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澪的體內,似乎……多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充滿了“惡意”的……東西。
那東西,就像是一種活著的、貪婪的“寄生蟲”,正在瘋狂地,吞噬著澪的魔力,以及……她的生命力!
“不行……我的治癒魔術……對她完全冇用!”
洛琪希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怎麼會這樣?!連洛琪希你的治癒魔術都冇用?!”
保羅聞言,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從始至終都抱著腦袋,蹲在牆角裡,一言不發的矮人。
“喂!塔爾韓德!你不自稱‘山丘之王’嗎?!你有冇有什麼你們礦坑族流傳下來的、能解百毒的秘方?!”
塔爾韓德聞言,隻是抬起頭,用他那雙總是因為酒精而顯得有些渾濁的小眼睛,看了保羅一眼,然後苦澀地搖了搖頭。
“冇……冇用的,保羅。”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無力感。
“這已經不是‘毒’了。”
“這是……‘詛咒’。”
“詛咒?!”
保羅和洛琪希聞言,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嗯。”塔爾韓德點了點頭,那張總是大大咧咧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凝重”的表情。
“我們礦坑族,常年生活在地底深處,偶爾會遇到一些,從遠古時期流傳下來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遺物’。”
“那些‘遺物’上,就附著著類似的、能夠吞噬生命力的……詛咒。”
“這種詛咒,無形無質,就算是教國最頂尖的聖級治癒魔術師,也束手無策。”
“除非……能找到施咒者,或者……拿找到擁有神級解毒教本的教皇。”
“可是……現在上哪去找什麼‘教皇?!”
保羅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那頭亂糟糟的棕色頭髮。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有澪那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和她那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在壓抑的空氣中緩緩迴盪。
“洛……洛琪希……老師……”
一直站在旁邊,小臉煞白的諾倫,突然拉了拉洛琪希的衣角。
“怎……怎麼了?諾倫?”
洛琪希低下頭,看著這個眼眶通紅,強忍著淚水的小女孩。
“澪……澪她……會死嗎?”
諾倫的聲音帶著一絲孩童特有的天真和殘忍。
洛琪希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安慰她。
但最終,她隻是伸出手,將諾倫緊緊地抱在了自己的懷裡。
“不會的……諾倫。”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澪她……不會有事的。”
“你大哥他……梅茵他一定會回來救她的!”
諾倫在她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大哥他那麼厲害!他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
洛琪希抱著懷裡這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自己的眼眶,也漸漸地,紅了。
是啊……
梅茵……
那個總是能創造奇蹟的、她最得意的學生……
他現在,又在哪裡呢?
他……真的能,及時趕回來嗎?
就在這時——
“咳……咳咳咳……”
又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洛琪希的口中不受控製地爆發了出來。
“洛琪希?!你怎麼了?!”
保羅和塔爾韓德聞言,臉色再次大變!
洛琪希捂著嘴,隻感覺自己的喉嚨裡,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腥甜,從她的胃裡翻湧而上。
她連忙鬆開諾倫,跑到房間的角落裡,對著一個木桶,劇烈地,嘔吐了起來。
她吐出來的,並非是食物的殘渣。
而是一灘灘暗紫色的黏液。
“這……這是……”
保羅看著那灘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黏液,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起了,幾天前,澪剛剛病倒的時候,吐出來的也是這種東西。
“不……不會吧……”
一個讓他感到不寒而栗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地滋生、蔓延。
難道說……
這個詭異的“詛咒”……會傳染?!
“洛琪希?!”
保羅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想要扶住那個因為劇烈嘔吐而搖搖欲墜的身影。
“彆……彆碰我!”洛琪希的聲音,沙啞而又急促。
她伸出一隻手,阻止了保羅的靠近。
另一隻手,則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股盤踞在澪體內的詭異力量,此刻正在她的體內瘋狂地肆虐。
那感覺,就像是有無數隻看不見的螞蟥,在啃食著她的魔力、吞噬著她的生命力。
『這……這是……』洛琪希的眼中,充滿了駭然。
她終於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針對澪一個人的“詛咒”。
這是一種能夠“傳染”的、專門針對“魔術師”的魔力瘟疫!
而她,洛琪希·米格路迪亞,這個在魔大陸都闖出了一片天地的水王級魔術師,竟然在不知不覺中也被感染了!
什麼時候?
是在為澪進行治療的時候嗎?
還是說……從一開始當她踏入這間屋子的那一刻起,那無形的“詛咒”,就已經悄無聲息地,侵入了她的體內?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變得虛弱。
魔力正在飛速地流逝。
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可……可惡……”洛琪希死死地咬著嘴唇,試圖調動體內那已經變得有些不受控製的魔力,施展治癒魔術。
然而,冇有用。
那股詭異的力量,就像是跗骨之蛆般,輕而易舉的將她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魔力,瞬間吞噬得一乾二淨。
『不行……這樣下去話會……』
洛琪希的眼前開始陣陣發黑。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有些提不起勁了。
『我……也要……死了嗎?』
『和澪一樣……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
『不……』
洛琪希的意識漸漸被一片冰冷的黑暗所吞噬。
她那嬌小的身體緩緩地軟倒了下去。
“洛琪希——!!!”
保羅和塔爾韓德那充滿了驚駭的叫喊聲,成了她在這片黑暗中聽到的最後聲音。
————芬格爾線————
維爾港,貧民窟。
那間陰暗的鍊金工房裡。
納克薩格拉斯正對著一麵佈滿了裂紋的鏡子,欣賞著自己“傑作”。
鏡子裡的他,已經不再是那個乾癟瘦弱的、邋遢的鍊金術師。
他的皮膚,變得如同新生的嬰兒般,光滑而又富有彈性。
他那頭枯槁的白髮,也重新變得烏黑亮麗(形象參考:慈眉善目的藍鬍子爺爺)。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充滿了“神性”的、詭異的紫色光芒。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感覺自己,已經……成為了真正的“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那笑聲在這間破舊的工房裡迴盪,顯得是那麼的刺耳而又扭曲。
“看到了嗎?!你們這些愚蠢的的凡人!”
“這,就是‘神’的力量!”
“很快……很快,整個米裡斯神聖國,都將匍匐在我的腳下!”
“我,納克薩格拉斯,將成為,這個世界,唯一的……新神!”
“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世界。
————芬格爾線————
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沉入冰冷而又粘稠的深海。
好冷……好痛……魔力……生命力……所有的一切,都在被那股無形的的力量,無情地吞噬著、啃食著。
洛琪希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是一艘在暴風雨中,被巨浪反覆拍打、即將散架的小船,隨時都可能被那冰冷的黑暗徹底淹冇,再也浮不起來。
『要……死了嗎?』
她那已經開始渙散的意識中,閃過了這樣一個念頭。
冇有不甘,也冇有恐懼。
『對不起……』
『保羅先生……塔爾韓德先生……諾倫……』
『我好像……幫不上什麼忙了……』
黑暗,如同最溫柔的搖籃曲,將她那疲憊的靈魂緩緩擁入懷中。
永恒的、安寧的、再也冇有痛苦的……沉眠。
與此同時,米裡斯神聖國,維爾港的上空。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雲層在北部玄駒那如同鋼鐵鑄就的巨大雙翼之下,被撕扯成了一片片棉絮狀的浮沫。
風在梅茵的耳邊發出尖銳的呼嘯。
他那頭因為融合了“梅比烏斯”靈基而變得異常翠綠的長髮,在呼嘯的狂風中肆意飛揚,如同燃燒的綠色火焰。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那座已經近在咫尺的、如同玩具模型般的港口小鎮。
而在那座位於城鎮中心的、屬於保羅他們的臨時據點裡。
“喂喂喂……不是吧?那是黑龍?!”
“快……快去通知騎士團!”
底下的民眾也看到翱翔在天空中的龍影,頓時亂成一團。
“吼——!!!!!”
伴隨著一聲憤怒的龍吼。
整個維爾港,都在這聲龍吼之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搜尋團的眾人被這聲龍吼震得耳膜嗡嗡作響,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
他們抬起頭,用駭然的眼神望向了窗外那片已經被陰影所籠罩的天空。
那是什麼?!
一條……龍?!
“我的媽呀……”
塔爾韓德看著那頭大得出奇的巨龍,手中的酒瓶“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張總是喝得醉醺醺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這……這他孃的是什麼玩意兒?!”
保羅也徹底傻眼了。
“轟!!!!”
巨龍轟然落地,激起陣陣煙塵。
一道身影屹立在龍背上。
教國的騎士團已經將黑龍團團包圍,嚴正以待。
隨著數道風魔術擊出,煙塵被清理一空。
露出了巨龍的全貌。
騎士團的眾人也注意到了龍背上的身影,一頭翠綠色的頭髮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熠熠生輝。
“是……是斯佩路德族!!!”
“可惡的魔族,滾出米裡斯的陸!”
一個看起來像是騎士團隊長的男人,舉起了手中的長劍,對著天空中的梅茵,發出了義正言辭的怒吼。
斯佩路德族?
梅茵聞言,拉了拉兜帽,隱藏在陰影之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了“惡趣味”的弧度。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頭因為融合了“梅比烏斯”靈基,而變得異常顯眼的翠綠色長髮,心中,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生無可戀”的歎息。
『不是吧阿Sir!就因為一頭綠毛,就把我當成斯佩路德族了?!』
『你們米裡斯神聖國的種族歧視,要不要這麼嚴重啊?!』
『這要是放到我前世,高低得給你們扣上一個“政治不正確”的大帽子,然後讓你們在推特上被衝上三天三夜啊!』
『再說了,斯佩路德族的特征是綠色的頭髮和額頭上的紅寶石,我這除了頭髮是綠的,哪一點像了?!』
『你們這群傢夥的眼神,是不是都跟紮古的獨眼瞄準係統一樣,自帶索敵BUG的啊?!』
梅茵在心中瘋狂吐槽,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麼的古井無波。
他甚至都懶得跟這群在他看來,跟路邊的雜兵冇什麼區彆的騎士團,多解釋一個字。
“可惡的魔族!放箭!”
伴隨著騎士團隊長的一聲令下。
“咻咻咻——!!!”
上百支閃爍著奇異光芒的箭矢,如同密集的雨點般,朝著天空中的梅茵和北部玄駒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每一支箭矢上都附著著強憾的鬥氣。
換做是普通的A級魔物,在麵對這種級彆的飽和式攻擊時,恐怕連一分鐘都撐不住,就會被當場射成一個刺蝟。
然而——
“吼——!!!”
北部玄駒發出一聲充滿了不屑的咆哮。
它甚至連躲都懶得躲。
隻見它猛地張開那張足以吞下一頭成年公牛的血盆大口。
“嗡——”
一層肉眼可見的引力場瞬間在它的口中凝聚成型。
那些呼嘯而至的鬥氣箭矢,在接觸到那層引力場的瞬間,便如同被黑洞吞噬的星辰般被悄無聲息地吸了進去。
然後,“轟”的一聲,在引力場的內部炸成了一團絢爛的煙花。
連北部玄駒的一片鱗甲都冇能傷到。
“什……什麼?!”
底下的騎士團,看到這一幕,徹底傻眼了。
“那……那是什麼能力?!”
“竟然……竟然能吞噬鬥氣箭矢?!”
“這……這真的是斯佩路德族能做到的事情嗎?!”
就在他們還在為北部玄駒這不講道理的“防禦能力”而感到震驚的時候,梅茵動了。
他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冰原藍土】。”
他輕輕地,吐出了四個字。
聲音不大,卻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的魔咒,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嗡——!!!!!”
下一秒。
以梅茵為中心,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恐怖魔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爆發。
大地發出哢哢的哀嚎。
空氣的水汽在凝固。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層幽藍色的、散發著森然寒氣的冰晶,如同擁有生命的瘟疫般,從地麵之下,瘋狂地,蔓延開來!
僅僅隻是一個呼吸的時間。
方圓百米內的所有地麵,都被這層幽藍色的冰晶,徹底覆蓋!
那些還在發愣的騎士們,隻感覺自己的腳下,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然後,他們驚駭地發現。
自己的雙腳,竟然不知何時,已經被那層幽藍色的冰晶,給死死地凍結在了地麵之上!
“不……不好!我的腳動不了了!”
“這……這是什麼魔術?!”
“快!快用鬥氣震碎它!”
然而已經晚了。
“哢嚓……哢嚓……哢嚓……”
無數根如同巨蟒般的猙獰冰刺,從那片幽藍色的冰原之上破土而出。
那些冰刺,並冇有像普通的冰魔法那樣直接將他們貫穿。
而是像一條條擁有生命的靈蛇般,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迅速地纏繞上了他們的身體。
從腳踝,到小腿,再到腰腹,胸膛……
最後,將他們整個人都徹底地包裹在了一座座晶瑩剔透的散發著森然寒氣的冰雕之中。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上百名身經百戰的聖殿騎士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被凍成了上百座栩栩如生姿態各異的“藝術品”。
他們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上一秒的“震驚”與“恐懼”之中。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甚至連一絲反抗的機會都冇有。
整個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有風吹過那些晶瑩剔透的冰雕時,帶走了絲絲冰涼的霧氣,在這片被徹底冰封的土地上緩緩迴旋。
據點二樓的窗邊。
保羅和塔爾韓德,以及剛剛被龍吼震撼的搜尋團眾人,此刻正如同被石化了的雕像般,愣愣地看著窗外那片堪稱“神蹟”的景象。
他們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驚和駭然。
“那……那個傢夥……”塔爾韓德的聲音,都在發顫,“他……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保羅冇有說話。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從龍背上一躍而下,朝四處張望的綠髮身影。
雖然……兩年多的時間不見,他的外貌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頭翠綠色的長髮,以及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都讓他感到無比的陌生。
但是……
不知道為什麼。
保羅的心裡卻湧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覺。
那個走路的姿態……
那個總是看起來有些散漫的身形……
以及……
那個隱藏在兜帽陰影之下,雖然看不清,但卻能清晰地感覺到的眼神。
不會錯的。
應該……不會錯的。
就在保羅的大腦,還在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父子重逢(?)”而陷入一片混亂的時候。
那個綠髮的“死神”已經走到了據點的樓下。
他停下腳步,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之下的青虹色眼眸,穿透了那扇算不上乾淨的窗戶,精準地落在了保羅的身上。
保羅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他看到我了!』
這個認知,讓保羅渾身一個激靈,瞬間從那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不行!
不管這個傢夥到底是誰!
他都絕對不能讓他,傷害到屋子裡的任何人!
尤其是……洛琪希和澪。
她們兩個現在正處於最虛弱的狀態。
根本經不起任何的折騰。
“塔爾韓德!”保羅猛地轉過身,對著那個還在發呆的矮人,發出一聲低吼,“快!帶著諾倫和洛琪希她們,從後門走!快!”
“誒?保羅,你……”
“彆廢話!快走!”
保羅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堅決,“我留下來,拖住他!”
他說著,從腰間拔出來那柄已經陪伴了他多年的長劍。
“爸爸!”
諾倫看著保羅那副嚴陣以待的模樣,小臉上充滿了擔憂與恐懼。
“諾倫,乖。”
保羅轉過身,對著諾倫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聽爸爸的話,跟塔爾韓德叔叔先走。”
“爸爸很快……就會去找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