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茵使用土魔術將袖白雪藏入地下,地麵掀起陣陣漣漪,順便把魔法陣的痕跡一併隱去。
雖然這裡人跡罕見,但還是謹慎些好。
越是靠近家門,一種莫名的不安感便悄然爬上心頭。
太安靜了。
整個格雷拉特家,此刻安靜得有些反常。
難道是……人神使徒嗎?
晚風掠過脖頸激起細密疙瘩。他將土元素感知延伸到極致,卻隻捕捉到廚房鑄鐵鍋底咕嘟作響的氣泡。
不,這個時候人神應該還冇有注意到這邊。
梅茵將武裝色霸氣勉強作用在身體的一些要害部位。
吱呀——
緩緩推開木門,屋內漆黑一片,使勁嗅了嗅,冇有血腥味,廚房的鍋裡好像還在燉煮著什麼。
「刷!!」
梅茵身後猛地竄出兩道黑影襲向梅茵黑影裹挾著果木燃燒的焦香撲麵而來。梅茵條件反射地後撤半步。
「什麼時候?!」
梅茵此時想回頭也已經來不及了,雙手凝聚黑色的魔力,試圖帶走一個「人神使徒」。
「生日快樂!梅茵!」
「哇啊!」
伴隨著一聲整齊的歡呼,保羅和塞妮絲突然從門後跳了出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梅茵急忙將手上凝聚的魔力散去,下一刻他就被保羅從背後托住他肩膀,塞妮斯架起梅茵的膝彎,保羅和塞妮絲將梅茵抬了起來。
被抬在半空中的梅茵感覺十分奇怪,身體不斷扭來扭去,活像一頭即將祭天的活豬。
「噗嗤,哥哥,生日快樂。」
魯迪忍著笑意從飯桌底下爬出來,送上自己的祝福。
就這樣,梅茵被三人簇擁著坐上了餐桌。
一家人圍著梅茵,為他慶祝著這個五歲的生日。
莉莉雅將周圍的蠟燭點亮,開始往餐桌上麵擺食物,就算是塞妮絲平時不讓保羅喝的酒都被端了上來。
魯迪坐在自己對麵,綠油油的眼睛如同一匹餓狼,不斷掃視著餐桌上的食物。
對啊,自己已經來到這個世界5年了。
梅茵被保羅放在椅子上,看著眼前歡笑的家人們,塞妮絲溫柔的目光,保羅爽朗的笑聲……
心中湧起一股陌生的暖意。
這與他前世的記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前世那個世界,曾經的雙親,曾經也是對他如此的好,如此的溫柔,隻可惜,賭博讓父親變成了魔鬼。
幸好在最後時刻父親幡然醒悟,麵對那個如同天文數字般的欠款,父親家暴了當時還在懷孕中的母親,在母親極度不理解的眼神和撕心裂肺的哭喊中離婚,一個人承擔起債務離去。
自此杳無音訊了十五年,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再次得到訊息時,他已經一個人跪死在了爺爺奶奶的牌位前,當人們發現他時,從他的口袋中搜出了整整八頁A4大小的手寫信。
上麵訴說著他對母親五年以來的思念。
幫父親遺體收斂好,有條不紊的安排父親的後事。
在送離了最後一家前來弔唁的賓客,母親終於倒下,送到醫院一看,胃癌中期,還不到三年可活。
想起上一世重病的母親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頭,昔日溫暖的手掌不知什麼時候變得骨節分明。
那時她抬頭看著窗外,不知在低聲細語著什麼。
「小希,你已經多久冇有認真的哭過了……」
是啊,我多久冇有哭過了呢?
我自己都記不清了,自從癌症確診的那一天起,從未相見的父親,身患絕症的母親,家庭的重擔壓在了這年幼的肩膀上,隻能依靠著政府的救濟金和打零工勉強過活。
母親為了不耽誤自己的學業,將自己過繼在舅舅名下。
在不耽誤學業的情況下,自己也時常去看望母親,也許是那一天,母親蓋著白布被舅舅從醫院帶回來…
那天晚上,舅舅和我說了很多。
語序很亂,像是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
他抓著自己的肩膀,滿身酒氣的質問著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連她最後的願望都不滿足她……」
母親的願望?
是什麼來著?
對啊,是讓我認真哭出來啊。
『媽媽,不用再擔心我了,因為我啊,已經可以放聲哭泣了……』
莉莉雅端著吉奇普萊茶從廚房轉出,鬢角沾著麪粉的溫柔女仆忽然頓住腳步:「少爺的眼睛...」
「是屋頂掉灰啦!」梅茵慌忙用袖口抹臉,卻蹭到保羅遞來的亞麻手帕。父親寬厚的手掌按在他頭頂輕輕搖晃:「臭小子,彆學那些貴族少爺總板著臉。」
「嘁,還是剛剛的可愛。」保羅有些不忿。
「就是,還是剛纔的好看,莉莉雅,你說呢?」塞妮絲在一旁附和。
「嗯……」莉莉雅平靜的點點頭,那平靜的模樣好像剛纔盯著自己的不是她。
宴會的氣氛輕鬆而愉快,梅茵一邊心不在焉地吃著東西,一邊開始思考起關於魯迪烏斯未來的事情。
現在的魯迪是兩歲,也就是說再過兩年,他就會使用神明召喚術,召喚神明瞭,並且還對神明一見鐘情……嘖,居然對我老婆一見鐘情?!魯迪,你已有取死之道!
因為剛纔的自我釋懷,梅茵已經徹底打開了心結,心思也越來越活泛。
特彆是洛琪希的到來,以及希露菲的遭遇。
唔姆,讓我想想,魯迪之所以喜歡上洛琪希有兩個原因,
一是洛琪希的長相十分的戳魯迪的xp,二是洛琪希帶魯迪走出了前世不敢出門的陰影。
也是因此,洛琪希直接被魯迪奉為神明。
走出家門這個好辦,但是這個一見鐘情……嘖,對啊,我怎麼把傳奇開鎖匠——希露菲給忘了。
如果是希露菲的話……要提前插手救救白媽媽麼,不想這一茬還好,一旦想到話她今後天天被同齡人丟泥巴,辱罵,甚至拳打腳踢,就感覺一陣胃疼。
童年的悲慘經曆直接導致了日後希露菲對魯迪百般縱容,聽吧友說,她甚至對魯迪後麵和彆的女人開後宮吃醋,還能設身處地地為魯迪著想,甚至幫他維持後宮和睦。
全是因為魯迪成為了她孩童時代的光,村子裡唯一的朋友。
但不可否認的是,希露菲確實在某一程度上拯救了魯迪。
不行,必須做點什麼。
梅茵暗下決心。
他要提前介入,至少要改變希露菲的童年。
「魯迪。」梅茵看向正努力用小叉子對付盤中食物的弟弟。
「嗯?哥哥?」魯迪抬起頭,嘴邊還沾著葷油。
「明天跟我一起出去一趟。」梅茵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啊?出去?」魯迪頓時垮下了小臉,他更喜歡待在家裡看書或者「研究」莉莉雅,「明天的天氣感覺是很熱啊,哪有呆在家裡涼快。」
「這不是在和你商量,隻是通知你。」梅茵冷冷地說道。
而且冬天纔剛過……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
「誒,可是……」魯迪還想掙紮一下,但在那雙冰冷的眸子注視下,終究還是冇有說什麼。
這時,剛剛出去處理了點事情的保羅正好回來,聽到梅茵的話,立刻表示讚同:「哦?梅茵要帶魯迪出門?好啊!男孩子就該多出去闖闖,你哥哥即使生病了還是每天會出去,我跟你說,爸爸最討厭的就是那種每天窩在家裡的小白臉,所以你一定要成為一個陽光向上的好孩子哦。」
保羅顯然對魯迪最近沉迷在書房睡覺(雖然不知道具體內容)的行為有些不滿。
有了父親的支援,魯迪的不情願也隻能憋回肚子裡,蔫蔫地點了點頭。
「鏘鏘,來,梅茵,這是爸爸給你的生日禮物,打開看看吧。」保羅將「棍子」遞給梅茵。
梅茵拆開包裹的麻布,其內是一根木劍和一柄開了刃的直刃細劍,木劍護手處歪歪扭扭刻著」MY」,如此醜的字跡毫無疑問是出自保羅的手筆;而那柄銀亮細劍的吞口處,細小凹痕昭示著某位劍士反覆打磨的痕跡。。
雖然早有預料,但你給一個剛滿五歲的孩子一把開了刃的刀劍是認真的嗎?!
雖然心中是這麼想的,但梅茵還是不由得指尖輕顫。
「因為你體質不好,所以爸爸把原本的雙刃寬劍改為單刃長劍,聽說西隆王國也有類似的武器,但爸爸要告訴你的是,男人內心必須……」
保羅話還冇說完,塞妮絲以話太多為藉口推到了一邊。
保羅話還冇說完,塞妮絲以話太多為藉口推到了一邊。
看著蹲在角落畫圈圈的保羅,梅茵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來,梅茵,這是媽媽的禮物哦。」
塞妮絲遞給梅茵一個包裹,裡麵是一身服飾,上身是白色的襯衫,加上幾條固定用的黑色綁帶,下身則是一條黑色的修身長褲,看上去十分乾淨整潔。
是一件罕見的男裝!
塞妮絲展開的襯衫袖口繡著暗紋,針腳從生澀到流暢的變化讓梅茵驀然想起無數個深夜門縫透出的燭光。
「謝謝母……不,謝謝媽媽。」
梅茵輕輕接過,放在懷裡摩挲著。
「莉莉雅也有嗎?」梅茵期待著眼神看向另一張看餐桌的莉莉雅。
「誒?連我也要嗎?」莉莉雅有些錯愕。
「當然了,你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嘛。」梅茵道。
「對啊,莉莉雅,你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哦,要是冇有你,這幾年的家務會把我逼瘋的。」塞妮絲站在梅茵身後道。
「好吧……」
莉莉雅一時有些感動,她想了想,從女仆裝的口袋裡拿出一枚寶石
寶石在燭火的映照下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彩。
『好漂亮!』隻一眼塞妮絲就喜歡上了,但想到這是莉莉雅送給梅茵的第一份禮物,最終隻好打消了與兒子爭搶這顆寶石的想法。
「對了,莉莉雅,你這顆寶石是怎麼得到的?」
塞妮絲有些期待的問,顯然,她也想要一枚。
「前幾天在河裡撿到的,當時它一直在水裡麵閃爍,一時好奇就撿了起來。」莉莉雅將寶石放到梅茵手心上回道。「送到鑒寶師那邊都說一文不值,而且,在白天可放不出這種光芒,隻有在光線比較弱的時候纔會出現這種情況。」
「誒——好吧。」塞妮絲有些遺憾。
梅茵看著手上的寶石,臉上表情逐漸古怪,這不是自己去年隨手注入魔力的石頭嗎?
還會產生這種變化麼?
「謝謝你,莉莉雅。」梅茵將石頭收好。
「少爺喜歡就好。」莉莉雅躬身開始收拾餐桌,向來剋製的唇角終於揚起弧度。
生日宴會結束後,經曆了一天波折(雖然大部分是在那個白色空間度過的)的梅茵感到一陣睏倦。
「啊嗚,媽媽,我先去睡覺了。」
梅茵感到一種睏意襲來,和塞妮絲說了一聲就回房間去睡覺了。
保羅和魯迪早就跑冇影了,隻留下塞妮絲兩個人苦哈哈的收拾戰場。
月光攀上窗欞,梅茵伏在桌上,眼神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樓下女仆哼唱的搖籃曲與記憶深處某段模糊旋律漸漸重合,他忽然想起那日母親彌留之際的囈語:「小希要替媽媽看看春天的櫻花啊...」
「在看什麼?」
塞妮絲無聲走進房間,將羊毛披風搭在他肩頭。
梅茵望著庭院裡隨風搖曳的藍彌花,任由母親梳理自己翹起的髮梢:「在看...新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