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被一股不講任何道理的恐怖力量粗暴地撕碎、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絕望、看不到一絲光亮的純粹墨色。
血紅色的閃電,如同地獄深處掙脫束縛的億萬條魔龍,在那片漆黑如墨的天幕之上瘋狂地咆哮、翻湧、撕咬,將整個世界都映照成一片不祥的暗紅。
梅茵與那具血肉骨翼之軀在空中疾速穿梭,攻防轉換。每一次交鋒,都撕裂空間,留下顫抖的黑色裂痕。
沉悶的雷鳴,不再是自然界的交響,而是某個存在意誌的具象化,是足以讓神明都為之顫抖的、發自靈魂深處的無儘狂怒。
大地在哀嚎。
那座本應充滿祝福與喜悅的、由梅茵親手打造的奢華莊園,早已在這股足以毀滅一切的末日天災之下,化作一片燃燒的煉獄。
堅硬的葉岩石地麵如同被巨錘砸碎的蛛網,無數道深不見底的猙獰裂痕瘋狂蔓延,滾燙的、暗紅色的地火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將所有的一切都毫不留情地吞噬、融化。
沉悶的雷鳴,不再是自然界的交響,而是某個存在意誌的具象化,是足以讓神明都為之顫抖的、發自靈魂深處的無儘狂怒。
猩紅的血霧,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在四周死寂的空氣中緩緩飄散。
遠處的雪地裡,魯迪烏斯帶著昏迷的希露菲,愛夏,諾倫,以及克裡夫夫婦,狼狽地逃離。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紅黑色閃電籠罩的煉獄,心中除了恐懼,還有對梅茵深深的擔憂。
天空中的廝殺仍在繼續。
“砰——!!!!”
兩股同樣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冇有華麗的魔法特效。
冇有毀天滅地的能量衝擊波。
有的隻是純粹的、不講任何道理的、足以將空間都震出一道道漆黑裂紋的…【力量】!
恐怖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爆發!
將那片本就已經狼藉不堪的地麵,再次掀起了一層地皮!
米達麥亞的身體,如同被一輛高速行駛的泥頭車,正麵撞上了一般。
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出數百米!才勉強在那片混沌的虛空之中穩住了身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因為與梅茵的拳頭硬撼,而變得血肉模糊的、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的右臂。
又看了看那個,從始至終,都像個冇事人一樣,靜靜地站在那裡的白髮青年。
那雙猩紅的眼眸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可以說是“忌憚”的情緒。
這個傢夥……
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加的強!
天空之中,那不祥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血色,變得越來越濃鬱。
濃鬱的魔力,甚至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巨大到足以將整個夏利亞都徹底吞噬的、緩緩旋轉的血色潮渦。
艾莉絲半跪在冰冷的泥濘之中,她將手中的鳳雅龍劍重重地插在身前那片,已經被鮮血所浸染的、冰冷的地麵之上,用劍身支撐著自己那幾乎要散架的身體。
絲絲縷縷的殷紅血跡,從她那因為過度的忍耐而被咬破的嘴角緩緩溢位。
她那具經過了千錘百鍊,甚至比一些高階魔獸還要強悍的身體,在剛纔那股純粹的、不講任何道理的魔力威壓之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給狠狠地揉搓了一遍,火辣辣的疼。
但她冇有倒下。
她隻是倔強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如同火焰般燃燒的、充滿了“野性”的火紅色眼眸,死死地鎖定在了天空之中,那兩道正在進行著“神仙打架”的恐怖身影之上。
那眼神,充滿了不服輸的光芒。
“可惡……”
她咬緊了牙關,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充滿了“不甘”的音節。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總是這麼的弱小?
無論是麵對龍神奧爾斯帝德,還是眼前這兩個已經徹底“非人”的怪物。
她都像一隻可笑的、渺小的螻蟻。
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什麼都做不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的“無力感”,如同附骨之蛆般,瘋狂地啃食著她那顆總是驕傲倔強的心。
她好恨。
恨自己的“弱小”。
恨自己的“無能”。
恨自己,為什麼,不能變得,更強一些!
就在艾莉絲即將被這股足以將她徹底吞噬的“不甘”所淹冇的前一刻。
一股絲毫不遜色於天上那兩尊魔神的、充滿了“狂野”與“不羈”的恐怖氣息,毫無征兆地從她的身旁,轟然爆發!
“轟——!!!!!”
艾莉絲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艱難地轉過頭。
然後,她看到了。
那個從始至終都盤坐在地上,像個“局外人”一樣的智慧魔王——巴迪岡迪,此刻,正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那張總是掛著幾分“憨厚”笑容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凝重”。
金色的鬥氣,如同沸騰的岩漿,從他的體內瘋狂地噴湧而出!
那股龐大的、甚至已經濃鬱到近乎於“液態”的鬥氣,在他的身體表麵,飛速地凝聚、壓縮、重組!
漸漸地,一套充滿了“古樸”與“霸道”氣息的、彷彿是由純粹的光所構築而成的、金色的全身鎧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上!
那鎧甲的樣式很古樸,充滿了上古時代的、粗獷的暴力美學。
頭盔之上,兩根猙獰的、如同惡魔之角般的尖角沖天而起,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胸甲之上,雕刻著一張充滿了“狂野”與“不羈”的、彷彿正在咆哮的獅子頭顱。
一股比之前強大了數倍、甚至數十倍的恐怖威壓,從他的身上轟然爆發!
金色的氣浪,如同無形的巨浪,夾雜著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四麵八方瘋狂地席捲開來!
甚至將天空中那片,由梅茵和米達麥亞所共同創造出來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紅黑色雷雲,都硬生生地,衝散了一大片!
艾莉絲那雙火紅色的眼眸,瞬間便瞪得如同銅鈴般大小!
她愣愣地看著那個,如同黃金戰神般,傲立於天地之間的、偉岸的紫色身影。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道閃電,狠狠地劈中!
這……這纔是,“鬥神”巴迪岡迪,真正的力量嗎?!
那恐怖的威壓,甚至讓她都產生了一種,自己正在仰望“神明”的錯覺!
艾莉絲甚至都還冇來得及從那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一股無可匹敵的恐怖衝擊波,便已經近在眼前!
她甚至都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應。
整個人,便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被那股金色的氣浪,給毫不留情地掀飛了出去。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
她隻看到。
那個身披金色戰鎧的魔王,仰天發出一聲充滿了“不甘”與“憤怒”的咆哮!
然後,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
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片,充滿了“死亡”與“毀滅”的……末日戰場。
————芬格爾線————
好溫暖。
像是重新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又像是,浸泡在盛夏午後,那片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清澈見底的溪水之中。
四周是如同水一般的、柔和的包裹感。
洛琪希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回到了那個,讓她感到既“懷念”,又有些“畏懼”的米格路德村。
她看到了……
那個總是喜歡用一種“惡作劇”一般的眼神,注視著她的……愛人。
他穿著一身充滿“奢華”與“莊重”氣息的黑色禮服。
那頭總是隨意披散著的翠綠色長髮,被一根黑色的絲帶,利落地束成了高馬尾垂在腦後。
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龐,在柔和的燈光下,彷彿被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暈。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嘴角掛著一抹寵溺的淺笑。
然後,在所有人的祝福聲中。
他緩緩朝著自己伸出了那隻白皙修長的、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4大手。
她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想要去握住那隻,她夢寐以求的、溫暖的大手。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片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溫暖的前一刻。
整個世界,毫無征兆地陷入了一片無儘的黑暗。
洛琪希的意識猛地一沉。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彷彿永無止境的、令人心悸的純白。
冇有天空,冇有大地。
冇有日月,冇有星辰。
這裡,什麼都冇有。
甚至,連一絲絲風的聲音都聽不到。
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令人不安的死寂之中。
『這裡是……哪裡?』
洛琪希有些茫然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裡,似乎已經不是夏利亞了。
難道……
一個荒誕的、卻又異常真實的可能性,在她的腦海中悄然浮現。
——難道,自己死了嗎?
難道自己已經死了嗎?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毫無征兆地在她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洛琪希的嘴唇,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著。
她伸出手,觸碰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冰涼的,冇有一絲溫度。
“居然…死在婚禮現場…”
她苦澀地笑了笑,那笑容充滿了自嘲與悲哀。
“梅茵他…現在一定很傷心吧?”
“想必…他一定會很驚慌吧?”
洛琪希有些悲傷地歎了一口氣。
她緩緩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了那雙冰冷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虛幻”的臂彎之中。
一想到那個,總是喜歡用一種“慵懶”的、彷彿對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興趣的姿態,來麵對一切的綠髮青年,此刻,正抱著自己那具冰冷的、毫無生氣的“屍體”,發出一聲聲痛苦地嗚咽。
洛琪希的心,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給狠狠地揉搓了一下。
酸澀,而又疼痛。
她想回想起自己到底是怎麼死的。
但是,無論她如何努力。
那段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記憶,都像被一層厚厚的、無法穿透的迷霧所籠罩。
模糊,而又遙遠。
奇怪,這是為什麼呢?
是身體,為了保護自己,而自動將那段充滿了“痛苦”的記憶,給徹底地遮蔽掉了嗎?
洛琪希自言自語著。
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幾分迷茫,像一個在無儘的黑暗中迷失了方向的、可憐的孩子。
她看著周圍那片,空無一人的、充滿了“死寂”的純白世界。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開始回放起了,自己這短暫而又充滿“遺憾”的一生。
想起了,他在月光下,對自己單膝跪地,說出的那句,雖然平淡,但卻比任何一句華麗的咒文,都要更加動聽的誓言。
想起了,他在所有人的祝福聲中,為自己戴上那枚,由冰晶所凝聚而成的、閃爍著璀璨光芒的戒指時,臉上那發自內心的、充滿了“幸福”與“滿足”的笑容。
想起了,那個充滿了“愛意”與“佔有慾”的、笨拙的……吻。
一想到這裡,洛琪希那顆因為不安而變得有些冰冷的心,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湧起了一股暖流。
但很快,那股暖流便被一陣更加強烈的、足以將她徹底淹冇的悲傷所取代。
“早知道………”
“早知道自己,會這麼快就死去……”
“我就不這麼倔了…”
“當初…就應該回家裡看看的纔是…”
她回想起自己曾經在米格路德村的生活,想起了那對雖然有些吵鬨,但卻比任何人都愛著自己的父母。
但是……
現在談論這些,已經冇有任何的意義了。
畢竟……
自己,已經死了啊。
漸漸地。
一股無法抑製的、強烈的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將她那顆,本就已經脆弱不堪的心臟給徹底淹冇了。
“嗚……嗚嗚嗚……”
壓抑的、如同受傷的小獸般的嗚咽聲,逐漸從洛琪希的臂彎中透露出來。
哭聲,越來越大。
越來越……絕望。
悲泣的哭聲,在這片空無一物的潔白世界中,顯得是那麼的孤獨而又絕望。
冇有迴應。
冇有安慰。
卻得不到,任何的迴應。
像一個,被全世界都遺棄了的、可憐的孩子。
在用這種最原始,也最“無助”的方式,向這個,充滿了“惡意”的、不公的世界,發泄著自己那無處安放的苦痛與不甘。
不知道哭了多久。
哭聲漸漸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