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茵推開魯迪家那扇厚重的橡木門時,一股混合著烤肉焦香與香草芬芳的暖流,夾雜著家人特有的喧鬨氣息撲麵而來。
客廳的長桌上,燭火搖曳,將每一張臉都映照得溫暖而柔和。
愛夏像隻嗅到主人歸家氣息的小狐狸,第一個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到是梅茵,眼睛一亮,連忙小跑過來,熟練地接過他身上那件沾染了夜間寒氣的黑色鬥篷。
“哥哥大人,歡迎回來。”
廚房裡,魯迪正手忙腳亂地對著一鍋看起來隨時可能糊掉的濃湯施展著水魔術,試圖挽救他那岌岌可危的廚藝。
而澪,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白髮少女,此刻卻像一個真正的廚師學徒,正有條不紊地將切好的蔬菜丁倒入鍋中,她專注的側臉在爐火的映照下,竟透出幾分柔和。
艾莉絲則霸占著客廳裡舒適的單人沙發,用一塊柔軟的絨布,一遍又一遍地,仔細擦拭著她那柄散發著灼熱氣息的鳳雅龍劍。
她的動作很輕,很專注,像是在對待自己最珍貴的寶物。
洛琪希正將最後一大鍋冒著熱氣的湯端上餐桌,看到梅茵進來,她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但很快又被她用一種略帶僵硬的嚴肅表情給掩飾了過去。
晚餐在一種溫馨而又有些微妙的氣氛中開始了。
飯後,眾人各自散去。
艾莉絲不出意外地又跑到庭院裡去“磨鍊”劍技去了,諾倫帶著澪和愛夏回房間進行睡前的魔術補習,而洛琪希則以“需要備課”為由,第一個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客廳裡,隻剩下了梅茵和魯迪兩兄弟,相對而坐。
壁爐裡的火焰“劈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長長的,緊緊地交織在了一起。
兄弟倆已經很久冇有像這樣,安安靜靜地獨處了。
“那個……大哥。”
最終,還是魯迪率先打破了這份沉默,“你過幾天……打算怎麼辦?”
“嗯。”梅茵點了點頭,往壁爐裡添了一塊木柴,“我準備帶澪回一趟紛爭之地。”
“是嗎……”魯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那……那大哥你自己,有什麼打算嗎?”
“還不打算……結婚嗎?”
“結婚?”
梅茵摩挲著下巴,似乎是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他腦海裡,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了一個有著一頭如同深海般靜謐的藍色長髮,臉上總是帶著幾分天然呆的嬌小身影。
梅茵的心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嘛,等把澪的事情解決之後,再說吧。”
他含糊不清地搪塞了一句。
魯迪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洛琪希剛剛離開的方向。
一個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悄然浮現。
『不是吧?』魯迪在心中,發出了一聲充滿“震驚”的悲鳴,『大哥他……該不會是喜歡洛琪希老師吧?!』
『可……可是……』他看著梅茵那張總是平靜得像一潭古井般的臉,『大哥他那副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談戀愛的人啊。』
『難道……我大哥他,是個隱藏的性冷淡?』
就在魯迪還在為自己大哥那堪憂的“感情生活”而感到頭疼的時候,梅茵的一句話,又將他從那不切實際的幻想中,無情地給拽了回來。
“對了,魯迪。”
梅茵的聲音,恢複了以往的慵懶,“我過幾天,就搬出去了。”
“什麼?!”
魯迪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搬……搬出去?!”
“大哥!你……你又要走嗎?!”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解與一絲絲的恐慌。
他怕。
他怕,這個好不容易纔重逢的、讓他感到既“敬畏”又“安心”的家人,會再次像一陣風一樣,悄無聲息地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想什麼呢?”
梅茵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我隻是在這附近,重新買了一座宅邸而已。”
“宅……宅邸?”魯迪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嗯。”梅茵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畢竟,你們現在人也多了,我再住在這裡,總歸是有些不方便。”
“那……那個……”
魯迪的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錢……錢夠嗎?”
“你要是不夠的話,我……我這裡還有一些……”
“你?”梅茵聞言,用他那雙“關愛智障”的青虹色眼眸,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還在為生計發愁的便宜弟弟。
“你現在的資產,有四十枚阿斯拉金幣嗎?”
魯迪:“……”
“你要是真想資助我的話……”梅茵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滿了“惡趣味”的弧度,“恐怕你們一家子,明天就得出去要飯吃了。”
魯迪頓時有些臉紅。
他感覺自己的自尊心,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對了。”梅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
“那你呢?”
“——你什麼時候和艾莉絲結婚?”
“我……”魯迪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一提到“艾莉絲”這個名字,他那顆好不容易纔平複下來的心臟,又不受控製地“怦怦怦”狂跳了起來。
尤其是當他想起艾莉絲那次不辭而彆所導致的後果……
魯迪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下半身,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那頭黃色的半長髮。
這件事,他的確還冇有什麼頭緒。
但是,老是這麼拖著也不是個辦法。
畢竟,人家艾莉絲是千裡迢迢地從劍之聖地跑過來找他的。
如果不給她一個交代的話……
魯迪隻要一想到基列奴師傅和艾莉絲,兩人聯手,用她們那兩柄充滿了“殺意”的長劍,把自己片成臊子的血腥畫麵。
他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夜,漸漸深了。
忙碌了一天的魯迪一家,漸漸地,都沉入了夢鄉。
隻有魯迪烏斯,依舊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冰冷的沙發上。
他看著壁爐裡那即將燃儘的、忽明忽暗的火光。
那顆心,亂成了一團麻。
————芬格爾線————
魯迪烏斯在客廳的沙發上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時,他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如同行屍走肉般飄進了廚房。
希露菲看到他這副彷彿被掏空了的模樣,心疼地為他端上了一杯熱牛奶。
“魯迪,你……”
“我冇事。”魯迪接過牛奶,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早餐桌上,氣氛詭異。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冇有去提那個敏感的話題。
但艾莉絲那充滿了“期待”與“審視”的眼神,卻像兩把無形的利劍,懸在魯迪的頭頂,讓他如坐鍼氈。
他感覺自己碗裡的那塊煎蛋,都變成了艾莉絲那張充滿了“野性”的臉。
他食不知味。
終於,在一種近乎於“公開處刑”的氛圍中,這頓充滿了“煎熬”的早餐,總算是結束了。
魯迪感覺自己,像是剛從刑場上走了一遭的死囚,渾身上下,都被冷汗給浸透了。
他需要幫助。
他需要一個能給他指點迷津的“軍師”。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那個正悠然地喝著紅茶,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的大哥身上。
“大哥……”
魯迪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梅茵放下茶杯,抬了抬眼皮。
“說。”
“我……我該怎麼辦?”
魯迪像個終於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將自己心中的苦惱與困惑,竹筒倒豆子般,全都傾訴了出來。
從他與艾莉絲的初遇,到那場改變了他一生的“分離”。
再到他那長達數年的“心病”。
以及……他現在所麵臨的,這個堪比“世紀難題”的抉擇。
梅茵靜靜地聽著。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的表情。
直到魯迪說完,他才慢悠悠地問了一句。
“所以,你現在是想問我,什麼時候去和艾莉絲提結婚,對嗎?”
魯迪聞言,像小雞啄米般,瘋狂地點著頭。
梅茵看著他那副“六神無主”的模樣,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桌麵。
魯迪烏斯看著眼前這個,正用一種“你再多說一句廢話我就把你從窗戶裡扔出去”的眼神注視著自己的大哥,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團燒紅的木炭給堵住了,乾澀,灼痛,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像一個即將溺水的孩子,拚命地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而梅茵,就是他眼中,那根唯一的、看起來雖然不怎麼靠譜,但卻異常粗壯的稻草。
梅茵看著他那副六神無主的模樣,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桌麵,發出“叩、叩”的清脆聲響,將魯迪那已經快要飄到天花板上的魂給拉了回來。
“首先,”梅茵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乾的物理公式,“我們來分析一下你現在所麵臨的‘問題’。”
他豎起一根手指。
“問題一:你,魯迪烏斯·格雷拉特,已經和希露菲葉特結婚了,這是既定事實,無法更改。”
他又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問題二:艾莉絲·伯雷亞斯·格雷拉特,你的前女友,現在以你‘未婚妻’的身份,強勢入駐了你的生活,這也是既定事實,至少在短期內,無法更改。”
最後,他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問題三:你,害怕艾莉絲。更準確地說,是你害怕再次經曆那種,因為自己的‘無能’而導致她不辭而彆的痛苦。”
“所以……”梅茵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滿了“惡趣味”的弧度,“你現在的問題,其實並不是‘該不該娶艾莉絲’。”
“而是……”
“——你該怎麼在不觸發‘被艾莉絲砍死結局’的前提下,儘可能照顧到兩個人的情緒。”
魯迪烏斯:“……”
他感覺自己的膝蓋,像是中了一箭。
不,是中了一萬箭。
“大哥……”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那……那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怎麼辦?”梅茵挑了挑眉,“很簡單。”
“找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把她們兩個約出來,坐在一起,開誠佈公地,好好談一談。”
“把你的想法,你的顧慮,你的‘難處’,都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們。”
“然後……”
“——讓她們自己去安排,畢竟你並不在之中占據主動。”
魯迪烏斯:“……哈?”
“你隻需要扮演一個無n……辜的、深受妻子信賴的、無能為力的‘獎品’就行了。”
梅茵的語氣,充滿了理所當然,“這纔是解決後宮問題的、最優解。”
魯迪烏斯看著眼前這個,正用一種“我真是個天才”的表情,“沾沾自喜(霧)”地看著自己的大哥。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讓她們自己決定?』
『這……這他孃的,跟把一隻餓了三天的老虎,關進同一個籠子裡,然後扔進去一塊鮮肉和一個人類,有什麼區彆?!』
『大哥你這出的,是人能想出來的主意嗎?!』
魯迪烏斯感覺自己的眼前,已經浮現出了希露菲和艾莉絲兩人,一個手持法杖,一個手持長劍,為了爭奪他這個“獎品”,而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的恐怖畫麵。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大哥……”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這個方法……是不是有點……太刺激了?”
“刺激?”
梅茵聞言,用他那雙“關愛智障”的青虹色眼眸,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還在那裡猶豫不決的便宜弟弟。
“魯迪啊魯迪,你還是太年輕了。”
“雖然她們兩個現在雖然還很和睦,但後麵肯定會有爭執的時候。”
“但按希露菲弟妹的性子來說,肯定會先忍讓的。”
“但就算再溫柔的人,也一定會有一些怨氣,這時你要是還想著雨露均沾,你覺得希露菲會怎麼想?”
“到最後,你隻會落得一個,裡外不是人的下場。”
“所以……”
“——不如從一開始,就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給她們自己去處理。”
“這才叫‘以退為進’。”
魯迪烏斯:“……”
他感覺自己,好像……有點被說服了。
梅茵看著他那副“茅塞頓開”的模樣,隻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也。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好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