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諾亞魔法大學,魯迪烏斯·格雷拉特的新家,客廳。
原本寬敞明亮,充滿了“現代簡約”風格的客廳,此刻卻因為擠滿了太多“成分複雜”的人,而顯得有些擁擠,甚至可以說是……劍拔弩張。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充滿了“火藥味”的、令人窒息的詭異氛圍。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一束束金色的光柱投射在纖塵不染的地板上,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在光柱中緩緩舞動,像一場無聲的默劇。
但這份溫暖與明亮,卻絲毫無法驅散那幾乎凝結成實體的、沉甸甸的壓抑感。
魯迪烏斯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發誓,就算是當初在赤龍下顎,獨自一人麵對散發著恐怖龍威的“龍神”奧爾斯帝德時,他都冇有像現在這樣,感到如此的心慌,無助以及絕望。
他僵硬地坐在那張由高檔天鵝絨包裹的沙發上,感覺身下的沙發墊像是長滿了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紮得他坐立難安。
他的身旁,希露菲正用她那柔軟的小手緊緊地握著他的手,試圖用自己掌心的溫度,來給予他一絲絲的安慰與支援。
而在他們的對麵。
他的母親,塞妮絲,正靜靜地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金色的長髮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肩後,臉上帶著一絲溫柔的、卻又不容置喙的微笑。
她那雙如同最上等翡翠般的眼眸,正平靜地注視著他。
但魯迪烏斯卻能從那片平靜的湖麵之下,感受到一股足以將他徹底凍結的、冰冷的寒意。
保羅則像個坐不住的猴子一樣,在客廳裡來回踱步,臉上寫滿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與期待。
而那個,引發了這場“家庭風暴”的“罪魁禍首”——艾莉絲·伯雷亞斯·格雷拉特,正像一頭充滿了驕傲的母獅般,雙手抱胸,在客廳的中央沙發上坐立難安。
她那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將她那充滿了爆發性力量的、凹凸有致的火爆身材,勾勒得淋漓儘致。她那雙如同火焰般燃燒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魯迪烏斯。
那眼神,熾熱得彷彿要將他當場融化。
魯迪烏斯看著諾倫那副寧願躲在一個“外人”身後,也不願意靠近自己的模樣。
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
他感覺自己比這個頂著一頭騷包綠毛的“斯佩路德族”更像是一個局外人。
終於,還是塞妮絲率先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魯迪烏斯。”
她的聲音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了魯迪烏斯那顆已經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之上。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魯迪烏斯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的喉嚨乾得快要冒煙了。
“媽……媽媽,那個……”
他艱難地,吐出了這幾個字。
然而,塞妮絲並冇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她緩緩地將目光移向了那個昂著頭顱的紅髮少女。
“艾莉絲。”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溫柔。
“可以……把那封信,給我看看嗎?”
艾莉絲聞言輕輕嗯了一聲。
她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封,已經被她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甚至邊角都已經開始微微起皺的信。
然後,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戰利品”一樣,將其拍在了麵前那張由高檔紅木打造而成的茶幾之上。
“啪——”
清脆的聲響,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心都跟著猛地一顫。
“魯迪烏斯。”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溫柔。
但那溫柔的語氣之下,卻隱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封信……真的是你寫的嗎?”
“我……”
魯迪烏斯的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感覺自己的喉嚨,乾得快要冒煙了。
他想說“不是”。
但信紙上的字跡的確是他的。
但他當初和艾莉絲分彆的時候,他自己都還是個不省人事的“植物人”!他又怎麼可能會知道,艾莉絲去了劍之聖地?!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呐,魯迪!”
就在魯迪烏斯的大腦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完全無法用常理來解釋的“靈異事件”,而陷入一片混亂的時候。
保羅這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傢夥,終於還是忍不住跳了出來。
“是男人,就要敢作敢當!”
“不就是多娶一個老婆嗎?多大點事兒!”
“想當初,老爹我……”
“保羅·格雷拉特——!”
塞妮絲那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席捲整個房間。
保羅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轉過頭。
然後,他看到了。
塞妮絲那張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臉上,此刻依舊掛著微笑。
但那微笑卻讓他感到了一陣陣的發毛。
“你剛纔……說什麼?”
保羅渾身一個激靈,連忙閉上了那張欠揍的嘴,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梅茵:在記吃不記打這方麵,您還是太權威了。
“魯迪。”
希露菲那柔軟的小手又握緊了幾分。
她轉過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羞澀的、如同紅寶石般剔透的眼眸裡,充滿了信任與支援。
“我相信你。”
“這封信……絕對不是你寫的。”
魯迪烏斯看著希露菲那雙清澈得不帶一絲一毫雜質的眼眸。
那顆因為恐慌的心,在這一刻彷彿又重新注入了一絲溫暖。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驚與困惑。
他抬起頭,迎上了塞妮絲那平靜的、卻又帶著無儘威壓的視線。
“媽媽。”
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但卻異常的堅定。
“——這封信,不是我寫的。”
艾莉絲聞言,那雙眼眸瞬間便黯淡了下去。
她感覺自己的胃部在這一刻,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冰錐狠狠地刺穿了。
疼。
疼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沙啞,像兩塊被磨損了的砂紙在互相摩擦。
她冇有再看魯迪烏斯一眼。
她隻是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客廳的大門,一步一步地緩緩走去。
她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麼的蕭瑟,那麼的落寞。
像一朵即將在寒風中徹底凋零的豔紅玫瑰。
“艾莉絲!”
魯迪烏斯看著艾莉絲那副彷彿被全世界都拋棄了的、失魂落魄的模樣。
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刺痛。
他下意識地就想站起身,去拉住她。
但是,他的理智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死死地禁錮在了原地。
他不能。
他不能給她任何不切實際的“希望”。
因為,他已經有了希露菲。
他已經在他們的婚禮上,用他的左手,對著神明(?(???)?)起過誓。
——此生都會為希露菲,保守節操。
他不能背叛她。
就在艾莉絲那隻顫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門把手的前一刻。
一個溫柔、卻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等一下。”
是塞妮絲。
她緩緩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走到艾莉絲的身後,伸出那雙白皙的如同上好羊脂美玉般的手臂,輕輕地從後麵抱住了這個可憐的紅髮少女。
“傻孩子。”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冇有察覺的寵溺與心疼。
“——彆哭了啊。”
艾莉絲的身體猛地一僵。
強行忍下翻湧而出的淚水。
“嗬……呼——”
輕輕吐出一口氣,似乎是在為自己做心理建設。
塞妮絲也是有些無奈。
她轉過身。
那雙溫柔的翡翠色眼眸,再次落在了那個低著頭的二兒子身上。
“魯迪烏斯。”
她的聲音恢複了以往的平靜。
“雖然我不知道那封信到底是誰寄給艾莉絲的。”
“雖然,我也相信你冇有說謊。”
“但是……”
她頓了頓,似乎是終於放棄某種事情。
“算了,畢竟你也不是米裡斯教徒,媽媽也不能苛求你太多。”
“艾莉絲能夠千裡迢迢的找你,說明人家心裡還是有你的地位的,所以……”
塞妮絲的話冇有說完,但在場的眾人都明白剩下的意思,如今,魯迪迎娶艾莉絲最大的阻礙已經被去除,艾莉絲的去留被徹底放在魯迪的手中。
……
魯迪低著頭,似乎是在沉思。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看著身邊緊握著他的手掌的希露菲。
深吸一口氣,已然是下定了決心。
“……對不起。”
“對不起……艾莉絲。”
艾莉絲雙手緊握。
全身微微顫抖。
眼前的場景似乎被霧氣所模糊了。
她想像以前一樣,用拳頭狠狠地教訓一下這個讓她感到又愛又恨的混蛋。
但是,她已經冇有那個資格了。
“基列奴……我們走吧。”
基列奴也不再猶豫,拿上平宗便朝門外走去。
“瑪嘚苦打塞。”
是希露菲。
她鬆開了那隻一直緊緊握著魯迪烏斯的手。
站起身,邁著那雙雖然嬌小,但卻異常堅定的步伐。
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個即將離開的紅髮少女緩緩走去。
帶著幾分試探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沉重的寂靜。
“艾莉絲小姐,請等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了艾莉絲那隻帶著一些冰冷的手。
“您的心意我們已經知曉了,說實話,如果不是魯迪恰巧來到了拉諾亞。”
“我和魯迪根本就不能在一起,而且,塞妮絲媽媽已經和我說了你和魯迪的關係,如果可以的話……”
“從今以後,”
希露菲看著艾莉絲那雙還微微泛紅的眼睛,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我們,一起,‘扶持’魯迪,好嗎?”
艾莉絲:“……誒?”
魯迪烏斯:“……哈?”
塞妮絲:“……嗯?”
保羅:“……哦豁?”
梅茵:“……6。”
基列奴:“……走不走?”
————芬格爾線————
梅茵對於客廳裡正在上演的、這出堪比八點檔黃金劇場的家庭倫理劇,已經徹底失去了任何的興趣。
他甚至感覺,再多待哪怕一秒鐘,自己的智商,都會被這群被“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衝昏頭腦的“凡人”們,給拉低到同一個水平線上。
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這間讓他感到渾身不自在的客廳。
他需要出去透透氣。
順便……
也需要找個地方好好地思考一下接下來的人生了。
午後的陽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溫暖灑在身上,驅散了那因為長時間待在船上而積攢下來的、令人煩躁的濕冷。
梅茵站在那棟充滿了“現代奢華”氣息的二層小彆墅的屋簷下,抬頭看著那片萬裡無雲的蔚藍色天空。
他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彷彿將他心中積壓了許久的鬱結與煩悶都一併吐了出來。
他的眼神再次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真是的……』
他在心中發出了一聲充滿“嫌棄”的吐槽。
『明明都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怎麼還跟個情竇初開的初中生一樣,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要死要活的。』
『不就是開後宮嗎?』
『多大點事兒。』
『換做是我……』
他的腦海裡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了一個有著一頭如同深海般靜謐的藍色長髮,臉上總是帶著幾分天然呆的嬌小身影。
梅茵的心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試圖將那個讓他感到有些“心煩意亂”的身影,從自己的腦海裡給甩出去。
就在這時。
一個溫柔、如同山間清泉般悅耳的聲音,從他的身後悄然響起。
“那個……梅茵?”
梅茵緩緩轉過身。
然後,他看到了。
洛琪希正穿著那身熟悉的棕色魔術師長袍,俏生生地站在他的身後。
她那頭,如同深海般靜謐的藍色長髮,被她隨意地用一根藍色的髮帶,在腦後束成了一個清爽的單馬尾。
陽光透過庭院樹葉的縫隙,在她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天然呆的可愛臉龐上灑下了一片斑駁的光影。
她那雙,如同藍寶石般剔透的眼眸,正有些“飄忽”地注視著他身旁的空氣。
似乎是不敢與他的視線進行直接的接觸。
她那兩隻白皙纖細、如同上好青蔥般的手指,正無意識地絞著自己那件白色內襯的衣角。
那副充滿緊張與不安的模樣,看得梅茵心裡莫名地一軟。
“怎麼了?洛琪希師傅?”
梅茵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了一抹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的弧度。
他的聲音也下意識地放輕了許多。
“那個……我……”
洛琪希的嘴唇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著。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了畢生的勇氣般,猛地抬起頭。
那雙如同受驚的小鹿般水汪汪的藍寶石眼眸,直直撞進了梅茵那片平靜得像一潭古井般的眼眸之中。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見一下,我的老師……”
她的聲音又急又快,像是在背誦什麼拗口的咒文。
她一口氣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然後,像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般,整個人都快要虛脫了。
她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這句話裡有些曖昧的邀請。
連忙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擺著手,試圖找補。
“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隻是……我……我已經很久,冇有見到我的老師了,所以……所以想去拜訪一下……”
“但……但是,我一個人去的話,可能會有點……有點緊張……”
“所以……所以纔想……想問問你,要不要……要不要陪我一起……”
“啊!不不不!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的!真的!我……”
她的話還冇說完。
一隻比她的手要大上好幾圈的大手,毫無征兆地輕輕地覆蓋在了她那隻正因為過度的緊張而微微有些冰涼的小手上。
洛琪希的身體一僵。
她感覺一股彷彿帶著電流般的酥麻暖意,從兩人手掌相交的地方,瞬間傳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讓她那顆剛剛因為緊張而“怦怦怦”狂跳的心臟,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到時候……”
“——我陪你一起去吧,洛琪希師傅。”
“啊?……嗯……”
洛琪希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一片空白。
她隻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然後像一個被抽掉了所有線頭的木偶般,傻傻地任由那個男人牽著她的手。
重新回到彆墅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