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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楊同人 00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0:48

歸隊很短的路上馮東元想了很多。

他家條件不好,父母都冇什麼文化,農忙時節在家務農,閒時就進城打工,一輩子老實本分,下麵還有弟弟妹妹,打小日子就過得清貧,撿彆人不要的衣服穿,他穿不下後,都要縫縫補補留著給弟弟,更難的是,爸爸在外地打工,工地上出了意外,摔斷了一條腿。工地老闆看他是外地人,人又老實,一直拖著賠償金。一家五口,三人在上學,還有爸爸的醫藥費全靠著媽媽在紡織廠裡打臨工和偶爾摘自家種的菜到小鎮子裡去賣掙的錢來維持,他就這樣勉勉強強讀完了高中,家裡實在拿不出錢供他讀大學。

雖然他當時考上了大學。

但家裡的情況已經糟糕到借錢生活的地步,他實在開不了口向家裡要錢。但家裡的情況已經糟糕到借錢生活的地步,他實在開不了口向家裡要錢。生活就是這樣,無論你多躊躇滿誌,在生存都窘迫的時候,理想很難不對現實低頭。

很好的是,他成年了,不一定要靠家裡,同時也能為家人分擔一些經濟壓力。

所以就來當了兵。

他聽說升上士官會有更好的待遇,複員以後享受的福利也會比較好,

所以他一直刻苦訓練,希望能被提上去。他不像俞風城那樣天生就是當兵的料,也不像新羽那樣在某些方麵有著得天獨厚的天賦,他有的隻有刻苦和頑強的毅力,努力的往優秀上靠。

他隻是冇想到連長會注意到他的困難,特意這麼幫他。歸隊之前,馮東元獨自在風口上站了良久,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這些兵帶好,他覺得連長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到他手裡,不能辜負連長對他的期望和信任。

新疆太陽的紫外線不是一般的強,日頭最毒的時候,溫度可達三十八九度,士兵們頂著毒辣的太陽,站得筆直,汗水直冒,身上的衣服跟水洗似的,他們站了足足三個小時才得以解散,大部分兵感覺腳痠得都不是自己的,大腿直打顫,走路都步履蹣跚。

這也難怪,這些兵才入伍三天,早上才跑了挑戰身體極限的十公裡,氣都還冇有喘勻,就在太陽底下站這麼久最熬人的軍姿,長期不鍛鍊的身體肯定會起難受的反應。

這裡麵看起來好點的,除了經曆過比這更殘酷的大冬天在雪做的掩體裡趴四五個小時的訓練的馮東元,就隻剩下早上打架的傅北辰,連早上跟他對打的體育生毛剛都有些吃不消的直捶大腿,而他,除了身上濕點外,步伐穩健,氣色如常,

馮東元覺得,這人雖說是班裡最不省心的,可單兵身體素質來講卻是最好的。隻要他肯把心思放在訓練上,以後一定可以去很好的連隊。

戰士們按照規定,二十幾個人排成列隊,馮東元站隊伍旁邊,雙手背在背後,挺直腰板,看著他們依次有條不紊的前往食堂,他是準備等到最後一個兵排好,他再跟在最後。排到倒數第五個的時候,卻有人冇跟上隊伍,直接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馮東元皺了下眉頭對著往反方向走的那人道,“你往哪邊走,食堂在前麵。”

也不知道是不是冇有聽見,那戰士腳步冇有停頓半分,仍然徑直朝前走去。馮東元加大了聲音喊道,“士兵傅北辰,你不吃飯了嗎。”

這聲音大得前邊走了老遠的士兵都能聽見紛紛轉頭過來看怎麼回事,傅北辰再忽視可能就會被人當成聾子,他擺擺手,頭冇轉腳冇停,不耐煩的道,“我不吃。”

這怎麼行?訓練每次所消耗的熱量和體力都是靠吃飯得以補充,中午這頓尤其重要,不吃怎麼能夠抗住下午的訓練。進了部隊的每一個戰士都是屬於國家的,而馮東元覺得訓好他們,帶好他們,照顧好他們是他作為班長的責任和義務。

“不行,下午的訓練強度不是鬨著玩兒的,中午不補充點熱量,你撐不過去,整個班不可能一直等你。”馮東元向前跑了幾步試圖攔住他,這時走在最後的戰士拉了他一把,抱怨道,“班長,你彆管他,跟一個冇有羞恥心的人有什麼好說的。”

馮東元看了一眼那士兵,個子跟他差不多,長得圓眼睛圓臉的,胖倒不至於,但麵相上是一副順眼的喜慶。這兵叫潘陽,老家重慶那邊的,之前有個女朋友,不過嫌他懦弱冇有男子氣概和他分手了,他一氣之下就來當了兵,想著要通過部隊的磨礪鍛鍊出點屬於男子漢的血性。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走在後麵的兵也聽見了,紛紛停下腳步附和道,“就是就是,新兵連一共四百多人,就他一個人早上遲到,那麼多人看著他,他是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當這兒是他家呢,他這脾氣就是要讓他吃點苦頭才知道鍋兒是鐵打的。”

“是啊,進了部隊還耍大少爺脾氣,誰會慣著他,他以為他是誰啊。”

本來就是故意說給傅北辰聽的,這幾個人都冇有刻意壓低聲音,音量大到整個訓練場都能聽見。

傅北辰的臉色陰了下來,心說,他有冇有羞恥心還輪不到這些人評頭論足,出了部隊,他們給他提鞋都不配,這些人把可把自己當回事?他拳頭攥得咯嘣響,正準備轉過頭打算用拳頭讓他們這些人閉嘴。

旁邊‍‎‎‌插‎‍‌進‎‍‌‍一道特嚴肅的聲音,馮東元板著臉道,“軍隊裡不準任何不利於團結以及詆譭戰友的言論!早上連長才說過的話你們都忘了嗎?進了部隊,成了軍人,你們就要有軍人的使命感。保衛國家,保衛人民是我們的責任,而要做到這些需要我們眾誌成城。不管你單人能力有多強,這不是一個逞匹夫之勇的地方,無論你願意不願意,你都得適應,戰友之間團結和睦才能完成國家交代下來的任務,而且關鍵時候能救你的命。”馮東元鮮少用這麼重的語氣,他是真的急了,連長前腳說的話,這些人後腳就給拋諸腦後,這個樣子到底何時才能成長起來。說完他抬頭,烏黑透亮的眼睛望向傅北辰的方向,他後麵這幾句就是說給他聽的,部隊不是兒戲,既然來了,穿上這身軍裝就要對得起它。

入伍這幾天冇有哪一天傅北辰不帶著怨氣,班裡二十幾個人他冇一個記得住,雖然入伍當天所有人都有自我介紹。

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這個土不拉幾的班長,還是由於他第一天訓練遲到了,他跑來勸他,他當時就‘嗯嗯嗯是是是’搪塞他,他聽得出是敷衍,也不生氣,隻說‘早晚有一天會懂的。’

他需要懂什麼?他跟家裡彆氣答應的兩年義務兵,他當完就撤,到時候他媽誰還記得誰。隻不過當時他那雙關愛問題少年的眼神,還是把他氣夠嗆。

他實在冇想到這麼一個脾氣軟的人今天居然會故意拿話點他,覺得驚奇,下意識的扭過頭去,兩人眼神不期然碰了個正著。

傅北辰愣了一下,毒辣的陽光之下,他身上跟他們差不多,衣服被汗水濕透,幾乎黏在身上,略顯狼狽,可他肩端得板正,腰挺得筆直,目光如炬,似乎暗自下了什麼決心,神情堅定。傅北辰看著看著,突然覺得有點意思。

不過他還是冇有去食堂吃飯的意思,他打算回宿舍換身衣服。他現在衣服全是汗,黏糊糊的巴在身上,噁心透了。要說進入部隊讓給傅北辰最不能適應的,不是每天訓練艱苦,不是每天流汗不止,而是訓練完後不能立刻洗澡。他入伍前是連散打的,這一訓練起來,流的汗比這多得多,他也喜歡運動,覺得偶爾發發汗,渾身舒暢。但他以前訓練完可以馬上洗澡,而這在部隊是一種奢侈。在這裡洗個澡都是定時定班,每個班隻能在規定時間裡去洗澡,可每次訓練強度冇有哪一次不是大汗淋漓,而規定洗澡的時間卻在晚上且一天隻此一次,一身衣服汗濕了用身體烘乾繼續穿,頂著一身臭汗去吃飯,想想都倒胃口他怎麼吃得下去,想著還要在這裡呆兩年,他就煩得不行。

見傅北辰還是頭也不回的往前走,馮東急道,“傅北辰……”

一邊的潘陽拉了拉他小聲道,“班長,算了,他就這脾氣。”

“嗯?”馮東元神色有些凝重,他以為潘陽又要說些影響團結的話,冇想到他下一句卻說,“等我們吃完,一會兒給他送點過去。”

旁邊幾個兵臉上也都帶有幾分羞赧之色的點頭,“是啊,班長我們剛纔說得確實有點過分。”

馮東元心裡也算有一絲欣慰,看來剛纔他的那番話,這些人都還是有聽進去的。都是一群平均年齡不到二十歲且心地不壞的年輕人,他覺得隻需要些時間加以訓練和引導是能夠很快成長合格的軍人的,當然他相信剛纔甩手就走的那個傅北辰也是,隻是時間問題。他收回目光拍了拍立他旁邊的潘陽道,“去吃飯吧,一會兒我給他送過去。”

中午吃紅燒肘子,用的大豆燉的,肘子燉得軟糯,大豆翻沙,一抿就化,馮東元拿不鏽鋼盒子裝了些,拿了幾個饅頭就去了宿舍。

班裡的大部分人都在食堂吃飯,宿舍冇幾個人,可傅北辰卻冇在,問了宿舍其他人才知道,他拿著盆出去了,馮東元估摸著是去宿舍後邊的洗衣台洗衣服去了,也冇耽擱,出了宿舍直奔洗衣台而去。

剛拐過彎就看見洗衣台那裡的傅北辰,正一邊把盆往水泥砌的台子裡麵擱,一邊抬手扭開水龍頭。

馮東元走過去將盛了吃的不鏽鋼飯盒地遞給他道,“給你帶的,吃完再洗,涼了就不好吃了。”

其實傅北辰長得很好看,個子很高,放眼整個新兵連,他高得很紮眼。眉黑目俊,唇紅齒白,跟個偶像明星一樣,隻不過總是皺著眉頭,板著臉,感覺看什麼都不爽,一臉戾氣,腦門上就差刻上‘惹我者死’這四個大字,叫人望而生畏。

他抬頭掀起一隻眼皮看了眼跟前的馮東元,言不由衷的說了句,“謝謝啊。”卻冇有接過來的意思。

馮東元毫不在意地把飯盒擱旁邊,繼續道,“一會兒再吃也行,天氣熱輕易應該也不容易涼。”

傅北辰冇有接話。

水龍頭的水還在放,水漸漸從盆裡溢了出來,馮東元心疼的伸手把水龍頭擰緊,傅北辰這才抬頭看著他,皺著眉道,“有事?”

馮東元被他直截了當的一問,問得一愣,可他並冇有反駁,因為他的確是有事,“你和毛剛今天早上為什麼打架。”

傅北辰不耐煩地道,“早上不是說了嗎,看他不慣。何況連長罰都已經罰了,你跑來翻舊賬有意思嗎。”

馮東元連連擺手,“我冇有翻舊賬的意思,就是想瞭解一下情況,你不願意說就算了,不過,以後不要在部隊打架,這次連長冇有重罰,下次可冇有這麼容易,在部隊背個處分可不是鬨著玩兒的。”他也冇彆的意思,就是好心提醒一下,畢竟處分可大可小,萬一入了檔案,這可是一輩子的黑點。

傅北辰卻不以為意一扯嘴角道,“班長,有冇有人給你說過你很像一個人。”

“……”馮東元冇說話,不過他也猜得到按照傅北辰的性格下麵要說的話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像居委會愛管閒事的大媽。”

——果不其然

傅北辰嘲笑道,“你給我送飯的好意我心領,但你就憑這就想感動我,教育我,做夢呢。”

馮東元也不惱,他笑了笑,“你這人挺能曲解彆人意思的啊。”

傅北辰哼了一聲,不想跟他多說廢話,伸手在盆裡隨便攪了攪,隨後拎起換下來的迷彩服擰乾倒掉水轉身就走。

馮東元卻叫住他,“欸,你……”

傅北辰以為他是叫他吃飯,心說這人怎麼這麼煩人,跟個牛皮糖似的,“我冇胃口,你把飯盒拿回去。”

“不是。”馮東元道,“你的衣服都是這樣洗的嗎?”

“……”

“就你這樣洗,衣服上的汗都洗不掉,穿起來會有怪味的。”

傅北辰兩條烏黑的眉毛輕輕蹙起,難怪他總覺得穿起來不舒服,原來是這樣。可他傅二爺在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做過這個啊,於是問道,“那怎麼洗?”

馮東元拿過他手裡的盆,放水池裡重新放好了水,左右望瞭望道,“你冇拿洗衣粉?”

“一定要那個東西嗎?”他知道那東西,放了全是泡沫,清洗好幾遍都洗不乾淨,他嫌那玩意兒麻煩就冇拿。

馮東元囁了一把道,“也不是,用那個洗會比較省力,不過冇有也行,你看著啊,衣服呢,衣領袖口腋下的位置要用力搓,因為這些地方容易出汗,容易臟。”

新疆的水是從崑崙山上流下來的,即便是在大熱天裡,都涼得刺骨,馮東元隻搓了一會兒,手就搓得通紅,但他已經很習慣了,渾然不覺地認真說道,“然後,衣服的前麵你把它放平一手按住一頭,一手由下往上搓,或者由上往下也行,看自己習慣。”大概是習慣使然,就算是洗衣服,馮東元的肩膀都端得很平,隻用手臂和手腕用力,身子輕微晃動,隨著他這個動作,樹葉縫隙間灑下的陽光在他頭頂,臉頰上流動,是一種異樣的光彩。

傅北辰雙手抱胸斜靠在洗衣台上,也不知道有冇有聽進去,目光從馮東元的手上,漸漸上移到他的臉上。他發現這婆媽的班長長得還不賴,眉眼周正,清俊秀麗,卻不娘,就是性格有點婆媽,一個大男人心細得跟個娘們似的,又愛瞎操心,他進部隊這幾天這班長來找過他好幾次,絮絮叨叨的讓他耳根子不清淨,簡直煩都要煩死了。這也就是擱部隊又是同一宿舍,他冇法躲,要擱北京碰上,他都得自動離他三條街遠。不過部隊裡有這種老好人在也不是冇有好處,就比如現在,他可以理所當然的偷懶。

感覺到頭頂有束目光,馮東元抬頭看著他笑道,“知道怎麼洗了嗎?你要不要來試試?”

傅北辰動了動,但隻是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靠著,“不試,你反正都動手了,直接給洗完不就得了。”

“你可真是不客氣。”馮東元笑著說完又垂下頭,繼續認真搓,他就冇指望他能動手。

傅北辰一挑眉,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我這人又冇什麼羞恥心,我客氣什麼。”

“……”馮東元手上的動作明顯放慢了許多,表情些許凝重,“彆這麼說自己,他們說這些是他們不對,但我覺得你不是這種人,不然集合的時候你也不會一天比一天早,你隻是確實起不來。”這也不難理解,同期入伍的戰士,要麼是懷著崇高的信仰來參軍,要麼跟潘陽一樣想鍛鍊自己,無論出於哪種目的都是自願的,入伍之前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心理準備,可傅北辰是直接被扭送進來的,會不適應有逆反的情緒很正常,就跟當初的新羽一樣,隻不過他脾氣冇新羽的好。但馮東元相信既然進了部隊,這些臭毛病就冇有治不好的,早晚而已。

傅北辰楞了一下,他這人就是這樣我行我素慣了,根本不在意彆人怎麼看他,他剛纔就這麼隨口一說,冇想到這人卻回答的這麼的一本正經,他覺得莫名的好笑,他轉過頭斜睨了馮東元一眼,哼聲道,“搞得你很懂我似的。”

“我不懂,我瞎猜的。”說話間衣服也洗差不多了,馮東元把洗好的衣服連盆帶衣服遞給他,語重心長的叮囑道,“明天早上不要遲到了,不管你心裡怎麼想的,你已經到了這裡,環境是不可能來適應你的,隻有你自己學著適應環境。”

傅北辰冷哼一聲,差點破口而出,老子在外麵跟彆人打交道做投資的時候,你還不定在那個鄉裡玩泥巴呢,擱這裡跟他談什麼適應壞境的人生大道理?以為他不懂嗎?他隻是懶得搭理這些人而已。但看在人剛纔給他洗衣服的情況下給生生忍住了,不過語氣也冇好到哪裡去,他瞪著馮東元道,“管這麼寬,你怎麼不去太平洋當警察。”說完他接過盆子越過馮東元頭也不回的走了,連客套的謝謝都懶得講。

馮東元看他那氣沖沖的背影就知道這番話他冇有聽進去,不過也冇什麼關係,他已經打定主意,明天就算是生拉硬拽他也要把他給薅起來。

為了方便明天早上弄傅北辰起來,馮東元打算跟挨著傅北辰床位的陳文清換一個位置,下午結束訓練後,他把陳文清拉旁邊說這個事情。

原本馮東元還有些不好意思,他那個位置挨著廁所,是大家選完剩下的,部隊對內務很講究,冇其他味,就是有點潮。馮東元覺得冇什麼,他家裡窮,還有弟弟妹妹要照顧,在家的時候,有什麼好的東西都是給他們先選,一直以來他對吃的喝的住的都不挑剔,在哪兒都能睡。可陳文清就不一定。

陳文清人如其名,長得斯文白淨,馮東元聽說他也是被家裡逼來部隊的,個子跟他差不多高,不過人特害羞,說話輕聲細語的,碰見個小飛蟲都能嚇半死,給人的感覺就是嬌氣得有些娘,這麼一個精細的男孩子,馮東元也不知道他樂不樂意跟他換。

可冇想到他剛一提,陳文清就答應得非常乾脆,即刻就去收拾床鋪和他換了,那歡天喜地的樣子讓馮東元覺得像是終於脫離了什麼苦海似的。

他也冇多想,畢竟就傅北辰那人,從進部隊開始就擺著一張生人勿近的臭臉,彆人主動跟他說話也愛搭不理的,一看就脾氣不好,班裡的人都跟他玩不到一起去。

傅北辰晚上洗完澡回來,發現旁邊床位換了人,愣了一下,不過他也不在意,現在就算換個胸大屁股圓的美女睡他旁邊,在這破地方他都提不起絲毫興致,隻要不來煩他,他才懶得管旁邊換冇換人。隻不過比起那個娘裡娘氣的陳文清,他倒樂意這個婆媽的班長睡他旁邊,至少他看起來比較像個正常男人。

第二天早上馮東元特意早起了半個小時,為的就是要叫傅北辰起床,卻發現旁邊屬於傅北辰的床位是空的,床上還溫溫的,一摸就知道應該是剛起床冇多久,正納悶傅北辰去了哪兒,這時從廁所那邊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昏暗中那特殊的身量並不難判斷從廁所出來的是誰——已經收拾妥當的傅北辰。

兩人都冇料到對方居然這麼早,甫一打照麵,兩人表情都怔了怔。

馮東元眉眼一彎,壓低聲音打了個招呼,“這麼早啊。”

傅北辰象征性的裹了裹身上的迷彩服,一屁股坐床上,從床底掏出訓練的鞋子邊穿邊道,“我就,有點拉肚子睡不著。”

馮東元‘嗯’了一聲,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傅北辰被他這笑容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大概是還冇有到開燈時間,光線比較暗的緣故,恰巧他鞋子的鞋帶怎樣也栓不好,他頓時脾氣就上來了,冇好氣地罵道,“你看著我笑什麼,有病啊。”

馮東元也不惱,微笑道,“我就是覺得,你這心口不一的樣子挺像我弟弟的。”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傅北辰聽完這話,俊臉立馬就垮了下來,聲音拔高了八度,陰陽怪氣的反問道,“你弟弟?”

馮東元點點頭,“我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從小就是我帶著他們。說起來我弟弟今年快十四了吧,比你小不了幾歲。小時候不大點的時間就喜歡跟在我後麵哥哥哥哥的叫,但現在大了卻不怎麼叫我哥了,他說自己長大了是男子漢了,還像小孩子那樣圍著哥哥轉會被人看扁,你不知道他那故作大人裝深沉的小模小樣真的挺有意思的。但其實我弟弟他已經比其他同齡的小孩子懂事很多,五六歲的時候就開始分擔家裡的農活,那個時候打豬草的背篼比他人都高,他能背大半簍。我知道他那麼說是希望他不要把他當成小孩子。”身邊的長輩總是喜歡用懂事來誇他們,可馮東元覺得那不該出現在小孩子身上,小孩子應該天真無邪,爛漫可愛,隻有承擔了他這個年紀不該承擔的東西的孩子纔會比同齡人懂事,這就意味著他的童年至少是不快樂的。他來當兵,馮東新也是第一個反對的,馮東元知道他是替他感到可惜,希望他繼續上學,他甚至說他可以去鎮上打工掙錢,可一個才十幾歲的孩子有誰敢雇呢,就算有人雇,馮東元也不忍心,他覺得十幾歲的孩子還是應該課堂上好好學習,掙錢的事情就交給作為老大的他。想到家裡的事情,馮東元不免有些感懷,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傅北辰臉色卻在他這些話裡變得越來越難看,他覺得這雞婆的班長在拐著彎占他便宜。

傅北辰就一典型的二世祖,從小除了學習,抽菸喝酒打架泡妞是樣樣精通,總結就一個字——諢

脾氣跟炮仗似的暴躁得要死,一點就著,他長這麼大最煩有人拿他擬比,要知道他擱繁華的北京,身邊的人都稱他一聲傅二爺,他傅二爺冇讓他這個農村來的泥腿子稱他一聲哥,他到好,先說他像他弟弟。這不是變相占他便宜是什麼?他越想越煩,越想越氣,正準備發作。

就看見眼前人影一晃。

馮東元在他麵前蹲了下來,伸手扯過他的鞋帶,替他繫了起來。

兩個人床位之間空間狹小,馮東元單膝蹲著,站著時時刻緊繃的背脊,這時微微彎曲,頭低下來的時候,臉幾乎要蹭到他的大腿。倆人一個坐著一個半蹲著,捱得極近。傅北辰感覺這人的鼻息透過膝蓋薄薄的布料滲了進來,絲絲縷縷溫溫熱熱若有若無,跟他手指拂過腳背所帶的熱度一起彷彿彙成一股滾燙的熱流,飛快的擴散至他的四肢百骸,使他整個人不由自主的熱了起來,一時間,傅北辰連上一秒想發飆的話都忘了,像塊木頭一樣,怔怔的坐著,直到馮東元抬頭問他,“鬆緊合適嗎?”

他這纔有所反應的動了動腳踝,哼唧道,“還成。”

這時外麵響起了集合號角聲,燈也亮了,宿舍床上二十幾個的“鼓包”瞬間動了起來,馮東元在一片翻身起床穿衣的急忙身影中指了指傅北辰的鞋子道,“鬆緊可以靠拉鞋帶的塑料包裹的末梢來調節。”他不是按照常規的打結的方法係的,鞋帶被他一點一點紮進兩端交叉的縫隙編成活動的結,“我以前在家的時候經常給我弟弟妹妹這樣弄,小孩子活潑好動,這種係法,既可以避免每天都要係的麻煩,也可以防止再被人踩散,不小心被絆倒的危險。”

傅北辰低頭瞄了一眼鞋子,還彆說這男的手還挺巧,鞋帶係得整齊對稱,跟他平時隨便打個結那種不一樣,準確來說不是係,應該是編,也不知道剛纔他在光線暗淡視野不好的情況下是怎麼做到的,鬆緊也合適,比他家保姆還拿捏得準,他無聲的嗤笑一聲,真是挺會照顧人的

接下來的幾天主要訓練的項目都是負重越野五公裡,從開始的五公斤到十公斤再到二十公斤,在規定的四十分鐘內跑完。難度一天天在增加,但冇有人再像開始那樣叫苦不迭,全都咬著牙在跑,在努力適應,在拚毅力,比之剛開始越來越有軍人的精神麵貌。

這是應當的。

軍隊是神聖莊嚴的地方,是由一群意誌堅定,鬥誌昂揚,胸懷國家大義的人群而組成,不管在入伍前是鬥雞走狗,吊兒郎當,還是嬌身慣養,到了這種肅穆有規有度的環境,都會在潛默移化下被影響被改變。

在這種情況下,傅北辰訓練都一天比一天認真。

一個星期之後,開始訓練400米障礙跑。

這是一個讓許多老兵都很頭痛的訓練項目,士兵們要在兩分半鐘內往返通過八個障礙物纔算合格,八個障礙看起來並不難,可一旦節奏不對或者緩衝不足,很容易受傷掛彩,所以部隊裡常流行一句話‘寧跑五公裡,不上四百米。’

場地有限,許闖讓每個班的班長自己帶隊分班練習障礙跑。

馮東元先示範的跑了一個往返,然後給士兵們逐一分解過每一個障礙時需要注意的事項,教差不多後,就把人分成兩兩一組,叫他們相互幫助督促學習過障礙,其目的是減少士兵們因為開始不熟練,操作不當導致受傷的機率。

今日隻是讓士兵們熟悉障礙,並冇有規定時長,訓練氣氛並不緊張,他們班的士兵們隻要在吃飯之前每個都能準確無誤的過一遍就可以了。

馮東元在邊上看著,看見動作不標準或者翻不過去的時不時的出手調整。

士兵們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體能已經大大的提升,過障礙隻要不規定時間,難度會減低大半,因此上午時間還冇過半,他們班的人已經順利通過了一大半,按照這個進度,今天下午就可以試著讓他們不用輔助一個個的自己過,馮東元正想著,突然從前邊迸發出一聲尖叫,陳文清扯著嗓子朝他喊道,“班長,班長,你管管他!”

陳文清很斯文,平時說話跟小鳥似的,鮮少有這麼大聲說話的時候,周圍訓練的戰士們都被他那聲嘶力竭一嗓子喊得為之一震。

馮東元小跑著過去,問道,“怎麼了?”話是問陳文清,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了跟他一組的站在不遠處的傅北辰,見他的臉色也並不好,眉頭緊皺,臭著個臉,好像也氣得不輕,也不知道陳文清怎麼惹著他了。

陳文清不知道是急的還是被氣的,臉色通紅,“班長,我想換個組。”

馮東元還冇說話,潘陽從一堆人裡支出個腦袋問道,“為啥啊,他怎麼你……額,不是,你怎麼他了?”潘陽原本想問陳文清怎麼就惹了這個閻羅不高興了,但接觸到傅北辰吃人的目光立刻慫得硬生生的改了口。

冇辦法,能把毛剛那麼大個塊頭輕鬆給懟牆上的人,班裡冇人不怕他。何況光是凶也就算了,關鍵人訓練還牛,雖說他們訓練得不久,但好兵孬兵在這段時間已經能看得出來了,而傅北辰的各方麵訓練成績在這四百個兵裡能排到前十,讓人不得不服。

“我……冇有,我哪敢呐。”陳文清委屈得眼圈都紅了,“是他,他不樂意我碰他,他說,他說我噁心!”

陳文清話一說完,在場好幾道不解的目光齊刷刷的射向傅北辰。

400米障礙,開始的時候冇幾個能單獨一遍過完,都需要兩人相互輔助才行,這就意味著兩人會有不可避免的身體接觸。

可是兩男的之間有什麼不好接觸的,而且大家相處了這麼一段時間,也冇聽說傅北辰有潔癖這種怪毛病,再者說也用不著說噁心吧,這也太惡劣些吧。

傅北辰伸手指著他,“放屁,我他媽什麼時候說你噁心了。”

陳文清給嚇得直接躲到了馮東元背後,支著個腦袋控訴道,“可是你那眼神就是在說噁心,若說剛開始他姓傅的對誰都不待見,我還覺得他就那樣,可這段時間他跟班裡的人包括潘陽都能和顏悅色,唯獨針對我,看我跟什麼似的,我也不知道招他惹他了,讓他看我這麼不順眼。”

馮東元知道傅北辰這人脾氣很衝,剛進部隊那會兒每天都黑著個臉,開始他以為是部隊的人惹了他,可打了幾次交道下來,才發現他就是平等的不待見所有人。不過經過這些時日軍隊這種堅韌蓬勃團結的氛圍的熏陶,馮東元看得出來讓他改變了不少。何況傅北辰這人其實並不小氣,也不記仇,不是特彆大的過節他一般都懶得計較,當然有脾氣他往往是當場就發。而且他也並不是不擅長交流,之前是他不肯,大概這幾天適應了環境,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所以最近幾天傅北辰跟班裡的士兵們關係處得還不錯。

可他為什麼會跟陳文清不對付?陳文清這人秀氣,脾氣性格都挺好的,文靜從不愛惹事兒,按理說陳文清不會主動找傅北辰麻煩,馮東元想不通。

潘陽湊馮東元耳朵邊上道,“傅北辰他恐同。”

“嗯?”馮東元皺了一下眉,陳文清就是因為性向問題才被家裡人逼著來部隊,要他學習軍人的氣概,這他知道,可他不知道,傅北辰恐同。他跟傅北辰雖然床挨著床,可他平時不愛打聽這些私事兒,而且他看得出來,傅北辰挺煩他的,對他隻比對陳文清的態度好那麼一點。

潘陽張了張嘴正想解釋,卻見傅北辰陰著張臉朝他揮了揮拳頭,嚇得瞬間就閉緊了嘴巴。

馮東元抬起頭看著他認真的問道,“真的有這種事情嗎?”他是覺得如果真有這事兒,那他作為班長挺失職的,冇能及時發現,還把兩個人分成一組,導致了兩人鬨得這麼不愉快。

看姓馮的那小表情傅北辰就知道,他肯定是把錯往自己身上攬,好像無論彆人犯了什麼事,他首先都習慣從自己身上找問題,跟有病似的,都不知道讚他一聲善良還是罵他一句聖母。

本來傅北辰都想順著他說‘是啊,怎麼了?恐同犯法啊?’可想了下,還是算了,畢竟最近人挺照顧他的,他也不好這麼冇良心,於是他矢口否認道,“不是。”這是實話,他覺得他不是屬於恐同,也並非討厭這個圈子,他隻是單純的不喜歡跟他們有任何身體接觸。

他會有這種臭毛病,也不是冇有原因,誰叫他們老傅家基因好呢,家裡的小孩子是個頂個的漂亮,對漂亮,不是帥氣。他小時候五官冇長開的時候,人人都叫他小公主,因為水靈得跟個女孩子似的。

從小他身邊就從不缺乏誇讚的目光,美麗的人所有人都喜歡,這其中自然有不少變態。這不他剛上初中的時候,就被一男變態給尾隨了,他當時差點把對方給廢了,還有一次夏令營,有個男同學藉口把他約到小樹林想上他,他直接把人打得半死,諸如此類的事情在他上學期間發生了無數次,儘管都冇有討到半分好處,可還是把他噁心得夠嗆,所以漸漸的他就對這個類人敬謝不敏了。

其實當時讓他更想不通的是,這些人怎麼敢的,他一米九二的大高個,肌肉線條強悍,走路都帶的風都是直的,這些人怎麼敢打主意打到他身上,眼睛和腦袋都灌屎了吧。

馮東元抿了抿嘴唇道,“那你們……”

傅北辰哂笑道,“我不待見一個人還需要什麼理由,全看小爺心情唄,你是第一天認識我?”說完他瞪了眼躲馮東元背後的陳文清,“三歲小孩都冇你這麼愛告狀。”

陳文清被他瞪得縮了縮脖子,結結巴巴的道,“班……班……班長,反正,我不要跟這閻王一組,你給我換一組吧,求你了。”

“可……”這樣就單了啊,但看這兩人的架勢,肯定是不能組一組了,馮東元沉吟片刻道,“你們有冇有誰願意跟陳文清換的?”

剛纔還抻著腦袋打望的脖子,一瞬間全都收了回去,並且都默契的忙碌起來。

他們倒不是不待見傅北辰,實在太怕這閻羅了,畢竟他脾氣壞得有目共睹,萬一一個不小心把他給惹毛了,那下場就慘了。

傅北辰大概也清楚這些人怎麼想的,無所謂的聳聳肩道,“不就是過障礙嗎,這有什麼難的,我一個人就行。”

馮東元表情嚴肅的道,“障礙跑從來都不簡單,一個姿勢不對,傷了都是小事,要是不小心摔斷腿,可不是鬨著玩的,開始的時候有人在旁邊看著可以儘可能的減低受傷的機率。”說著他緊皺眉頭思索了片刻後才道,“這樣,陳文清你去跟潘陽他們,三人一組。我跟傅北辰一組,去吧。”

隻要不跟這閻王一組,跟誰一組都行,陳文清也不挑,顛顛的跑去找潘陽去了。

剩下傅北辰跟馮東元倆麵麵相覷看了半晌。

馮東元道,“走吧,我們先從雲梯開始。”

傅北辰想都冇想就要拒絕,他這人不太喜歡跟不熟的男人有身體接觸,可看馮東元嚴肅認真的表情,又看了看一旁支著耳朵似乎等著他發飆的那群人,咬了咬後槽牙,得了,就給他班長這個麵子。

其實八個障礙,開始的時候需要另外一個人輔助一下的隻有兩米深的壕坑以及兩米高的障礙牆。

這兩訓練項目看似很簡單,但對於纔開始訓練的戰士們來講,如果助力或者腳的支撐點冇有找對是很難翻越。所以往往這個時候就需要戰友在一邊拉一把或者托一把,多翻越幾次就能從中找到關卡。

但傅北辰有身高優勢,一個障礙牆才兩米,他手臂都不用打直就能攀上牆沿,何況翻的時候還可以用助跑借力,傅北辰不費吹灰之力的翻越了過去後,一挑眉,挑釁的看了眼立一邊完全冇有用武之地的馮東元,那眼裡充滿的不屑。

馮東元隻是好脾氣的對他笑了笑。

接下來到了壕坑這裡,這次傅北辰過得就不那麼容易。障礙牆高度和壕坑的深度是一致的,但少了助跑借力,全靠雙臂支撐是很難翻出來的,腳還需要找準著力點,而壕坑裡不是土坑,四麵牆體都是用水泥砌得平平整整,加之早上坑底濕滑,鞋子蹬上去用力不均特容易打滑。

傅北辰雙手撐著坑沿蹬了好幾次,翻得腦門全是汗,也冇有找到準確的著力點,有好幾次感覺踩中了點,但用力不勻,嗞的一下又滑了下去,眼見旁邊他跟他最不對付的毛剛都已經翻過去了,他還在打滑,心裡一陣惱火。

馮東元在坑邊蹲了下來,伸出手對他道,“壕坑的著力點不好找,我拉你,你先出來。你隻需要出坑的時候記住腳蹬的大概位置,用不了幾遍就應該會了。”

人在不爽的時候看什麼都會覺得礙眼,哪怕那是一張溫和的帶有善意的笑臉此刻在傅北辰眼裡都覺得是一種挑釁,他心想這小子在神氣什麼啊神氣?不就是比老子早入伍一年,訓練時間比他長而已,換成他第一次做可能還冇老子做得好!傅北辰這人,有些地方挺諢的,‘能怪彆人的,堅決不怪自己’這一套在他身上表現得淋漓儘致。他覺得要不是這小子一路上跟個老媽子似的嘰嘰喳喳,吵得他心煩,冇準他早就過完整個障礙了。傅北辰心裡煩躁,他記得曾經被煩得不行的時候還是他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被老師叫去辦公室當著一辦公室的老師背誦課本,他覺得馮東元就跟當時滿臉堆笑用不急不徐聲音給他說‘背得不好,不夠熟練,不過沒關係,重新再背一遍鞏固鞏固應該就會了’的班主任一樣,很欠揍。可他又不能真揍他,畢竟人說得做的也冇什麼錯,不過心裡那股怨火卻壓不下去,非得發泄一下才行。

於是他看了看半蹲在坑邊的馮東元,又看了看伸在不遠處的手,眼睛一眯,勾著唇角道,“好啊,我試試,不過你站那麼遠,我夠不著,你站近點。”

馮東元也冇多想,往前挪了挪,重新伸出手道,“上來吧。”

“不行,距離還是不夠,在站近點。”

這次馮東元冇動,他用視線目測了一下距離,笑道,“你手都不伸怎麼知道距離不夠?我看著距離差不多啊,再往前站就是邊沿,受力麵積不夠很容易被你帶下去,這樣你我都有受傷的危險,勸你不要打什麼歪主意。”

就算被戳穿傅北辰也臉不紅心不跳,“我能打什麼歪主意?你不近點我抓不穩,再說我傅二爺的身體可金貴著呢,你覺得我會是那種拿自己身體開玩笑的人?”

馮東元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於是又往前挪了挪,這回伸出的手都快擱傅北辰臉上了,他道,“這回總行了吧?”

傅北辰邪笑著擲地有聲的吐出兩個字,“行了。”在開口的那一瞬間抓住馮東元的手快速的‌‎‍大‌‍‎‌‍力‌‎‌‍往下一拉,這一拉傅北辰是卯足了力氣,而且他看好了躲閃距離,保證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肉墊的情況下讓馮東元摔個狗啃泥。

隻聽馮東元驚呼著,‘誒,你這……’傅北辰還冇來得及高興,下一秒他感覺手跟被用力的攥緊,同時有什麼東西朝他的一邊肩膀壓了過來,但又在即將壓到他肩膀的前半秒生生頓住,傅北辰楞在坑裡,從他往上的視線,能看見馮東元以一個十分扭曲姿勢懸在半空,活像個傾倒的人形雕塑——馮東元並冇有像傅北辰想象中跌下來摔個狗啃泥。

這要換做一年前,馮東元反應不一定會這麼快速,可他現在畢竟是已經接受過各種強訓的老兵,應對這種突發危機,他的身體反應是敏捷的,他早在傅北辰使勁兒的前一刻就發現用力不對,於是迅速就將半蹲在坑沿的姿勢改為雙膝跪地,在牢牢抓住傅北辰的手的同時另一隻手五指緊緊的扣在壕坑邊沿,以此來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

雖然他冇能如傅北辰的願被扯下去,可傅北辰的力氣不是蓋的,馮東元的身子被他拉得往前傾斜得厲害,整個臉幾乎是擦著傅北辰的側臉而過。

霎那間傅北辰感到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臉頰滑過,溫熱的濕軟的,跟帶了火似的,燎原一樣將滑過的地方都燎得發麻發燙。

事情發生得太快,太猝不及防,傅北辰一時冇有反應過來,愣在了當場,腦海裡第一反應是,靠!老子被男人親了!第二反應是,他媽的,這男的嘴唇還挺軟……

直到馮東元在他耳邊歎了口氣,無奈地說道,“說了不要鬨著玩兒,你怎麼就是不聽呢?”

帶著熱流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鬢角,又癢又酥的感覺才讓他有所反應,他有點底氣不足的道,“誰他媽在鬨著玩?我隻是冇收住力,還有,你他媽彆在老子耳朵邊上說話行不行,全他媽是你的口水,噁心不噁心。”

“對不起。”馮東元瞬間有點不好意思,“可是我冇法回去,這回得麻煩你推我一把才行。”他現在就靠著以傅北辰還有左手抓坑沿兩個地方為支撐點,才能撐住不掉下去,鬆了哪一邊都不行,所以他需要借傅北辰的力才行。

熱流從耳膜灌進來,酥麻的感覺一發不可收拾的直衝腦門,傅北辰嚥了口唾沫,“你他媽……這怎麼推?往哪裡推?”

“你那個……用手推一下我的肩膀,我隻要立正點角度,就可以擺脫重力的影響……哎哎,不能往側麵……不是你右手不要鬆……”馮東元因為顧及傅北辰這個人不喜歡跟男人有太多肢體接觸的習慣他已經儘可能的肩膀懸空,這個姿勢需要極大的力量來支援,他有些支撐不住了,額頭上全是密密的汗。

“那怎麼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怎麼那麼多事兒!要不我直接鬆手得了,反正摔一下也不會怎麼樣。”

“哎……你彆動了……”雖然馮動元看不見傅北辰現在什麼表情,不過聽他那口氣就知道肯定氣得不輕,可這又不是他的錯,馮東元長歎了口氣後,小聲道,“那我用跳的,可能會剮蹭到你,你就……”

傅北辰眼睛都瞪直了,“不行,就咱倆這距離,那叫剮蹭?你直接說叫我做你人肉墊子得了!”

馮東元道,“冇那麼嚴重,我知道控製好力度,保證不會……”

“你敢!我他媽最煩男的碰我了,彆以為你是班長我就不敢揍你!”

馮東元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什麼,潘陽從旁邊跑過來一看他倆這姿勢,立馬咋咋呼呼的道,“欸,班長你這是什麼姿勢,怪好玩的,是在解鎖什麼新型訓練嘛。”

馮東元窘道,“不,不是……”

傅北辰直翻白眼,“好玩個屁!你以為是在演雜技啊!還不快點搭把手,你是真想看班長摔個四腳朝天嗎?”

“哦哦哦……”被傅北辰這麼一吼,潘陽收起了嬉皮笑臉,幾步跑到馮東元旁邊,抓住他左臂往後拉了把,總算把半倒的‘雕塑’給扶正了。

好不容易站直的馮東元,也冇來得及歇口氣就朝坑裡的傅北辰伸出了手,喘著氣道,“上來,這次可得記著收著點力。”

傅北辰冷哼一聲,“我儘量。”話雖如此,這次卻並冇有多餘的動作,乖乖的藉助馮東元的力翻了出來。

馮東元這纔有空隙坐下來喘口氣,他甩著自己酸脹的胳膊問潘陽,“怎麼樣?每個項目都能過了嗎?下午就要開始掐時訓練了。”

“啊,哦,我們都過了一遍,都會了。”

“那行。”馮東元看了看日頭,“你去叫大家集合,差不多也該到飯點了。”

傅北辰在旁邊閒閒的站著,眼神在空氣中四處遊弋,最終還是不受控製的定在了馮東元隨著說話一張一合的嘴唇上。

馮東元的嘴唇不是傳統的粉色,顏色偏深,唇周像是特意紋過唇線似的帶著一點褐色,生得並不是很好看,可唇形卻特彆的好,薄厚適中,上嘴唇中間還綴著唇珠。以前傅北辰是欣賞不來唇峰特彆突出特彆飽滿圓潤的號稱性感唇的那類審美的,他以前交往的女朋友冇一個這樣的,不過今天倒讓他見識到了所謂性感唇的好處,真挺軟,難怪有這麼多人樂意花錢特意去整成這樣。其實他不是特彆能理解一個大男人的嘴唇為什麼會這麼軟,那要是親上去……或者做點其他的事情……傅北辰盯著馮東元的臉無聲的舔了舔嘴唇。

卻在這時馮東元突然轉過頭來仰著腦袋看著他,認真道,“趁著叫大家集合,咱們還有點時間,你要不要再試著過一下這個障礙?”

馮東元那帶著男性特有的低磁溫和的嗓音一響起,即刻把傅北辰驚了一跳,他慌忙的抽回目光,“不用了,我知道怎麼過了,我餓了,我要去吃飯。”說完轉身就走,速度快得跟逃跑似的。邊走邊想起剛纔自己心裡起的那點齷齪心思,忍不住暗自咒罵,傅北辰,你他媽剛纔在想些什麼啊!這他媽是個男人!你是憋瘋了不成!?

不過算起來他是禁慾很久了,在被送進部隊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他老爸把他關家裡不準出門,得虧他哥給求情才放他出來,可他還冇來得及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氣,轉頭就給送這裡來了,在這期間他連碰到的蒼蠅都是隻公的,彆說女人了。來部隊後,剛來那幾天憋著一肚子氣,他哪有這閒工夫想這些,何況宿舍是大通鋪,一個宿舍幾十號人,翻個身都容易滾彆人床上,冇有一點隱私,有時候想動用一下黃金右手都冇有機會,可不就是憋壞了嗎。

傅北辰冇什麼糾結的想通了癥結所在,心裡瞬間暢快了不少。

下午訓練的時候,在壕坑這裡,傅北辰果然很輕鬆的就過了,經過一上午的訓練,幾個障礙大家基本都會了,隻是要連貫起來並且要在規定時間內跑完還需要些時間。

其實這些障礙,每個分解開來一個一個的過並不會特彆困難,難的是要連貫的在規定時間內跑個往返,這中間可以留給士兵們思考如何準確的選準下一個著力點的時間不多,士兵必須在下意識裡做出判斷,一個不留神就會從障礙上掉下來摔傷。

所以在障礙跑的訓練上,士兵們受傷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尤其是剛開始訓練的士兵們。

因為冇有經驗對著力點把控不準,或者是在電視裡看多了類似的障礙跑視頻覺得這冇什麼難的而掉以輕心的,還有就是緊張膽怯的,等等這些原因造成士兵們剛開始時是冇辦法很好的連貫的跑完所有的障礙。

但不是所有,比如傅北辰就完成得還不錯,雖然完成速度離規定時間內還差點,可已經是這些兵中練得好的了,相信再練習個幾遍很快就能合格。

傅北辰好像天生就是一塊當兵的料,什麼訓練一學就會,天賦是一方麵,傅北辰本人在訓練上是極其能吃苦的,無論多難多挑戰身體極限的訓練,馮東元從來冇見他跟不上以及冇有聽他抱怨過一句,這一點跟他平時私下裡這也不會那也看不慣的少爺脾氣是截然不同的。

雖然在部隊裡不怕吃苦是對戰士們最基本的要求,不值得一提,可馮東元想到自己剛入伍那會兒儘管也很努力,但其實很多時候做得都冇有傅北辰做得好,心裡還是有些羨慕他的。

一般下午訓練完後,剩下的到九點半這段時間都可以自行安排。

晚上馮東元正洗衣服,錢亮不知道從哪兒弄了截甘蔗一邊啃一邊道,“你們班今兒訓練咋樣啊,冇出什麼幺蛾子吧。”

馮東元頭都冇抬,“你攀我點好成不。”

錢亮特得意的舉了三根手指道,“我們班今天在三分鐘內能過完所有障礙的有四個,嘿嘿,我記得去年咱們那會兒好像也才三個吧。你們班有幾個啊。”

“倆。”馮東元如實道,“但是我得糾正你一下,去年咱們那會兒的三個是在規定時長內,三分鐘能過完還不算達標。”

“是嗎?是我記錯了嗎?”錢亮道,“不過也冇啥已經很不錯了,你們班才兩個呢。”

馮東元偏頭看了他一眼道,“錢亮同誌部隊裡不許搞歧視這種歪風邪氣。”

“呿,這叫哪門子歧視,我隻是有點擔心月底班級評比,你們班會不會又墊底啊。”

馮東元眉頭一皺,“怎麼叫又,不是比都冇比過嗎。”

“可是你看看你們班平時的訓練,回回倒數,連長都懶得說你了。”

馮東元認真道,“這纔剛開始,他們還冇適應,後麵會好的,其實這幾天已經就好很多了,反正我對他們有信心。”

“行咯,是騾子是馬到月底就見真章了,”錢亮搓著手掌,“我也有點期待月底班級比賽,就想看看這一個多月來咱們辛苦協訓的兵究竟練得怎麼樣。”

馮東元點了點頭,他跟錢亮的想法是一樣的,就想看看這些新兵從進入部隊時的迷茫,到現在經過一個多月的訓練到底成熟了多少。他覺得他們有幸參與到這次新兵協訓裡,陪同他們一起訓練,看著這些新兵一步步成熟起來,心裡既滿足又有成就感。

倆人又聊了些七七八八的,後來錢亮被他們班裡的兵叫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往他兜裡塞了截甘蔗。

馮東元晾完衣服回到宿舍,他把錢亮剛剛塞給他的甘蔗叼嘴裡,然後從包裡拿出書準備複習,這已經是他每天晚上睡覺前雷打不動的習慣了,除了野戰訓練外,隻要回宿舍,無論多累他都堅持看書刷題。

他爸的腿傷經過這幾年的調養好得差不多,儘管賠償金還是冇能拿到,人也不能乾重活,起碼家裡情況比他爸剛受傷的時候好一些,但還是窮困就是了。

家裡的意思還是想讓他繼續讀,當然他也想讀,讀書是他的理想,是他能改變命運的重要途徑,他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棄。

所以他計劃明年複員參加高考。部隊條件艱苦,他又冇有老師給他講解以及分析高考題目,為了不落下更多,隻有不斷的看書,不停的刷題鞏固,一刻都不敢放鬆。

潘陽悠哉遊哉的湊過來道,“班長,你這甘蔗哪裡弄的,這種鬼地方還有這東西?”

“啊,這個啊,這是隔壁班班長錢亮給我的,說是他們班裡的兵老家寄來的特產。”想起錢亮塞給他時說著‘班裡兵孝敬的,當老兵的感覺就是爽’那神氣的模樣就覺得好笑,馮東元搖了搖頭道,“你要嗎?下麵這截我冇碰,我掰給你。”說著他放下手中的書,用膝蓋頂住甘蔗的中間用力一撇,哢嚓一聲給撇成兩段,扔了一段給潘陽道,“你吃的時候注意,渣不能弄得到處都是。”

潘陽笑嘻嘻的接住,“謝謝班長,這地方物資太匱乏了,我都不知道有多久冇吃著水果了,都快忘了水果啥味道了。”

睡在馮東元斜上方的毛剛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個籃球,正坐上去左手換右手的墊著玩,聽了潘陽這番大言不慚,哼聲道,“怎麼?前天食堂發的橘子,你拿去餵了狗?”

潘陽訕笑道,“俗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不是已經隔了一天嘛……哎喲,你彆說班長,這甘蔗可真甜,汁水也多。”

馮東元笑著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道,“嗯,是挺甜。”

潘陽瞪著眼睛道,“不是,班長你這能嚐出什麼啊?”

“能啊,”說著他又舔了一下,“我這看書,像你那麼一口咬下來,放嘴裡嚼,我冇地吐渣,吐手裡的話,容易弄臟書。”

錢亮給的那節甘蔗是那種用來榨紅糖的甘蔗,去皮後裡麵的杆翠綠翠綠的,襯得馮東元粉舌頭花一樣好看。

潘陽看著看著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都變了,支吾道,“那你也能這麼老伸舌頭舔吧……你這樣……你這樣……好怪啊……”他朝著斜上方的毛剛擠眉弄眼,“毛剛,你說是吧。”

“這有什麼問題?”他想著趁還冇熄燈,得抓緊時間看書,完全忘了甘蔗還冇啃完這茬,叼著甘蔗打開書後才後知後覺,剝了皮的甘蔗冇地擱,扔了又覺得可惜,就隻有拿手裡冇事舔兩口,或者塞嘴裡含著。他想反正是他自己吃吧,不會覺得沾了口水有什麼噁心的。

毛剛心知肚明的朝潘陽眨了眨眼,“冇,冇問題,不過……我有個問題想問一下你。”

“什麼?”

“班長,你談過戀愛嗎?”

馮東元誠實的搖了搖頭,“冇有。”

潘陽驚道,“一次都冇有?”

“冇有。”

“就,親過女孩子的手或者牽過女孩子的手,這種呢?”

馮東元認真想了想,“親妹妹算不算?還是嬰兒的時候親過,她小時候牽過她一起去市集趕場。”

靠!這麼純情,難怪了,潘陽和毛剛驚訝的相互看了一眼。

潘陽搖頭晃腦地道,“不應該啊班長,你看啊,連毛剛那樣五大三粗的都交過女朋友,你長得唇紅齒白的模樣又不差,脾氣又好,怎麼就冇個女孩子喜歡?這不符合邏輯。”

毛剛示威的朝潘陽舉起球,“想死?我這是Man,好多女孩子就喜歡我這款,男友力爆棚,你這種弱雞懂什麼叫安全感嗎?”

潘陽縮了縮肩膀,“我開玩笑的……但是我就很好奇,班長為什麼連個對象都冇處過,連我都有女孩子喜歡……上學那會兒還收到過情書呢,班長你收到過冇有啊。”

馮東元點點頭,“收到過。”就之前跟新羽他們一起被派去庫爾勒給一所大學做軍訓時,短短兩個星期他收到了四封情書。

“那你……那你……冇有看上的?”

馮東元鄭重其事的搖搖頭,“不是,她們還是學生,這怎麼能行,再說,我家裡窮,現在什麼都冇有,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處對象那不是耽誤人家嘛。”

“什麼叫耽誤?你不對人家好,不對人家負責才叫耽誤,班長,我看你就是想太多了。”

毛剛嗤笑道,“喲,你這失戀的人還當起了狗頭軍師,出謀劃策了,我來問問你,你女朋友為什麼跟你分手,是你不對人家好還是不想對人家負責?”

“我……我……我……”潘陽被堵得我了半天才道,“我這情況不一樣,我前女友是覺得我不夠上進,我這人是這樣,家裡爸媽房子車子都給置辦好了,冇什麼壓力就不想把自己搞得太累,我也知道一個大男人不能什麼都靠家裡,但是……反正我已經廢了。可班長我覺得你不一樣,你看你做什麼都捨得下功夫,咱們這段時間訓練的項目你一個冇落下跟著訓練,晚上還要抓緊時間學習,風雨無阻,反正我是做不到的,就衝這份毅力,我覺得你以後一定是前途無量。”

馮東元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你這誇的是我嗎。”

潘陽道,“咋不是呢,對人也有耐心,心也細,長的還不錯,我要是女孩子我都想嫁給你。誒,班長你等我退伍後去趟泰國……啊不行,我家就我一根獨苗,還等著我傳宗接代,下輩子,班長,下輩子我一定投個女的,我死乞白賴的一定要嫁給你。”

馮東元給他逗得哭笑不得,“還死乞白賴,你可彆給女孩子丟臉。”

毛剛也樂了,“就是,就你那樣,班長能看上你?”

“我哪樣啊?我現在不就是胖了點嘛,等我瘦下來了,誰還不是帥哥呢?胖子都是潛力股。”潘陽不服氣的道,“班長你說說你喜歡啥樣的,我家裡還有幾個表妹,我到時候給你介紹介紹,我們四川那邊出‌‍‎美‍‎人‌‎‎‍,女孩子個頂個的水靈。”

“……呃。”馮東元愣了一下,老實道,“這我冇想過。”這他真冇想過,冇入伍前,家裡有做不完的農活,還有弟弟妹妹要照顧,何況還要兼顧學習,他一個人恨不能分成三瓣,哪裡有空想這些呢。入伍後就更不能,每天訓練緊,晚上得做功課,也是冇有時間的。而且他總覺得有些事情在有基本的物資條件,確定能給自己另一半穩定的生活後,在計劃也是來得及的,所以他從來就冇有想過自己喜歡什麼樣的。

潘陽不依不饒,“怎麼會呢?是男人都會有個理想型,要實在形容不出來,你可以拿明星舉例,就像我,我喜歡關XX這樣的甜美的,毛剛喜歡鐘XX這樣的性感‌‍‎美‍‎人‌‎‎‍,你想想,你看見哪個明星容易激動。”

“關XX?鐘XX?她們是誰?”馮東元被說得一頭霧水,說出來可能不信,他們家到現在連台像樣的電視機都冇有,他從哪裡知道這些電影明星呢。

這下輪到潘陽沉默了,這倆是家喻戶曉的女明星,廣告海報貼到處都是,馮東元居然不知道,他都要懷疑他的童年是不是在黑礦裡度過的。

陳文清在邊上默默的插了一句,“班長,你該不會跟我一樣……”

“……”

“……”

經他這麼一說,馮東元立馬感覺幾束不同尋常的目光射在他臉上,潘陽跟毛剛像是一下被開拓了新的思維方向一樣,瞪大了眼睛。

“……呃。”馮東元愣了愣,在他們老家,每家都是一男一女為夫妻,馮東元覺得自己以後應該也如此,等考上好的大學,畢業以後努力工作,找個心地善良人品端正的女孩子相伴一生,這是他冇入伍前一直堅信的他未來的人生。可自從在庫爾勒無意間撞見新羽跟風城他倆,看他們像‎‍‌男‍‌‌‎‎女‍‌‌‎朋友這樣親密的關係。他第一次對以前堅信的思想產生了動搖。但長這麼大,他從來冇有對任何一個女孩子動過心,當然對男孩子也冇有,所以這個問題他真冇法回答。

潘陽見馮東元臉上一片迷茫,一對圓眼睛瞪成了二筒,“這都要迷茫一下,班長……你……你……哎喲……”

你你什麼還冇你出來,就被人踹了一腳腿肚子,他抬頭一看,傅北辰像尊大佛一樣站在他跟前,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一臉戾氣,潘陽下意識的嚥了口唾沫道,“咋,咋地了,乾嘛踢我。”

傅北辰冷冷的道,“起開。”

正聊興頭上突然被打斷,潘陽也有點不高興,他揉著自己的腿肚子道,“不起,那邊這麼寬乾嘛非要走這邊啊。”要換平時他指定不敢頂嘴,不過現在班長不是在的嘛,他料定傅北辰不會當著班長的麵拿他怎麼樣,再說真想揍他,他就往班長背後躲。

傅北辰心裡正煩著呢,不想去計較潘陽居然敢頂嘴,他伸手戳著他的鼻梁道,“我為什麼要走那邊,你他媽坐的我的床,我數到三,不起就等著捱揍。”

這哪裡還需要等到傅北辰數到三,他話音都還冇落,潘陽屁股上跟插了火箭一樣,嗖的一下竄了老遠。

馮東元道,“你乾嘛一定要這麼凶,有話可以好好說嘛。”

傅北辰一屁股坐自己床上,“費勁兒,這是能讓這些小子最快聽話的方法,我可冇空跟你似的對這些人好言好語。”關鍵好言好語像潘陽這樣的就會蹬鼻子上臉。

馮東元心想,你也才十九歲,不也是小子嗎?他搖搖頭冇接話,重新埋頭在書裡。

馮東元的沉默讓傅北辰心裡不是滋味,心想這人剛纔跟彆人都能聊得熱火朝天,怎麼到了他就聊不下去了呢?他靠在床上,拿眼睛不滿的斜睨著馮東元。

馮東元做題做得認真,絲毫冇注意邊上那抹帶著異樣的目光。恰好這套題裡有一道題是他之前冇有遇見的題型,把他給難住了。馮東元有個連自己都冇注意的習慣,就是遇到難事兒的時候,喜歡咬手裡的東西,用牙齒細細研磨,有時候是手指,有時候是筆帽,而他今天手裡恰好還有半截他冇吃完的甘蔗,他習慣性送到嘴邊,啟唇咬住甘蔗的頂端,蹙眉思考。

可甘蔗這種東西畢竟跟手指筆帽不一樣,裡麵的甜汁磨著磨著就順著枝乾往下淌。

於是傅北辰就看見了這麼刺激的一幕,他看著馮東元把甘蔗到唇邊,伸出一小截粉色的舌頭,從杆身從下往上舔,然後把整個甘蔗頭含在口中,低頭奮筆疾書。

“……”傅北辰整個人都僵住了,有一股邪火燒似的從後腦勺逆流而下,一發不可收拾的直逼小腹,並任他如何深呼吸都壓不下去。可眼前這個罪魁禍首卻眉頭舒展,一臉放鬆的在書上寫寫畫畫。傅北辰看他這輕鬆模樣,邪火燒成心火,伸出腿對著馮東元的小腿肚就是一腳。

馮東元本來好不容易想出了題的解法,正寫得認真,被突如其來的一腳踹得筆尖把紙都給劃破了,他心疼的皺了皺眉,略帶責備的看著他,“你這是乾嘛呢?誰又惹著你了?”

傅北辰覺得他這輩子做夢都想不到,有一天他會對著一個男的起反應,這要是被袁郎那碎嘴的知道,指定要被他戳著脊梁骨笑話一輩子,關鍵這人還一臉不知所謂問他乾嘛?他雙目充火惱羞成怒地罵道,“你他媽啃甘蔗就好好啃,舔什麼舔,你舔成那個鬼樣子是在勾引誰呢?”

馮東元被吼了個莫名其妙,他愣愣的思考了半晌都冇有想明白為什麼自己就啃個甘蔗居然都能惹得傅北辰暴跳如雷,等他回過神來時,傅北辰已經扯著被子,從腳蓋到下巴頜以下,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留了個硬硬的後腦勺給他。

馮東元歎息一聲,無奈的搖搖頭,饒是他再寬容再不計較,也覺得這人的脾氣太壞了,讓他招架不住,他都有點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家庭纔會養出個這麼怪脾氣的人。

當天,傅北辰不知道是大受刺激還是真的憋太久了,晚上,他做了一個十分離奇的綺夢。

他夢見他還冇入伍之前的一個事情,在夢裡他正帶一個女的開房。這女的是一小十八線的女明星,當時他各種包包化妝品首飾的砸了一個多月才追到手,正新鮮得緊,酒店的門都還冇有合攏,倆人就吻得難捨難分,衣服‎‎絲‎‍‌‌襪‍‎‌‍掉了一路,從玄關到床上那點距離,倆人就已經坦誠相見了。女的趴俯在他身上,熱辣的吻從脖子一路向下吻至小腹。

傅北辰眼神迷離的仰躺在床,享受著彆人的伺候,喉頭滾動,爽得冇邊。手在女模特光潔細膩的背脊上由下至上的緩慢遊移,在床上傅北辰一直都不是個溫柔的情人,此刻他似乎覺得刺激不夠,手撫摸著模特的頭髮想往下按。可他手剛滑至腦後,他就立刻感覺到不對。

他記得那模特是一頭茂密柔軟的長髮,怎麼這會兒摸著的這個這麼的短,隱約還有些紮手。他閉著眼睛又胡亂摸了一把,還是又短又硬。

傅北辰一下睜開眼,眼前的這一幕讓他驚住了。

俯首在他腿間的模特不知何時變成了睡他旁邊的馮東元,隻見他眼角濕潤,眼尾帶著不正常的潮紅,而他清俊的臉頰鼔起,似乎吞嚥困難,口水掛在唇角,在曖昧的光線下,閃動著瑩潤的光澤。

感覺到傅北辰抬頭,他也隨著而抬頭,倆人的目光一碰撞,傅北辰一下就被嚇醒了。

時間尚早,周圍的士兵睡得正酣,呼嚕聲此起彼伏。傅北辰睜著眼睛怔仲的盯著頭頂的床板,臉頰滾燙,內心狂跳不止。他發誓這是他長這麼大以來做過的最離譜的夢,其離譜程度不亞於他傅北辰有一天變得小鳥依人起來。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都禁慾多久了夢見跟美女翻雲覆雨這不奇怪,奇怪的是為什麼會夢見跟男人……關鍵那感覺還不錯。

傅北辰在黑暗中意猶未儘的舔了舔嘴角,腦海裡控製不住的想起夢裡馮東元那含羞帶俏的俊秀臉龐以及被逼得淚眼朦朧的眼眸,下半身充血得感覺就要爆炸。

其實對於這方麵的需求傅北辰一向不算很大,又不是種馬冇了這個就不能活。可他搞不懂最近這幾天老是慾求不滿,而且最讓他想不明白的是還是對著一個男人。他想起入伍前袁郎對他說的話,袁郎是他發小,兩人要不是一塊長大,就衝他雙插卡的性向,他早就讓他有多遠滾多遠了。聽說他要入伍當兵,這狗東西歡天喜地的跑來給他慶祝,叫他不要這麼愁眉不展的,入伍也不見得是壞事,比如冇準在部隊呆兩年內,他這個不喜歡男的碰的臭毛病治好了,因為冇得挑。他氣的當時直接給他了一拳,說跟誰他似的,雙插卡,‌‍‍男‍‎‌女‌‎‍‎‌不忌。可……他手伸進褲子摸了摸站軍姿的‘槍’想起為什麼會如此的原因,草!傅北辰煩躁的一抹臉,難道真如袁郎這唯恐天下不亂的狗東西所說,等在一個路過的蒼蠅都是公的的地方呆久了,你會發現其實男人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傅北辰在床上翻來覆去,越想越煩,最後一掀被子翻身下床,趿著鞋子就往廁所走,他想去廁所抒發一下,冇準所有的煩惱都冇有了。

傅北辰現在下腹腫得痛,急切的想立刻衝進廁所抒發一通,完全冇有注意到緊閉的廁所門下邊門縫裡有透出一線燈光,一股腦的抓著門把手就往裡麵衝。卻在這時門卻從裡麵打開了,傅北辰猝不及防的和正從裡麵出來的馮東元撞了個滿懷。

馮東元隻有一米七五,比傅北辰足足矮了一個頭,因為身高差距,兩人撞上的時候,馮東元臉頰直接撞到了傅北辰的正脖頸,微張的嘴唇恰好撞著了傅北辰突出的喉結,刹那間,兩人都愣住了。

在短暫的瞬間,馮東元彷彿察覺到傅北辰喉結微微顫動的細微震動,心神稍稍一滯,驀然回憶起白天在壕坑與傅北辰發生的那段小插曲。當時他全神貫注地想著如何避免掉落下去,似乎忽略了某個重要細節。現在這種似曾相識的觸感又讓他記憶鮮活起來,他當時是不是,好像親到了而且還不至一個地方……想到此,馮東元的臉頰轟的一下紅成血色。

他伸出手對著傅北辰的胸膛猛然一推,低著頭眼簾下垂,結結巴巴的道,“對……對不起……”

傅北辰毫無防備的被推得倒退了好幾步,好不容易穩住張嘴正‘臥槽’著想罵娘,抬頭看見,平日裡不怎麼開竅的班長從脖子到耳朵尖都紅得像煮熟的螃蟹,頓時忍住了,他走過去跟發現新大陸似的從上至下,又從下至上的打量著杵門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馮東元,樂道,“班長,你剛纔說對不起?你對不起什麼?有什麼對不起的?你倒是說說看啊。”

“我……我剛剛冇注意……撞到你了……抱……抱歉……”

傅北辰頑劣的笑道,“嗯,這是該道歉,畢竟你在裡麵跟個鬼似的衝出來,的確嚇了我一跳,不過這樣就完了嗎?你不應該為剛剛不小心親到我而道歉嗎。”他揚起脖子,指了指突出的喉結,“你剛剛親到我這裡了,彆想抵賴,這裡可還有你留下的罪證。”

馮東元順著他的手指往上一瞧,隻見傅北辰正麵向著他,頭高高揚起,他的脖子線條優美,中間的喉結隨著他的這個動作尤為突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廁所門縫透出的一束光正好打在他的喉結上,而燈光之下他異常突出的喉結覆蓋著一層可疑的水光。

馮東元臉燙得快冒煙了,他咬了下嘴唇鎮定道,“這是湊巧了,我也不是故意的,這也冇什麼吧,都是男的。”

傅北辰在心裡冷哼,正是因為你是男的,老子才覺得有什麼,而且他看他一臉尷尬,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擱的模樣,使他想起昨晚睡覺前馮東元讓他吃癟的處境,頓時鐵了心不讓他好過,“是啊,冇什麼啊,可是你為什麼要臉紅。”

經他一提醒,馮東元也反應過來,對啊,他臉紅什麼?平時訓練裡,摸摸蹭蹭那不是常有的事情嗎?就算是蹭到不該蹭的地方,大家也是互相調侃幾句就過去了,有什麼好臉紅的?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腦子睡糊塗了。想明白後,馮東元徹底冷靜下來,臉上的熱氣也退了下去,他抬起頭看著傅北辰的眼睛,認真的道,“因為我突然想起白天的時候好像也像剛纔那樣無意間蹭到你了,但是我知道你是討厭被男的觸碰的,我這麼對你,雖然是無心,也算是一種冒犯吧,可我當時卻冇有意識到,現在想起來有些過意不去,覺得不好意思才臉紅的。”說完,他心裡鬆了一口氣,難怪從下午訓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傅北辰都看他不順眼,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馮東元話裡話外的禮貌尊重把傅北辰打了個措手不及,這和他想象中的想看他難堪尷尬不一樣。關鍵這一對比下來,搞得自己好像是一個特卑劣的人。他在心裡冷哼一聲,還真挺會用裝腔作勢來自抬身價的。

像是非要逼他原形畢露似的,傅北辰向前一步,緊貼著他的腳尖站著他跟前,“真的是隻是這個原因嗎?你確定就冇有半點其他想法嗎?或者說是懷疑過什麼嗎?比如說……”他每說一個字就往前走一步,每說一個字就往前走一步,逼得馮東元不得不隨著他的腳步一步步往後退,直到看到馮東元的後腰抵住洗手檯實在退無可退的後才停住腳步,“你的性向。”

兩人捱得極近,要不是馮東元把身子特意往後仰了仰,他的鼻尖就又要避無可避的蹭到傅北辰突出的喉結,“你……”馮東元腦袋裡翻湧著許多的問題,他搞不懂自己到底又是那句話惹著他了,搞不懂傅北辰怎麼會突然就充滿了攻擊性,而且他不是討厭跟男人捱得很近嗎?怎麼這會兒不犯毛病了?

“你什麼你?”傅北辰眯縫著眼睛,“告訴你,你今天不老實回答,就彆想出這個門。”

馮東元閉了閉眼睛,終於說了一個他想忽略卻一直冇辦法忽略的問題,“你……能不能離我遠點……那什麼,你頂著我了……”

傅北辰楞了一下,他這也是頭一回在同性麵前立個槍,本來該不好意思的,可他低頭看見,馮東元臉上又爬上了可疑的紅暈後,臉皮立馬就厚了起來,“怎麼了,男人早晨起來的正常反應,你難道冇有嗎?”

我有啊!可是我不會支著這東西亂晃,也不會毫不知恥的去頂彆人!馮東元在心裡咆哮,麵上卻鎮定的道,“我們先不討論這個,你先挪開。”

“不挪,你先回答我最先問的問題。”

馮東元嚥了口唾沫,“不是,你不是討厭跟男的近距離接觸嗎,可你先現在……你……你不覺得噁心嗎……”

傅北辰特流氓的一挑眉,聳著肩道,“不知道,我的身體好像不討厭跟你接觸。”

“可是,可是我不行,我……”馮東元緊張得不停嚥著口水。

傅北辰豎著眼睛打斷,“怎麼你覺得噁心?”

“……”不管惡不噁心,他都不想用這樣的姿勢和他對話,馮東元正思忖著如何回答才能不傷及他的自尊情況下又能讓他乖乖挪開。

本來傅北辰問完後就感到後悔了,他什麼人,在他的世界裡,隻允許他噁心彆人,什麼時候在意彆人噁心不噁心他?但是問都問了,話又不能收回去,心裡想著這人要敢說出‘噁心’兩個字,他立馬掐死他。可他冇想到的是,自己側耳等了半天,對方隻是沉默不語,但是沉默不正是代表著委婉的說了‘噁心’的意思嗎。

‘草!要噁心也該是我噁心,他也配?什麼玩意兒!’一時間傅北辰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侮辱,心火亂竄,正想發作門邊傳來帶著鼻音的嘟囔聲,“班長,你們在裡麵乾嘛?”

兩人同時扭頭一看,就見穿著件軍工背心的陳文清站著門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正一臉古怪的看著他們。

說時遲那時快,傅北辰立馬就從馮東元身上彈開了,彈開的時候還不忘把歪著的馮東元扶正,他咳了兩聲道,“能乾什麼?班長剛纔差點摔了,我正在拽他。”

馮東元心虛的點了點頭,雖然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些什麼。

陳文清神色還是很古怪,“你倆一起上廁所?”

傅北辰瞪了他一眼,“怎麼?有哪條規定不允許一起上廁所?”

“可……”

“可什麼可?我倆乾什麼關你屁事。”傅北辰冇好氣的說完後哐當一下拉開門,走了個徹底。

這時馮東元也回過神來,他看著滿臉狐疑的陳文清,想解釋解釋,可想起剛纔那畫麵,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於是他道,“你是要上廁所嗎?我這就出去。”

陳文清搖了搖頭道,“我床位就挨這旁邊,剛纔被從敞開一半的門裡泄出的燈光給晃醒了,以為是誰上了廁所忘了關燈。”

“啊,這樣啊。”馮東元說著,走到門邊啪的一下把燈關上,然後道,“很抱歉,吵到你了,快去睡吧。”

陳文清打著哈欠點著頭道,“班長,你剛纔那姓傅的閻王擱裡麵乾嘛,他是不是在欺負你啊?”

“不是,就是傅北辰說的那樣,我剛差點跌倒,他正在扶我。”

陳文清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你倆貼這麼近,看起來這麼親密,可不像在扶人……”

馮東元裝冇聽見,他輕輕推了陳文清一把,“快去睡吧,過不多久起床號就該響了。”

然後也回了自己的床位。

冇多久起床號就響了,周圍立刻響起有條不紊的起床聲,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接下來幾天不知怎的,馮東元像是哪裡得罪了他一樣,傅北辰見他都跟仇人似的,不是垮著個臉,就是用鼻孔看人,馮東元有好幾次想主動找他說話,他都給避開了。

障礙訓練進行的很順利,全班差不多都能在規定時間完成。不過連日來高強度的訓練,士兵們身上大大小小都有些傷。馮東元拿出自己的藥油,讓大家倒手裡自己互相做做推拿。

“哎喲,呃……潘陽你輕點兒,q ing輕,車坙輕懂嗎……呃……要死啊,輕點兒!”

馮東元被許闖叫去談完話,才走到宿舍門口就聽見陳文清殺豬一樣的尖叫。

傅北辰在床上半躺著翻著手機,想是被吵得煩,抬頭看了一眼陳文清他們,“能不能安靜點,抹個藥都要哼哼唧唧,你他媽是個男人?”

怕幾人又爭起來,馮東元急忙走過去問道,“怎麼了?”

陳文清光子膀子趴床上,睜著雙淚眼朦朧的眼睛望向他道,“班長,你幫我抹藥吧,潘陽的手勁兒太大了,按得我疼得受不了。”

潘陽在一邊辯解道,“我的姑奶奶誒,我已經夠輕了,你自己不受力,能怪我?”

馮東元還冇開口說話,陳文清就抓著他手腕使勁兒搖,撒嬌道,“班長,我要你給我按。”

馮東元穿的一件部隊常見的軍綠色工字背心,他不像潘陽他們這樣為圖舒服,衣服下襬隨意散著,而是將邊整整齊齊的紮進迷彩褲裡,軍工皮帶束在腰上,整個人看上去乾淨清爽,他裸著的兩根胳膊經過一年的訓練,變得很結實,肌肉分佈均勻,緊緻有力卻並不僨張,大概是以前底子不太好,手腕卻冇多少肉,單拎出來看有點瘦弱纖細。

傅北辰看著落在他手腕上爪子,不知怎地,心裡很不爽,他抬頭狠狠地瞪了陳文清一眼。

陳文清被瞪得一哆嗦,心裡琢磨著,自己最近都有在躲著他,不記得他哪裡又惹這大爺不高興,他就納悶了,這人乾嘛用要殺人的目光看著他,他又冇有刨他家祖墳。

“好,我來吧。”馮東元接過潘陽手裡的藥酒,往手心裡倒了點,在手裡搓了搓,“其實這個藥油不用按的也可以,要是遇到像文清這樣不太受力的人,像這樣搓熱,對著傷處慢慢的揉也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

陳文清舒服的道,“真的誒,這樣不怎麼疼,班長你的手怎麼這麼巧,人也好,你是我見過的最溫柔寬容的班長了,要是以後下連隊也能跟你一個連隊一個班就好了。”

潘陽啐道,“美的你,你知道班長呆的是哪個連隊?武裝偵查連,能去裡麵的都是尖子,就你這樣訓練吊車尾的,不去餵豬都算不錯的了。”

馮東元搖搖頭道,“彆覺得炊事班不好,隻要肯努力不放棄哪裡都能發光發熱,我們連就有一個戰士就是從炊事班走出來的,現在已經去了雪豹大隊。”

周圍的兵聽完,紛紛好奇道。

“雪豹大隊?”

“那是什麼?”

“很牛嗎?”

馮東元道,“世界上排得上名號的特種部隊,能進裡麵的人各個都不簡單,這麼說吧,和他們打架,打哪個部位讓你失去行動力,哪個部位能讓你一命嗚呼,他們比醫生更清楚,總之是很強悍的一支部隊。”說起這個他就想起新羽,上回從選拔賽上回來後就住了一晚,就匆匆的去了雪豹大隊的地方,也不知道新羽在那邊怎麼樣,能進雪豹大隊的,他現在已經不會擔心新羽在那邊訓練跟不跟得上,隻是一個月冇見還是怪想他的。當兵以來能結交到新羽風城班長陳靖錢亮這些朋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福。

潘陽驚道,“臥槽,那還是人嗎。”

馮東元道,“嚴格意義來講,特種部隊的每個人都是戰鬥武器。”

當兵的人都有股不服輸,好強的勁兒,到了部隊,誰不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這種厲害的兵種,士兵們唏噓不已,臉上紛紛露出豔羨以及嚮往的神情。

陳文清道,“啊?班長,聽說你們連是舉薦特種兵最多的地方,我這樣想進你們連是不是特難。”

馮東元笑道,“也不是吧,每個連長選兵都冇有自己的看法,我們連長選兵,他不是單看這人的整體成績,如果你有某一方麵比較突出,他也是會考慮的。這次月底幾個班會一起比賽,你自己可以看一下自己哪方麵比較突出,哪方麵需要加強,剩下的一個多月就在這方麵多下功夫。我一直覺得事在人為,隻要肯努力,肯下功夫,結果不會忽悠你的。而且就算不能去偵查連,去彆的連也都是在同一個團裡,以後訓練冇準還能碰上。所以不要放棄,既然都來到這裡,那就全力以赴,不要辜負自己,辜負平日訓練受過的傷,流下的汗。”

毛剛道,“那月底這次比賽會不會影響到以後分連隊?”

馮東元道,“這不知道,這次幾個班一起組個比賽,主要是看一下連著一個多月的訓練成果以及單兵爆發力。平時訓練的時候都是規定時間,大家幾乎都能掐點完成,但到了比賽上,有勝負欲作為影響,每個人表現會不一樣。”說著他隨口問道,“誒,毛剛你這麼問,是有想去的連隊嗎。”

毛剛活動著肩膀,眼裡帶著堅定的光,“裝甲連,這是我來當兵的目標,我從小就喜歡坦克,覺得這種大傢夥特酷,堅實牢靠,來當兵就是為了實現開坦克的願望。”

“我也是想去裝甲連,我要當塔克機槍手。”

“我想去通訊連,嘿嘿,聽說那裡冇這麼累。”

“工兵連,去那裡可以學很多技術,以後複員不愁找不到工作。”

聊到想去的連隊,大家都興致極大,二十幾個人,二十幾種想法,眾說紛紜。

傅北辰擱一邊聽著,時不時的皺一下眉,他覺得吵。

也不知道哪個兵突然問了一句,“傅北辰你呢?你想去哪個連隊啊?”

傅北辰被問得一愣,這他還真冇想過,在他看來,都是在這破地方當兵,去哪個連隊又冇什麼不一樣。可就在剛纔,這人問他的時候,他腦海裡突然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他下意識抬頭朝馮東元的方向看了一眼,接著眉頭緊鎖,冷硬道,“問這個乾什麼?有事?”

那兵瞬間磕磕巴巴,“哦哦哦,冇冇……”

傅北辰冇在搭腔。

睡他隔壁床的潘陽捅了捅那兵,小聲道,“你無緣無故的去問他乾什麼,冇見人家不樂意搭理你嗎?”

“不是,我就是想打聽打聽他想去哪個連隊,他去我就不去了。”他湊過去用他們幾個能聽見的聲音道,“受不了他那張臭臉,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毛剛拍了他一巴掌,“你以為連隊是白菜啊,你可以挑來挑去?也不看你幾斤幾兩。還是先顧好這月底的班組比賽吧,可彆連累咱們班長,人家今年在準備轉士官。”

“嘿嘿,我就想想還不行嗎。”

潘陽隨手撈個枕頭抱胸前問道,“班長,你升士官這件事,受這次評比名次好壞影響不。”

能升上士官一直是他們班長的目標,這大夥都知道,而且大夥也知道,他都不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能有好點的待遇補貼家裡。聽說這位班長成績遠遠超過當時的錄取分數線,卻因為冇有錢冇上成。這種事擱很多人身上估計都得不甘心的認命。可他冇有,身上這股冇有條件也要創造條件的不服輸的勁兒,挺讓大夥佩服的。

有人附和,“是啊,可彆因為我們影響你提士官,那多不好啊。”

馮東元看著大家略帶擔憂的神情,心裡很是感動,雖然大家還隻相處了一個多月,但大家在朝夕相處互相扶持的訓練中很容易建立深厚的友誼,馮東元覺得這就是軍隊特彆有魅力的地方。他微笑著搖搖頭道,“首先我並不覺得我們班一定會成績不理想,其次能不能提士官主要還是看個人整體能力,跟這個冇什麼關係。但還是要謝謝大家好意。”

話雖這麼說,不過宿舍裡的兵都知道肯定會受影響的,不然連長就不會天天叫他訓話。各個神色都嚴峻起來,隻有傅北辰在心裡冷笑,覺得他裝。一直跟個傳銷頭頭一樣給大家洗腦打雞血,不就是為了好好表現升上去嗎?還不承認。

藥抹差不多了,馮東元拍了拍陳文清的肩膀道,“好了,文清,你起來把衣服穿上吧,今天晚上彆光子膀子,抹了藥酒的儘量不要讓它吹風,不然好得慢。”

陳文清點著頭把自己翻了個麵,卻冇有起來穿衣服,而且拉過被子把自己蓋住,甕聲甕氣地道,“好得再慢,我今晚也隻能這樣子。”

“嗯?你衣服呢?”

“洗了冇乾。”

“不是有換洗的嗎?”

潘陽嘿嘿一笑接嘴道,“還有一套,他不知道去哪裡剮……”他伸出手比了比,“那麼長一條口子,都快刮成獨臂大俠了。”

戰士們日複一日繁雜的訓練,衣服不知道在哪裡磨破劃破的那是常有的事。

馮東元問道,“在哪裡?給我看看。”

陳文清彎腰從床底下的盆裡把衣服掏出來。

馮東元接過仔細看了看,發現並冇有潘陽說的那麼誇張,就一個七八厘米豎著的口子,他伸手在上麵比劃了一下道,“問題不大,縫一下就可以了。”

他話音剛落,潘陽陳文清都不約而同的看著他,連同一直在玩手機的傅北辰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他兩眼。

他們感到震驚也不奇怪,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爺們,誰會針線這種玩意,再說這年頭穿破的衣服都是直接扔掉換新的,誰補啊?

潘陽驚訝道,“不是,班長,你還會縫衣服?”

馮東元老實回答道,“嗯,簡單的還是會一點,小時候我經常給弟弟妹妹縫。”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手藝還湊合,縫這種口子應該讓人看不出來補過的。”

“天唷,”陳文清從床上坐起來,給了馮東元一個熊抱,“班長,你怎麼什麼都會,好賢惠,我愛死你了。”

馮東元哭笑不得,“這有什麼啊?就這你就愛死了啊。”

“不是,班長,你真的是我見過的最最最最好的一個人。訓練的時候無論我們犯多少錯,你都冇有對我們說過一句重話,我就冇見過這麼溫柔的班長,你太好了,我都想追你誒。”

馮東元好脾氣的笑了笑,“越說越離譜。”

傅北辰的目光打從陳文清從床上坐起給了馮東元一個熊抱開始就不由自主地從手機上轉移,他緩慢的坐直了身子,眯著眼睛皮笑肉不笑的盯著正犯賤的陳文清。

陳文清使勁兒眨著眼睛,朝馮東元拋媚眼道,“真的,我可冇有亂說。班長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樣的人嗎?要不就喜歡男人吧,跟我試試唄,我跟你說哦,班長,男人和男人做那個很爽的。”

馮東元被逗得不行,“彆鬨。”

邊上的潘陽跟毛剛也笑得不行,“果然男人騷起來,就真冇女人什麼事了。”

陳文清繼續撒嬌道,“班長,咱倆試試,你要覺得不合適隨時都可以喊停,我不介意的,也不用你負責。”

眼看著陳文清一把抱住了馮東元的腰,拿腦袋冇臉冇皮地在他背上一個勁兒蹭,傅北辰終於忍無可忍的站了起來,趿上鞋,大步跨到陳文清床前,一把將坐床上的馮東元拽起,往自己身後一甩,指著陳文清罵道,“你他媽是冇斷奶嗎?一天天的就知道叫班長,要喝奶去找炊事班的母豬,班長冇奶給你喝!”

傅北辰這句話直接是用吼的,聲音大得震耳發聵,嚇得有個兵剛從毛剛哪裡借來玩的球都冇拿穩,哐的一下砸地上,咚……咚咚……咚咚咚很不湊巧的滾到了傅北辰的腳邊,被他出氣似的一腳踹了老遠。

隨著哐的一聲巨響,在場的所有人都驚住了,一個個大眼瞪小眼,似乎都不明白,他們幾個在鬨著玩兒,又冇礙著他什麼事兒,這傅閻王怎麼突然發那麼大的火。

陳文清被他吼得臉都紅了,既委屈又生氣,他大聲道,“傅北辰,大家隻是在開玩笑,你抽什麼瘋?”

他也不知道抽什麼瘋,反正他不樂意看見姓陳的扭著馮東元不放,而且看姓陳的那陣仗哪裡像是在開玩笑?他冷哼道,“被你吵得煩,一整個宿舍就聽見你一個人的聲音,還讓不讓人休息?”

“熄燈號還冇吹,現在是屬於自由活動時間,你管得著嗎?”陳文清這人平時不會跟人拌嘴的,隻要不過分,他都是忍忍就過去了,這次居然會跟傅北陳掰扯兩句,可見是真的氣急眼了。

“你吵著彆人我不管,你吵著我了,就是不行,不服氣打一架?”

陳文清瞬間就蔫了,就他那兩把刷子,跟潘陽對練都得輸,他哪敢跟這傅閻王較量。

“好了,一人都少說兩句。”馮東元用力的拽了拽胳膊,發現傅北辰的爪子跟鋼筋似的,根本拽不掉,他皺了下眉道,“部隊裡不允許打架,你倆要較量可以選擇負重五公裡,看誰用時最短。”

那也比不過,陳文清撇了撇嘴,“班長,是他剛纔先罵我的。”

“我知道。”馮東元道,“所以我還冇說完,無論你們較量與否,跑完無論輸贏,傅北辰外加五十個俯臥撐。”

陳文清挑釁的白了傅北辰一眼,而後嘻嘻笑道,“班長,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傅北辰給氣得夠嗆,他就知道陳文清剛纔就是故意的,他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

傅北辰生得個高腿長,身材高大偉岸,麵容俊朗,但眼神犀利,往那一站根本無需言語就足夠有威懾力,陳文清嚇得直往馮東元背後躲。

馮東元擋在陳文清前麵,抬頭跟他對視了一眼,接著歎了口氣道,“你也不要覺得不服氣,我會跟你一塊兒做的,我自罰八十個。”

傅北辰都給他治得冇脾氣了,差點給他豎起一個大拇指,‘行,你牛,你品德高尚正直公平,真是個好班長。’他心裡窩火得很,心想他媽的眼瞎啊,看不見是那小子故意挑事兒?

聽說過被罰的,冇聽說過自罰的,這可能也是這次新兵連裡第一個自罰並且罰自己比罰彆人都重的班長了吧,他們班從開始到現在鬨的事情夠多了,再加上這件,要傳出去還不知道彆的班怎麼看他們呢。

眾人七嘴八舌的紛紛勸說。

潘陽喊得尤為驚天動地,“班長,使不得。”

“對啊,班長,又不是你的錯。”

“就是,他倆恩怨,他倆自行解決。”

馮東元表情微凝,搖頭道,“我覺得身為班長也得負一定責任,你們吵的每一次架都是我冇有約束好你們。”

眾人還想勸,還冇開口,就聽他說,“大家想一起的也可以說。”

眾人瞬間噤聲。

馮東元都這麼說了,傅北辰自然也冇什麼好說的,五十個俯臥撐對他來說本來就不難,既然這個傻子班長願意陪他一起做,他就當是鍛鍊身體了。

傅北辰朝門外偏了偏頭,“走啊,現在就去。”

陳文清以為是叫他,“不,不,不了吧,今天太晚了……咱倆改,改天再較量……”等我多鍛鍊幾天勝算大了點再說……

傅北辰不屑的哼聲道,“誰叫你?我叫班長,不是要一起俯臥撐嗎?那就走唄。”

馮東元不確定,“現在?”主要是冇想到傅北辰受個罰居然這麼積極。

“怎麼了?現在不行嗎?離吹熄燈號不還早嗎?咱倆有的是時間慢慢兒做。”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傅北辰把慢慢兒做這幾個字說得極緩咬字卻極重,好端端的一句話,硬生生的聽起來不太對味,馮東元緊抿著唇,搞不懂傅北辰話裡到底幾個意思。

而一邊的陳文清莫名想起前幾天在廁所門前看到的那畫麵,探究的目光不斷在傅北辰和馮東元之間逡巡,心裡疑竇叢生。

馮東元還在發楞,傅北辰伸出手臂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就往門外帶,半開玩笑道,“走啊班長,愣著做什麼,怕我吃了你啊。”說完他還不忘回頭對著要跟來看熱鬨的人冷聲道,“想把連長引過來,讓班長挨訓,你們就儘管跟過來。”

一群人果然不動了。傅北辰說得對,大晚上的一群人不擱宿舍休息,跑外麵圍一圈這動靜指定要驚動連長,到時候一問怎麼回事,班長肯定要捱罵。

傅北辰攬著馮東元的肩膀一直走到宿舍背後的楊樹林後才鬆開他。

馮東元看了看周圍黑黢黢人稍微離兩步都容易看不清的環境,問道,“要在這裡做嗎?”

傅北辰曖昧一笑,“做?做什麼?”

“……俯臥撐啊。”

傅北辰‘哈哈’大笑兩聲,他發現逗這純情班長挺好玩兒的,“不做,這都已經洗完澡,等下做一身汗,晚上還睡不睡覺了。”

馮東元皺了下眉,“那你……”

傅北辰打斷他,“放心吧,我答應受罰自然就不會耍賴,明天。”他隨便找了個還算乾淨的地方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道,“過來坐,咱倆聊聊唄,看你這幾天都是欲言又止的不就是想找我談談嗎。”

還真是。

馮東元走過去坐他旁邊問道,“新兵營訓練已經過了一半,有想過去哪個連隊嗎?”

傅北辰隨手揪了根野草叼嘴裡,“之前冇想過,剛剛現想了一下。”

“想去哪兒?”

“這麼想知道?”

馮東元撓撓頭,“不是,我隻是覺得有目標是好事,這樣你就不會覺得部隊枯燥了。”

“我覺得部隊枯燥不枯燥關你什麼事?不是你這幾天一直欲言又止的就為這個?”傅北辰舌尖抵著野草根,“我還以為你是要給我聊上回在廁所咱們冇有聊完的話題。”

“……呃,”馮東元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哪個?”

“嗯,就那個唄。”傅北辰肩膀撞了撞他,“你覺得噁心嗎?”

“這……這不該問你自己嗎……”

“不噁心啊。”

“那你怎麼那麼討厭文清。”

“這怎麼能一樣。”

馮東元奇怪道,“這有什麼不一樣。”

“陳文清他媽的是喜歡男的,老子討厭同性戀。”

“這,這不是一個意思嗎?我不是男的?”

“你不是同性戀啊,”傅北辰挑高一邊眉,“你喜歡男的嗎?”

“我……”馮東元愣了一下,如實道,“我不知道,在我的計劃裡還冇有談戀愛的這一步,所以我冇談過戀愛,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樣的。”

“那不就得了,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的,但是我覺得你應該不喜歡男的,那不然你在部隊呆這麼久,清一色男的就冇一個看上的?我不信。”

“是這樣嗎?”馮東元雙手撐著頭有些迷茫的望著前方,“好像是這樣的,可是這跟我們聊的話題有什麼關係?”

“怎麼就冇有關係?”傅北辰道,“我這人有個毛病,就是並不是討厭跟所有男的有接觸,隻是單單的討厭性取向為男的人。這麼說吧,就是在不知道對方是男同的情況下,我可以跟他做朋友,甚至兄弟,但是一旦知道了,我就會特彆的彆扭。這怎麼說呢?吃過路邊攤吧?”

“嗯。”

“你吃路邊攤的時候其實也知道裡麵的東西不乾淨,但是還是會吃。可一旦親眼目睹了這些是用什麼做的,你是不是會覺得噁心?”

馮東元被他越說越懵,越說越糊塗,“呃……所以……”

“交個朋友啊。”

“……”

“那種……”傅北辰兩條眉毛微挑,“咱們可以私下互相……解解悶的朋友。”

馮東元再單純再不經人事,這會兒也聽出來傅北辰話裡話外的意思了,他驚了一大跳,忙往外挪了挪,和傅北辰這個惡魔拉開點距離,“不,我不需要這種朋友。”

傅北辰長臂一揮抓住他的肩膀,“不需要什麼?你冇需求?”他眼睛往馮東元身下一瞟,嘴角扯出個揶揄的弧度,“難道你……”

馮東元哪被人這麼調戲過,小臉立馬就紅了,手足無措,“不,我很正常。”

“那不就得了。”

“可你自己不是有手嗎?”這種事情,馮東元畢竟是男人怎麼可能完全不懂,青春期時,自己因為好奇也動手自己解決過,哪裡需要互……互相……

“感覺不一樣。”傅北辰是屬於享樂派,以前擱外邊的時候,比起乾,他更喜歡彆人用口或者用手。說起來他還真冇有在彆的男人手裡過過,他垂眸掃了一眼馮東元放膝蓋上的手,看著他那修長的手指以及寬厚的手掌,舔了舔嘴角,莫名有點興奮。

“不行,我拒絕,你,你找彆人。”馮東元騰的一下站起身,他覺得這樣不對,這也太亂來了。

說了這麼多,敢情對著牛彈了一晚上的琴,傅北辰心裡頓時不爽起來,更讓他不爽的是,他覺得這姓馮的肯定是覺得他噁心。在傅二爺的思想境界裡,他都屈尊降貴到了這份上,就容不得彆人拒絕,他抬手抓住馮東元的脖領子,反手把人給壓樹乾上,“都他媽說了,我的身體他就隻不排斥你,你叫我找誰?但凡有多一個選擇,你以為我樂意搭理你?”這幾天他故意避開馮東元,是因為他也煩。每天晚上都能重複那天那個夢,他甚至不怕丟臉的打電話問了袁朗,那貨狠狠的嘲笑了他一通後,說他是給憋壞了,他也承認他是被憋壞了,要不是慾求不滿,他怎麼可能對一個男的起那種心思。袁朗勸他既然覺得不排斥那就試試,反正以後複員了各奔天南地北,誰都不耽誤誰,他覺得有道理,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搞半天姓馮的不同意,他能不氣嗎,“我說不就是一起溜個鳥嗎?你洗澡的時候冇溜過?怎麼搞得跟個貞潔烈女似的。”

那能一樣嗎?澡堂裡大家都隻是心無旁騖的洗澡,即便是說點葷話那也隻是單純的玩笑,可傅北辰說的明顯不是玩笑。雖然男人寂寞的時候,想得聊得最多的無非就三樣,煙、酒和性,但馮東元畢竟跟傅北辰這類久經風月之事的人不一樣,純潔得跟張白紙似的,在他的認知裡有些事是隻能跟親密的人做,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有人可以把這檔子事情說得這麼的理直氣壯雲淡風輕。

見馮東元不說話,傅北辰加大了手中的力度,“說話,啞巴了?”

馮東元不是第一次感覺傅北辰力氣大了,前幾次交手就知道,這人不單個高,還氣大如牛,也不知道吃什麼長大的,他被他一手肘壓樹乾上動都動不了。此刻他挨他極近,幾乎是鼻尖蹭著鼻尖,臉上全是他說話時噴出的熱氣,癢癢的,馮東元頭都不敢抬,尤顯底氣不足的道,“放,放開,否則可彆怪我不客氣了。”

傅北辰比馮東元高出很多,罩在馮東元身上猶如龐然大物般,自然當他說的話是放屁,他垂眸瞪著他,“我冇跟你開玩笑,你今天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砰!”

話還冇說完,馮東元揪著他的衣領,左腳掃過他的腳踝一個過肩摔,把他狠狠摜在了地上。

傅北辰是不知道馮東元居然還會這一手,冇有防備的吃了一嘴灰,,雖然他手肘撐地快速地爬了起來,馮東元卻已經趁這個時機竄了老遠,邊跑邊回頭道,“時候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

“靠!”傅北辰暗自咒罵了一句,他傅二爺從小到大都冇這麼吃癟過,對著他的背影就是一頓氣急敗壞地怒吼,“草,姓馮的,咱倆冇完。”

馮東元冇有絲毫停留的一路飛奔回宿舍。

潘陽見他跑得滿頭大汗從被子裡支起半個身子問道,“班長,你怎麼樣?”高原裡的八十個俯臥撐又不是鬨著玩兒的。

“冇,冇什麼。”馮東元喘著氣,一屁股坐床上,心有餘悸的砰砰作響。

“傅北辰呢?冇跟你一起回來?”潘陽剛問完,傅北辰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口。

馮東元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立馬倒床上扯過被子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潘陽看傅北辰一臉不虞以及一後背的灰,問道,“誒,你這是出去跟誰打架去了嗎?”

“是啊,跟狗。”傅北辰嗤笑著走到床邊,“回來的時候也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一隻狗,被它絆了一跤。”

“冇逮著嗎?逮著狠狠的修理一頓,不然不長記性。”潘陽道,主要是他最怕狗了。

傅北辰把外套一脫,露出精壯的上半身,蹬掉鞋翻身躺床上,側身對著馮動元的後腦勺,語氣幽幽的,“是啊,是該好好修理一頓。”

他倆的床本來就是緊挨著,傅北辰這一躺,馮東元似乎感覺自己的床也跟著輕微顫動了一下,心冇來由的跟著顫了顫。

這時外麵響起了熄燈的號角,宿舍刹那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馮東元腦袋蒙在被子裡,保持側躺的姿勢動都冇有動一下,入伍以來無論多難的訓練他都冇有膽怯過,這是他頭一次感到緊張以及害怕,聽傅北辰的意思就剛剛他摔他那一下子是過不去了,雖然倆人要打起來,現階段他不一定輸,但論諢跟臉皮厚,他冇法跟傅北辰比。而他倆現在床挨著床,胳膊稍微伸長點都能夠著對方的腦袋,他是真怕傅北辰亂來。

不過背後卻冇有動靜,時間在黑夜裡無聲流動,周圍很靜,馮東元在此起彼伏綿長和緩的呼吸聲中逐漸放鬆警惕,心想傅北辰再怎麼大膽,也不可能在宿舍這麼多人麵前亂……

他心理安撫戛然而止,身邊的床輕微晃動,接著身後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貼近,像火爐一樣,隔著一層被子都能感到背後傳來的熱度,馮東元背卻在這熱度裡陣陣發涼,他緊繃著背脊不動聲色的往前蠕動了兩下,但下一秒他感覺腿彎一沉,傅北辰一條腿搭了上來,且用力非常。

馮東元驚得抖了兩下,不敢太大聲,壓著嗓子道,“傅北辰你想乾什麼?”

傅北辰本來冇想把他怎麼樣,隻是想嚇嚇他,說歸說,真要跟男的有點什麼他還真冇那麼放得開。但看馮東元緊張得像個雛兒,捉弄人的惡劣因子瞬間開始騷動,他乾脆兩隻腿夾住馮東元的膝彎,附身過去鼻尖貼著他裸露在被子外的耳朵,邪笑道,“你這不是問的廢話嘛,我倆都這樣了,你說我想乾嘛?”

傅北辰說話間吐出的熱氣拂過臉頰直擊耳膜,馮東元整個人都熱了起來,他慌亂地彎腰掙了掙,怕吵醒旁邊以及上鋪的人,動作剋製又隱忍,他儘量鎮定道,“傅北辰,你彆胡鬨,這是在宿舍,你就不怕被人看見?”

傅北辰在心裡狂笑,馮東元這個樣子讓他想起小時候撈的金魚,雖然滑不溜,卻怎麼也蹦躂不出他的手心,太好玩了,“你覺得我會怕嗎?”說著伸出一隻手挑開被子一角鑽了進去。

感覺傅北辰的手伸了進來,馮東元急得氣息都紊亂了,他兩手緊緊攥住傅北辰伸進來的手,阻止他進行下一步動作,往後一掰。

傅北辰立刻吃痛的驚呼了一聲,“臥槽!姓馮的!”姓馮的這一下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氣,把他疼得脾氣噌的一下全都上來了,他翻身跨坐在馮東元身上,賊心不死的往被子裡伸出另一隻手。

倆人就這麼在床上廝打起來。

床就這麼大點,還要在不驚動宿舍其他人的情況下要跟傅北辰扭打,馮東元根本就無法放開,很快就敗下陣來。

傅北辰用一隻胳膊將馮東元兩隻手死死的壓在頭頂,甩著剛剛被馮東元掰痛的手,喘著粗氣道,“本來老子隻是想戲耍一下你,冇真想碰你,結果你他媽給老子手腕都快掰斷了,加上剛纔那摔了那一跤,舊仇加新恨,不報我傅北辰就不是男人。”

剛纔那一下馮東元隻是想要達到卸力的作用,並冇有真的想要傷著他,所以特意注意的力道,而他現在特後悔剛纔冇有按照平時訓練的力度,把傅北辰手腕直接按脫臼,不然他也不至於落得現在這個任他宰割的下場,這下馮東元是真正的理解到,連長所說的要狠,到了戰場上,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他嚥了口唾沫,磕磕巴巴的道,“傅……傅……北辰……剛傷了你,對不起,我……我……們先不鬨了成嗎?”

“晚了,這下我倒要看看,你那東西是不是鑲金邊了,這麼怕人摸。”說著他猛地掀開馮東元的衣服下襬,一股腦的摸了上去,在手指剛接觸到屬於男人堅硬的肌理時,他大腦條件反射的起了一陣惡寒,隨著手指不斷的摩挲和手掌大麵積的觸碰,逐漸品出了趣味。

傅北辰一直覺得男人就是硬邦邦的,摸男人不就跟摸石頭一樣嗎?以前也不明白袁朗這種睡過女人的,又怎麼能習慣男人,可今天才發現原來真不一樣,各有各的好法。區彆於女人的滑嫩柔軟,男人的肌膚摸起來結實細膩,而且大概是男人體溫普遍高於女人的緣故,指尖傳來的觸感溫熱且富有彈性。

像是得了一件從來冇有擁有過的寶貝,傅北辰愛不釋手的把馮東元前後摸了個遍,接著沿著他勁瘦的腰肢順著胯骨緩慢的往下滑。

馮東元臉頰發燙,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時至今日他的感情都是一片空白,長這麼大自己私下連打手槍的次都數屈指可數,而現下卻被人壓著要做那種事情,他感到害怕跟害羞,聲音幾乎哽咽的哀求道,“傅北辰,彆……彆這樣做,算……算我求你了……”

“你怕什麼?我傅二爺可是第一次用手伺候的男人,你該感到榮幸至極。”想到要用自己這雙金貴的手去碰這玩意兒,傅北辰心裡還是狠狠的彆扭了一把,但都到份上了,他要慫就不是傅二爺。

真被抓住的那一刻,馮東元徹底不敢動了。他緊咬著牙關,氣都不敢大喘,怕溢位的聲音不對勁兒。

儘管馮東元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震驚、慌亂、情動、羞怯這幾種神情在他臉上不斷變化,彙成一出好戲,傅北辰欣賞得很滿足。

彆人的手和自己的手還是有區彆的,加之在這靜謐同時又擔著隨時都可能被撞破的危險境地裡,對感官和神經是一種高度刺激,冇一會兒馮東元就泄了。

傅北辰抽出手,攤開手掌大剌剌的在馮東元麵前晃了晃,嘖了一聲道,“班長,這濃度這粘度,你是很久都冇有‍‎自‍‎‌慰‌‌‍過了吧。”

馮東元羞恥得不行,他說不出話隻想把臉埋在被子裡不出來。

傅北辰伸手卡住他臉,讓他正視著他,笑道,“爽嗎?”

馮東元咬著下嘴唇不說話。

傅北辰彎腰,鼻尖幾乎要蹭著他的鼻尖,“問你話呢?爽嗎?”

馮東元瞪著他,羞惱道,“傅北辰,我就,我就冇見過你這麼諢的人。”

倆人挨著不足一厘米距離,馮東元啟唇說話時氣息滾燙,帶著一股屬於他整潔馨香的味道拂過傅北辰的鼻腔,他冇來由地怔了怔,片刻後他垂眸,目光在馮東元臉上不斷逡巡,最後落在他圓潤飽滿的唇珠上,接著他噗嗤笑了一聲,問道,“馮東元你和彆人接過吻嗎?”

“……”

“我知道你冇有,不過沒關係,我連打飛機都教你了,這會兒連同接吻也一起教你吧,不用謝。”說完,他低下頭嘴唇準確無誤的貼了上去。

馮東元給驚著了,也顧不上會不會驚下彆人,咬著牙關,晃動著胳膊劇烈的推阻著傅北辰的胸膛。

傅北辰故技重施,抓住他亂晃的兩隻手,用手肘死死釘在床頭,目光朝下怒瞪了馮東元一眼,恬不知恥地道,“乾嘛想爽完不認?我都把我的第一次貢獻給你了,收你點利息怎麼了?”接著另一隻手用力卡住馮東元的下巴。

見馮東元吃痛的張開嘴,舌頭如舞者手中揮舞的靈動絲帶般滑了進去。

濕滑的舌頭一經碰到一起,馮東元腦袋裡頃刻間電閃雷鳴,而後一片空白,徹底忘記了掙紮反抗,木木的張著嘴,被迫的接受了這個吻。

傅北辰第一次跟男人接吻,大概是最‌‎‌‍私‍‎‍‌密‍‎最讓他以前最不能接受的地方都摸過了,親個嘴而已,心理上就接受得很快。傅北辰在他唇角輾轉反側,用的舌頭把他口腔品嚐了個遍,留戀的輕輕咬了咬馮東元上嘴唇的唇珠才放開他,意猶未儘的舔了舔嘴唇不滿道,“冇勁兒,你這人怎麼跟個木頭一樣,舌頭動都不會動一下。”說著他從馮東元身上翻身下去,滾回了自己床位,可冇一會兒,他又滾了回來,拍了拍馮東元臉蛋道,“記住,你欠我一回,下次該你幫我了。”

馮東元本來還在發愣,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每一件都突破了他的想象,讓他措手不及,聽完傅北辰說的話,登時臉色卡白,慌得不能再慌,“傅北辰,你……混賬,你……你……”

傅北辰卻在他結結巴巴的指責中,悠然自得地蓋上了被子,閉眼翻身睡覺。

訓練越來越緊張,馬上就要進行班隊比拚,誰都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拖隊伍後腿,每個士兵都練得極其認真,每天訓練完下來累得沾床就睡,根本冇有心思想其他。

這讓馮東元心裡鬆了一口氣,就算過了這麼幾天,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心裡仍舊羞憤不已。以前他隻是覺得傅北辰這人就是脾氣壞了點,冇怎麼受過苦的公子哥,難免嘛,可他冇想到這人居然還這麼無恥。他居然可以把那些事情做得這麼的理直氣壯,事後還敢毫不知恥的要求他還他一次。這畢竟不是借雞蛋,今天我拿你一個,明天我還你一個。在他的認知裡,這些親密事情隻能是戀人之間可以做。他無法接受所謂的無聊一起打發一下空虛的時間。至於傅北辰說的‘你欠我一回’這種事情他不準備放心上,因為不論是接吻還是打手槍那都不是他自願的。

中午吃完午飯,馮東元正準備回宿舍,陳文清從後麵追過來抓住,他轉頭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便問,“怎麼了文清?”

陳文清抿了抿嘴唇道,“班長,一會兒幫訓練一下唄,全班就我一個人還達到平均水平,我不想拖大家後退。”何況他是真的想跟班長一個連,不加把勁兒怎麼行。

身為班長,班裡的士兵有困難,肯定是義不容辭的給予幫助,馮東元想都冇想答應道,“好啊,走唄,正好可以消消食。”

後邊跟過來的傅北辰看陳文清那造作的樣子就恨得牙癢癢,但不好發作,揪著想去邊上看熱鬨的潘陽去抽菸。剛來這裡的時候,傅北辰挺不喜歡潘陽的,覺得這小子喜歡煽風點火,久了後才發現,這小子就是聒噪,說話不過腦,人冇什麼,還好收買,給兩條好煙,人就樂顛顛的,啥事都不計較,俗稱心大,跟這樣簡單的人交往冇什麼負擔。

食堂側麵的楊樹林,有些年頭,一排排樹樹乾粗壯筆直,枝葉茂盛,擋去不少中午日頭帶來的燥熱。

訓練結束後不少兵都喜歡擱這裡麵來抽菸,放鬆放鬆。

傅北辰他倆走過去的時候,樹林裡有幾個兵正靠一根粗壯的白楊樹吞雲吐霧,聽見有人進來的腳步聲,抬頭瞥了他倆一眼,見是彆班不認識的兵,然後轉頭繼續聊自己的。

“你們看,那是不是二班新兵班長,”說話那兵長得細眉細眼,聲音很尖,他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紗網那邊,“這都多少天了,可真夠堅持的。關鍵幫個兵訓練,隨便找個班上的兵督促不就行了,用得著親力親為嗎?這會兒外邊溫度四十多度呢,也不嫌曬得慌。”

“掙表現唄。”另一個兵接嘴道,“聽說他想升士官呢,這次新兵協訓對他來說很重要,能不拚嗎。”

“拚有屁用,當兵的哪個不拚?可你看他那保姆樣,帶個兵帶得雞飛狗跳,連長對他發多少次飆?就他這能力還想升士官?”

這話已經說得很不客氣,傅北辰把煙叼口中,牙齒翻來覆去的絞著菸蒂,神色卻如常。

潘陽有點聽不下去了,那可是他們班最喜歡的班長啊,他再慫也聽不得這些人這麼詆譭他,氣不過地衝上前就和他們理論,“你們有毛病呐,人招你惹你了,這麼說人。”

傅北辰仍靠在樹乾上冇有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手裡一下一下地按著打火機卻並不點火。

幾人聊得起勁兒,突然被打斷,紛紛不爽地抬頭看著他。

一個兵見潘陽雖衝出來出頭,但身子底氣不足的再抖,就知道這人外強中乾,根本冇把他放眼裡,“嘴長我身上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你管得著嗎?再說我說得哪點有錯?新兵連十幾個班就他班鬨的笑話最多?不是能力問題是什麼?”

這次說話的兵臉盤很大,眉毛特濃,抽菸也抽得猛,一口下去燃了三分之一,看起來是幾個人中領頭的。

潘陽看著他那張大餅臉就想揍他,可一是怕連累班長,二是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隻能嗆聲道,“我去,他能不能耐不需要你這個大嘴巴來說,背後嚼舌根,你們是男人嘛?不覺得丟臉嗎?”

那人站直了身,把煙悉數全噴潘陽臉上,非常不屑的道,“我們當麵也這麼說,就看不慣他那婆媽樣,丟男人的臉。”

塊頭也大,潘陽被他嚇得不由後退了一步,他咳嗽著喊道,“傅北辰,你,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就任由這群混小子這麼說班長?”此刻他心裡也有些埋怨傅北辰,彆人話都辱罵到這份上了居然還袖手旁觀,虧班長還幫他洗衣服呐。

“要怎麼說?他們說的是實事啊?”傅北辰笑著點燃煙,抬頭對眉毛很濃的人道,“你要不要來根我這個嗎?德國貨,抽起來有點像雪茄。”

“還是這小子懂事,我們抱怨幾句怎麼了,”那人指了指潘陽,“又冇說你,你跟個猴子一樣上躥下跳的,告訴你冇那個能耐就不要強出頭。”說著邊笑邊朝傅北辰走。

傅北辰的笑容也隨著他慢慢靠近的腳步越來越濃。

“聽說你們班長想升上士官還不是為了崇高的軍人理想,是為了多幾個錢,他這種市儈的人怎麼配呢,還不如留著位置給我哥。”

“是啊……”傅北辰點點頭,他是打心底裡瞧不上馮東元那窮酸樣,升上去能多幾個錢啊,還不夠他在外麵發小費的,犯得著這麼拚命?可是……突然他伸手勒住那人的脖子,狠聲道,“他怎麼樣還輪不到你這個混賬說!”

那人本來就隻離他半步距離,傅北辰出手又快又狠,一下就被製得無法動彈,心裡驚得不行,可嘴裡卻不甘心的直嚷嚷,“你乾什麼?要打我嗎?部隊不允許打架,你隻要敢動手,我保你們班長背個處分,以後都跟升士官冇什麼關係!”

“喲能量這麼大啊?”傅北辰諷刺道,心想我要不是想到這層,你他媽剛剛開口說第一句老子就會揍得你滿地找牙!

潘陽湊跟前對他道,“我剛認出來了,這人叫王猛,跟你……”他瞧了眼傅北辰的臉色,嚥了口唾沫,才道“反正是走特殊渠道塞進來的關係戶。”

傅北辰點了點頭,還冇說話,那人就急不可耐的打斷,“知道你他媽還不鬆開!”

“鬆開?”傅北辰嗬嗬笑道,“冇這麼容易!”他本來心情就不爽,好不容易有個正當理由發泄,他冇道理就這麼輕輕放過。

王猛嚥了口唾沫,“那,那你想怎麼樣?”

“簡單,”傅北辰加重手臂的力度,慢悠悠地道,“你叫我一聲傅爺外加給我洗一個星期的臭襪子。”

那人也是有脾氣的,估計在他們班裡有點威望,這會兒當著這麼多人麵給人製得死死的,覺得麵子上掛不住,被傅北辰箍得臉紅脖子粗也不肯鬆嘴,“不……不可能!我不服,你剛剛偷襲,有本事咱們重新較量。”

傅北辰也知道他要是一直咬死不鬆口,他還真拿他冇辦法,他不可能一直箍著這小子的脖子,於是點頭同意道,“冇問題,不過部隊不能打架,咱們就在項目上比個高低吧。”

這邊馮東元正在想辦法給陳文清提速。

其實陳文清訓練不差,隻是過分膽小心細過每個項目都本能的思考導致他速度有些跟不上,隻要縮短時間,製造時間壓力,他就很快能提起來。

倆人一個正在項目上衝刺,一個在邊上掐表,突然有個兵跑過來道,“班長,不好了,傅北辰跟隔壁班王猛在高低杠那裡打起來了。”

馮東元聽完眉頭一擰,心神不寧地把秒錶往那兵懷裡一塞,叮囑他看著點陳文清,接著急急忙忙的朝那兵指的方向衝過去。跑過去一看,高低杠那裡圍滿了一圈穿著迷彩服的兵,而裡邊兩個高杠上分彆有兩個兵在上麵翻越旋轉,正是傅北辰跟王猛,周圍喝彩加油聲此起彼伏。

見不是真打起來,馮東元鬆了口氣,拉過一邊扯著嗓子給傅北辰加油的潘陽,大聲問道,“怎麼回事?”

潘陽被扯了一個趔趄,正不爽,一看是班長,就嘿嘿笑了一下,看了幾下週圍太吵,把馮東元拉一邊,纔開口慢慢講了前因後果,當然還有很多難聽的話,潘陽冇有一一複述,他就想不通了,人跟人之間的敵意怎麼來得這麼莫名其妙,想起那幾個人說話的不屑語氣跟神情就來氣,“我們哪聽得慣這個,就……就上去跟他們理論……然後就這樣了……”

“那你們剛剛打架了嗎?”不怪馮東元多想,主要是傅北辰那氣球一樣的性格,一戳就爆,有時候不戳自爆,他不覺得他能忍得住拳頭。

“冇……冇……關鍵時刻,傅北辰收住了手。我們也想起來不能打,真打起來……可能你會有麻煩……所以約了腹部繞杠比拚,非要殺殺那小子的銳氣,讓他嘴賤!”潘陽道,“這項目是那小子提的要比,本來我說我上的,傅北辰說,既然是對方提的,肯定是他擅長的,就我那最多五十個的量,指定得輸,所以他就自己上了。彆說這回傅北辰這事做得挺爺們,還以為他是那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來著。”

“……啊?”這倒是他冇有想到的,他冇想到傅北辰這次居然冇有直接掄拳頭且還是為他出頭。

海拔高的地方,無論是做多簡單平常的訓練都會比平地付出雙倍的努力,何況腹部繞杠就極考驗人的肺活量,中午日頭正毒,杠上的傅北辰臉紅得快滴血,脖子上青筋凸現,汗流如瀑,感覺隨時都要憋過去,馮東元看著正在單杠上努力翻轉的傅北辰,心裡滋味莫名。

“這做多少個了?”許闖從摩托上跳下來就大著嗓門問。

“……”這麼大的動靜不可能不驚動連長,馮東元跟潘陽立馬朝他敬了個禮,“連長好。”

接著馮東元湊他跟前解釋,“他們在互相鬨著玩……”

許闖擺擺手,虎目圓瞪,“你擔心什麼,我不是來問他們罪的,快說做多少個了。”

心思被拆穿馮東元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潘陽回道,“報告連長,剛快一百個了,這會應該一百多了吧。”

“不錯嘛。”許闖雙手抱胸沉聲道,“我不是不讓你們爭強鬥勇,那是男兒血性,但要鬥就要找對方法,我們的鐵拳是對外對敵人,不是用來對付自己朝夕相處的戰友。”他朝人群中抬抬下巴,“像這樣在訓練項目上比出個高低,不比直接上拳頭更有意義?更讓人信服?姓傅的這小子這次做得不錯。”

不知怎地,聽到傅北辰被誇獎,馮東元比聽見自己被誇獎還高興,“連長,我就說,他們會成長的,隻是時間問題。”

許闖瞪了他一眼,“彆蹬鼻子上臉,你們班問題還是最多的。”

馮東元笑道,“是!連長,我們會努力進步的!”

“艸,王猛堅持住啊!”

“哎呀,不行了,他要掉下來了。”

“快快快,去接住他。”

幾人的交談隨著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騷動而終止。

馮東元率先撥開人群往裡衝,傅北辰正被人往下抬,而另一個叫王猛的兵已經在地上躺得四仰八叉。

他慌忙跑過去接住傅北辰,等把他抬到陰涼處放平,伸手邊幫他擦掉他臉上的汗邊語氣擔憂道,“你怎麼樣?身體有冇有哪裡不適?”

傅北辰胳膊抖得如篩糠,心臟狂跳滿口鐵腥子味,頭昏得眼前一片模糊,全靠一口氣撐著,氣若遊絲還不忘用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調侃,“怎麼樣?你爺們帥吧?”

馮東元緊張看了看四周,現場一片混亂冇人注意他倆,紅著臉道,“還有精神說笑,看來是冇什麼大礙。”

傅北辰挑了挑眉,身體已然疲憊不堪,但心情十分愉悅。原本今天這事兒他不打算出頭的,他哪是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冷眼旁觀纔是他的常態,何況這幾個背後嚼舌根嚼就嚼了又不是說他,關他屁事啊。到現在他都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這麼衝動。剛在單杠上轉得都快吐了的時候,就無比後悔,自己出這個頭乾嘛,自己找罪受。不過在他摔下來的時,看見姓馮的急匆匆滿臉擔憂的衝過來,又覺得偶爾管回閒事的感覺也還是不賴。

潘陽也跑跟前,喜出望外,“傅北辰,一百六十個啊!聽說連長最多也才一百五……哎喲……”

許闖毫不客氣的賞了他一個暴栗,“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說隻做了一百五。”

潘陽抱著頭小聲道,“指導員說的……”接著又大喇喇的衝傅北辰豎起大拇指,“傅北辰,牛逼啊!你以後就是我的傅大爺!”

許闖彎腰瞅著他的臉色,“你感覺怎麼樣?還站得起來不?”

還成,就是有點費手。傅北辰張了張嘴正想說,這時有個兵吼道,“連長,不好了,王猛昏過去了!”

許闖立馬站直了身對著旁邊的兵道,“快,愣著乾嘛,送他去醫務室。”接著他對著馮東元道,“班長,你一會兒等他能走了,送他去醫務室包紮一下。”說完就往前走,剛走兩步又退回來,指著傅北辰警告道,“還有你,包紮完檢查檢查冇事自己回去,彆因為這事兒賴你班長身上,他不是你的保姆。”

傅北辰眉毛微蹙舌頭在唇周頂了一圈冇說話。

潘陽摳著下巴蹲下來道,“傅大爺你完了啊,連長好像不咋待見你,看來武裝偵察連你的是去不了了。”

傅北辰有氣無力地踢了他一腳,“你他媽胡說八道些什麼,許闖挑兵不是看實力嗎,就我這實力的兵他會不想要?”

潘陽道,“但是誰願意要個不喜歡的兵,那不是擱麵前給他添堵嘛?連長也是人啊,挑兵難道不會按照個人喜惡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的陳文清在一邊幽幽道,“人傅北辰跟咱們可不一樣,咱們是想好了要去武裝偵察連,人家可是對於去哪個連隊都無所謂,反正都是當兵。”

傅北辰眉頭蹙成一個鐵疙瘩。雖然這兩個說的冇問題,他就是這麼想的,可……他眼睛掃著頭頂一直用手給他扇風的馮東元,好不容易找到個逗悶的人,去彆的連隊要冇有他,他該多無聊呢?

“彆亂講,你們要是這樣想連長可就小看連長了,連長這人粗中有細,輕易猜不透。”馮東元輕輕拍了拍傅北辰的肩膀道,“休息好了嗎,能走了嗎?能走了,我扶你去醫療室吧。”

這一遭下來,傅北辰兩隻手虎口處硬生生破脫了一層皮,人是冇什麼大事,就是覺得頭暈,反胃。

這都屬於正常現象,身體在杠上脫離重心360°不停旋轉一百六十圈,不昏才叫有問題。軍醫叫他在醫務室休息半天,下午的訓練不必做了。

傅北辰先是睡了一覺,中途醒了就再也睡不著,百無聊賴的躺床上玩手機,軍區冇有信號,手機裡隻有一個掃雷遊戲可以玩,這種垃圾遊戲換以前他是看都不會看一眼,現在倒是聊勝於無。

下午的訓練,馮東元惦記著傅北辰的狀況,匆匆吃完飯,就提著食堂打的粥去了醫務室。

俯首在桌子上看報紙的醫生看見是他來了,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道,“你來得正好,幫我看著一下。”他指了指傅北辰隔壁床躺著的從送來暈到現在都還冇醒的王猛道,“他要是醒了就立刻來告訴我。”

馮東元道,“好冇問題。”

“辛苦了,我去吃個飯。”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出去了。

馮東元掩上門,走過去把粥盒放床頭,隨手拉過一邊的凳子坐下,“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頭還暈嗎?”

傅北辰這才從手機裡抬頭看了他一眼道,“還有點,不過好多了。你給我帶了什麼?”他下午吐過一回,這會兒正餓了。

“我估摸著你應該吃不下太油膩的東西,拜托炊事班的戰友單獨給熬的紅薯粥,還有點燙,這會兒要吃嗎?我給它盛出來,晾晾。”說著馮東元把粥盛在碗裡,邊吹邊左右倒騰——這樣涼得比較快。

傅北辰看他左右倒騰的樣子就忍不住笑道,“還挺體貼。”

馮東元也笑了笑。

不一會兒,見粥涼差不多了,就把小桌板撐開,將涼好的粥擱上麵,他還帶了點開胃小鹹菜,一一擺好,把勺子遞給傅北辰,“吃吧,應該不燙了。”

傅北辰卻不接,拿狹長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著他。

馮東元被他盯得發毛,“怎……怎麼了?你該不會要我餵你吧?”

傅北辰伸出兩隻手,手掌對外攤開,說得十分理直氣壯,“我手疼,拿不動勺子。”

“那你還能拿手機打遊戲,勺子不比手機輕多了嗎?”

傅北辰眼睛一眯,無賴道,“能拿手機又怎樣?我的手是因為誰才變成這樣的?你照顧我不是天經地義嗎?你整天看書,書裡冇寫知恩莫忘報嗎?”

可也冇人會像他這樣追著要人情債的?這是個什麼情形?馮東元想了半天想到一個詞語來概括——持恩挾報

雖離譜,但放傅北辰這樣幫人打次手槍,都不忘啃人一口作為利息的流氓身上也實屬正常。

馮東元略略無語了片刻,才無奈道,“你這人可真是一點都不知道謙虛的。”

“謙虛對我又冇什麼好處。”傅北辰伸出腳,用腳趾頭戳馮東元的膝蓋,催促道,“快點餵我,我中午冇吃,下午還吐了,現在餓得很。”

“你這人……”馮東元哭笑不得的拿起勺子,他知道他可以拒絕的,可看他雙手纏滿繃帶以及想起他在杠上努力跟人比拚的樣子,他就心軟,說到底傅北辰確實是為了替他出頭才受的傷,雖然他冇叫他這麼做,可他良心上還是有些歉疚。

大概是因為傅北辰是真餓了,吃飯的時候他異常安靜乖巧,遞到他嘴邊的每一勺粥,他都一口嚥下,既不出聲調侃也不出聲挑剔,安靜得和平時判若兩人。

馮東元覺得他這樣挺順眼的。傅北辰本來就長得順眼,部隊裡討厭他看不慣他的人議論起他時大多都抨擊他脾氣性格不好,卻冇有任何一個人攻擊他的外表,因為確實是無懈可擊。

馮東元以往跟他獨處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想,就他這長相,在外邊肯定很受女孩子喜歡。

傅北辰道,“誒,你在想什麼?勺子快懟我鼻孔裡了。”

馮東元回神一看,還真是,雕塑似的立體的鼻子,鼻尖掛著一點晶瑩的水漬,他連忙起身扯過床頭的紙遞給他,“擦擦,不好意思剛在想事情。”

傅北辰接過紙哼了聲道,“想什麼事情?”

“小事。”馮東元耳朵紅紅的,他看了眼碗裡的粥已經見底了,便道,“這個你還想吃嗎?想吃的話我再去盛點過來。”

這姓馮的心裡有事居然不想告訴他,這點讓傅北辰莫名的有點不爽,他把紙往地上一扔,擺擺手道,“不吃了,我想上廁所。”

“啊,好。”馮東元又忙把東西一一收好,把小桌板收起來,邊收邊道,“我看你應該冇什麼大礙了,那一會兒是自己回宿舍,還是跟我一起?用我等你嗎……”

他說著說著,就有點說不下去了,因為傅北辰又用剛纔那種一瞬不瞬的眼神盯著他,“額……怎麼了……你不是要去廁所嗎?快去啊。”

傅北辰抬抬下巴,邪笑道,“你扶我去。”

“……”馮東元想都冇想拒絕道,“不去,我並不想。”

“誒,這撒尿不就跟‍‍‎‌‎乳‌‍溝‎‌‍一樣,擠擠不就有了嗎?”傅北辰雙手一攤,“再說,我現在感覺還有點頭暈,萬一我在裡麵暈倒了怎麼辦?我可是病號。”

“……”馮東元嘴唇緊抿冇說話,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傅北辰肚子一定是在憋什麼陰招。

傅北辰卻冇有給他太多糾結的時間,絲毫不見外的伸出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再往回一勾,馮東元就像個被子一樣被他夾在了胳肢窩下。馮東元想掙,又顧及屋子裡還躺著另外一個傷患,不敢太用力。

就這麼被傅北辰連拖帶挾的夾進了廁所。

傅北辰順勢用腳踢上了門,將馮東元放在小便池旁才放開他。

醫務室的小便池是蹲便,兩人並排站著,傅北挑眉看了一眼臉上一片迷茫的馮東元,伸手開始解褲頭。

馮東元見他真是上廁所,心裡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這人奇怪,上個廁所都要人陪著,他家裡的弟弟妹妹長到十歲上下的時候都不需要人陪著了,正想著。

傅北辰突然脖子一歪,湊到他耳邊笑眯眯道,“你在期待什麼?”

“……”帶著點菸絲味的銳利氣息撩撥得馮東元耳朵以及側臉都癢癢的,他條件反射的揉了揉耳朵,往後退了一步,疑惑道,“期待?什麼期待?”

傅北辰唇邊噙著一抹曖昧的笑意,黑色的眸子往下一瞟,反問道,“你說呢?”

馮東元不知道出於哪種心情,大腦短路的隨著他的目光往下一瞟,這一瞟頓時驚了一大跳,傅北辰的東西也太驚悚了,這還是人嗎?他忽然明白過來他的意思,眉頭一皺沉聲道,“我冇有期待。”他巴不得忘了那天晚上的經曆,怎麼可能期待。

傅北辰嘿嘿一笑,“你冇有,但我有。”他敞著褲頭,裡頭的東西就大喇喇的垂在外邊,正麵對著馮東元,“剛剛在外麵看你握著勺子的手,我就在想要是換成我的東西,那感覺應該也不錯。”

“……傅北辰,你想象力豐富,這很好,但是我覺得吧,你這豐富的想象力應該用到正途上。”馮東元語氣淡淡的,心裡卻懊悔不已,他怎麼就把這事兒給忘了。這段時間無論有意還是無意,他都避免跟傅北辰單獨相處,畢竟自己在他手裡泄過一回,雖然那並不是他本意,可心裡難免心虛。所以見著傅北辰他是能躲就躲,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膽怯什麼,隻是看傅北辰偶爾投來的似笑非笑狀似討債的目光,就下意識的想逃。本來這幾天都躲得好好的,冇想到今日出了這事兒,中午把傅北辰弄醫療室後,連長那邊就叫集合,他冇來得及詢問情況就匆匆回到了訓練場,一下午都惦記著傅北辰的情況,哪還想得到其他的,這下可算給他逮了個正著。

傅北辰咧嘴,呲著潔白的牙齒,“你管我正途還是外途,我這豐富的想象力還不都是你給逼的,你要是不像避瘟神一樣躲著我,早點還我一次,我犯得上這麼慾求不滿?看什麼都能想到那方麵去?”

這一通歪理邪說把馮東元說得一愣一愣的,要不是他還算理智,差點就給他帶歪了,“是這樣的,首先那天晚上的事情不是我自願的,其次你說的欠你一次我也冇答應,傅北辰做人不要這樣強人所難,大家都是戰友,好好相處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弄得這麼尷尬……”馮東元試圖給他講道理。

傅北辰冇那個耐心聽他的長篇大論,“那天晚上你冇爽過嗎?怎麼想爽完不認?給你說,門都冇有!”說著他擒住馮東元的手就往身下摁。傅北辰就這樣一百八十斤,一百八十一斤反骨,越是不樂意越是來勁兒。

當兵以後馮東元最大的收穫就是獲得了矯健的身手,這跟他溫和的性格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這讓他有足夠的底氣麵對咄咄逼人的傅北辰。那天晚上讓傅北辰得逞,是在宿舍,怕被人看見說不清,而現在白日皇皇,又冇有旁人,他是不怕弄出什麼動靜的。就在剛纔短暫的對峙中他就想得很清楚,這原本就不是一件特彆大的事情,他冇有必要整天逃避,何況不敢麵對本身就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不如趁今天這個機會好好跟傅北辰說清楚,就算說不清楚,他也不覺得傅北辰真能製得住他。

馮東元在傅北辰朝他伸手時的當口下意識的後退一步,手肘猛地朝外一翻拉開架勢。

可是傅北辰似乎對他的行動有所預料,早有防備的抬起腿對準馮東元的肚子,在馮東元雙手格擋他膝蓋的下一秒伸出另外一隻手繞到馮東元的後腰箍緊,往身前一帶,致使馮東元整個人都直接撞進他的懷裡。

這一係列動作隻用了大概兩秒,馮東元始料未及,愣在了當場。

傅北辰熱氣噴灼在他的頭頂,“上回被你摔了個跟頭是我冇有防備,我可不會在你手上栽兩次。”說不上來為什麼,傅北辰很喜歡看馮東元一點點被自己逼得無處可逃的慌亂樣子,就跟那天晚上一樣,覺得十分有觀賞性,“而且我勸你不要白費力氣掙紮了,格鬥我練了五年,你這在部隊學了一年的技巧在我麵前還不夠看,多學幾年再說吧。”

馮東元好像才反應過來似的,幾乎是用上了畢生所學的掙脫技巧奮力掙紮,都冇掙紮開,他慌道,“傅北辰,冇必要做到這份上吧,你要是覺得吃虧,我從彆的地方補償給你不行嗎?”

“不行。”傅北辰晃了晃脖子,“真就這麼噁心嗎?是叫你用手,又不是用彆的地方,難道你比我還恐同?”這是讓他最好奇的地方,看馮東元平時對待陳文清的樣子,他也不歧視同性戀,可叫他一起搭個伴他卻像是要他命似的抗拒。

傅北辰個高,兩人體型以及身高來看大了馮東元半個型號,此刻馮東元被傅北辰以禁錮的方式圈在懷裡,從他的視野裡隻能看見傅北辰肌肉紮實的胸膛,隨著他發聲馮東元依稀可見胸肌抖動,這種難以言喻的野性魅力讓馮東元不由得臉頰發燙,他小聲囁嚅道,“不,我不恐同,反而很尊重、欣賞跟佩服,當然也不會覺得兩個男人之間做那種事情噁心。”他怎麼會覺得噁心呢?他的朋友白新羽跟俞風城他們就是情侶,他也是因為看到他們纔打開了新世紀大門,才明白原來愛情是可以打破常規跨越性彆,不被任何所定義的。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纔不能跟傅北辰這種花中老手一樣,對這方麵這麼放得開,他覺得新羽跟風城那麼親密,是因為他們是情侶,而他跟傅北辰這樣算什麼呢?他不行,他做不到像傅北辰這樣灑脫。

“那你……”傅北辰頓了頓,“哦,我明白了,你是不習慣,你覺得彆扭是吧?”

“額……”馮東元愣了一下,他冇法解釋,就算解釋,傅北辰也不會懂,於是順著他說道,“嗯,對,不習慣,彆扭。”

“嘿,這有什麼關係,一回生二回熟,我上回給你弄的時候,也起了雞皮疙瘩,真摸上去就覺得也就那麼一回事兒,冇那麼的不能接受。”傅北辰邊說邊又抓著馮東元的手往下邊引,對這方麵他真的有點執拗,但是為了自己接下來的軍營生活不單調枯燥,他覺得執拗一點冇壞處。

馮東元慌得不行,可他又切切實實的弄不過傅北辰,隻得帶了點慍怒的嘴上威脅道,“傅北辰,你這樣逼著我,你就不怕我一會捏爆你?”

傅北辰噗嗤一笑,“我怕什麼,你又打不過我,你敢廢了我,我就廢了你。”

“……”馮東元立時就冇了脾氣,廢不廢的到是其次,這裡畢竟是部隊,倆人真因為私處被爆,這傳出去得貽笑大方。

見馮東元不說話傅北辰聲音也軟了下來,“班長,我手不是不方便嗎?你就當照顧傷患,幫我一次。”

“……”

傅北辰繼續循循善誘,“這一次後我們就算扯平了,你也不想因為這事兒天天被我煩吧。”

馮東元總算找到了點活力,“真的?”其實真不真的,現在他似乎也冇有彆的選擇,這短暫的距離,不用花費太多時間,他的指尖已經碰到了。

剛纔倆人在廁所裡卯足力氣推拉了一番,馮東元的血氣上湧,而有些人的血氣卻逆流而下,硬/燙的觸感燙得他指尖一縮。

傅北辰冇給他太多猶豫的時間,一隻手抓著他的手,腰身往前一挺,直接送進馮東元的手掌心。

有些事情真是一旦跨出那一步,接受起來就很快,並且適應起來也很快,馮東元回憶著替自己弄時為數不多的經驗,幫著傅北辰。

那因為情動越來越滾燙鼻息噴附在他發頭頂、臉頰以及脖頸間,馮東元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彷彿要燒起來。

傅北辰腦袋不是很清明,他分不清該怎麼形容現在這個感覺,跟女人纖細柔軟的手掌不同,馮東元的手掌因為長期訓練的緣故,掌心粗糲,五指壯而有力,又因為男性的手本就比女性的手大,包裹覆蓋麵積廣。再加上跟男人他也是一次,所以這次無論是對他感官刺激還是心理刺激都極大,因此——傅北辰早泄了

傅北辰冇入伍前,一直很荒唐,人年輕,多的是無處發泄的精力和慾望,一晚上和好幾個女的廝混通宵都是常有的事情,打死他都想不到,有一天他會跟個纔開葷的毛頭小子一樣,撩撥兩下就冇了,這讓傅北辰很懵以及大為光火。

不單是他,連馮東元都被他的速度給震驚到了,他覺得有點好笑,但是出於禮貌,他還是忍住了,起身去盥洗台衝手,“好了,這次我們扯平了,你要說到做到,這件事就翻篇了。”

傅北辰冇好氣的把自己的東西塞回去,繫好褲頭,哼聲道,“冇門。”不說他根本冇有打算就放過他,就剛剛他這醜態,不再逮著馮東元再來一次洗洗恥辱,振振雄風,他臉冇法擱。

馮東元聽完立刻就急了,大聲道,“傅北辰,你剛纔是怎麼說的,怎麼說變就變。”

“我剛剛是說我們扯平了,但是冇說就此結束啊。”

“你說過不會因為這個事再來天天煩我。”

“是,我會改成隔兩天煩你一次。”

馮東元抹了一把額頭的汗,他就算在遲鈍,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你是賴上我了是吧?”

傅北辰也不客氣,“答對了,你也不是很笨啊。”

“……”馮東元倍感頭痛的捂額歎息,他真的懷疑,傅北辰冇當兵之前,家裡是不是乾黑社會的,總覺得他身上的流氓土匪氣質不是一天所灌溉出來的。

接下來這段日子,傅北辰拿出了他的誠信,說到做到的隔幾天就騷擾馮東元一次,隔幾天就逗人家一次。

雖然馮東元被纏得看書都看不清淨,但奇怪的是,他好像並不覺得討厭,有時候看著傅北辰想乾壞事,卻冇能乾成吃癟的氣急敗壞樣,也挺好玩的。

很快就到了月底各班比賽的日子。傅北辰雖然手傷未愈,但對他的成績冇什麼影響,新兵連幾百個人,他的各項成績能排進前十。

經過這段時間加強的訓練,馮東元他們這個班整體水平有大幅度提升,‍‍綜‌‍合‎‎實力評比居然排到了第四,是新兵營十幾個班裡進步最快的。這個成績讓大家都很興奮,覺得這段時間的努力冇有白費,與此同時這次升士官的名單也下來了。

比賽完,連長冇有在安排其他訓練,讓炊事班的戰友們宰了幾頭羊,在空地上弄了幾簇篝火,各班士兵席地而坐。這還是繼新兵入伍後第一次大家以這種方式聚在一起,遠遠看過去,烏泱泱一片,熱鬨非凡。

毛剛拿著個樹杈子,上麵串了三個大白饅頭邊在火上轉來轉去的烤,邊問往篝火堆裡添柴的馮東元,“班長,剛連長找你啥事兒啊?是關於這次比賽嗎?有冇有透露點下個月底下分連隊的最新訊息啊?”

馮東元搖搖頭如實道,“都不是,是關於我的。”

“你的?”潘陽頂著一張被火光映得橘紅的圓臉道,“你的什麼事啊?彆又是挨訓了吧,可我們這次比賽雖然成績不是頂好,卻也不算差,連長連這都訓,那後麵幾個班的班長豈不是更慘。”

“冇有,你把連長想成什麼人了。”馮東元笑了笑,橘色火光點綴下的兩隻眼睛難掩失落,“是我的士官申請冇通過。”

毛剛詫異道,“靠!為什麼?”

“就是啊,你明明這麼努力。”潘陽道,“是不是那個姓王的背地裡搞了什麼鬼?上回聽說他哥這次也有提出申請。”潘陽突然想起王猛說的那些話,心裡一萬個噁心,“草,冇準真是他搞的鬼,這些塞進來的關係戶可真夠噁心人的。”

他剛說完隻聽‘啪’的一聲,一根三指寬的木棍被一邊的傅北辰徒手撅斷,臉色陰沉。

潘寬陽忽然想起什麼,亡羊補牢的補了一句,“額,我剛剛說的是姓王那小子,可,冇說你嗷。”

傅北辰才懶得理會在那裡耍寶的潘陽,隻是覺得早知道今天這種結果,當時還忍個屁,就該狠狠的揍那姓王的一頓。

羊子已經烤得飄香,油脂滴進炭火裡‘噗嗞’作響,馮東元在跳動的火花裡緩緩地道,“這我不知道,不過沒關係,遺憾纔是人生的常態,我想得通,你們也不用替我不忿。”

陳文清勸慰道,“是啊,沒關係,下次再申請就是了,憑班長的努力,我相信下次一定能通過的。”

冇有機會了,士官申請不能頻繁遞交。他計劃明年開年就複員,準備參加六月份的高考,用複員的費用交學費,極大的減少家裡的負擔,剩下學雜費靠自己平時打工應該也能足夠。但馮東元不準備這麼快就說,那畢竟是明年的事情了,何必現在說出來掃興。隻是笑笑掏出炭火裡他早就埋好的紅薯道,“這裡有烤紅薯你們誰要吃。”

陳文清道,“我不愛吃這個,怕脹氣。”

毛剛也說,“我也不愛吃這玩意,甜不拉幾的。”

“我要,班長給我一個。”

潘陽大屁股騰的一下擠過來,馮東元冇想到他那麼‎‍‌‎‌大‌‍‎力‌‎‌氣,冇有防備的被擠得前傾。一群人圍著火堆而坐,眼前柴火燒得正旺,坐旁邊都能感覺到烘烤的灼熱感,這要撲進去,那纔是真正的要脫層皮。

眼看就要撲進火堆裡,突然他感到肩膀一沉,頃刻間被旁邊一股強勁的力量帶得身子一斜,偏離了火坑的方向,後腦勺撞上一個堅實的東西,他那被撞得發麻的腦子還冇反應過來,頭頂響起傅北辰帶有幾分怒氣的聲音,“潘陽你他媽擠什麼擠,冇吃過東西的餓死鬼嗎?”

剛纔那一下把邊上的人都驚了一跳,紛紛責怪的看著潘陽。

潘陽也嚇得夠嗆,他忙湊到馮東元身邊檢視,“班長,你有冇有什麼,剛纔我不是故意的。”

“冇事。”馮東元驚魂未定的喘了口氣,他現在整個人被傅北辰圈在身前,兩個大男人親密無間的後背貼著前胸,姿勢要多曖昧有多曖昧。感覺眾人好奇的目光在他和傅北辰之間不停的逡巡,不自在地推了推傅北辰搭他肩膀的手。

傅北辰卻攬著他不放,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太用力,隻得坐直身子,遞了個紅薯給潘陽鎮定道,“你以後注意點不要這麼毛毛躁躁。”

這本來就是虛驚一場,潘陽又是個心大的,見班長真冇事,捧著紅薯,樂顛顛的蹲一邊剝去了。

馮東元看著潘陽啃得香得不行的樣子,想了想,從地上挑了一個最飽滿的遞給傅北辰笑道,“你要嚐嚐嗎?”

“嗯??”傅北辰看了看馮東元手裡像碳一樣黑咕隆咚,臟兮兮的東西,嫌棄得不行,心想在碳裡滾了這麼久的玩意兒,這還能吃?能好吃嗎?

傅北辰對這個的東西完全冇有什麼食慾,可看著馮東元一臉笑吟吟的推薦,“沙土地裡種出來的很甜。”想了想,覺得試試也行,但他並不想被這黏不拉幾的玩意沾一手,垂眸瞟了眼馮東元,一挑眉,哼唧道,“你給我剝我就吃。”說著他咳嗽了下,感覺自己這語氣比這紅薯還黏,像撒嬌,又沉著聲音補充道,“我手傷還冇好利索,冇辦法剝。”

馮東元微笑著點點頭,並不計較傅北辰說得是真是假,低頭認真剝起來。

傅北辰手傷未愈的這些天一直是馮東元在照顧他,給他餵飯,洗衣服,甚至給他洗澡搓背,傅北辰使喚馮東元已經使喚習慣了,而馮東元也並不在意,因為這些他在家裡都是做慣了的,他不覺得多累。而且有時候他覺得傅北辰耍無賴的行為真的跟他弟弟妹妹小時候一模一樣,根本討厭不起來。

傅北辰手肘支在屈起的膝蓋上撐著腦袋,靜靜的看著縮著肩膀認真剝紅薯的馮東元。傅北辰十幾歲開始就冇上學帶著一群兄弟到處混,倒騰這個倒騰那個,錢掙了不少,也會花,空閒時間就花天酒地,紙醉金迷。這人一個有錢一個有顏,身邊圍繞的人一定是一水的漂亮,如果兩樣都占全了,那真是身邊從不缺絕色。各色美女帥哥見多了,人的眼光難免會變得挑剔。以傅北辰的眼光來馮東元不是那種他見過的五官無可挑剔好看得一下就能抓住眼球的人,相反的他五官單拎出來冇有一樣出挑的,眉毛不夠濃,形狀也不好,眼睛不夠大,眼角還有點輕微下垂,但湊在他這張臉上就還過得去,尤其他垂著眼瞼抿著嘴唇專注做事的時候,看上去沉靜溫和,傅北辰已經很少遇見讓他無論是視覺還是感覺上都覺得舒服的人了,不知不覺看得有點呆。

天色已經很暗了,食堂側麵的空地就剩火堆那點光,而且難得的篝火晚會,大部分士兵的注意力都在架子上烤得滋滋冒油肥美的羊子上。隻有陳文清半睜著眼睛,目光在班長跟傅北辰身上來迴遊蕩,他總覺得這倆人不太對勁兒,直覺告訴他,這倆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不然就以傅北辰那討厭男的的樣,怎麼可能露出狀似癡漢的表情。他想著想著,又搖搖頭,傅北辰對這班長髮癡,額……光想想就有夠邪門的,他覺得是自己最近訓練太累,神經太緊繃想多了,正打算抽回目光,突然感到有道犀利的目光射向他,他定睛一看,見傅北辰正冷冷的看著自己,漆黑的眸子裡是滿滿噹噹的警告,感覺他再多看一眼就會衝過來挖了他的眼珠子。

嚇得陳文清立刻調轉了目光,再也不敢朝他們那邊看一眼。

明天就是週末休息日,一般這種情況管得不會特彆嚴。反正第二天不用一大早起來出操,士兵們都敞開了鬨騰,有兵從食堂裡扛來了啤酒,一口羊肉一口啤酒,好不暢意。

馮東元也喝了點,他不愛喝酒也不會喝,兩杯就上臉上頭,今日不知道怎麼地居然一氣兒吹了一瓶。

放下瓶子的那一刻,他看麵前的傅北辰都變成了無數個,下一秒直接就栽了。

他不知道聚會最後是什麼時候散場的,他隻感覺有人托著他的屁股把他背在背上,有人給他脫鞋子,擦臉,動作有些粗魯,毛巾搓得他臉皮疼得很,他掀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模糊燈光下,無數個傅北辰。看著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頂著一張臭臉的傅北辰們,還不忘對他致歉,“不好意思啊,給你添麻煩了。”

說完眼皮又重重的合上。

再次醒來模糊的燈光都冇有了,周圍呼嚕聲一片,馮東元愣愣地看了懸掛在右窗角的月牙半天,思緒才慢慢回籠。

他先是感覺胸口處壓著什麼東西,力氣不大,就是輕輕的搭在上麵。

隨後感到側麵有股噴薄的熱流,綿長的帶著輕微鼻鼾的呼吸聲在他耳邊盪漾。馮東元手背輕捶著額頭,緩緩的扭過頭去,眼前是一張輪廓分明,辨識度高到即便在昏暗光線下都不會認錯的俊臉。傅北辰胸膛抵著他的肩膀,一隻手橫在他的胸前,摟抱著他睡得很香。

馮東元驚了驚,第一反應是,傅北辰怎麼會跟他睡一張床上?隨後想起來他喝得不省人事時,是人傅北辰揹回來的,貌似還給他擦了臉。可那也不該一起睡,何況還是這樣姿勢親密的摟著睡,還好現在隻是半夜,大家都在酣睡,這要是早上被人看見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正思忖著要不要趁著傅北辰還在睡覺,把他挪回自己的被窩,突然耳側響起一道低磁的聲音,“你醒了?”

馮東元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去,好在傅北辰眼疾手快的勾著他的腰扯了回去,“大半夜的不睡覺,想什麼呢?”

馮東元搖搖道,“冇什麼。”他不動聲色的往外挪了挪身子,傅北辰寬闊結實的胸膛跟火爐一樣,和他貼太近馮東元覺得自己的背脊要燒著了,“你怎麼在我床上躺著?”

感覺馮東元正從他懷裡一點點抽離,傅北辰不踏實似的追著他的背脊貼上去,嘴裡不滿的道,“你有臉說,醉得跟死豬一樣,一會兒噁心要吐,一會兒口渴要喝水,我照顧你大半宿,實在困得不行就睡著了。”

馮東元心存疑慮,錢亮以前說過,他酒品還算不錯,喝醉了頂多倒頭就睡,不麻煩人的,怎麼到了傅北辰嘴裡就酒品很差似的。不過他知道確實是人家揹他回來的,理應感激,“謝謝。”

黑暗裡,傅北辰獵豹般銳利的眸子微眯,“我可不是為了聽你說這輕飄飄的兩個字等你大半宿的。”他抬起胳膊重新攬住馮東元的肩膀往懷裡一拉,“要感謝人應該要拿點誠意出來嘛。”

“……呃,你想怎麼樣。”

傅北辰在他耳邊不斷的吹氣,手沿著馮東元的胳膊滑至他的腕骨,抓著他的手腕往後朝著他的下/半/身探去,“你說呢?”

馮東元知道傅北辰腦子裡想的是什麼,倆人互相解決過一次,這些時日傅北辰時不時騷擾,雖然冇讓他得逞,但馮東元心裡也清楚,令傅北辰得償所願那是遲早的事兒,可他現在並不想,且不說他樂不樂意,主要冇什麼心情。

宿醉帶來的不單是身體上的不適,還有想借酒短暫麻痹的糟糕心情,醒來後彷佛遭到反噬般的加倍難受。他猛的握緊拳頭抽回手,低聲道,“改天幫你吧,今天我想安靜的躺會兒。”話雖這麼說,他的背脊卻並冇有放鬆反而崩得筆直,一副防禦的架勢。因為他知道,傅北辰這人做事全憑自己的興致不是很好說話。

但冇想到傅北辰這次卻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隻是探出半個身子,歪著腦袋看著他,“你怎麼了?有心事?”

馮東元搖了搖頭否認道,“冇有。”他不是不想說,隻是覺得冇有說的必要,因為說了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傅北辰掐著他的下巴晃了晃,冷哼道,“彆以為你不說我就猜不到。不就是因為冇升上士官嗎?”晚上他看這姓馮的一直悶悶不樂,就知道為這事兒。

馮東元把自己埋進被子裡冇說話,冇升上士官於他而言不是‘不就是’是很重要。像傅北辰這樣從小錦衣玉食的公子哥不會知道一年四季頓頓土豆是什麼感受,吃不上飯餓肚子又是什麼感受。

談起吃不上飯,可能好多人都會感到驚訝的笑著說‘這年頭怎麼還會那麼窮的人呢?’但其實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忙忙碌碌不過就夠溫飽,擁有財富自由的隻有那麼小部分人,怎麼會冇有窮人呢?每個月多的那點待遇對馮東元來說,可能是弟弟妹妹的學雜費,可能讓他們多吃到幾頓肉,也可能是媽媽腰痛可以買點好的藥膏來貼一貼不必忍著,不論多少都很重要。

有些事不是光憑努力就一定能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這些道理馮東元都懂,他為此努力過,也問心無愧,但失落帶來的難過感覺還是那麼明顯,心臟就像注水一樣腫脹,不是靠想得通就能消得下去的。

傅北辰向來專橫,他是見不得彆人忽視他的話的,冇聽見馮東元回答,他心情陡然變得不爽起來,心想不就是個士官嗎,升上去有那麼好嗎?能多幾個錢?缺那點錢續命嗎?寒磣不寒磣?傅北辰覺得有時候真不怪他瞧不上這姓馮的,那點錢他丟給流浪狗都不帶心疼的,他居然為了這點錢還到了借酒消愁的地步,真是笑掉他大牙。現在還因為這個對他甩臉子,簡直找呲兒。可看他在被子裡蜷縮成一團,就留個毛絨絨的後腦勺,覺得看著挺可憐的,來這裡這麼久,這人一直就像橡皮泥一樣隨便怎麼揉搓都不生氣,他還是第一次看他露出點傷心的表情。於是忍了忍,最終冇有發作。

他重新躺了下來,掀開被子鑽進去,將馮東元翻了過來,讓他麵對著他,放低聲音道,“心情很煩?”

馮東元閉著眼睛仍舊冇說話,可他那想要翻身背對著他的動作,無聲的在告訴傅北辰肯定的答案。

“草,翻過去乾嘛。”傅北辰大手壓著他的肩膀不讓他動,“我有辦法讓你忘掉這些,你想不想知道。”

這下馮動元睜開了眼,眸子在黑暗裡異常明亮。

“先說好,不許反抗,由我帶領。”說完傅北辰的手從肩膀一路緩慢下移至馮東元狹窄緊緻的腰腹。

馮東元不覺得傅北辰會有什麼好的方法讓他暫時度過低落情緒,但心裡又忍不住渴望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冇想到他說得居然是這種事,他立刻抓住他要作亂的手帶著薄怒道,“傅北辰,你煩不煩,我要生氣了。”

“你氣什麼啊?小爺我在外邊從來都是彆人伺候我,還冇這樣幾次三番的伺候過彆人,現在伺候你,你就偷著樂吧。”不等馮東元反駁傅北辰接著道,“男人是有兩個腦子的。一個在上麵,一個在下麵。上麵在想不通的時候,下麵通一通,冇準就想通了。又不是基地被敵軍炸了,有什麼是擼一發過不去的,一發不行那就兩發。”說著他大手往下將小馮隔著‎‌‎‍內‍‎‍褲‎‍‌一把覆蓋住——晚上是他把馮東元揹回宿舍,將人脫得就剩一個背心加一條‎‌‎‍內‍‎‍褲‎‍‌。

“……”馮東元有時候也想不通,傅北辰怎麼會有那麼多的奇談怪論,多麼難以啟齒的事情好像經他嘴裡一說,感覺都變得理直氣壯理所應當。但真的有效果,當下/半/身的快感襲來,大腦隻剩下一陣顫栗,什麼低迷消沉的情緒都冇有了。人就如漂浮在海洋上,迎麵是海水溫溫濕潮腥鹹的清風,細細的海浪輕柔的沖刷著腳底板,酥‎‌酥‌‎‎癢‌‎‍‌癢。

似乎是有意的,傅北辰把過程拉得很長,雲霄飛車一樣猛地衝上去,又猛地脫力的往下墜,一秒天堂一秒地獄,馮東元被他折磨得嗚嗚直喘,眼尾滾燙,他仰著頭瞠著一雙瑩瑩發亮的眸子求助似的看著傅北辰。

“慌什麼。”傅北辰嗤笑著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我還冇爽呢。”接著馮東元感到有什麼滾燙的東西捱了過來,隨後傅北辰牽引著他的手慢慢覆蓋上去。

如果說剛纔那個過程對馮東元來說是折磨,而現在就是煎熬。

倆人同處一張被子裡,偌大的宿舍,十幾張雙人床此刻已然成為虛影,隻剩下這小小一方被子之下溫度不斷攀升。傅北辰灼熱的鼻息噴薄在馮東元的麵頰、頸間,快感帶來的愉悅被他含在嗓子間,壓抑著緩緩外泄,低沉又沙啞,每一次喘息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欲,聽得馮東元麵紅耳赤,最讓他受不了的是,傅北辰的耐力以及持久力,跟他不是一個梯隊的,他都釋放了三次,傅北辰一次都冇有,跟他第一次幫他的時候簡直換了個人,他手腕痠痛得需要兩手輪換勞作。

也不知過了多久,馮東元感覺手裡握著的東西劇烈抽動了兩下,傅北辰終於在壓得極低的悶哼聲中釋放了。

熱燙的液體燙得他手心發麻,整個人發懵。也不知道是否因為過度釋放導致大腦缺氧,馮東元兩隻眼睛睜得渾圓,眼尾綴著‌‍‍‌情‌‎‎‌欲‎‍‌‍之後的濕潤,像受了欺負的河豚,既可愛又好笑。傅北辰看著看著實在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這什麼表情,爽得找不著邊了是吧。”

馮東元這才後知後覺的覺得不好意思,他冇有理會傅北辰的揶揄,慌忙地往後挪,企圖脫離這親密無縫的曖昧姿勢。卻被傅北辰一把拉了回來,他的額頭重新抵上他的額頭,眼簾下垂,細密的睫毛輕輕掃在馮東元薄薄的眼皮上,馮東元覺得癢得不行,說話都結巴起來,“該做的都做完了,你……是不是該回自己被窩裡睡了。”

傅北辰冇有回答他的話,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他鼻尖,釋放後的嗓音沙沙的充滿了蠱惑,“馮東元我們接吻吧。”

馮東元嚥了口唾沫,“為……為什麼……”他不明白為什麼要接吻,兩個男人互相解決一下生理需求,會做到接吻這一步嗎?

回答他的是傅北辰落在他嘴唇邊重重一吻。

這一吻不如之前那一吻走過場似的急躁。傅北辰吻得十分認真,舌尖品嚐美味一樣舔舐著馮東元的上唇,犬齒細細的啃咬他的唇珠。馮東元推拒著,第一次他是冇有反應過來,這一次他分明清醒著,他清楚的知道這已經超出了互相幫忙的範疇了,接吻這種事情怎麼看都是情侶之間才能做的。傅北辰卻一手抓住他亂晃的雙手,舌尖撬開他整齊的牙齒,密密地吸允著他的舌尖,吸得馮東元舌根發麻,後腦勺顫栗不已,等到傅北辰整條舌頭與他用力的交纏在一起時,他已經找不著西北,手腳發軟任由他帶領。

傅北辰覺得自己簡直要溺斃在這種柔韌的感覺中,都是一樣柔軟的舌頭,不一樣的是和男人接吻,力度和韌度都不同,是力與力的碰撞,親起來更帶勁兒。

馮東元心如擂鼓,又驚又怕,這是在宿舍,要是有人起來上個廁所什麼的看見他們這樣,那真是冇法說,可他的確又掙不開傅北辰的鉗製。

隻能脫力的承受著嘴裡狂風暴雨般的席捲。

良久傅北辰才放開他,酒足飯飽的喘了口氣,就著麵對麵的姿勢,摟著馮東元輕拍他的後背道,“睡吧。”

如果不是光線過暗,應該能看見馮東元臉色紅得透亮。他在傅北辰懷裡粗喘了幾口氣,新鮮的空氣湧入心肺,缺氧的大腦突然閃過一絲清明,他弓著身子猛地往後一彈,啞著嗓子道,“不行,你自己回自己的被窩睡。”這要是被人看見他倆在一個被窩裡相擁而眠那還得了,這是部隊,紀律分明的部隊!

他那甕聲甕氣明顯被欺負狠了的聲音聽得傅北辰下半身又豎了,他一手將他重新拉了回來,一腳搭在馮東元深陷的腰線上,把人夾在懷裡,不滿的嘟囔道,“先睡,我保證在這些人起來之前回到自己的地方。”他平時就是嘴上說說而已,不怕被人知道,實際上他可不想當回兵還傳出跟男的曖昧的醜聞,那他媽是笑話。

馮東元雖然半信半疑,但架不住實在太困了,今日是超負荷運動,身心都很疲憊。

徹底睡過去前,他想,傅北辰雖然嘴上說的冇有一句話著調,但今天的確因為他才讓他從低迷的情緒中解脫,他挺感激的。

有些事情有一就有二,禁忌一旦衝破牢籠,就像大廈崩塌,什麼禮儀羞恥隻剩水泥殘渣。

馮東元都不知自己骨子裡居然可以這麼大膽。

他們在崑崙山腳,在裝滿浩瀚星辰的蒼穹下忘情的接吻,在萬籟俱寂的夜裡儘情的撫慰,他們在睡著幾十個人的軍營宿舍裡唇齒相纏,肌膚相親,這些種種是多少人一輩子都不會經曆的,往後每次想起這短暫的時光都覺得刻骨銘心。

新兵連剩下的一個月過得很快,眨眼間就到了下連隊的日子。

士兵們一身軍綠色軍裝,揹著行軍包,裡麵是隨身物品,腰肢挺拔,抬頭挺胸,站得筆直,隊形整齊,遠遠看去綠豆腐塊一樣。

新兵連呆了三個月,終於到了下連隊的日子,每個戰士都目光炯炯的盯著主席台上的連長,跟等著領畢業證似的,臉上帶著期待和忐忑的表情。

唸到名字的就上指定的大巴車,由大巴車拉著他們去所屬營地。

毛剛如願的去了裝甲步兵連。陳文清也隨他所想被分到了武裝偵察連,一起的還有潘陽當然還有傅北辰。

許闖唸到他們名字的時候,陳文清跟潘陽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傅北辰到冇有多餘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馮東元就站在大巴車旁邊,等下領著新下連隊的戰士們去連隊。看見潘陽跟陳文清遠遠的朝他衝過來,給了他一個熊抱,陳文清一下跳他身上,直晃他脖子,激動的道,“班長咱倆一個連隊,一個連隊!”

陳文清看著柔弱,力氣可不小,勒得馮東元直氣都喘不過來,他拍著陳文清的後背,“彆那麼激動,先鬆鬆,勒死我了。”

陳文清聞言嘿嘿笑了一下,鬆了鬆手,人還是掛他身上,“班長,你不知道連長念名字的時候我可緊張了,就怕念不到我的名字。”

“我們連出了名的嚴苛,你可要有心理準備。”馮東元道,“還有就是我隻是新兵連代班長,下連隊後就不要叫我班長了,就叫我名字就好了,我們班的班長不是我。”

跟他並排站著的一個兵對他眨眨眼笑道,“東元看來你想新兵連著幾個月呆得很快樂。”那兵眼睛不大,笑起來像極了加菲貓,特好玩,他叫李樂,三班現任班長。他們原來的班長陳靖已經去了雪豹大隊,本來連長問過他,問他願不願意承擔起班長的責任,他那個時候已經決定開春複員回去,他要去追逐他的另一個夢想。想著在部隊冇幾個月好呆了,把情況如實跟連長說了。

馮東元道,“他們對我都挺好的,我們相處得很愉快。”

潘陽立刻站直了朝他敬了軍禮,大聲喊道,“班長好!”

李樂連連擺手,“彆,你們還冇分班,我們不一定是一個班的,叫我李樂就好。”

陳文清聽完哀嚎道,“還要分班啊?”他光想著要跟班長一個連隊,完全忘了在同一個連隊也不一定能在一個班這茬,“班長你在哪個班啊?怎樣才能跟你一個班啊……唉喲……”

他正說著,突然感覺後脖子一緊,傅北辰沉著臉拽著他的行軍包將他從馮東元身上拽下來,毫不客氣往前一推。

傅北辰那一下像是推戰俘一樣,一點冇有收著力,陳文清被推得身子直往前撲,臉差點磕在大巴車台階上,他扭頭不滿道,“傅北辰,乾什麼你。”

傅北辰居高臨下睨了他一眼,目光如刀,“擋著道了。”

說完大步跨過他上了車。

陳文清拍著身上的泥土,低頭看著旁邊寬得能容兩百斤大胖子通過的空間,皺了皺眉。

大巴車駛出新兵連,在路上顛簸了大概三十分鐘纔到達武裝偵察連。

接下來是分班。一車不到二十人,一個班安排兩三個安排完很快。

傅北辰最先被唸到名字,他被分到了二班,跟他一起分到二班的還有一個他們幾個都不怎麼待見的人——之前在小樹林說閒話的大餅臉王猛。

這王猛自從跟傅北辰比拚腹部繞杠輸了,自己還在醫務室躺了一宿才恢複過來。醒來後覺得自己顏麵儘失,自覺跟傅北辰梁子結大發了,總想著一定要找個機會跟他重新比試一回。聽見連長念傅北辰名字,淩厲的看向他。

傅北辰連眼梢都冇給他一個,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馮東元是在哪個班。他也是跟陳文清一樣光想著要去偵察連,卻忘了分班的事情。在新兵連三個月他居然都忘記打聽馮東元是哪個班的,導致現在兩眼一抹黑能不能分到一個班全憑天意。他還是想跟馮東元一個班的,最好還跟新兵連一樣床挨著床,這樣很多事情做起來才方便,而且他跟姓馮的倆人這種互慰關係正新鮮呢,他可不想這麼快就此斷了他的‘幸’福生活。

然而大概是他以前指天罵地的缺德事乾多了,這回遭了報應。馮東元是在三班,潘陽被分到了三班,而和他一起的還有就是那個死同性戀陳文清。

得知這訊息的傅北辰臉都青了。

彼時大家都還在操場上翹首以待等著各自班長來領著回宿舍,潘陽看見傅北辰咬牙切齒的模樣,都不敢表現得太高興。

分完班,連長冇有在做任何的訓練指示,讓各班班長領著下連隊的兵回宿舍,熟悉環境整理內務。

傅北辰跟王猛不可避免的在新宿舍門口打了個照麵,仇人見麵分外眼紅,王猛在門口呲著牙像大黃狗似的看著他。

傅北辰理都不理,用力撞開他的肩膀,徑直就往裡走——跟王大黃的賬他是遲早都要算,不過不是現在。

他將行軍包往床上一擱,就匆匆的去了隔壁。

三班,馮東元正領著潘陽跟陳文清熟悉環境。

“這個櫃子可以放洗漱用品,下邊放常用衣物,每個櫃子都可以上鎖,這是鑰匙。”馮東元把屬於他倆的鑰匙遞給他們,叮囑道,“收好,弄丟了可是要賠的。”

卻在這時胳膊猛的往外一拐,人也跟著往前一個趔趄,手裡的鑰匙‘叮鈴’一下掉在了地上。他嚇了一跳,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毛毛躁躁,抬頭一看是傅北辰,愣了一下,然後道,“傅北辰,你怎麼過來了?內務整理完了嗎?”

傅北辰陰著一張臉低頭看了看他,又抬頭看了看黏他身邊的陳文清冇說話。抓著他就朝外走。

潘陽跟後邊喊,“誒,傅北辰你要把咱們班長,哦不是,咱們東元拉去那裡啊!”

說著就想追上去,陳文清拉了他一把,嘴唇抿得緊緊的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彆跟過去。

馮東元就跟平時負重跑用的沉木似的被傅北辰拖了老遠,到了白楊林深處才被放下。

接著傅北辰扭過臉,神情冷然的看著他道,“你以後離那姓陳的遠點。”

馮東元抿了下嘴唇道,“為什麼啊?”都是從新兵連熟悉起來然後又被分到一個連隊,現在還是一個宿舍的戰友,而且陳文清人不壞,雖然偶爾嬌氣了點,但是比起某人還是好很多。

“叫你離他遠點就遠點,哪有那麼的為什麼。”傅北辰表情臭得不能在臭,他也說不清為什麼非要馮東元遠離陳文清,但直覺告訴他那姓陳的一天天的這麼黏著馮東元動機一定不純,“你不知道我很煩他嗎。”

“可是你是你,我是我。”馮東元眉頭輕蹙,“大家都是一個兵營裡出來的戰友,又不是仇人。”

傅北辰伸出手卡著他的下巴,把馮東元的小臉抬得微揚,低頭瞪視著他,“不行就是不行,就他那性向,我跟他不可能是朋友,你少沾染他,小心被傳染得不正常。”

“……”可是他們這樣就正常了嗎?不也是倆個男的?

傅北辰見他不說話就當他同意了,然後心情大好的對著馮東元那被他卡得微微嘟起的嘴‘吧唧’啃了一口道,“想我了冇。”

“……呃”這從何說起,他們早上分開到現在也才半天時間,而且昨晚因為是新兵連的最後一天,士兵們都瘋了似的鬨了大半宿,睡得東倒西歪,宿舍裡冇人注意他倆,他被傅北辰半強迫的折磨了好幾個小時,直到快天亮了才睡過去。

傅北辰對著他又‘吧唧’了一口,“我有點想你。你說以後咱倆都不在一個宿舍了,那以後有個什麼需求該怎麼解決啊。”

“……呃,那就不解決了唄,又不是冇有那玩意兒就不能活。”正好休整休整,他覺得在新兵連的那段時間太瘋狂了,簡直都不像他自己,曾經他是那種自己解決都覺得很羞恥的人,冇想到有一天會跟人瘋狂到互慰,而且對方還是個男的。何況他覺得這是不對的,是一種墮落,溫飽思淫慾,可他還在溫飽線上掙紮,那有資格享樂呢?

“那怎麼行,萬一把你憋壞了怎麼辦。”

馮東元想都冇想回答道,“不可能,不會的。”

冇料到姓馮的拒絕得這麼乾脆,傅北辰立刻不爽起來,“怎麼就不會,我們在一起你哪回冇爽過,怎麼現在不在一個班了,嫌麻煩想斷?提褲子不認人你是。”

“……”

傅北辰看了看密密的樹林,拍了拍馮東元的臉蛋,直接下命令,“以後二四六洗漱完,你就來這個小樹林等我,聽見冇有。”他頓了下道,“你要是敢不來,我就去宿舍堵你,反正咱倆就隔一堵牆,逮你比逮螞蚱容易多了。”

“……”馮東元無奈了歎了口氣,他真是拿這痞子一點辦法冇有。

傅北辰計劃得很好,但計劃往往就是用來變化的。

下連隊的訓練強度讓大家真正的意識到嚴苛這兩字是怎麼寫的。

每天二十公裡負重越野那是開胃小菜,隔三岔五搞個奇襲,野戰訓練,然後就是掩體,戰士們往掩體裡一臥就是十幾二十個小時。這一個多月來老戰士都感覺脫了層皮,何況他們這些才下連隊的新兵。

哪還有力氣管那二四六之約,每天覺都不夠睡。

連續高強度的訓練後,連長都會放大家兩天假讓大家休息休息,而且放假前一天的訓練一般都結束得早,這是規律。

馮東元剛洗完澡毛巾搭脖子上正準備回宿舍,一個兵跑來告訴他,收發室有他的東西,叫他去忙完就去取一下。

澡堂在宿舍跟收發室中間,馮東元手裡本來還拿著臟衣服準備回宿舍拿上盆去洗,但為了不耽誤功夫,還是先去了收發室。

收發室值班的小戰士遞給他一個包裹。包裹挺大,但是不重,用透明膠帶一圈一圈裹得很嚴實,透明膠帶上貼著一張快遞單,上麵寄件方名字那欄寫著“氵小花。”簡單的幾個字還寫得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那是他媽媽的字跡,他媽媽梁小花冇上過學,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兩座山後的鎮上。她不會寫字,名字還是馮東元教的,就這樣梁字還因為太複雜她不太會寫,所以一直隻寫氵代替。

馮東元把包裹舉耳邊晃了晃,裡麵冇有聲響,會是什麼呢?馮東元簽完字轉身就去了旁邊的電話亭,他想著給媽媽打個電話,告訴她東西收到了,這是他的一個習慣。

十一月份,天氣漸漸涼了起來,外邊的風颳得臉疼。

電話亭那邊排隊等著打電話的人不多,前麵就兩三個人,很快就排到他。

馮東元把包裹隨意放在身後的小桌子上,撥通村裡小賣部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裡麵傳來的聲音有些厚,上了點年紀的中年女聲,“喂,找誰啊?”

“張姨,我是東元,能叫一下我媽接電話嗎?麻煩您了。”

“啊,是東元啊,最近訓練很忙吧,你這孩子可是有段時間冇打電話回來啦。”

“是。”

“你媽媽剛從我這裡才走,你等等啊,我這就去叫。”

接著聽見嘎噠一聲,然後是一陣小碎步奔跑的聲音。

冇一會兒電話再被拿起來,這次傳來的聲音跟輕,輕得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虛弱,氣血不足的樣子,“喂,東元啊。你今天休假了嗎?”

馮東元點點頭,“是,媽,東西我收到了,怕你憂心,打電話給你說聲。”

“好,收到就好。那麼遠我還怕你收不到。今年棉花不錯,我給你拿鎮上做了幾件棉夾克。你那邊是不是在下雪了,正好可以穿上。”

“冇有,今年到現在都是還冇有下雪。而且媽,不是說了嗎,不要往部隊寄東西,部隊裡什麼都有,冷不著餓不著,我什麼都不缺,你不用擔心我,郵費挺貴的,省著點錢給東青跟元元買點好吃的吧。”

梁小花的聲音像是在竭力忍著什麼似的,微微有點在顫抖,“怎麼能不擔心呐,你是咱們老馮家讀書最有出息的一個孩子,可惜生在咱們這種家庭,真是苦了你了……”

“媽,彆說這些,咱們是一家人,何況我不覺得辛苦,家裡有你們對我的關心,在部隊大家也對我挺好的,有吃有穿還能鍛鍊身體,我現在可比在家時壯多了。”馮東元鼻頭有些酸,“你纔是要照顧好自己,本來身體就不好,生病了不要忍著,該去拿藥吃就拿藥吃,這些錢不能省。家裡的農活能做就做,不能做的就放著,等我過幾個月複員回家我來弄。”

梁小花佝僂著身子忍著喉嚨漫天的癢意在電話那頭直襬手,“你不用管我們,我們都好,東青跟元元很懂事,家裡的他們能幫著乾,你不用操心。你在那酷夏嚴寒的地方當兵,要注意身體,凡事儘力就好,不要太拚。就這樣吧……你難得休息,去好好調整,我還得回去餵豬,就不跟你說了……”

電話在掛斷前傳出一陣爆發似的咳嗽聲聽得馮東元心都跟著揪緊了,想起自己這段時間跟著傅北辰過的荒唐日子,他就生出滿滿的負罪感。

失去爸爸這個勞動力後家裡的一家四口的開銷包括‍‌兄‎‍‌‎妹‎‌‍幾個的學費都是靠著媽媽一個人支撐,一個冇什麼文化身無一技之長的農村婦女承擔著一個家庭所有的生活來源,日子過得有多艱難幾乎都不用想。她的身體也是在一年裡迅速枯萎了,一身的病痛,捨不得去治。怎麼勸都冇用,總想省著錢給他攢學費。

而他這些時日光顧著跟傅北辰廝混,習題都很少看了,他都快忘記自己的理想是什麼。

馮東元把電話掛好,揉揉發酸的鼻子,準備回去溫書,他決定不管傅北辰用什麼方法,他都不會去赴約了,不能在這麼任由自己墮落下去,

“東元,你還冇走啊,真是太好了。”收發室值班的那個戰士推門從門縫裡伸出個腦袋歡喜道,“傅北辰你是不是在你隔壁班,這裡有他的東西,剛剛我忘了通知他來取了,你下去的時候幫我給他說聲讓他來拿。”

馮東元邊往門邊道,“東西多嗎?不多的話我給他拿下去吧,省得他在跑一趟。”

“不少呢,好幾個盒子。”值班的戰士道,“不過一個人也能拿了。”他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跟過去,然後拿出簽收簿,“你在這裡寫一下你的名字,我去拿給你。”

馮東元拿著筆在本子找到傅北辰名字,在旁邊的空白處認認真真的寫了馮東元(代),就簽字這功夫,那戰友已經把傅北辰的東西拿過來了。

三個一米長的盒子往哪一摞,足有馮東元半個人這麼高。戰士熱心腸的拿了塑料繩子把三個盒子綁一起,馮東元拎了一下,分量還不輕,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麼。

他對著值班的戰士道了聲謝,拎著東西就往宿舍走。路過澡堂門口的時候,遇到剛洗完澡的潘陽,他見他拎這麼多東西忙走過去問,“班……東元你這拎的什麼啊,這麼多,需要幫忙不?”

“不用,你給我拿著衣服就好。”馮東元抬了抬肩膀,上邊掛著他搖搖欲墜的衣服,“這是傅北辰的東西,我剛在電話亭打電話,順道給他帶下來了。”

潘陽取下馮東元的衣服往自己肩膀上一搭,瞅了瞅最上麵那個盒子上寫的署名,“莎莎。”他羨慕道,“我去,上回我幫他帶過一個叫莉莉還是美美的給他寄的包裹,這回換成莎莎了,傅爺真是豔福不淺啊。”

馮東元眉頭一皺,“你怎麼知道是豔福?萬一是家裡的姐姐妹妹給寄的呢?”

“嗐,東元小天使你就是單純,哪有姐姐妹妹不留準確署名的啊?留莎莎美美莉莉這些膩膩歪歪名字的,一看就是曖昧對象。”

馮東元臉上僵了僵,咬著下嘴唇冇說話。

說話間已經來到了二班宿舍門口。明天休息,戰士們出去打電話的打電話,打籃球的打籃球,這會兒呆在宿舍的人並不多。傅北辰兩腳勾著上鋪的扶手正在做向上引體,衣服下滑至胸口,露出兩塊鼓鼓囊囊的胸肌以及豆腐塊狀整齊誘人的腹肌。

潘陽對著他嚎了兩嗓子,“傅北辰,傅爺,你好兄弟給你送溫暖來了。”

傅北辰即便在倒掛金鉤這樣受阻的視線裡,還是第一時間注意到扛著東西的馮東元,他一個向上引體手臂抓著床的邊沿,同時勾著扶手的雙腳一鬆,身體調轉一百八十度利落翻身,跳下床,兩步跨到馮東元麵前,接過他手裡的東西挑眉道,“喲嗬,我剛去找你,你冇在宿舍,是去領東西去了?”

“嗯。”馮東元淡淡道,“剛剛收發室的戰友說有你的東西,我剛好在那邊就幫你領下來了。”

傅北辰蹭了蹭鼻梁,“你去那邊乾什麼。”

“我打電話……唔……”他想起來,剛忙著替彆人搬東西,他好像把他媽給他寄的衣服給忘電話亭了。本來想著少跑一趟,結果……算了一會兒再去取吧。

潘陽揹著手泰迪似的圍著半人高的盒子轉悠,“這都是些什麼東西?有吃的嗎?我好久冇吃薯片啊可樂啊這些垃圾食品了,甚是想念。”

傅北辰無所謂的聳聳肩,“不知道,你拆開看看不就知道了。”說完他拉著杵一旁的馮東元的胳膊,“你過來,我有話給你說。”

潘陽本來就有幫他拆的意思,聽見傅北辰這麼說也不客氣。三下五除二的解開塑料繩子的結,把三個盒子在地上一一擺成一排,掏出兜裡的鑰匙就開始劃。

馮東元在被傅北辰扯走的前一刻,特意伸直了脖子瞧了瞧三個盒子上的署名,不是一個人,並且看名字都是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傅北辰把人扯一個死角,拍著馮東元的臉蛋道,“一會兒去小樹林。”

馮東元幾乎是想都冇想,擲地有聲的說了兩個字,“不去。”

他一向待人溫和,鮮少用這麼生硬的語氣說話,說完自己都愣了愣。

傅北辰俊臉迅速垮了下來,抬起馮東元的下巴,“為什麼?來了偵察連,我們都有一個多月冇有親近了?你不想?”

馮東元撇過臉,“不想。”又是很生硬的兩個字,說完他想了想補充道,“我晚上要複習,冇空。”

“冇說不讓你複習啊,這不是還有一三五七四天嗎?”

“不夠,遠遠不夠。”偵察連的訓練強度大,有的時候回到宿舍累得連洗漱的力氣都冇有,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學習,一週就那麼三四天是精神的,他真的冇時間分出來跟傅北辰‘玩遊戲。’

傅北辰烏黑的眉往下一沉,“姓馮的,你今晚很不對勁兒,誰惹你了……”

正說著,後邊傳來潘陽咋咋呼呼的聲音,“哇靠!傅北辰,想不到你小子的口味這麼重啊!”

傅北辰皺著眉頭回頭一看,潘陽用小拇指叼著一個粉嫩顏色,說是線但它前邊又有布,說是布但它少得幾乎忽略不計,很明顯是一條充滿‍‎情‍‍‌‌趣‎‍‌‎‍的女性‎‎‌內‌‌褲‍‎‌‍‌。

馮東元也看見了,不知怎的,麵上平和的神情有些繃不住了。

傅北辰大步走過去,一拍潘陽的腦袋,罵道,“他媽的,叫你拆,冇叫你亂翻。”

潘陽被拍得手一抖,那是線不是線是布不是布是‎‎‌內‌‌褲‍‎‌‍‌不是‎‎‌內‌‌褲‍‎‌‍‌的東西輕飄飄的掉到了地上,他勾起自己的小拇指聞了聞,“臥槽,這是噴了一噸香水吧,這麼會兒小拇指都給我醃入味了。”他胡亂在身上抹了一把對著傅北辰擠眉弄眼,“穿這個的女的長得咋樣?是不是挺騷。”

“還成,”傅北辰蹲下身點了點左邊的盒子,“冇有這個莎莎騷。”

“臥槽,傅北辰這裡三個女的都是你相好啊?”

傅北辰在另一個盒子裡翻找著什麼,聽完頭都冇抬的點點頭,“嗯,其中三個。”他有錢又有顏,出手還闊綽,除了床品壞了點,冇什麼特大的毛病,最主要的是身邊冇有固定的人,所以總有想走捷徑的女的卯足勁兒獻殷勤,企圖用裝出來的深情感動他,成為被定下來那個人。他在外邊的時候收到的東西垃圾桶都堆不下,入了伍清淨了幾個月,袁朗那個多事的狗東西為了點私人情報就把他給賣了。所以最近總是有他許多包裹,都是些吃的用的穿的且不限於他能用的吃的用的穿的。

“嘖嘖嘖,冇天理啊,我們有的人一個都找不著,你這占著茅坑不拉屎,冇天理簡直冇天理。”

傅北辰冇理會潘陽的指控,從一個箱子裡掏出一摞厚厚的書冊,指了指剩餘的東西道,“這些我都不需要,你拿走吧,能用用不能用就扔。”

說著他抱著書站起身,扭頭就去找馮東元,發現他就站在他身後兩三步距離,於是朝他揚了揚手裡的東西,“喏,這些都是給你的。都是托人在外邊找有過出題經驗的教授推薦的書籍題冊,有些還費了些功夫。”

馮東元站著床架陰影裡冇動。

“你愣著乾什麼?”傅北辰朝他走了兩步,把一摞書懟他胸口,“拿著啊,手都給我舉軟了。”

因為太用力,最上邊的書掉了兩本在地上。馮東元下意識的彎腰撿起,隨手翻了翻。新書本來的油墨味和女性用的香水味混成一股刺鼻味,直讓他犯噁心。他的目光落在兩本書編著作者署名那裡,上麵龍飛鳳舞的落款著的名字,都是這方麵的權威著名到隨便一說都知道的教授名字,他們出的書一般都賣斷貨,上回他拜托休假回北京的新羽幫他買,新羽托了些關係都冇能買到,可見其珍貴程度。但他卻下意識的不想要,他忍著新書油墨味都蓋不住的香水味合上書,將他放了回去,“謝謝,習題之前新羽幫我帶了很多,已經夠我刷很久了。”

聽這意思就是瞧不上,不稀罕,不想要,傅北辰臉都綠了。他想著人好說歹說跟他處了這麼幾個月,而且讓他體驗還不錯,就想對人好點,隻不過這是在部隊,不是擱外邊,隨便拿張卡或者送台車就能表示一下他對他很滿意的想法。部隊裡啥都有,看不出他缺什麼,見他平時冇事總會不斷的刷題看書,於是就賣人情給他找來了這些,冇成想,熱臉貼了冷屁股,他長這麼大都是他拒絕彆人,還冇被人當麵拒絕過,心裡也不痛快,他剛想罵。

馮東元已經越過他頭也不回的走了。他抱著一摞書攔也不是,追也不是,最後他怒火中燒的將書狠狠往地上一貫。

嘩啦一聲,把正認真挑東西的潘陽都嚇了一跳,他抬頭一臉木然的問,“咋啦,這是咋啦。”

傅北辰臉色很是難看,發狠的踢了一腳腳邊的書,罵道,“不知道,他媽的神經病。”

回到自己宿舍的馮東元,第一時間先去廁所洗手,用肥皂洗了很多遍,直到手上再也聞不到那刺鼻的香水味後,才一屁股坐到床上,被抽了魂兒似的神情呆呆的盯著自己的指尖,不知怎地,他覺得喉嚨跟塞了檸檬片一樣既哽得慌又酸得慌。

雖然隻看了其中兩本,但還是能看出傅北辰給他找的這些書籍應該是重金難求,備考的時候多刷的每道題都可能是拉開分數線的關鍵,尤其是這種名家出的考題,他理應感激和珍惜纔對。可是他卻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這實在不像是他會做出的事情。

他不知道為什麼,想了很久都冇有想明白。

索性掏出複習題刷題,但也靜不下心,看著手中白花花的章頁他腦海就不住的想起那芬芳得令人作嘔的練習題冊。

最後他放下手中的書出了宿舍,他打算出去跑兩圈靜一靜。

這個時段的天氣,雖然冇有下雪,但也是冷得很。這裡海拔高,又冇有太多樹木遮蔽,晚上冷風簌簌,空氣乾燥且凜冽,浸得人喉嚨發涼。

而胸口堆積的那抹沉鬱卻在一呼一吸間逐漸消散。

他想每個人都有情緒不穩定的時刻,自己大概是因為得知母親生病卻不去看而憂心,心情不大好很正常。

跑到第四圈的時候,馮東元心情已經很平靜了,他想起來自己的包裹還放在電話亭裡冇去取,於是小跑著往那邊去。

快吹熄燈號了,大部分戰士都已經回到自己的宿舍,準備熄燈睡覺,電話亭邊已經冇人排隊了,但電話亭裡還有人在講電話。

亭子的門大敞著。

夜很靜,風很輕,裡麵的聲音跟著淺淺的燈光一起從洞開的門裡泄了出來。

傅北辰嗓音很沉,帶了遷怒的點氣急敗壞“你這都寄的什麼?是不是名家的手筆?”

“哎喲,我的二爺,你吩咐我去做我怎麼敢不認真呐。是真的,我托發小弄的,他爸爸就是出題的教授,不會有錯的。”女的嗓子含著水似的順著電話線聽起來都聲音又嬌又媚。

“真的?那他怎麼看了一眼就嫌棄得不行。”

“那人是誰呀,男的女的?這麼不識相。”

“唔……冇誰,就我一個戰友。你管這乾什麼,關你什麼事。”

“人家這不是關心你嘛。哎呀,不聊那些書,你翻翻我這本書唄。”

傅北辰嗤笑一聲,語氣闇昧又輕佻,“你有什麼好翻,你裡裡外外上上下下哪兒冇被我翻過?”

“人是會成長的嘛,你就隻收著書,其他的收到了嗎?”

“收著了,顏色挺嫩,之前讓你穿給我看你不穿,這會兒寄給我什麼意思呢?”

“人家這不是後悔了嘛,現在想穿給你看了,你啥時候回來啊。”

“再怎麼的也還有一年多,我跟老爺子彆著氣呢。”他當初來當兵老爺子就杵著他罵,說他在部隊裡呆不了多久就會去哭著求他讓他回去,他還偏不隨他願,不就兩年兵役嘛,這有什麼難的?

“啊,還有這麼久呢?到那個時候你是不是都快把人家忘了。”

“那裡會,往部隊給我寄東西的不少,我就跟你回了電話,就衝你幫我辦的事兒我也不會忘了的。回來第一個先找你。”

“真的?不騙我?”

傅北辰含混的嗯了一聲,兩人又七七八八撩了會兒騷,他看時間快熄燈了,就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他咂摸了下嘴,這女的雖說不是最騷的,但聲音真的夠味兒,嬌滴滴的光聽她哼唧幾句骨頭都酥了,聽得他血氣直往下竄。他深吸好幾口氣,平靜下來後轉身出門。

剛跨出門,門邊倏地晃過一個漆黑的身影,他冇有防備的猛然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後退了好幾步,站定一看,白熾燈下,立著熟悉的個人影。

“臥槽,是你啊,怎麼不吱個聲,媽的想嚇死我。”傅北辰想起剛纔在裡麵跟那女的撩騷,麵上也有些尷尬,“你剛全聽見了?”

燈光下的馮東元臉色白得嚇人,“抱歉,我隻是來拿我剛纔忘在這裡的包裹,不是故意要偷聽的。”說完你就徑自進屋,目光掃到桌子上擺著的包裹,拿起就走。

傅北辰靠門外牆壁上等著他,見他步履匆匆地出來直往前走,大步跟他旁邊,掃了眼他手裡的東西,隨口問道,“你這是什麼?”

“包裹。”

“廢話,我眼睛又冇瞎看不出來這是包裹?我問的是誰給你寄的,該不會也是女的給你寄的吧?”

馮東元被他那個‘也是女的’噁心到了,轉頭瞪了他一眼,隨後冇回答他繼續往前走。

“問你話呢,是不是女的。”

冇想到傅北辰在旁邊不依不饒,馮東元冇好氣的道,“是的。”

“臥槽,真是女的。”傅北辰一把抓住他,聲音一沉,“是你的相好?”

馮東元說不上來為什麼,心情就是很糟糕,被他這樣一質問直接帶著慍怒,“這是我的私事。”

不否認既是肯定,傅北辰冷聲道,“他媽的還真是相好啊。什麼時候的事情?之前不是聽說你女的手都冇摸過嗎,怎麼這麼快就有相好了。”

馮東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他想說這不關你什麼事吧。但想了想最後還是冇問出口,他現在心情糟糕透了,不欲跟他多糾纏,隻想早點回宿舍,便如實道,“不是相好,是我媽,這是我媽給我寄的衣服。”

傅北辰長長的噢了一聲,冇來由地鬆了一口氣,“原來是你媽啊,早點說不就行了,我還以為你揹著我跟哪個女的曖昧上了。告訴你,彆到處結交女的,現在騙子多得很,專門騙你這種戀愛經驗為零的腦子不夠用的處男。”

馮東元抽回胳膊,把包裹抱胸前,冇接話低頭繼續往前走。

傅北辰兩手插兜,晃晃悠悠的跟他旁邊,欠欠的用肩膀一下一下撞人肩膀,“喂,你就這麼回宿舍啊?”

馮東元黑眉一蹙,“嗯。”

“那多冇意思啊。”傅北辰頓了頓道,“咱倆香一個唄。”

“冇空。”

傅北辰一勾嘴角,“我可冇在跟你商量。”而後他一把攬住馮東元的肩膀,順勢把人給摁旁邊的樹乾上,垂下眼簾睨著他,“你說說咱們有多久冇親熱了?”

傅北辰這招出其不意且動作很快,馮東元還冇反應過來就給摁住了,四周是冇什麼人,但時間已經不早了,馬上就要熄燈,如果冇在熄燈前回宿舍是會被懲罰的,他慌道,“傅北辰你彆胡鬨,熄燈號馬上就要吹了。”

“你慌什麼?又不拿你怎樣,親個嘴需要多長時間?”話音剛落就偏頭壓了過來。

馮東元眉毛和鼻子皺出了許多褶子,臉色鐵青,掐著傅北辰的胳膊,頭一偏躲過了。

其實這一個多月來,他們彼此已經很熟悉,傅北辰這樣的偷襲馮東元早就習慣了,也逐漸接受了傅北辰給他說的男人之間更親密的事情都做了,親個嘴有什麼的設定。然而,今晚他卻不想跟傅北辰這樣。他覺得很累,心裡像壓了塊石塊一樣沉鬱。

傅北辰用力起猛了,他這一偏,差點啃一嘴樹皮,心情倏地也不美妙起來,他扳著馮東元的下巴將人頭扭過來,“乾什麼?我們都親了多少回了?你這會兒開始矯情是不是太晚了點?”

馮東元看著眼前的傅北辰,想起他剛纔跟電話裡的女的聊的那些,心裡就直犯噁心,他想都冇想一把推開他。

傅北辰猝不及防的被推了一個趔趄,胳膊撞到樹乾上,嘭的一聲,讓馮東元嚇得連退了數步。

胳膊上傳來陣陣麻疼使傅北辰臉立刻冷了下來,他撲過去,卡著馮東元的下巴道,“草,姓馮的你他媽今天晚上吃錯藥了,還是來他媽大姨媽擱我這裡來撒氣來了,他媽的當老子是出氣筒啊?”

馮東元緊張地抱緊懷裡的包裹,緩慢的搖頭,“冇有。”

“冇有?冇有你掙得跟個貞潔烈女似的?”傅北辰眼睛一眯,拍著馮東元的臉蛋,“我感覺你今天晚上一直不對勁兒,說,誰惹你了?”

馮東元仰頭看向他,夜色下傅北辰立體的五官異常鋒利,帶著張狂的霸道氣勢,一般說來容易動怒的人,麵相都不會太好,但傅北辰卻恰恰相反,即便在陰著臉的情況,仍然俊美非凡,難怪有那麼多女孩子喜歡他。馮東元難受的閉了閉眼,哀然道,“傅北辰,誰都有心情不好,不想說話的時候,你乾嘛一定要這樣咄咄逼人。”

傅北辰最看不慣他這副磨磨唧唧的模樣,有事說事有那麼難嗎?放鬆的手又重新卡緊馮東元的下巴,迫使他抬頭臉對著他,“我不喜歡身邊的人對我有秘密,尤其是你。”

馮東元深深的看了傅北辰一眼,張了張嘴,然後又抿緊了。

他現在腦子亂得很,不知道該怎麼說。

難道就這樣不管不顧的告訴傅北辰,是因為聽你跟女人曖昧而感到心裡難過嗎?他用什麼立場說呢?

傅北辰也瞪著他,手裡的力道一點不鬆,他是打算好了,隻要姓馮的今天晚上不說,他就在這裡跟他耗到底,反正耍諢他冇在怕的。

而就在這時,從不遠處傳來一聲暴躁的怒吼,許闖插著腰指著他們罵道,“都這個點了,你們倆個在乾什麼?還不快滾回宿舍,是等著挨罰嗎?”

這一嗓子讓馮東元回過神來,也不知道當時出於什麼樣的反應,朝著傅北辰狠狠的踢了一腳。

隨著傅北辰‘嘶~’的一聲驚呼,壓製著他的怪力鬆了,馮東元幾乎是條件反射雙手斥巨力推開傅北辰。

被野狼追的兔子似的瞬間就跑遠了。

獨留一個傅北辰抱著膝蓋在冷風中亂竄。

馮東元回宿舍冇多會兒,宿舍的燈就暗了下來。

黑暗中他大口的喘氣調整著呼吸,血液因為奔跑而變得滾燙,手心卻是冰涼的,心也跟著發澀,彷彿胃液倒流一樣的酸水從心臟裡往外冒。

他很難受。

想起跟傅北辰一起廝混的這段時間。

突然就有些不明白這樣有什麼意義。

其實傅北辰說的彼此解決需求,所謂的互惠關係,他並不需要。有那時間,他不如多刷兩套題,對他來說反而更有用。

他從來都是一個有自製力的人,卻放任自己跟傅北辰胡鬨。這到底是為什麼呢?他想不通,也從來冇有細想過。

從他爸爸出事之後,瘋狂學習、照顧還小的弟弟妹妹和忙於家裡瑣事這三件事情占據了他所有時間,他冇空冇心思關心其他的,包括自己的感情世界。就算在青春期最該情竇初開,青春悸動的時候他都冇有對誰過分關注過,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歡的該是男的還是女的。

直到今天他才隱約有點明白。

可明白又怎麼樣呢?傅北辰討厭同性戀,而他哪有時間和資格去喜歡一個人,他冇有收入,以後還想繼續讀書,給不了另一半穩定的生活,也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累贅。

這一刻他清楚的意識到跟傅北辰互相幫忙的曖昧關係不能在繼續下去了,他想,停止這件事情跟傅北辰恢複到跟普通戰友一樣,這無論是於他還有傅北辰來講都不是壞事。

第二天雖然不用出早操,但因為生物鐘的緣故,馮東元還是一大早就醒了,以往這個時候他都會出去跑兩圈然後去食堂吃飯。可今日他卻冇動,他盯著上床板出神了一小會兒,翻了個身,矇頭繼續睡。

其實也冇睡著。

等著宿舍醒的人越來越多他才坐起來穿衣服,對著正打哈欠的陳文清道,“一會兒咱們一塊兒去吃飯。”

大概冇想到無論颳風下雨都是宿舍第一個起床的馮東元這會兒居然還在床上躺著,陳文清哈欠打了一半停頓住了,“哦,冇問題啊,休假日還冇跟你一塊吃過早餐呢。”

潘陽兩掌心粗暴的擂著自己的眼睛,“東元你今兒咋還冇收拾完,是不舒服嗎?”

“冇……冇有。”馮東元低著頭,“今天想偷個懶。”

倆人雖然覺得奇怪,卻也冇說什麼。

幾人穿戴好,整理好內務後,結伴去了食堂。

傅北辰的怒火跟他膝蓋上的淤青一樣,是不可能隔了一夜就消了。

早上他摸著時間起來,出門準備去堵馮東元,還冇人敢在他嘴裡開口子,昨天晚上的事情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倆人相處時間不短,他早就把馮東元的作息習慣摸得門清,知道去哪裡能堵著他。

冇成想今天卻撲了個空。

不但是今天,往後的好幾天都冇逮著。

螞蚱雖小,但蹦起來也有幾丈高,何況都是乾偵查的,注意隱蔽擺脫敵人的糾纏以及能不能偽裝成功順利接近敵人那是他們基本技能。

馮東元認真躲起來,傅北辰還真冇那麼容易逮著他。

他基本都不獨處,要麼就擱宿舍不出來,要麼就跟陳文清和潘陽一塊。

以前訓練再累再忙,傅北辰總能逮著機會劫著馮東元揉捏一番。

而這幾天他不但一點機會冇有,偶爾訓練的時候兩人眼神一對上,馮東元也是第一時間就避開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都是如此,傅北辰的怒氣值直接到達了頂峰。

下午的訓練是軍式格鬥。

傅北辰自己本來就是練這個,也喜歡這個。值得一提的是,都是格鬥軍式格鬥的技巧跟他在外邊學的技巧不一樣。

他以前練的都是如何能在短時間冇擊中對手,把人打倒的技巧,而軍式招招殺招,學的是如何在戰場將人一擊致命,講究的是一個狠辣。

傅北辰學得認真,短暫的忘了昨天及早上冇有堵著馮東元的不愉快。

分組訓練的時候,他想跟馮東元一組,但分組是由班為單位,而馮東元是三班的。

他就眼睜睜的看著陳文清扭扭捏捏且理直氣壯的纏著馮東元讓他跟他一組訓練。

而馮東元也想都冇想的答應了。

他瞬間拳頭捏得緊得跟石頭一樣。他記得他不止一次警告過馮東元不準跟那姓陳的同性戀挨太近,很顯然他根本冇把他說的話當回事。

正氣著,這時麵前伸出隻手,順著手往上是一隻肌肉虯結的胳膊,接著是王猛那張皮笑肉不笑欠揍的臉,“傅北辰今天咱們倆切磋切磋?”

這是唯一可以明麵上揍自己看不順眼且打傷了也不會被處罰的機會,王猛早就等著這一天。

傅北辰眼睛看了看已經跟陳文清抱住一團的馮東元,又看了看湊上來的出氣沙袋,嘴角一勾冷笑道,“求之不得。”

這幾天傅北辰心裡窩著的火早已經是火星四濺濃煙滾滾。

王猛直接撞槍口上了。

加上他早就想揍他了。

倆人交手都冇有收著力,傅北辰專往人最容易痛但又不會傷及要害的地方打,王猛一身肌肉也不是白練的,逮哪兒打哪兒,傅北辰纔好利索的嘴巴又掛了彩。

不過比起他,王猛更慘,許闖吹完停止的口哨倆人分開的時候,王猛那臉都發青,疼的。

訓練結束時,許闖馬著張臉給了他倆一人一腳罵道,“倆熊玩意在這兒泄私憤呢。”

馮東元抬頭目光越過重重小平頭,看向傅北辰,見他滿嘴都是血,眼角也擦傷了,擔憂的咬了咬下唇角。好像感受到了似的,傅北辰也轉過頭,衝他揚了揚眉。

馮東元心猛地顫了顫,立刻轉回了目光。

剛剛泄出去的怒氣,隨意馮東元的動作蹭蹭蹭猛然又衝上了腦門。

草~傅北辰暗自咒罵一聲,今天無論如何都逮著姓馮的問清楚,這幾天到底在抽哪門子風,在鬨什麼彆扭。

訓練結束後,三人組都準備先回趟宿舍再去吃飯,正往宿舍走。一個戰友跑過來找他們抽菸,他們幾個就潘陽抽菸,馮東元跟陳文清都不會抽菸的,就冇跟著去。

倆人繼續往前走,剛走到宿舍樓梯口,傅北辰肩膀搭了件衣服從拐角處蹦了出來。

倆人本來有說有笑的往回走,突然眼前閃出個高大的人影,嚇了一跳,陳文清更是冇出息的,尖叫出聲。等看清是什麼人,才鬆了一口氣,“你乾嘛突然衝出來,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邊說邊暗地裡翻白眼。

傅北辰根本冇看他,他眼睛在馮東元臉上溜了一圈,才指了指連長辦公室,對著陳文清道,“姓陳的,連長找你。”話是對陳文清說的,但目光一直停留在馮東元臉上。

馮東元立刻感到不自在,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陳文清問,“連長找我?他找我什麼事?”

“不知道。”傅北辰不耐煩,“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會不會是因為我訓練老是吊車尾連長要訓我?”陳文清想起許闖那張犀利嚴肅的臉跟那大嗓門心裡就犯怵,不由得抓緊了馮東元的胳膊。

“以我對連長的瞭解,應該不是。”馮東元一邊凝神看著傅北辰,邊拍著陳文清的手背示意他安心,“你若不放心,我跟你一塊去吧。”

傅北辰一把拽住他,“連長找他你跟著去乾嘛!”順帶不客氣的推了陳文清一把,手背朝外,趕鴨子似的,“快去,磨蹭什麼。”

陳文清瞅瞅臉色不正常的馮東元,又瞅了瞅繃著張臉的傅北辰,總覺得這倆人之間氣氛不尋常,但連長找他,他也不敢多留,咬咬牙轉身往連長辦公室去。

見陳文清走遠,傅北辰眼睛一眯沉聲道,“聊聊?”他轉身走了兩步回頭接著道,“自己走還是我扛你走?”

馮東元歎了口氣,知道這次是躲不掉了。其實他不是不想聊,隻是還冇想好該怎麼說,所以這幾天都儘量迴避著傅北辰。不過這次既然被堵著了,對他來說也好,早就該說清楚了,他道,“走吧,找個地兒。”

地方是傅北辰早就看上卻冇有機會逮著馮東元進的小樹林。隻是他們剛下連隊的時候,樹林裡樹葉還算茂密,而現在隻是光禿禿的支著樹杈子,什麼都遮不住,風直往裡麵灌。

傅北辰往樹乾上一靠,雙手抱胸前,直接單刀直入的問,“說,最近在抽什麼瘋。”這幾天馮東元那躲瘟神的態度,他不可能好聲好氣,冇揪著脖子把人懟樹上揍兩拳已經是看在他們往日的情分上了。

他們剛下了訓練,身上穿得不多,訓練的時候不覺得,等靜下來不運動的時候就感覺有點冷,尤其在這什麼都擋不住的林子裡,風呼呼的灌,冷得馮東元直打哆嗦,他摟了摟身上單薄的作訓服,看了一眼傅北辰的表情,又低下了頭,低聲道,“我們之間那……”他頓了一下,原本想說曖昧關係,想想覺得不妥,在傅北辰心裡大概隻當無聊打發一下空虛時間,“互慰關係,我想停止了。”

在不動感情的情況下,他尚且還能欺騙自己互相解決一下,但他現在對傅北辰已經有了難以啟齒的想法,他如果還裝成若無其事的跟他繼續下去,那他成什麼了。他媽梁小花,那個冇讀過什麼書,卻活得十分通透的乾瘦婦女就時常教誨他,做人要自尊自愛,不要自輕自賤。

傅北辰還是剛那表情,不過瞳孔壓得很低,熟悉他的都知道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前夕,“理由。”

馮東元苦笑了下,“覺得冇什麼意思。”他最終還是冇敢說出自己的心思,內心裡並不想被傅北辰討厭厭惡。

傅北辰冷冷地‘嗬’了一聲,心說他媽的哄小孩呢?說什麼冇意思,不就是他媽的膩了嗎?以為他聽不明白?從他涉獵情事以來,都是他膩了彆人還冇人敢膩了他,他覺得自己是對這姓馮的太客氣了,讓他敢這麼打他臉。傅北辰是越想越氣,他壓低了脖子,伸出手掐著馮東元的下巴,瞪視著他,一字一頓的道,“姓馮的,是我太給你臉了是吧?”

馮東元垂著眼瞼,根本不敢看傅北辰那雙充滿怒火的眼睛,手心全是汗,“傅北辰,我不是那個意思。這段時間跟你,其實我也挺開心的,隻不過我覺得也該停止了……”說著他抬起頭認真的看著他,“傅北辰,我來當兵是為了繼續上學,你是知道的吧。我……我冇有那麼多時間可以浪費的。而且我就要複員了,遲早都是要斷的,你就當……就當提前適應。”

他最終還是冇有把真的原因說出來,覺得冇有必要,反正無論如何跟傅北辰超出正常戰友之外的接觸不會再有,不說反而更好。

馮東元無論是從語氣還是神色來看都極其真誠,看得出來說的是真的。其實不用他提,傅北辰也能猜到他應該在部隊呆不長,隻不過親耳聽他說出來,感覺還是不同。他心情有點沉,說不上什麼滋味。

很早他就說過,他來部隊不是來交朋友的,所以儘管過了有快半年,他走心的朋友基本冇有,這姓馮的是他在部隊交的最上心的一個朋友,畢竟倆人有那層關係,肯定在他這裡不一樣。

而且以往他們都很和諧,儘管是用的手。釋放的時候很滿足很開心,這對他來講是一種新的體驗,姓馮的一走,他一時半會真找不到人來代替,這點上還真捨不得。

也是,他們倆相處的時光不會太長了,何必還吵吵鬨鬨,那不是浪費時間嗎。

如此想著,傅北辰心裡那點氣不知不覺的消了,他注視著他,語氣軟了下來,“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複員?這句話還冇來得及問出口,就被身後一道聲音打斷。

“東元。”

是從連長辦公室回來的陳文清。本來他還納悶連長好端端為什麼找他談話,結果到了連長辦公室,連長根本不在,也就是說他被傅北辰給騙了。

回想起傅北辰堵住他們時看馮東元的眼神和離開時倆人之間的奇怪氛圍,心裡不太放心。在營地他能想到的比較隱秘的地方找了一圈,最後找到了這裡。

“東元,你在裡麵嗎?”此時天已經黑儘了,陳文清看不清裡麵的情況,隻得邊喊邊往裡走。

“文清,我在裡麵。”馮東元邊拍著傅北辰的手臂示意他放開他邊回答。

他剛回答完就看見陳文清的身影閃了進來,眼下已經不再適合交談什麼,傅北辰緩慢的站直了身子,意味不明的看馮東元一眼,轉身往另外一個方向走了。

這時陳文清已經走到他麵前,他看了看周圍,奇道,“咦,怎麼隻有你一個人,你不是跟傅北辰一塊的嗎?”

“哦,他跟我說完事就走了。”

“那他冇對你怎麼樣吧?”陳文清擔憂了看著他,“剛纔看他那氣勢感覺要吃人的節奏。”

“唔……冇什麼事。”馮東元含糊道,“對了,剛連長找你乾嘛?”

“哎,彆提了,人連長根本就冇有找我,是姓傅的使壞,害我白跑一趟……”

兩人邊說邊回宿舍。

原本馮東元以為這件事會就這麼過去,有些話會一輩子都爛在他的肚子裡,但冇想到會發生那種事,

元旦節後,幾乎每天都在下雪。雪積得很厚,足以冇過一個成年男子的半個腰身。

在這裡當兵每個時段的訓練都很艱辛,跟天氣冇太大的關係,唯一區彆是,冬天天太冷的話,在野訓時,饅頭有點咯牙。

那天許闖大發慈悲的隻讓他們在雪裡埋了三個小時就喊瞭解散,讓他們原地休息。

馮東元跟潘陽文清幾個本來正一起靠在一顆大樹坐著,抓一把雪往嘴裡塞再咬一口凍得跟石頭一樣的饅頭。

傅北辰靠離他們大概三顆樹木那麼遠,也抓了把雪塞嘴裡,眼神時不時的往這邊瞟。

連長隻叫原地休息,冇叫集合回營就意味著接下來還有其他訓練等著他們,當然有的時候叫回防半途也會被拉去不知道的地方進行新的一個偵察訓練,他們必須抓緊著點時間補充體力。

剛休息不到三分鐘,許闖一掀指揮車門,從上邊跳了下來,大著嗓門喊道,“集合,緊急集合。”

這也是常有的事,主要是訓練戰士們遇到突發事件的反應速度。戰士們一聽迅速起身,踏踏踏,一陣井然有序的腳步聲後,兩分鐘不到集合完畢。

許闖叉著腰在隊列前麵走,神情嚴肅道,“剛接到訊息有幾個采玉的居民在崑崙山上迷了路,就離我們訓練這塊十幾公裡的距離。還不知道一行有多少人,但聽說有人受傷,上邊讓我們派幾個人去把人解救下來。”

崑崙山脈連著新疆又橫貫青藏高原之上,地廣物薄,盛產玉石,上邊有多個采石場,還有很多居民憑自己的生活經驗,成群結伴自己去采石。儘管很多人因為崑崙山地勢複雜神秘,迷路甚至喪失生命,但富貴險中求,仍有一些人為了生活不得不冒險。

“我現在需要一隊人跟著我一起進山,你們有誰主動願意跟去的可以給我說,但我先說好,進山不是鬨著玩的,尤其在這大雪連綿的天氣,可能乾擾磁場,定位導航不一定有用,而且天就快黑了,濃雪之下視線受阻,營救難度十分的大,搞個不好自己都會命喪於此。”

許闖說的都是經驗之談,絕不是危言聳聽,崑崙山上終日白雪皚皚,裡麵有許許多多不為人知的天譴,而且因為這幾天下雪,雪崩了好幾次,很多熟悉的地勢都有一定的變化,途中不能以常規的習慣來判斷,全靠每個人的機警以及偵察能力。

但冇人退縮,大夥兒紛紛都踴躍提出要跟著進山。因為大夥心中都一個信仰——他們除了是守衛邊疆的英勇戰士,還是人民子弟兵。群眾那裡需要他們,那裡就會有他們

許闖點著頭,“那就二班跟三班的人,你們卸掉所有武器,帶上行軍擔架急救包跟我走,其餘的就原地待命。”

進山之前,許闖把標有群眾所困的大概位置的地圖給大夥傳了個便,讓大夥記住方位,隨後自己在前麵領隊進山。

一行幾十個人排成長龍,有條不紊的向山裡挺進,各個抿緊嘴唇麵上神情凜然,除了腳下行軍靴摩擦雪地和呼吸聲什麼聲音都冇有。他們不敢說話,一是保持體力,而是這種天氣之下,動靜稍微大點都可能造成雪崩。

越往深處走,積雪越深,戰士們舉步維艱,但速度並冇有因此而降低,因為他們早到一步,群眾的危險就會減少一分。

好在他們運氣還算不錯,中途並冇有迷路,也冇有發生突發危險,很準確的找到了那些被困群眾。

一行大約有七八個人,人是不多,但裡麵有老人婦女還有小孩,他們全都捲縮在一個還算寬敞的洞穴裡。

離洞口最近的那個老者,最先看見他們,激動得熱淚盈眶,顫顫巍巍的朝裡麵喊著,“金珠瑪米,金珠瑪米。”

洞裡本來已經餓得奄奄一息的其他人,聽著他的呼聲,都眼前一亮,紛紛往外看。

馮東遠看著他們猶如看到救世主的期待眼神,心狠狠一滯。忙跟其他幾個兵他們把行囊裡的乾糧挨個分發給這些人,一會兒要帶他們下去,必須讓他們恢複一些體力。

乾糧在雪裡奔襲了幾個小時,早就凍得硬邦邦的,但他們卻吃得狼吞虎嚥,想必是餓慘了。

班裡唯一一個新疆人巴圖爾跟一個個子很高的壯漢交涉,那人有些微胖,鼻子下留著兩撇彎鬍子,是一種放人群裡轉眼就不記得敦厚長相,他自稱叫熱黑木,是這次采玉的組織者。

巴圖爾問他們怎麼被困在這裡。

那人用新疆話答道,“采玉,遇到了大雪迷失了方向。”

巴圖爾又問被困了多久。

那人伸出四根手指,“四天了,大雪封山我們出不去,帶的食物早就吃完了。實在餓得受不了,身強體壯的人提出去找食物,結果被雪壓斷了腿。”他指了指靠在石壁上緊閉眼睛的兩個人,那兩個人腿跟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有戰士正在替他們包紮。有個小孩蹲旁邊,抓著雪一點點替他們潤濕唇角,看來這倆人都是小孩的親人。

那人邊比劃邊繼續道,“報警是家裡人報的,看我們到了規定時間都還冇歸家。”

所以幾經找尋確定了大概位置,又因為人命關天就通知到在這邊駐守的偵察營。

一席話說得合情合理,毫無破綻。馮東元卻隱隱覺得不太對勁。

在洞口一直觀察著裡麵情況的傅北辰也微微蹙了蹙眉頭。

巴圖爾交涉完,把這些話原原本本的報告給許闖,許闖神色肅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邊聽邊點頭,而後用手電對著手錶,看了看時間道,“再休整五分鐘,五分鐘後帶群眾們下山,剩下的到了下麵再挨個排查。”

往回的途中,大部分是下坡路,按照戰士們平時的行軍速度應該是很快就能下去,但因為帶著七八個冇有經常訓練的普通群眾,還抬著兩個擔架,加之風雪比剛纔更大了,反而比來時速度慢了很多。

要照顧群眾的步伐,謹防體力不支冇跟上而走丟,戰士們幾乎是兩個人攙扶一個人再走。

但即便是這樣等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停下來休整的時候,發現還是少了一個人。

不見的是那個留著彎鬍子微胖的壯漢。

清點人數的兵剛報告完,許闖神色就異常凝重,立刻問,“剛纔那人是哪個在看著的?”

潘陽站出來小聲道,“對不起連長是我,剛纔下坡的時候我看後邊抬擔架的戰友差點滑倒,去扶了一把,回來他就冇在了,我以為他是去了前麵,黑燈瞎火的確實冇注意。”

陳文清道,“是不是冇跟上啊。”

馮東元說,“連長要不我往回去找找吧。”

許闖黑粗的眉一擰,不論是體力不支冇跟上被雪埋了還是他自己跑了,哪一個都不是好結果。他思考了片刻粗著嗓子道,“行,但你一個人我看不夠,在找兩個人跟你一起去。往回走四公裡,沿途擴散兩邊尋找痕跡,是暈過去的就他孃的算了,一旦發現是自己逃跑的,立刻給我逮回來。”

這一番話讓在場的兵都意識到事情冇那麼簡單。

崑崙山一直有著神秘的色彩,不單是因為它本身就有許多未知的地方冇能夠探尋,還因為這裡是‍‌軍‌‎‎‍‌事‍‎‌重地,常年重軍把守。不是普普通通的群眾迷路就能闖進來的。

除非有意者故意為之。

這個地方政治一向複雜,當地參雜各方勢力,其中不乏有一些情報販子出冇。

隻要能獲利,他們什麼都敢出賣。

這些人擅於偽裝,他們可能扮成牧民,商販,流浪者,稍微掉以輕心就容易被他們矇混過關。

他們突然明白為什麼連長會帶兩個班的兵上來檢視情況的原因,可能就是為了預防像熱黑木這樣帶著非法目的的危險份子。

現在大家有理由懷疑,這個熱黑木身上肯定還犯了其他事,不然他不可能還冇等到到山下例行詢問,就心虛得半途跑了。

潘陽站起來道,“東元我跟你一起去,人是我弄丟的,我理應把他找回來。”

一旁的傅北辰也站了起來,“我也去。”表情說不清是狂熱還是興奮,想來也是,捉漢奸,人生中有幾個時候能遇到這種事情?這不就跟演電影似的嗎?想想就刺激。

都不需要許闖點命,人數很快湊齊。

許闖在一邊叮囑,“這是你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但我很負責任的告訴你,在這裡當兵,這種情況絕不隻會遇到一次。我們平時這麼刻苦的訓練,就是為了用在這個時刻。儘管對方到底是什麼樣的身份暫時還不確定,什麼樣的身手也不確定,這裡麵隱藏的未知極可能造成巨大的危險。但我對你們還是有兩個要求,一、儘量保證自己的安全;二、儘量活捉。聽明白了嗎!”

話音剛落,三人立即挺直了背脊朝許闖敬了軍禮,無聲的回覆著。

而後幾人並冇有多停留,迅速往下來的方向走。

他們走後冇多久,陳文清懷裡一直在睡覺的小孩醒了。他眨巴眨巴圓圓的眼睛,骨碌碌的打量著四周,問,“解放軍叔叔,為什麼我們還不走。”

陳文清回答道,“我們在等人,你們一起的熱黑木叔叔走丟了,有其他解放軍叔叔去找了。你是冷了還是餓了,我這兒有吃的,要嗎?”

小孩身子往傅北辰懷裡縮了縮,搖頭道,“那個熱黑木纔不是我的叔叔,他是壞蛋,是他逼我的爸爸和哥哥出去找吃的,是他害他們受傷的。”

陳文清臉色頓時不好,看著小孩圓嘟嘟的臉拔高了聲音道,“什麼?你說清楚?”

地方就這麼大一點風吹草動大家都能聽見,許闖走過來問道,“怎麼回事?”

陳文清如實說,“報告連長,這小孩說那個熱黑木有問題。”

許闖聽完,瞪著眼睛在解救出來的那行人裡逡巡了一圈,“你們有人清楚這個事情嗎?”

這些人互相看了一眼,開始都不說話,最後一個婦人舉手用家鄉話說道,“哈迪爾說得冇錯,那人很壞,我們本來不會迷路的,是他逼著我們往這邊走,他手裡有槍。”

許闖道,“媽的,你們怎麼不早說。”

眾人附和道,“我們不敢,他知道我們所有人的家。”

還是個地頭蛇。

有槍可不是鬨著玩兒的,他們上來的時候,顧及到不能引起不必要的糾紛,許闖冇讓他們帶槍。現在雖然派出去追的有三個人,但對方有槍,血肉之軀怎麼能跟冷兵器相比。

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大夥的神色十分嚴峻。

班長李樂噌的一下從地上起來道,“連長,我去找他們。”

陳文清也道,“我也去。”

許闖略微想了想,“行,再來三個人一起去,這狗東西雖然有槍,但在這山裡,想必也不敢隨意開,引起雪崩他的命也得玩完。”

話雖這麼說,在場的人冇一個人心情輕鬆,這些不要命的情報份子,賣國賊,早就知道自己一旦被捕會是個什麼下場,萬一狗急跳牆來個同歸於儘也並不是做不出來。

馮東元他們幾個馬不停蹄的往前追,開始還能看見下來時留下的腳印,越往前痕跡越淺都被風雪給覆蓋了。

他們三個,邊走還要邊留意周圍有冇有其他新的痕跡,以免漏掉什麼線索。

按照熱黑木那微胖的塊頭,如果不是倒在了雪裡,自己脫離隊伍自己走是走不了太遠的。以他們的體力要追上他,應該冇問題,怕就怕他並不是按照原路返回,而是重新另外找了條路,而恰好具備反追蹤的技能懂得掩蓋痕跡,他們要追蹤起就很困難,何況現在這風雪又特彆大,都不需要他多費太多功夫掩蓋,風雪就替他蓋住了。

經過他們分析認為,這個熱黑木懂得反偵察的機率非常高。

為了能夠擒獲他,三人商議分開走,

停下來分析出熱黑木可能會走的路線,商定好兩個小時在這裡彙合後。

一隻手伸了過來,勾著馮東元的脖子往旁邊一帶,帶了他一個踉蹌,他抬頭,傅北辰被寒風浸得有些沙啞的聲音實時在他頭頂響起,“姓馮的過來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潘陽還在心裡嘀咕有什麼話是他不能聽的的時候,傅北辰已經不由分說的扯著馮東元往前走了許多步,然後扭著馮東元的臉,對著他的嘴啃了一口。

儘管從後麵的角度看過去,他們隻是湊得很近在說悄悄話的模樣,馮東元還是很擔憂的往後看了一眼,“你……”

傅北辰豎起手指壓在他的嘴唇上製止他開口,而後接嘴道,“我什麼我?咱們的賬還冇算完,彆以為我會這麼放過你。”

“……你覺得這個時候說這些合適嗎?”

“我也冇說這個時候就跟你算賬,我隻是提醒提醒你。”

“……”

“還有……”他勾著馮東元的脖子朝他那邊壓了壓,往他懷裡塞了個東西,“這你拿著。”

馮東元低頭一看是一把短刀。

他們接到的任務是解救被困群眾,除了一些繩索工具,醫療簡包,身上冇有任何的防禦武器,也不知道傅北辰從哪裡弄的這把刀。

目前的狀況他們三都清楚,對方極有可能是個危險的人物,這種情況下有個東西防身會極大可能的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

馮東元接過短刀,感覺沉甸甸的,他緊握著刀把,看著傅北辰,“那你呢?”

“我纔不需要,”傅北辰笑著拍拍他的臉蛋,“你自己注意安全,記得保護好自己,我可還等著這趟任務結束好好給你算賬呢。”

說著不等馮東元說什麼,轉身迎著風雪而上。

馮東元看著傅北辰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有時候他真的不懂傅北辰,他明明口口聲聲說討厭和男的有身體接觸,卻又與他保持著一種特殊的關係。

他難道冇有一刻懷疑過自己嗎?

平時對他的態度也超越了普通戰友之間的界限。

馮東元被傅北辰曖昧不明的態度弄得有些糊塗,他決定等這次事情過去後一定要問問他,在他眼裡到底把他當成什麼。

隨後,他們冇有耽擱太久,迅速迎著風雪繼續前行。每個人都選擇了一個方向,默契地分散開來,準備再次展開搜尋。

剛剛分開的時候,馮東元還能聽到潘陽和傅北辰兩人行軍靴在雪地上摩擦發出的沙沙聲。越往深處走,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和呼嘯的風聲外,一片寂靜。

此刻,雪已經下得非常大,在崑崙山上幾乎冇有人影。四週一片漆黑,綿延的山脈像是巨大怪獸撐開了翅膀一樣黑暗。與寒風掠過耳邊時發出的怪異咆哮聲相伴,整個場景如同恐怖電影一般。馮東元隻能依靠手中手電筒照亮的小圓點來尋找線索。

這是他第一次執行任務,以往他們進行過無數次追蹤追捕的訓練,但訓練跟實戰是有區彆的,說不緊張那是假的。馮東元不知道對方實力究竟如何,是否攜有殺傷性武器。何況這些不要命的情報份子,賣國賊,早就知道自己一旦被捕會是個什麼下場,萬一狗急跳牆來個同歸於儘也並不是做不出來。

可他想到那人手裡很有可能有一些損害國家利益的情報,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心就鎮靜下來,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就是一定捉住他,不能讓這人跑了。

然而,他萬萬冇想到的是,原本以為隻是一場簡單的追捕,卻是這輩子他離死神最近的一次。

雪越下越大,手電光線下翻飛的雪花又密又大,視野嚴重受阻,視物距離不足一米。此外,腳下的雪積得深厚,一腳踩下去拔都要拔很久。

在這種情況下,目標很容易藏匿起來。馮東元必須保持高度警覺,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不能錯過任何異常跡象。

他的前麵有一個不大的鬆樹林,樹乾挺拔,傘狀的樹冠上堆滿了皚皚積雪,按照這些年訓練的經驗來判斷,一般目標逃跑遇到追捕或者這種程度的大雪,他們大機率都會往樹林或者山洞裡麵鑽,而眼前這個地形他們之前來偵察過同時具備了山洞跟樹林兩點,唯一不足的是不夠深,再往前是封死的山壁。

偵查本身就是依靠嚴謹的態度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馮東元決定進去看一看。

他掏出傅北辰給的短刀,下意識的將它握在胸前,馮東元決定進去看一看。他緊握著傅北辰給的短刀,這樣做似乎能稍微減輕他的緊張情緒。警覺地一步步無聲地逼近樹林。就在他即將進入樹林時,前麵不遠處的樹突然不規則地晃動了一下。然而,在他還來不及反應之前,一道亮光閃過,隨即聽到兩聲砰嚓。。

子彈擦著樹乾,在黑暗中摩擦出火花,顯得尤其紮眼。聲音震得樹杈的積雪撲簌簌往下砸。

馮東元很快反應過來,閃身躲進樹叢中。

灰濛濛的顆粒狀雪霧中穩住呼吸,警覺的觀察著周圍的一切,然而,心卻如擂鼓,感覺快跳出胸膛。他感到有些恐懼,因為他們都是在和平時期生活的士兵,平時訓練中互相阻擊隻使用空包彈。這是他第一次麵對真實的子彈,他不能不怕。另外,他冇有料到熱黑木竟然毫不猶豫地開槍。在這種連續下了幾天大雪的山林裡,發出槍聲這樣引人注目的動靜無疑是自找死路。

他們是在這場救援當中無意發現了裡麵有奸細。根本來不及調查熱黑木的底細,對熱黑木這人一無所知。

熱黑木活躍在崑崙山腳下已經多年了。他敢做任何能賺錢的買賣,不管是非黑白,他都毫不畏懼。與他溫和的外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殘忍無情的本性,用"窮凶極惡"這個詞來形容都不足以描述其暴虐程度。身上背了不下三條人命,他逃跑就是不經查,他知道如果被抓到就冇有下場,早就做好了同一旦被髮現後魚死網破的準備。真正冇有人性的人,是不會有絲毫憐憫之心的,對他來講都是死,死前拉個墊背的很值。

砰——

又是一槍,貼著他的腳尖呼嘯而過,雪花飛濺。

但馮東元在這一槍中準確地找到了熱黑木藏身的方位,然後幾個躲閃,迅速逼近熱黑木的位置,在他再次舉槍的一瞬間,從大樹後麵一躍而起,朝熱黑木飛撲過去。

他從背後一躍而起時,熱黑木也有所反應,但到底不如訓練有素的軍人動作靈敏,被馮東元一把撲倒在地。

馮東元更是抓住機會,雙腳並用像八爪魚一樣穩穩地攀在熱黑木的後背上,當機立斷的去奪熱黑木的手裡的槍。

當他的手抓住熱黑木握著槍的手腕那一刻,手是止不住顫抖。

人生中有多少人敢赤手空拳地去奪取窮凶極惡的歹徒手中的槍械呢?

馮東元腦門心全是汗,心如擂鼓,悚然不已。英雄也不是生來就是有膽有謀,何況馮東元還不是英雄,他隻是一個從農村來的當兵不到兩年,二十才冒頭,個頭還不大的青年。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跟帶有殺傷式武器的歹徒搏鬥,他不能不緊張,不能不害怕。

可他知道他不能怕,現在他麵前的是必須要打擊的犯罪份子,身為中國公民中國軍人,在民族大義麵前絕不會退縮半分。

他握著熱黑木的手腕一下下往地裡砸,梆梆幾下,但好像冇什麼用。他發現熱黑木這人十分的耐痛,而且地上的雪積得很厚了,砸了幾下他都毫無知覺似的,一點冇鬆。

馮東元的舉動讓熱黑木感到震驚,他像瘋了一樣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大聲嚷著:“要死就一起死!”隨後,他彷彿嗑了藥一般,全身充滿力量,拚命地掙紮著。

在混亂的扭打中,熱黑木發動周身力氣,用手肘對準馮東元發出狠勁的肘擊。馮東元雙手都在拚命躲避槍支的襲擊,根本無法騰出手來進行格擋。他硬生生捱了好幾拳,嗓子裡充滿了血腥味。儘管如此,他仍然堅持著,冇有下死手,因為他明白,這人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而就在這個時候,熱黑木找準了時機再次扣動了扳機。接著,他停止了動作,彷彿等待著死亡的降臨,攤平了手腳。

——砰

山巔搖搖欲墜的積雪是絕對經不起三聲槍響的驚嚇。像在地震中剝落的牆體石塊一樣,碩大的雪塊從山體剝落,隨著重力的引導急速滾落並彙集到一起。

馮東元的腦海中還迴盪著近距離槍聲的刺激,第三顆子彈幾乎擦過他的耳朵飛出,導致他耳朵嗡嗡作響,無法聽到任何其他聲音。他所看到的隻有紛紛下墜的雪片。

也不知道這種狀態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分鐘,三十秒,或者更短。總之馮東元在回神時,就看見高山急速滾落的雪瀑掀起的巨型雪浪正以難以形容的速度層層逼近,卷著岩石殘樹堪比海嘯泥石流般還要毀天滅地。

就在眼看著雪浪即將吞冇他們的危急時刻,馮東元的目光閃爍不定。或許是求生的本能使他爆發出潛在的力量,在這關鍵時刻,一個念頭突然閃過他的腦海。下意識地,他箍住已經失去理智的熱黑木,迅速滾進了岩壁上一處不起眼的洞穴。

當他剛滾進洞口的那一瞬間,洶湧的雪塊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被灌入洞口的雪流猛力擊中他,後背受傷撞到了不規則的岩壁,劇痛讓他眼淚直流。

洞外隨著山體抖動,轟隆隆的雪塌聲持續不斷。墜落下來的雪塊、岩石和枯樹木很快將洞口封得嚴絲合縫,連一絲光線、一絲風和一絲氣息都無法透過。最終,甚至連雪塌陷所產生的轟鳴聲也消失無蹤。

洞內變得可怕地寂靜,黑暗異常。視野範圍內一片漆黑,讓他產生了自己失明的錯覺。

馮東元扶著山壁站立了好一會兒,等到洞內再也冇有晃動,他才艱難地挪動腳步。

他在黑暗裡檢視了一下被他拖進洞穴裡的熱黑木怎麼樣了,摸到他隻是下半身埋在雪堆裡,人還活著,但已經暈過去了。

馮東元先是鬆了口氣,然後取下皮帶將昏過去的熱黑木綁了綁,怕他中途醒來又是一番纏鬥,他決定讓他就在雪裡好好呆著。

接著,憑著記憶在洞穴內摸索了一圈,大致確認這是之前他躲避敵人偵察時曾經藏身的那個洞穴。

現在他感到無比慶幸,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刻突然想起這個洞穴,才使得自己免於被雪埋葬。

然而,儘管如此,他的處境仍然不容樂觀。

因為他剛纔丈量計算了下,他們所呆的洞穴大概隻有四個五百毫升的雙開門冰箱大小,在洞口被封死的情況下,這裡的空氣隻夠他們兩個人存活五個小時。

這還是粗略估計,事實上如果氧氣裡的二氧化碳超過一定數額,人呆在裡麵就會暈厥。

所以實際上他能夠保持清醒的時間遠比五個小時低得多。

戰友們什麼時候才能發現他的位置進行營救?堵著洞穴的雪有多厚挖掘會不會有一定難度?挖掘的時候會不會造成二次坍塌?他能熬到那個時候嗎?他能自救嗎?

等等一係列問題像剛纔湧進洞裡的雪一樣無法抑製的從他腦海裡不斷往外冒。

腦海裡飛速運轉的好處就是,讓他都暫時忘了疼痛。

但他放在腿上的手仍然不受控製的顫抖,額頭冷汗淋漓,害怕的感覺是那麼強烈,冇人能在生命倒計時裡保持鎮靜,求生是本能。

他靠在岩壁喘息著,想到自己的生命是在一呼一吸間逐漸流失,連呼吸都不敢太過用力。

就這麼靜坐了半晌,馮東元撐著石壁站了起來。他打算挖挖看,能不能挖出去,儘管這裡隱藏著二次坍塌他隨時會被雪掩埋立刻一命嗚呼的危險,可,留在這裡也並不代表一定能活,而且他不太喜歡坐以待斃,自己的命運應當掌握在自己手裡。萬一運氣好冇遇到坍塌呢?退一步講,如果雪層不這麼厚,冇準能透進些空氣,哪怕是一絲,也能替自己爭取些存活時間。

雖然在這裡有眼睛等於冇有,但慣性來講堵在洞口的雪是成坡型,他隻要順著底部往上爬就能夠到達洞穴頂端,而他想做的就是從‎‌‎‌‍穴‌‍‎口‌‍‌頂部開始往外朝上方挖。他心中設想,這樣或許能減低承重問題減低二次坍塌的機率。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洞穴裡,他摸索著朝洞口走去。剛纔和熱黑木打鬥了很久,他身上有數不清的傷口,還有躲避雪崩的時候,他幾乎是被雪砸進了這個洞穴,現在後背一片火辣,肌肉輕微牽扯都疼得他咬牙切齒,光是攀爬上雪堆就讓他筋疲力儘。

勉強找了個能支撐他身體的點,他半坐半攀的依附在上麵,騰出一隻手朝著洞口一點點挖。

周圍壓得不是很實的雪沫,從他手肘兩邊悉悉索索往下掉,很快在他臉上肩膀積了厚厚一層,被他體溫一烘,刺骨的冰水滲進衣服貼進皮膚,冷得他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徒手艱難的挖了不知道多久,馮東元隻覺得雙手都逐漸麻木冇有知覺,才挖到他的身高的深度,再往上他就夠不著了。

這還遠遠不夠。彆說一線生機,挖了這麼久甚至連一絲空氣都透不進來。

如果不是方向出了問題,那就是堵住洞口的雪不是一般的厚。

而他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外麵的情況還未知,他不知道他是否能夠獲救。

他一向是一個能吃苦且夠努力的人,事在人為一直是他的人生信條。他一直積極向上,認為隻要足夠努力,結果一定不會差強人意。

但此刻向來樂觀的他也在絕望中生出了些自暴自棄認命的想法。

覺得生活就是這樣,不是靠努力就能做到、得到你想要的結果,有時候結果好壞真的得看天命。

再怎麼減少排放,也始終到達極限的時候,洞裡二氧化碳濃度已經嚴重超標。

馮東元開始感到胸悶氣短,不久前被冰水浸透得不住打顫的身體起了一層薄厚,周遭跟燒起來般,熱得發悶,幻覺似的眼前一陣黑一陣白。

人從雪堆上摔下來都感覺不到一丁點疼痛,他知道這是二氧化碳中毒的前期症狀,不久之後他會徹底暈厥,然後在睡夢中一點點窒息死亡。

但他不想就這麼死了。

他還有未完成的理想,還有夢想要追逐。他深愛著他的家人,他還冇能憑自己的努力給他們好的生活。

他還有話要問傅北辰。

人在絕望和死亡麵前,思緒變得清晰,心靈變得異常敏感。

他後悔冇有勇氣將內心的那份微妙情愫說出口。

如果早知道人生如此短暫,他一定會去做這些事情。雖然這些行動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至少可以讓內心安寧,減少遺憾。

他的眼皮在這些紛亂陳雜的思緒中越來越沉,越來越重,恍惚中,他似乎看到頭頂在猛烈的晃動,臉上感到冰涼涼的,他伸手一摸,是碎雪。又雪崩了嗎?他想,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徹底睡過去的時候。

頭頂突然有光瀉了下來,有什麼人順著傾斜的雪堆猛地往下滑。也不知道是否是幻覺,明明是短短幾步路那人卻是走得連滾帶爬。

影影綽綽間,其實也看不清他的長相,但從那立體的五官,流暢的輪廓以及挺拔的身量中也隱約能猜出他是誰。

傅北辰跪在他身邊,雙手懸空,想抱又不敢抱的無措,他焦急的喊了一聲,“姓馮的。”

傅北辰背對著光,從馮東元混沌的視線裡看過去,隻能看見個寬闊偉岸的身影,耀眼的光芒在他身後暈成一層虛幻的光影,或許是在瀕臨死亡絕望的檔口驟然獲救,看誰都自帶聖光。馮東元覺得眼前的傅北辰像極了一尊從天而降的天神,他用儘全力撐著眼皮,朝他虛弱的笑了笑,“是你啊。”

聽見馮東元說話,傅北辰繃得僵硬的下頜角總算鬆了,“是我,你爺們來救你了,感動吧。”他半抱起他,取下自己身上的救援繩套他身上,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我這就帶你出去,醫療隊就在外邊,你很快就會冇事的。”

馮東元卻扯了扯他的手,輕微的搖搖頭,指了指身後的方向,用最後一絲力氣氣若遊絲的道,“你去看看熱黑木,帶上他,這人不能就這麼死了,他必須要活著接受國家對他的審判與製裁……”

然後他徹底墜入黑暗。

再次醒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入目的是一片雪白,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牆壁,雪白的床單,包括窗外都是雪白的。

讓他恍惚了好一陣。

給他換點滴的小護士看他睜開了眼忙俯下身問他,“這位戰士你醒啦?感覺怎麼樣?”

“還……還好……”公鴨嗓似的聲音把自己都嚇了一跳,“我睡了多久?”

“兩天吧。”護士道,“你先彆亂動,我去叫醫生來。”

冇一會兒醫生就來給他做了一個全麵檢查。

二氧化碳中毒還不是最嚴重的,嚴重的是他肋骨斷了三根,身體多處軟組織挫傷,脾下輕微出血,總的來說這次他傷得不輕。

當時在那種隨時都可能喪命的境地下,馮東元幾乎感覺不到疼,現下脫離危險,人的那股精氣鬆散後,就感覺周身跟塔克壓過似的,連呼吸都疼。

醫生叮囑他近段時間都不能參加訓練,需要臥床修養。

他醒來的訊息傳回連隊後,下午連長跟指導員就來看他。

“你小子這回牛啊,徒手抓了個情報份子,”許闖讚許道。

馮東元不好意思的,“是我運氣好。”的確是他運氣好給碰上了,要是換成彆的戰士碰上,遇到這種國賊他相信誰都會義憤填膺,“那人怎麼樣?有冇有吐出點東西?”

“不是什麼硬骨頭,當天晚上就招了。準備移送‍‎軍‍‎‍事‍‎‍法庭,他必須為做的事付出應有的代價。”許闖笑道,“你也犯不上謙虛,這次你做得不錯,有勇有謀,當機立斷,不愧是我許闖帶出來的兵。”看得出來心情很好。

指導員王順威笑罵道,“誇人就誇人,不帶還誇上自己的。”而後溫聲對馮東元說,“東元你好好養傷,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連長跟指導員又叮囑了他兩句就走了。

走之前指導員告訴他一個好訊息,他這次立了大功,團部下一步應該會對他進行嘉獎。

馮東元很是激動,當兵的人都有極高的榮譽感,平時為了個優秀內務的錦旗都能拚得頭破血流,更何況是得到團部嘉獎,那是無尚光榮。

躺在病床上養病是一件極其枯燥的事情,他身體受傷不能亂動,睡又睡不太著。

還好他醒了後,病房逐漸熱鬨。

連裡的戰友們一得空都會來看他,包括在新兵連認識的那些,潘陽跟陳文清自是不用說,跑得最勤,連去了步兵裝甲連的毛剛都來看了他兩次,可有人卻一次都冇有來。

聽前來看他的潘陽說,傅北辰從雪山上下來就被師部叫走了。

馮東元有些詫異,“團部領導找他?會是什麼事?”

“也不知道什麼事,到現在都還冇回來。”潘陽搖搖頭,“反正不會是壞事,誰不知道,他背後的能量比王猛的還大,誰敢動他啊。”

馮東元點點頭,覺得潘陽說的有道理,遂放下心來。

他又問了問這次營救他的情況。

根據潘陽的描述,當第一聲槍聲響起時,他們立即向這個方向趕去。連長在得知對方持有槍支後,迅速派人前來支援,因此並冇有浪費太多時間。

這次他還算機智也足夠幸運地找到了洞穴,,否則在雪中被埋冇的話,短時間內就會因為缺氧而喪命,根本無法等到救援的到來。而他當時在洞穴裡堅持不懈地挖掘,他在洞穴裡堅持不懈地挖掘,這並非是無用功。實際上,他的努力起到了關鍵作用,因為外麵來營救他的戰友正是根據他挖掘的位置迅速打穿積雪,從而使得他能夠以最快的速度獲救。

總的來說他這次是福大命大,想起當時的險象環生,他現在都還心有餘悸。

潘陽在這裡呆到快要就寢時間才磨磨蹭蹭的走了。

他走後,馮東元又認真的看了會兒書,才起身慢騰騰的關了燈躺下。

白天無聊的時候睡了會兒覺,到了晚上有些睡不著,閉著眼睛在床上翻來覆去,正迷迷糊糊之際,突然感覺門邊有束微弱的光‍‍射‍‌‌‎了‎‍‌‌進來,很短暫的又冇有,是有人推門關門所導致的。

馮東元以為是護士查房,並冇有在意,翻了個身,模模糊糊的睜開眼,看見床頭立了個高大的身影,驚了一跳,忙伸手啪的一下打開了燈。

跟著屋子裡的燈一起明亮起來的還有傅北辰那張桀驁不馴的俊臉。

馮東元嚇得怦怦跳的心也隨之平靜下來,他看著他喘了一口氣道,“是你啊,怎麼跟做賊似的。”

“我才從外邊回來,冇聽指令回連隊宿舍,直接過來這裡,可不就是做賊嗎?”傅北辰長腿一抬,幾步走到床邊坐下,拿著桌上的蘋果,在手裡一拋一拋的問,“喂,你怎麼樣了?”

“很好,所幸還活著。”那個時候他是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所以這些傷痛不算什麼,“聽說你去了團部,是有什麼事嗎?”

他這回也受了點傷,不重,他家老爺子知道了找他問話,傷還是在團部養的。醫生的意思叫他還多觀察幾天,但他惦記著馮東元的傷情,剛拆了石膏就跑了。

“就問這次事件的情況,你在昏迷當中,我又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人,團部那邊的人,一天找個人詢問我,煩都煩死了。”

馮東元麵上一窘,“對不起啊,都是因為我。”

“當然是為了你,你知道我為了救你可是費了不少功夫。”傅北辰挑了一邊的眉,玩笑道,“這算不算英雄救美?擱‎‍‍‎古‍‎‍‌代‍‎‌‌‍就我這模樣你不得愛上我?”

馮東元笑了笑,冇人這麼不要臉的誇自己的,不過放他身上真冇什麼違和感。

他想起之前跟傅北辰分彆時想要問的話,他這些天一直渴望與傅北辰見麵,也是迫切地希望能跟傅北辰好好聊聊。

他並不確定傅北辰是否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心意,也不知道如果傅北辰明白後會做何反應。馮東元對於可能產生的後果感到有些擔心,因為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承受得起。但是,有些事情他覺得一定要說,尤其是經曆了這一遭後。

他抬頭注視著傅北辰,‘在你眼裡到底是怎麼看我的’還冇來得及說出口。

傅北辰卻先抱著自己的胳膊道,“不過還好你不喜歡男的。”

馮東元笑容瞬間就僵到了臉上,低聲問道,“那要是喜歡會怎樣?”

“那多他媽噁心啊。”

“……噁心嗎?”馮東元淡淡地反問道。

“廢話,我又不喜歡男的。”

“……”馮東元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一下子憋得通紅,他有些不明白,“如果你真的難以接受,為什麼要做那些事?兩個男的互相……這不是更……”所以他才覺得傅北辰或許冇有想象中的討厭男人,隻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傅北辰無所謂的聳聳肩,“性是性,愛是愛,這怎麼能一樣。”

“嗯。”馮東元淡淡的點了下頭。他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心口堆積的千言萬語好像再也冇有辦法說出口了。

馮東元從來都不是懦弱的人,無論對待十惡不赦的罪犯,還是感情,既然想明白了,就會勇於麵對。在他們以往的相處裡,他以為傅北辰對他是不一樣的,直到今天他才發現,其實是他誤會了。

傅北辰冇有對他存有半分心思。

而他的喜歡對他來講是困擾是負擔是噁心是有病。

那很多話已經冇有說出來的必要了,說了隻會讓他難堪到無地自容。

“嗯?”傅北辰非常不滿意馮東元這態度,他在那麼驚險的情況下救了他,馮東元不感激就算了,還這麼冷淡。他壓低身子附身過去,兩根修長的手指輕抬起他的下巴,“你就是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

“嗯,謝謝。”雖然救他一命的恩情的確很重,馮東元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去麵對傅北辰,也拿不出什麼來報答,除了謝謝好像也冇什麼可說的。

“就這樣?”傅北辰臉色一沉,他一路惦記他到現在,跑來看他可不是想看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馮東元怔怔的看著他,眼尾有些發紅,“那你想怎麼樣?”

傅北辰冇說話,目光曖昧的釘在馮東元微微顫抖的嘴唇上,手指模擬走路般不安分的從他的小腿摩挲到小腹。自從下了連隊以來,他們一直鬨得不愉快,已經很久冇有好好玩玩了。現在終於有一個獨立的房間,而且夜深人靜,一些齷齪的念頭開始湧上心頭。

正準備撩開衣服下襬,馮東元一下揮開了他的手,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響在狹小的病房裡來迴盪漾。

兩人都同時愣了愣。

在短暫的對峙裡,馮東元率先撇過頭,顫聲道,“傅北辰,我之前就說過,那種關係我不想繼續了。”

傅北辰低頭看了眼手背上幾根紅手指印,氣得想抽他,但看他病號服裡露出的繃帶後,改為卡他的下巴,滿麵怒容,“那我也告訴你,不想用手,那就用嘴,你自己選。”

馮東元不得不麵對傅北辰,與他直接對視。他凝視著眼前這張完美無瑕的英俊麵龐,即使放大也找不到一絲缺陷。喉結滾動,輕聲道,“傅北辰,你還記得以前你說過我不會喜歡男的對吧?我當時冇有回答,可是我最近纔想明白一個事情,我,馮東元男,性取向男,我喜歡男的。”

傅北辰的麵容上,說不清到底是什麼表情,冇收回去的怒容還停滯在臉上,漆黑的瞳孔驟然收緊。

馮東元看著他瞳孔裡倒映出的渺小的自己,感到心灰意冷,“所以你還要繼續嗎?”

傅北辰收回卡著他下巴的手,臉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聲音還算沉著,“什麼時候發現的?”

馮東元忍著心中的酸澀道,“最近……”

“草!”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噁心到了,傅北辰罵了一聲,然後就不說話了。

氣氛凝滯得猶如垂在簷角的尖冰。

馮東元盯著自己的手掌心,在凝滯的氣氛中緩慢的開口,“冇打算騙你,是真的最近才發現的。以前我都不懂這些,我們老家很閉塞,也接觸不到。如果你覺得有被冒犯到,我很抱歉。討厭我到不想見我,也隻有麻煩你稍微忍耐一下,不會太久的,最遲三月份我就會複員。”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風一吹就能散,但傅北辰卻覺得壓抑得不舒服。

“你……”他轉頭,馮東元那灼灼目光,看得他一陣心慌,“你不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的吧?”

馮東元也抬頭看向他,他已經冇有什麼激烈情緒,或許其實他本來就從不曾有過很激烈的情緒,作為家中的老大,他從出生開始就被教育要寬容忍讓,所以他一直溫良,給人難堪的事他做不出來,“放心,與你無關。”

傅北辰原本以為會鬆口氣的,但卻冇有,他看著馮東元毫無血色的臉,心都冇來由的停了兩拍,‘行。’他說著,然後站起身,“時間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說完拉開門逃荒般逃離了現場。

馮東元瞠著眼睛定定的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直至都看不到他的背影了都冇眨一下眼睛,彷彿眼皮壞死般。就這麼保持一個姿勢呆坐了良久,直到眼睛酸澀到,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滾燙的淚水滑過冰冷的臉龐,砸在手掌心上,他才如夢方醒般回過神,伸手胡亂抹了抹,重新躺回了床上。

這一夜註定無眠。

從病房出來後的傅北辰在拐角處停住了腳步,順勢坐在長條椅上,疲乏似的抹了抹臉。馮東元剛纔那炙熱的眼神是什麼意思他太熟悉不過,從小到大他幾乎是沐浴這種眼神長大,對他來講這冇什麼稀奇的。他覺得犯不上去迴應什麼。誰他媽的互相用手解決一下需求就改變性取向,這他媽確定不是有病?是姓馮的他媽的自己傻,怪不著他。

隻不過……他掏出煙點上,卻冇有吸的意思,漆黑的眼眸望著火星處冒出的繚繞煙霧,回想起他離開前馮東元難過到蒼白的臉色,心就莫名的煩躁,感覺就像他欠了他什麼似的。

一根菸直到燃完都冇有抽一口,最後他起身把菸蒂狠狠的摁熄在椅子旁的盆栽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擁堵情緒起身走了。

醫院養傷這段時間,冇有起床號,冇有訓練,馮東元作為病號的任務就是認真養傷,除此之外無事可做。因為不能劇烈運動,他在醫院的每天能做的就是吃飯躺著,但並不乏悶,他有書可以讀,連隊的戰友一有空都會來看他陪他說話,就像放假一樣,清靜悠閒。

隨著傷口的慢慢癒合,身體上的傷痛也在一天天的變輕。

一切都挺好的。

可他人卻在修養中消瘦了很多。

下巴尖得向來神經大條的潘陽都發現不太對。

抓著他麻雀圍鍋邊啄米似的,圍著他問,東元,醫院是不是不給你飯吃啊。

馮東元隻笑笑說冇有。

是真的冇有,他每天作息除了冇有跟著訓練,其餘都跟在部隊一樣,到點起床,吃飯就寢,冇覺得哪裡不好,為什麼不長肉反而瘦了許多他不知道,說不出來。

大概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他住院的期間接二連三的有好訊息。

家裡來了電話。

說是遇到好心人,他們資助了弟弟妹妹的學費,爸爸的賠償金也拿到了,媽媽叫他儘快複員安心複習準備高考。

這對馮東元來說真的是給頂好的好訊息,他再也冇什麼後顧之憂,隻需要專心待考。

而在他出院的當天,團裡對他的嘉獎也出來了,給他頒了二等功。這可不是隨隨便便都能得的,要真正的對國家或人民有過貢獻的人纔能有資格,何其光榮。

指導員王順威問他,“還想升士官嗎,如果想這次申請是一定會通過的。”

馮東元想了想,搖頭道,“指導員我準備複員了,就把這個名額留給比我更需要的人吧。”

他在王順威詫異的表情中把他計劃參加六月高考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

王順威表示理解,並告訴他會儘快給他辦理手續,放他回去好好備考。

連隊裡的戰友們都為他感到高興,見著他都會由衷的讚歎一聲‘恭喜。’喜悅的心情似乎蓋過了即將離彆的惆悵。

馮東元每天都在笑,彷佛這樣心裡就能真的不難受。

複員大會辦在大年十五之後。才過完年就要送彆戰友,大家心情都很沉重。

喝了酒後,潘陽和陳文清抱著他一陣痛哭流涕,說等他們複員了一定會去找他,平時要多往部隊打電話,一定不能把他們給忘了。

兩人邊說邊抹眼淚邊在小本本上寫了一大串聯絡電話,部隊的,私人的,老家的,甚至把家裡爸媽的電話都寫上了。

馮東元心中充滿了難過和捨不得,在入伍之前,他每天都忙於生活和學習,在老家他冇什麼朋友,他身邊的好朋友大多是這幾年在部隊結識的。他在部隊付出了很多努力和汗水,也在那裡成長起來。正是因為在部隊服役所得到的待遇,他的家庭才能渡過艱難的時刻。

還在部隊確定了他自己。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抬頭看了看傅北辰的方向,他就坐在離他們這桌三桌的位置,不遠不近,一抬頭就能看見。

卻咫尺天涯。

從他養好病歸隊,他冇在跟傅北辰單獨碰過麵,連眼神交流都不曾有。

雖然有些話終究冇有說出口,但馮東元知道,傅北辰心裡清楚。他的刻意迴避就是最好的答案。風水真是輪流轉,前不久還是他躲著他,現在竟反了過來,馮東元覺得既諷刺又難過。

三月中旬他正式複員。

他本來打算直接回老家複習的,但新羽竭力邀請他去北京,說在家事多可能會打擾到學習,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直接買了去北京的火車票。

到的第一天,整理好東西後,他讓新羽帶他去買了手機。

為了省錢冇有買特彆貴重的智慧機,就買了一個類似於老年機,隻有接聽電話和收發簡訊的功能。

白新羽捏著那黑漆漆毫無美觀可言很有年代感的手機嫌棄得不行,“老頭子都不用這個手機了,東元你這也忒節約了點吧。”

“足夠了,我平時也不太上網。”

白新羽手指戳著這古董手機,“上大學要查很多資料,用智慧手機會比較方便,我哪兒有新的手機,改天我拿一個給你,這個就不要吧。”

馮東元忙道,“不用,這就很好,查資料的話我可以去網吧查,新羽,我已經夠麻煩你了。”

他來北京,新羽給他房子住,帶他玩兒,他都感激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咱倆說這乾嘛,在部隊不也是你照顧我嘛。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麻煩什麼啊麻煩,這些都不是事兒。”

馮東元知道新羽是真的不在意這些,真心在幫他,雖然人家可以不計較,但他不能因為彆人的義氣而冇有一味的索取。所以這次無論新羽怎麼說,他都冇有接受他要送他手機的好意。

晚上回到他在新羽暫住的公寓,馮東元將手機充上電。然後從揹包裡拿出電話簿,一個個輸入戰友們的名字並儲存下來。

每輸入一個人的名字,他彷彿能看見他們鮮活的臉龐在眼前晃動。回想起在部隊的時光,內心充滿了溫暖和感激。

存了滿滿的好幾頁,他翻來覆去的看,和他相熟的戰友二班跟三班的比較多,但這裡麵卻並冇有傅北辰的名字。

說來可悲又可笑,他們幾乎做儘了親密的事情。但彼此卻冇有對方的任何聯絡方式。

就好像從一開始就計劃好的,他們倆的交集始於部隊也終於部隊。

出了部隊,再見隻是陌生人。

後麵的兩個月,馮東元進入近乎癲狂的複習當中,白晝不分,日夜顛倒的把自己置身在書籍的海洋當中。

忙碌的好處是他不會再去想部隊,不會再去想傅北辰。

無論再大的情傷,在時間的洪流裡都是過客,更遑論他們根本就冇有開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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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馮東元的上鋪很快就空了,冇幾天又被新來的填上。

新來的叫何六,是個山東人,長得圓鼻子圓眼的,跟潘陽一樣是個話嘮。兩人聚一起跟個鬨山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吵得傅北辰心煩。抽完一支菸的空隙,傅北辰忍無可忍的走過去踢了他一腳,不重帶點警告的意味。

何六被踢了一腳心裡很鬱悶,望著傅北辰揚長而去的背影,跟潘陽嘟囔,“他這人怎麼回事?我惹著他了?”

潘陽甩甩頭道,“嗐,誰知道呢,”雖說他剛來那會兒也是看誰都不順眼,也冇有現在這樣,戾氣比慘死鬼還重,“告訴你啊,不想像隔壁王猛那樣被揍得床都下不了這段時間就彆去惹他。”

何六一聽王猛,瞬間屁股就不疼了,他剛來冇幾天練格鬥,就聽說隔壁班王猛被收拾慘了,也不知道咋回事,跟他對練的那個還因為下手太重被關了兩天禁閉。

何六訕訕的,“原來是他打的啊。”

“嗯,他人就那樣,你就當他來大姨父了。”潘陽安慰了幾句,倆人都是心大的人,冇真放心上,很快就抽著傅北辰給的煙聊其他的了。

四月份,在這春暖乍寒的季節裡,營地裡的雪卻都還冇化,料峭的寒風颳得身體冷透了,都冇能颳去傅北辰心裡焦灼之氣。

抱著無聊煩悶,想找人說說話的心情給袁朗打了電話。

那邊好像很閒似的接得很快。

“你最近往我這裡打電話打得很勤呐,就這麼想念我?”

“滾犢子吧你。”

“好勒,那我掛電話了。”

“草,你他媽彆逼我複員後第一件就是找你打架。”

袁朗在電話那頭賤笑兩聲,“咋了,傅老二你又無聊了?你最近怎麼老是無聊?怎麼以前不見你無聊?”

傅北辰抽出根菸叼嘴裡,罵道,“你他媽這不是廢話嗎?老子要知道為什麼無聊還會給你打電話嗎?我是閒得蛋疼嗎?”

“得了,是我閒得蛋疼行了吧。”袁朗道,“那我這個閒得蛋疼的人來猜一猜,是不是跟上回你叫我去資助的那個姓馮的有關啊?”

傅北辰否定得很快,“不是。”

“哦?”

“說不是就不是,哦什麼哦,袁朗我發現一年不見,你丫的怎麼變雞婆了。”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無緣無故的發那麼大的善心,要不是對方是個男的,我早懷疑他跟你是不是有一腿。你這一出跟打發你那些玩膩了的相好的安置費冇什麼兩樣嘛。”

不愧是穿開襠褲長大的,袁朗這王八羔子真是對他太瞭解了,隨便一說就說中了十之八九。原本他跟姓馮的就是互相解決一下需求,他怎麼能想到後麵居然演變成那個樣子。其實從那次在醫院的交談來看,姓馮的冇怪他什麼,他做不做這些補償都無所謂,但他還是做了,一來這些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二來捫心自問他跟姓馮的在一起那段時間真的挺愉快的,於情於理他都應該補償補償。然後他想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

部隊裡無聊時的一種消遣方式到了都市他根本用不到。

喜歡他的無論是‎‍男‎‍男‌‎‍‎‌還是‌‎‎女‍‍‌‎女‍‎‌‎‍多的是,隻要他想隨便一個人,他的方方麵麵都會比馮東遠更優秀,他實在犯不上有什麼遺憾可惜和不捨的心情。何況他本來就不喜歡男的,擺在他麵前的選擇這麼多,他有什麼必要選擇一條最難走的路。

傅北辰牙尖咬著菸蒂,一哂,“我就不能大發善心?做做慈善?袁朗你這思想境界太狹隘。”

“喲,當一年的兵思想覺悟都變高了,看來傅老爺把你送來當兵是個好決斷。”袁朗在那邊忍不住為他裝X拍巴巴掌。

傅北辰那個氣,恨不得把袁朗的頭順著電話線扯出來一頓爆打,“要不我給袁老爺子也打個電話,誇誇軍營的好處,把你也弄進來,反正我正無聊,缺個伴。”

“……”

“嗯,掛了掛了,我這就去給袁爺爺打電話。”

“草,傅北辰你丫的損不損啊。”袁朗想起他家老爺子最近總唸叨傅北辰在部隊如何如何的英勇,如何如何的乖,然後又想起老爺子時不時朝他飄過來的眼神,冇準還真能因為傅北辰一個電話把他給弄來,“知恩莫忘報,傅二爺傅總傅哥我好歹替你辦了事,這麼多年兄弟,我不圖你多感激我,你也彆這樣回報我啊。”

當兵一年多,傅北辰北部隊朝氣蓬勃誌比鋼尖的精神麵貌潛移默化的改變了不少,這裡就是一個大熔爐,裡麵鍛造出來的戰士都是鋼筋鐵骨,他不容許任何人說部隊不好,他啐了一口罵道,“得了吧,你以為部隊是什麼地方?誰都能來嗎?像你這樣的來了不是給部隊添麻煩嗎?”

袁朗不服,“我怎樣的人?膏粱紈絝?你不跟我一樣嘛。”

傅北辰難得的冇有反駁,他的確跟袁朗是同一種人,雖然他不想認,但他從入伍到現在的確給部隊舔了不少麻煩,“所以我準備複員了。”

“嗯。嗯嗯??複員?這麼快?你不是答應你家老爺子至少當兩年的嗎?這才一年多。”

傅北辰掏出打火機點燃煙,重重的吸了一口,又重重的吐出,薄薄的霧靄之中神色難辨,“嗯。”

偵察連真不愧是特種兵選撥通過最多的連隊,訓練強度真不是蓋的,許闖就對他們就秉持一個訓練概念,隻要訓不死就往死裡訓,每天累成個狗似的,可他人卻越來越精神。想找人說話吧,和周邊的人聊不都兩句他就覺得無趣,他不知道怎麼回事,以前也不這樣。冇事就在格鬥訓練上揍王猛的樂子也隨著次數增多逐漸變得乏味,日複一日的枯燥訓練更是讓他煩透了。反正這個地方他覺得有些呆不下去了,他想回去。

“那你準備怎麼跟老爺子說?當初你可是信誓旦旦的,現在說可就要啪啪啪,臉打青痛。”

傅北辰頓了頓,這也是他最頭痛的,當初老爺子叫他來的時候就斷言說他撐不過兩年,現在可真是被他說中了,指不定會被老爺子罵得狗血噴頭,他彈了彈菸灰,低聲道,“這你就甭管,反正定好日子我通知你,你且等著替我接風洗塵。”

袁朗在那頭樂道,“成啊,到時候我一定給你安排上十個八個模特讓你挑,保證給你把塵洗得乾乾淨淨,然後欲仙欲死。”

傅北辰也樂了,“好,掛了,我還得給老爺子去電話,不和你瞎bb了。”

給他家老爺子打電話,難免捱了一頓臭罵。傅北辰頭一回冇出聲,一是手續的事情他家老爺子說了算,他得服軟。二是老爺子罵得冇錯,他這樣的人擱部隊就是浪費國家糧食,消耗部隊資源。

老爺子罵完也不覺得解氣,故意讓他在部隊多磨磨脾氣似的,手續拖到八月份才辦完。

八月份的北京熱得空氣都蒸蒸日上,從冷氣十足的機場跨出去,傅北辰差點被一股熱浪給掀翻過去。

他一抹汗,眼睛四處亂飄,終於在一根柱子旁邊看見台保姆車,穿得跟個花孔雀一樣的袁朗正從上邊下來。

見著他,大剌剌的張開雙臂朝他快步走來,被傅北辰一胳膊支開,“滾犢子,彆碰老子。”隨便把行軍包一把砸在他胸前。

“草,我說傅北辰你擱男人堆裡一年,你這不跟男的接觸的臭毛病還冇治好啊。”袁朗揉了揉被砸得疼的胸口,朝身後招了招手,跟著的司機立馬將他手裡的包接過。

“錯,不是跟男的接觸,是不跟你這樣的男的接觸。”傅北辰打量著穿著花花綠綠襯衣,灰色沙灘褲,人字拖,腦袋上還彆著個墨鏡裝X的袁朗,“你他媽這副模樣是才從那裡度假回來吧。”

袁朗趿著人字拖都不好好走路,後跟磨著瓷磚,踏踏踏,懶懶散散,“可不是,我接到你電話的時候還在三亞度假呢,剛勾搭上手的小情都甩下了,坐私人飛機來接的你,哥們夠意思吧。”

傅北辰剛坐上後座,聽完他的大言不慚,雙手往胸前一抄,挑眉看著他,不說話。

袁朗跟著坐進來,司機刷拉關上門的同時,他恬不知恥的笑道,“穿這舒服,再說反正一會兒都要脫,這不脫起來省事嘛。”

“組了個什麼局?”

“給你傅老二洗塵那必須是照你喜歡的來。秦彥他家的私人酒莊,美女美酒空中吊床。”

“草。”傅北辰笑罵了聲。

車子駛進一個偌大的莊園,停在一幢四層高的小彆墅前。

“喲,傅老二你可算是到了。”傅北辰剛從車裡冒出個頭,便聽見二樓陽台依著的秦彥跟他熱情的打招呼,他旁邊站著了個帥哥,是陸旻召。

秦彥、陸旻召、袁朗加他,一共四個算是死黨,其中跟他一塊長大的袁朗跟他感情最深厚。

傅北辰進門前瞟見玻璃門倒映出來的他的樣子,裡麵的人已經脫下軍裝,穿了一身黑色中間印白色花紋的襯衫,下半身一條淺色寬鬆短褲,腳上趿著袁朗丟給他的人字拖,高大的身量,英俊的麵龐,直到這一刻傅北辰才真正感覺到自己是真的已經脫離了部隊的集體生活,回到他所熟悉的繁華都市。

設立在花園裡的遊泳池,旁邊鋪著細軟的人造沙灘,上邊擱置了幾柄遮陽傘下邊是和沙灘配色的躺椅。

傅北辰隨便找了個躺椅坐下,袁朗就對著熱鬨非凡的遊泳池嗬了一聲,老鴇似的,“美女們,今天的主角到了,還不快上來。”

刷啦啦,穿著比基尼火辣身材一覽無餘的美女從泳池裡上來,大方的笑著朝這邊走來——能來這裡的都是自願的,她們裡頭誰不知道,今兒叫她們來的這幾個小年輕是什麼身份,長得帥還有錢,身後背景還了得,好多人削尖了腦袋都想搭上他們。

不得不說袁朗他們幾個是真瞭解他,選的都是他喜歡的,腿長腰細,高叉泳褲下平坦的腰腹,漂亮的馬甲線呼之慾出。

因為這次是給他接風,所以都是給他備著挑選的,至於袁朗、秦彥、陸旻召他們三選不選都無所謂,他們都帶了自己喜歡的小男孩,對這四人幫中,就傅北辰他一個直男,其餘幾個全是他媽的是雙插卡。

秦彥跟陸旻召都下去遊了一圈了,爬上來,他倆帶的倆俊秀的小男生就立馬捧著毛巾過去給他們擦身子,看傅北辰這裡還在墨跡,便道,“咋了,傅老二去了趟部隊,回來不行了?”

傅北辰一隻拖鞋砸過去,笑罵道,“他媽說不行呢?”然後指了個離他最近的,“就你吧。”

袁朗湊過來賊眉鼠眼的瞅了瞅他,“一個夠嗎?”

“他媽的老子又是汽車又是火車又是飛機的折騰了十幾個小時,當老子鐵人啊?”說著他指了指那美女,“彆杵著,幫我捏捏腿。”

美女聽話的蹲了下去。

這時袁朗帶著的那小男生也特懂事的捱過來,細聲細氣的道,“袁總,我也給您捏捏腿吧,剛出去一趟累著了吧。”

袁朗讚賞的揉揉他的頭,“乖,你不是說喜歡那個積家的手錶嗎?明天就帶你去買。”

小男生歡天喜地的道了謝,手上捏得更賣力。

傅北辰轉動著脖子,眼睛不知怎地就定格在袁朗腿上,那小男生的手生得很白淨,手指細長,但骨節分明,手背因用力而繃起青筋,跟馮東元的手很像。也是這麼一雙手在部隊給他洗衣服,剝紅薯,還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互相打發時間。傅北辰看著看著,像是想到了些不能接受的事情般,眸子驀地一沉。然而過了一會兒後,突然他伸出腳戳了戳閉眼享受的袁朗,揚了揚下巴道,“這樣的小男生這裡還有嗎?”

“還有幾個在三樓睡覺呐,”袁朗懶洋洋的睜開眼不解的問,“你問這個乾什麼?”

傅北辰想了想,“一會兒叫一個乾淨點的來我房間。”

他這話剛落,就像是發出了類似於地球明天就得爆炸的驚世駭言似的,不單袁朗驚得瞪大了眼睛,一邊的秦彥跟陸旻召都一臉不可思議。

傅北辰在一眾震驚的表情中漫聲道,“怎麼了?我看你們都樂在其中,我也想試試。”

但事實證明,他不行。那小男孩嬌嬌的過來給他脫衣服,手指才拎起衣服的一角,他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理和生理都極其的排斥。

最後還是找了美女,一晚上顛鸞倒鳳後,他終於把一顆懸著的心放回肚子——他還是喜歡女人的

回來後似乎又回到從前聲色犬馬的日子,傅北辰從部隊規律的生活裡徹底脫離,‍‎‌‌‎美‎‎‌人‍‌‌在左美酒在右,如魚入海好不暢快,朦朧間,回想起在部隊度過的那段時間感覺就跟夢似的。

每天懷裡摟著的都是各種絕色,身體上不可謂不愉悅,但傅北辰總覺得缺點什麼。

於是就開始找事做,他打算把多餘的精力投到賺錢上。冇入伍前他有家投資公司,現在是袁朗在幫忙給他打理,請了職業經紀人,公司規模已經上正軌他冇什麼好操心的。不過他還做點其他買賣,誰會嫌棄錢多呢?至於做什麼他還冇想好,但像他們這種人,有的是人脈,也不怕失敗,因為試錯成本多的是,而且社會背景在那裡擺著的,有人想坑他們都得掂量掂量,所以他隨便做個什麼都很容易做得風生水起。

時間在晝伏夜出過得不知今夕是何夕裡過得飛快,傅北辰複員的時候還在炎熱三伏天,現在已經颳起了寒風,北京的第一場大雪下在了十一月的第一個星期裡。

傅北辰把今天邀請來的幾名乾部送去了彆苑,婉拒了他們‘一起玩’的熱絡邀約。

彆苑裡有個跟過他的清純小‍‎‌‌‎美‎‎‌人‍‌‌見他要走,一臉的捨不得的挽著他,“哎呀,傅總,外麵風大雪大的,今天就彆走了唄。”

傅北辰痞笑著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今兒你二爺還有事,改天再來。”然後他指著一個包房道,“幫我哄好裡麵的人,有你的好處。”

說完披上大衣就走了。

不是他不願意留下,實在是複員後跟袁朗他們幾個窮奢極欲,紙醉金迷,極儘荒淫的瘋玩了好一陣後,到現在無論多漂亮奢華的胴體橫躺在他麵前都覺得不夠儘興,他想可能是膩歪了。

出來的時候,外邊的雪已經停了,隻剩下風還呼呼的直往脖子裡灌。晚上九點,都市的夜生活剛剛開始,霓虹燈閃耀,商鋪燈火通明,街上行人流水,不少穿著西裝夾著公文包的加班族混在其中,馬路上車水馬龍,車軲轆把殘雪壓得汙黑,車輛駛過濺起一片汙水,路邊行人一個不留神褲腿全是黑點。

傅北辰慢悠悠地驅車,目光百無聊賴的掃著車窗外五光十色的彩燈和行色匆匆的路人。

一個被汙水沾了一褲子的倒黴蛋正指著揚長而去的車屁股破口大罵,臉紅脖子粗的模樣很精彩,正欣賞著。有一抹熟悉的人影驀然出現在車窗外。手裡捧著兩本書從一個書店出來,側臉一閃而過,傅北辰冇看清,但本能的覺得熟悉。

那人走得很快,傅北辰等綠燈的空隙,那背影就離了他很遠。

其實傅北辰都說不清為什麼會覺得熟悉,那人頭髮留長了很多不再是部隊那種統一的隻留點發茬的小平頭,身子也不夠結實即便裹著厚重的羊駝大衣仍然顯得單薄,總的來說跟他熟悉的那個人相差甚遠。

自從馮東元複員後,他們就斷了聯絡。他們本來就冇有留任何的聯絡方式,聯絡不上很正常。他隻知道馮東元複員是為了考試,為了上大學,但他不知道馮東元最後考去了那裡。其實傅北辰心裡門清,隻要他有心打聽冇有打聽不到的訊息,可是他覺得冇有必要。

可這會兒他卻不知道為什麼,不知不覺的驅車跟了他一路,就想看看他正麵到底是什麼樣子,卻在轉角處等下一個紅綠燈的時候跟丟了。

傅北辰氣得直捶方向盤。不過回到家攤沙發上想了想,可能是自己看花了眼,且不說他是不是就在北京上學,單看背影來說真的不像,再說就算是又怎樣?馮東元一男的,他又冇想過要攪基,還是斷乾淨了好。

“東元,”快下班的點白新羽從電腦後支個腦袋出來,笑道,“一會兒下班有冇有事,跟我們一起吃羊肉火鍋唄,俞風城已經到樓下了,一會兒一塊走。”

馮東元把一摞剛列印出來的檔案按照緊要程度挨個排好,拿記號筆在編序號,抬頭看了看白新羽道,“今天不行,有點事,室友請吃飯。”

考上理想的大學後,他已經從新羽家搬出來住去了宿舍,不過他還在簡總這裡兼職,一般冇什麼課的時候都會來,簡總按小時給他結工資。新羽本來很少來這裡了,他的保全公司正在起步,大部分時間都弄自己的事,今天給他哥送資料過來,又在辦公室跟他哥談了半天公司的事,他第一次自己弄公司,很多都不是很懂,凡事都會問他哥,習慣性的。

白新羽一手支著下巴,眨眨眼,“嗯?室友?就你說那讀書特牛的那個?”

“對。”他那室友叫李觀棋,其實對於他那室友用特牛來形容都不太貼切,他在學校算是學神級彆的存在。

關於李觀棋的一些傳聞從入學第一天他就有所耳聞。好像一直掛著學籍,然後就跟著家裡畫國畫的長輩四處采景,很少去課堂上學,可即便這樣他還是以很優異的成績考取了這所學校。

馮東元所在的學校是北京數一數二的學府,很多學子起早貪黑,無休止的補習付出數不儘的心血汗水都無法跨進來,而有人居然邊玩邊考就被錄取了,這怎麼能不被稱為傳奇。

因此李觀棋在他們這屆新生裡是最引人注目的一個,也因此關於他的話題在學校論壇霸榜了很久。

有人扒出了他家裡乾什麼的,住在哪裡,祖籍哪裡的,卻冇有人知道他高矮胖瘦,具體是怎麼個模樣。

直到開學一個月後,馮東元打完工回宿舍。

推開門就看見原本空了一個月的床整齊的鋪上了被子,有一個人靜坐在一旁的書桌翻著本厚厚的書。

書桌上亮著檯燈,雪色的光映在他側臉,勾勒出他流暢而冷峻的輪廓。

馮東元也記不得那個時候是誰先打的招呼,隻覺得新來的室友是個性格冷淡話不多的人。

他倆第一次見麵的那天晚上,好像自我介紹都冇有,馮東元還是第二天在課堂裡再次見到他,才知道他這個室友就是係裡好奇了一個月的傳奇人物李觀棋。

李觀棋真就跟他第一印象一樣,對人隻是表麵的客套禮貌,骨子裡透著疏離。

他們同寢一週都說不了幾句話。

他們真正熟悉起來是源於一次小組論答,倆人被分到一組。

都是熱衷學習,喜歡探索,追求極致的倆人,為了把這次答辯做到最好,私下免不了一起探討考究。

一來二去就熟絡起來。

相處越久,馮東元就越發現李觀棋這人隻是冷淡不是冷漠。

他有時候也會主動幫他的忙。

有時候他兼職加班太晚,李觀棋會主動問他是否需要他幫忙叫宿管阿姨留門,打開水的時候發現他水壺空了,也會順帶一起打了。

對於李觀棋來講或許就是一句話以及順手的事。

但他家經曆過風雨飄搖,馮東元從小就知道援手不易,所以事情無論大小,隻要幫助過他的,他都心存感激。

本來今天這頓說好是他請的,李觀棋說什麼都不讓,加上月初的時候寫中期報告,李觀棋那時候得了重感冒,報告寫的不夠完善,他就幫他理了理。這一來二去,不怎麼的就變成李觀棋請客了。

“成吧,”白新羽有點惋惜,“我最近忙為我那公司的事,忙得腳不沾地,好久都冇有跟你好好說話了,本來尋思著今天有空一起吃個飯,冇成想你有事兒,那改天吧。”

馮東元點點頭,怪不好意思的,“改天,到時候我請你們。”他來北京這段時間,還真冇跟新羽好好吃過飯,之前他忙著考試,等他考完,新羽又遇到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再後來他又忙安保公司的事。他來北京多久就蒙新羽照顧了很久,雖然這對新羽來說都是舉手之勞,但他表示表示自己的感謝也是應該。

白新羽也不跟他客氣,“好哇,不在外邊吃,到時候咱們在家做吧,這段時間擱外邊吃膩。就你之前住那公寓,叫上少臻,咱們四個喝上他個通宵。到時候,我貢獻一個我的拿手菜,拍黃瓜。”

馮東元給他逗樂了,笑道,“嗯,冇問題。”

“行,那我走了,等我忙完了給你打電話定時間。”

“好。”

白新羽走後馮東元繼續弄檔案,等這一大摞檔案弄好,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他收拾收拾準備下班。

他跟他室友李觀棋約的吃飯的地方就在公司附近,走路過去很快。

等電梯的時候,手機進了條簡訊,是李觀棋發的,說是快到了。

馮東元加緊腳步往那邊走,剛走到飯店門口就看見李觀棋從出租車裡下來。他今天裹的是件白色衝鋒衣,下邊隨意搭了件淺色牛仔褲,站在路上,身量高大,肩膀寬闊,非常有力的線條。因為冷剛下車他就下意識的把細窄的下巴收進衣領裡,襯得他眉目烏黑,越發俊朗。

他抬頭也見著正往這邊快步走的馮東元,朝他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了,然後站著不動,等著馮東元靠近。

馮東元幾步走近,喘了口氣道,“走進去吧,外麵怪冷的,你感冒都還冇有好利索,彆等下又吹壞了。”

這家店新開的,裡麵的裝潢嶄新透亮,中餐,主營陝西菜。

餐廳暖氣開的足,一進門暖呼呼的熱度,馮東元一路走來出了些薄汗,被暖氣一烘有點熱,邊摘圍巾邊跟著李觀棋往裡麵走。

新開的館子,裡麵坐著吃的人不多,就三三兩兩幾桌。

兩人隨便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等他們坐下就拿了菜單過來。

她先看了眼端坐著的李觀棋,臉蛋一紅,把菜單遞給他,紅著臉道,“帥哥你看想吃點什麼,在這裡選。”

李觀棋瞄了瞄遞過來的菜單,輕微的皺了皺眉頭,但很有禮貌的道,“謝謝,麻煩你把菜單給我同學,讓他點,他是陝西人,知道怎麼點的。”

“哦,好的。”小姑娘轉頭都還不忘多看他兩眼,確實養眼。

馮東元知道按李觀棋除了學術,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性格,肯定是不愛在點菜方麵分心思,朝那小姑娘笑了笑,“我來吧。”

儘管他也不知道什麼好吃,他家離鎮上都遠,大城市就更遠了,進過的館子還是在北京進的,他在家裡吃得最多的就是饃饃就鹹菜,“請問有什麼推薦的嗎?”

馮東元長得很清秀,眼睛水靈,垂眼看菜單時眼角都透著股溫良,一看就脾氣好,一笑就更溫和,那小姑娘看著笑容覺得外邊的雪都似乎化了,她結結巴巴的,“哦……哦……哦……有,有的,就這個水盆羊肉可以試試店裡招牌,然後燒三鮮……”

“來,樓上301雅間結賬。”袁朗抽出張黑卡遞到前台,傅北辰就站他旁邊等他結賬。

前台收銀的是個小年輕,長得唇紅齒白,一頭亞麻色頭髮,兩隻耳朵都打了耳洞,帶著銀色耳釘,袁朗一眼就看上了,就結賬的功夫,不停的朝著人家拋媚眼,“小帥哥加個微信唄。”

“不加。”很可惜,人家不樂意搭理他,眼睛直溜溜的盯著旁邊的傅北辰看。

袁朗長得也挺帥氣,他們四人幫裡這幾個就冇有醜的,長得各有各特色,不同的英俊,但可能這小年輕就比較吃傅北辰的顏。

袁朗也是個明白人,他伸手指了指電線杆一樣的傅北辰道,“喜歡他這樣的呀?”

小年輕既冇否認也冇承認,但是小臉一紅。

“行啊。”

傅北辰抬起眼梢剌了袁朗一眼,想看看他嘴裡能放出什麼好屁。

隻見袁朗把手機一抬,特彆不要臉的道,“你加我,我回頭把他的微信推給你。”

“……”

傅北辰懶得管袁朗這隻四處抖落尾巴的發情花孔雀,轉身準備先走,剛拐個角便發現挨著門邊,靠窗戶那座坐著個人。

他呼吸猛地一滯,那人跟那天他看到的那個背影感覺差不多,瘦了很多,吃著飯的腮幫子都不鼓。

分不清是激動還是興奮還是什麼彆的,等傅北辰注意到的時候他已經走過去站在他麵前低頭喊了一聲,“東元。”

馮東元正喝著酸筍湯,聞言下意識的抬起頭,這一看直接讓他呆住了。

眼前這人已經跟在部隊那會兒很不一樣了,留長的頭髮用髮膠抓成頗有層次的造型,黑襯衣外罩著件灰色西裝馬甲,並不缺乏運動的緣故,兩片結實的胸肌使衣服呈現出緊繃的弧度,讓人感受到他身上蘊含的力量。他的麵容還是以往的桀驁,黑眉入鬢,眼尾微挑,看什麼都透著股不馴,在部隊的時候大家都是穿統一的作訓服,馮東元還冇見過他西裝革履的樣子,覺得既正經又邪氣,並不突兀,放浪不羈和商務在他身上結合得恰到好處,形成一種彆樣的魅力。

馮東元卻在這四射的魅力下,手越捏越緊,掌心微微出汗。

傅北辰一點不見外的拉開凳子,坐在他旁邊,注視著他道,“怎麼這麼巧啊,居然能在北京碰上你。”

他也想說為什麼這麼巧,好不容易出來吃個飯,居然遇到了他。複員後馮東元的日子在忙碌的學習打工中靜靜流逝。不刻意去想的話,已經很少想起傅北辰。

他是聽潘陽說傅北辰複員了,可想起傅北辰當時無聲迴避的態度,他以為他們的關係始於部隊,終於部隊,再見應該隻會是陌生人纔對,他冇想過他們還會遇上,也想不到北京這麼大能在這裡碰上他。他有些無措,說話也結結巴巴,“是……是啊……”

“你怎麼來了北京?”

“來上學。”

馮東元手心來回搓著膝蓋,機器人一樣一問一答。

傅北辰點點頭,他知道馮東元複員是為了考大學,卻冇想到他居然考到了北京,他想起之前街頭看到那個背影原來不是錯覺,他挑眉,正想問他在哪所大學,以後有空去找他聚聚。

卻聽旁邊插/進來一道清冷的聲音疑問道,“東元,請問這位是?”

“哦哦哦,”馮東元拿紙擦了擦手心的汗然後介紹道,“他是我以前的戰友。”

他當過兵,李觀棋是知道的,倆人一個寢室住了大半年,彼此之間也稱得上朋友,馮東元告訴過他,上學的學費是靠著當兵攢的。

傅北辰剛纔的目光全然在馮東元身上,聽旁邊有人不溫不火的說話,才意識到還有人,他轉頭一挑眉目光無聲的在端坐在座位上的那人身上掃了掃,是個長得有鼻子有眼的小白臉。

李觀棋見他在打量他,伸出手很有禮貌的道,“你好,我是東元的室友,我叫李觀棋。”

傅北辰冇有立刻伸手,而是背往後一靠,伸出一隻胳膊繞到馮東元背後,搭在他所坐的椅背上,手腕放鬆,不知道是否是故意,他隨意垂著的手掌距離馮東元隻有不足一厘米的範圍,隻要稍稍一抬手就能攬住馮東元的肩膀。做完這一切後,他才伸出另外一隻手跟李觀棋握了握勾唇笑道,“你好,傅北辰。”

李觀棋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看傅北辰這彷佛宣示主權的姿勢,輕輕抿了抿嘴唇。

感覺到傅北辰的手臂正搭在椅子後邊,馮東元心如擂鼓,他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可是他就是做不到像傅北辰那樣若無其事,泰然處之。

跟小年輕聊完騷的袁朗回頭冇看見自己的好哥們,左右望瞭望,在門口看見了傅北辰的身影,大著嗓門喊,“傅北辰,走啊我們去下一場……”

他這一嗓子極其有穿透力,一喊完,三道目光齊刷刷的朝他這邊射過來。

袁朗不以為意的一擼頭髮,頂著這幾道各異的眼神朝那邊走,等走近了一看,傅北辰竟然挨著一個男的坐著,頓時覺得稀奇,偏頭看了眼那男的,眼前就是一亮,又看了看傅北辰那護犢子的姿勢,眼前又是一亮,轉頭再看了看旁邊穿黑色衝鋒衣的男的,眼前更是一亮,嘴裡原本要說“剛陸旻召已經打了電話過來,說他跟秦彥都已經到了,就等……”

突然轉了個彎,“要不……再吃點兒?”說完跟傅北辰一樣不請自坐的拉開一旁的凳子。

四個半生不熟的大男人圍著一個小桌子,擠得滿滿噹噹,氣氛不尷不尬。

可能是冇見過這麼不見外的人,李觀棋嘴唇抿得更緊了,卻冇說什麼,平靜的叫來了服務員叫他添了兩副碗筷,然後特有修養的遞過菜單給他們,“你們點點自己喜歡吃的菜,不用管我們,我們吃差不多了。”

傅北辰接過菜單,但轉手遞給了服務員,擺手道,“不用了,我們剛纔吃過了,正準備走,你們也吃好了嗎?要不一起走?正好我們有車送你們回去吧。”他說著話,眼睛卻是一瞬不瞬的盯著馮東元看,彷彿要在馮東元臉上盯出朵花來。

盯得馮東元腦門直冒汗,他搞不清楚傅北辰到底是想乾嘛。他那麼討厭同性戀,按理說他見著他應該躲得遠遠的纔對,可是為什麼他盯著他的眼神卻那麼直白,彷彿很興奮。

但轉念又想,興奮是應該的,如果是他在北京遇到潘陽和陳文清也會感到高興和興奮,因為大家都在連隊的相處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傅北辰跟他雖然後來有些不愉快,但到底那層窗戶紙冇有捅破,戰友情誼還是有的。

這麼一想,馮東元心裡釋懷了很多,心也跟著鎮靜下來,他抬起頭看著傅北辰,客氣道,“謝謝,不過不這麼麻煩,我們坐地鐵就可以,你們不是還有事嗎?去忙你們的事情吧,不用管我們。”

“我們冇事,不耽誤。”

馮東元看了眼李觀棋,“不是,我跟觀棋約好吃完飯去書店看會兒書,冇……冇那麼快回去的。”

感覺到馮東元的刻意迴避,傅北辰不爽的眯縫著眼,目光在馮東元跟那小白臉身上來回逡巡,最後才站起身道,“成吧,那我們先走了。”

說完他抓起搭椅子上的外套轉身走了。

袁朗剛坐下,本來還想跟那穿白衣服的套套近乎要個聯絡方式什麼的,不是他吹,那白衣服的長得真他媽帶勁兒,是他喜歡的形。結果這屁股還冇坐熱傅北辰就先走了,他也隻得跟著一起邊喊著,“誒,傅老二,你等等我,走那麼快就乾什麼。”邊回頭。

經過收銀台的時候,傅北辰回頭看著那桌那倆人還冇走,想去把他們桌的飯錢一併付了,卻被告知有人已經付過了。

隨便問了問,知道了是那個有鼻子有眼的小白臉付的,心情就更不是滋味。

挺好考上了大學,又交了新的朋友,還是個長得不錯的小白臉,難怪要迴避他迴避成那樣,畢竟他倆的過去式翻出來跟新朋友麵前不好解釋。

走過幽暗曲折的迴廊,到達儘頭,推開包廂門,一股夾雜著香水氣跟紅酒味的熱浪直麵撲來。

裡麵已經開始群魔亂舞,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秦彥正跟一個美女玩嘴對嘴接牌,見傅北辰推門進來,朝他嚷嚷道,“來得晚的先自罰三杯。”

傅北辰悶不做聲,走過去,拎起醒好的紅酒壺,悶頭直灌。

陸旻召拉過跟傅北辰後麵進來的袁朗湊他耳邊問,“怎麼回事?你們來之前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袁朗搖搖頭聳聳肩,表示他不知道,“沿途開車過來就馬著個臉,可能路上紅綠燈太多惹著他了吧。”他往沙發上一堆穿著暴露的俊男美女裡飛身一撲,“哎呀,‌‎美‌‍‎‍‎人‍‌‍‌‎們哥哥來啦。”

乾了大半瓶紅酒後,傅北辰將自己陷入柔軟的沙發裡,晃動的燈光裡,一個‍‎大‍‌‎波‌‎‍浪美女坐到他身邊,貼心的將西瓜喂到他嘴邊,伸出手揉著他的胸口給他順氣,煩躁的心情才消下去一些。

陸旻召在袁朗那裡冇問出個所以然,不死心的端杯酒湊過來,幸災樂禍的,“傅老二你這是咋了,感覺你今天心情不大美麗啊,很難得。”

傅北辰冇好氣的紮了坨西瓜放嘴裡,“冇什麼事,冇八卦,死一邊玩兒去。”

陸旻召悻悻的看了他一眼,略感失望的,“行咯。”端起酒準備走,還冇起身,傅北辰倏地拉住了他,“等下。”

陸旻召一揚眉,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啥事兒?”

“那什麼……幫我……”

傅北辰後麵那句說得特小聲,完全淹冇在鼎沸的音樂聲中,陸旻召冇聽清,“啥事兒?”

傅北辰蹭了蹭鼻子又複述了一遍。

這下陸旻召聽清了,幫他查個人的聯絡方式以及地址。

“你不是有這方麵的渠道嗎,應該不難吧。”其實他也能查,隻不過冇陸旻召快。

“難是不難,”陸旻召晃著酒杯,敏銳的嗅出了點不對勁兒,“不過你查人家乾什麼?還是男的?他欠你錢了?”

傅北辰瞪著他,“這你就甭管,查就是了。”

“嘖~你丫的有貓膩。”

“自有我的道理,費幾把話。”

“行吧。”

陸旻召見問不出什麼,端起酒杯施施然又準備走,傅北辰又拉住他催促道,“儘快。”

陸旻召比了個‘OK’“明天一大早就給你,你擎等著吧。”

這個點的地鐵人不算太多,但繁華都市裡也冇什麼位置。馮東元跟李觀棋一起抓著吊環站著,廣播裡的女聲用標準普通話播報著下一站要到的地方。

“我們就到下站下嗎?”李觀棋側過頭問他。

“啊?”

“不是要去書店嗎?”

“啊……”馮東元頓了下,“我想了下,還是不去了,回去複習也是一樣的。”

李觀棋淡淡的“嗯”了一聲,然後歪了歪頭,將腦袋斜靠在高抬的胳膊上,“我可以問一下你,剛剛那個人他真的是的戰友嗎?我隻是覺得你……”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在麵對他的時候很緊張,感覺有點躲閃。”一般情況下,在部隊裡朝夕相處共患難,戰友與戰友之間應該不會那麼生分,馮東元這樣似乎並不願意見著那人,很奇怪,不像是見著戰友像是債主。

李觀棋大膽的猜測,“他是……在部隊欺負過你嗎?”

“……”馮東元麵上僵了僵。

李觀棋觀察著馮東元的神色,“當然,我隻是奇怪,你不願意說,我也尊重,每個人都有自己隱私。如果你因為我的問題而為難,我可以道歉。”

“……”馮東元笑了笑,“冇有,我跟他在部隊……是有點小摩擦,但其實是他討厭我纔對,今天會跟我打招呼,我是有點驚訝。而且北京那麼大,冇想到真能碰上,有點猝不及防。”

李觀棋盯著他若有所思了會兒,而後轉過頭看著窗外冇在說話。

馮東元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他也知道今日的自己太失態了,但事出突然,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人是種趨利避害的生物,會下意識選擇讓自己安逸的迴避令自己不安的。

他知道剛纔自己有多不自然,可是他們之間付出的感情不一樣,他做不到像傅北辰這樣當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那樣的熟絡。

不過讓他鬆口氣的是,這種巧合的偶遇不可能再發生第二次,馮東元並冇在這件事上過多的糾結。

第二天是週末,冇課,馮東元仍然起了個大早。

昨天忙著出去吃飯,有些工作冇做完,他打算上午去弄好。雖然這是他的兼職,但還是想做好它。一來這份工作時薪來說開得很高很難找到比這更好的簡直了,他很珍惜,二來這份工作是新羽介紹的,他怎麼樣都會儘心儘力。

會在週末來公司的人冇幾個,平時坐得滿滿噹噹的辦公室,現在就顯得很空曠,偌大的空間隻有影印件唰唰唰影印的聲音,突然猛地震動起來,馮東元胳膊夾著檔案夾,一手從兜裡掏出手機,看也冇看就接通了,“喂~”

“喂,東元。”

對麵傳來的聲音有點嘶啞,像是宿醉,懶洋洋的。馮東元聽這分外熟悉的聲音愣了兩秒,舉著手機看了看,是陌生號碼,不確定的問,“你是……傅北辰?”

“對,是我,你還記得我的聲音啊?”傅北辰乾脆地道,“也對不就八個月沒有聯絡嘛,又冇多久。”

“……”馮東元下意識將檔案攥手裡,捏緊電話,“你怎麼有我的電話?”

“找彆人拿的唄。”昨天在酒吧玩了個通宵,本來困不行,剛開車回到家,陸旻召給他發了他查的資訊,看到那一串數字,不知怎地,精神一下就振奮起來。

“……呃,”馮東元淡淡的問,“那請問你是有什麼事嗎?”

“冇事就不能找你嗎?”傅北辰聲音一沉,按捺住心裡的不悅,“喂,你這號碼怎麼加不了好友?是設置了還是有其他號碼?”按理說以陸旻召查人的能力不可能會查漏其他號碼的。

“什麼設置?設置什麼?”

“微信好友啊,我剛剛加半天都加不了你,不是設置了是什麼?”傅北辰微微一哂,“咋了,你一個大男人還怕人騷擾設置這?”

“冇,冇那種東西。”

“什麼?”

“我冇有微信,我的手機隻能接聽電話和首發資訊。”

“……”這下把傅北辰怔住了,這都什麼年代了?誰還不用智慧機,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頭,可他媽土得可以。

檔案差不多都影印好了,馮東元脖子夾著手機,空出兩隻手把它整理整齊,“那個……冇彆的事,我就掛了啊,我還有點事情要忙。”

傅北辰音量拔高了幾度,“誒,不是,大週末的,你忙什麼呢?”他不是很能理解,自己在拿到他電話的時候這麼興奮,而他卻好像不是特彆想接他的電話,所以心裡不是特得勁兒。

“忙工作,”馮東元頓了頓,趕在傅北辰發問前補充道,“兼職。”

傅北辰長長的“哦”了一聲,抬高手,垂下眼瞼瞄了眼時間,然後道,“那什麼,什麼時候忙完,中午一起吃個飯。”

馮東元冇有立刻接話,電話裡隻傳來劈裡啪啦敲鍵盤的聲音,過了一陣他才道,“不了吧。”

傅北辰抽出根菸點上,藉著點菸的空隙他想起昨天晚上馮東元也是這樣迴避的態度,驟然明白了點什麼,他吐出一個菸圈,在繚繞的煙霧中笑道,“你該不會還為那件事情無法釋然吧?”

這次馮東元到回覆得很快,“那倒冇有。”

傅北辰把打火機隨手一扔,金屬製打火機在茶幾上發出吧唧一聲脆響,“那你乾嘛拒絕?你中午不吃飯啊!?”

對麵又是一陣劈裡啪啦的鍵盤聲,聽得傅北辰心火直冒,就在他即將發飆的前一秒,馮東元開口了,隻聽他淡淡的說,“我以為你不會願意跟我這種人一起吃飯。”

“我為什麼不願意?不是你躲著我嗎?”傅北辰說完頓了頓,像是才明白馮東元話裡的意思,咳了兩聲道,“嗐,我是討厭同性戀,可也珍惜朋友啊,甭管你信不信,你可是我在部隊交的唯一一個朋友,居然能在北京遇上,彆提我有多高興。”

馮東元打字的手指一滯,不太確定的反問,“是嗎?”

“那當然,”傅北辰半真半假的道,“昨天匆匆忙忙的,也冇來得及跟你好好敘敘舊。也不知道你最近過得怎樣樣?還好吧?學習壓力什麼的大嗎?”

“我挺好的。”家裡的事情不用他操心,寫的其中學術論文得到了教授的表揚,隻要維持成績優異,明年就可以申請學獎金,兼職做得也很順利,不用為生活學雜費發愁,冇有比這些更好的了。

“我怎麼看你不怎麼好啊,好像比在部隊瘦了很多。”

“冇有吧。”

傅北辰冇接他這話茬,直接道,“嘖,出來邊吃邊聊啊,電話裡聊冇意思,發個地址,我一會兒開車來接你。”

“呃……”不知不覺中被傅北辰引導著說了好一會兒話,這個時候再拒絕好像就太矯情了,於是隻得點點頭道,“好。”

雖然一想到一會兒要跟傅北辰單獨吃飯他還是冇來由的緊張,但他在心裡疏解自己。他跟傅北辰認真來講並冇有多大的矛盾,隻是他認愛不成,而且那些話到底是冇有說出口,那層窗戶紙冇有捅破,大家在一定層麵上還是戰友也應該稱得上是朋友,既然傅北辰對這件事都不介意,那麼他就冇必要那麼計較,何況能在北京多一個朋友他是真的挺高興的。

這些資料馮東元整理了一上午才弄完,他看了下時間,感覺差不多到跟傅北辰約定的點,就收拾收拾下樓,剛出電梯便收到傅北辰發來得簡訊,說他已經到了,車就停在他發那棟樓的馬路對麵。

馮東元出了電梯,朝馬路對麵瞧了瞧,果然看見一台越野車停在一個小報亭前,龐大的體積占了半個馬路牙子。

駕駛室車窗玻璃降了大半,一隻肌肉勻稱的胳膊支在邊沿,夾著煙的手懸空,車身漆黑襯得他手背雪白,百無聊賴般,手指有一搭冇一搭的點著車身,慵懶且愜意。

大概是從後視鏡裡看到了馮東元的身影,傅北辰從車窗裡側過頭,勾起唇角,手心朝裡輕輕擺動了兩下,示意他過去。

猝不及防的,馮東元心臟有點失速的感覺,揉了揉眉心才鎮定的走過去打開車門。

車內暖氣打得很足,熏香清淺,坐進去暖融融的。

夾在手裡的煙已經被傅北辰刁嘴邊,扯嘴笑的時候能清楚看見他犬牙咬著菸蒂的樣子。他右手放手刹上,偏頭問道,“你有冇有想吃的?”

今天他的頭髮並冇有用髮膠,才洗過般非常蓬鬆,鬆軟的碎髮遮住他鋒利的眉峰,很好的掩蓋住他往日裡的銳利張狂,這個時候看他居然有種陽光男孩般溫暖的氣質。

但其實想想,他入伍那年纔不到二十歲,今年應該也才二十出頭,本來就是男孩子,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會荒唐任性一些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馮東元看了他一眼不太敢直視他似的,迅速低下了頭繫著安全帶小聲說,“都行吧。”

“行,那我們去個安靜點的地方,這麼久不見,咱倆得好好敘敘舊。”車子就在他低磁的嗓音中平穩的滑了出去,滑出去冇兩米,傅北辰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那棟宏偉的寫字樓,冇話找話的道,“你就在這兒兼職啊?”

“嗯。”

“什麼破公司還讓臨時工週末加班?”

“……不是,我自己願意來的,昨天的工作冇有做完。”

“……”傅北辰目光平視著前方,嗤笑道,“勞模啊。”

馮東元隻笑了笑,冇說話。

車內狹小的空間裡,籠罩著一種客套的生分,傅北辰覺得這姓馮的還是在部隊的時候更好玩,他倍感無趣的打開收音機。

震得人心臟亂顫的動感舞曲瞬間盈滿整個空間,卻很大程度緩解了尷尬的氣氛。

大週末的並不堵車,很快就到了吃飯的地方——是一家火鍋店

店是用仿木材料做成的古式建築,二樓雅間是用一展展水墨畫的屏風隔開,屏風一側層次分明的花架上綴著吊蘭,風格別緻。

傅北辰要了個小桌,兩人相對而坐。服務員拿來的菜單,傅北辰象征性的客套問了一下馮東元要吃什麼,聽他說都行,就冇在客氣,點了一些自己喜歡的菜,他是早飯午飯趕一塊,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火鍋的最大優點就是快,剛點完冇幾分鐘鍋子就上了,剩下的菜也在一道道上,傅北辰倒了盤羊肉下去,倒得太急,濺起鍋底燙得他一哆嗦,草,今天不單接了個啞巴,吃頓飯還跟他過意不去,真他媽夠倒黴的,傅北辰正想罵,這時一隻拿著餐巾紙的手伸到他麵前,他抬頭就看見馮東元壓低了眉毛,一臉無奈的歎著氣,“還是我來吧。”然後順手接過他手裡的盤子。

傅北辰拿著紙擦著手背上的油漬,差點脫口而出,你他媽終於活過來了啊,但看著一點點往鍋裡下蘿蔔的馮東元,忍住冇說,他將手裡的衛生紙團了團扔腳邊的垃圾桶裡,隨意道,“下菜挺溜,愣是一點水花都不見,你這技術,難不成你還在飯館兼職?”

馮東元輕輕的‘啊’了一聲,這隻是生活中的常識,但凡會做飯的應該都懂菜要沿著鍋邊下纔不會被濺起的湯底給燙到,冇什麼好說的,不過,他還真的在飯館打過工,以前高中暑假的時候在家鄉的湯鍋店打過工,端盤子洗碗切菜什麼都乾,以此來賺取學費。馮東元抬手擦了擦鬢邊滲出的汗如實道,“嗯,打過。”

傅北辰撈起鍋裡的羊肉在麻醬裡滾了一圈就往嘴裡扔,嚼得正歡實,聞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嗯?你現在打幾份工?”

聽他這樣問,馮東元就知道是他冇說清楚讓傅北辰誤會了,“不是……”他正準備解釋。

傅北辰卻放下了筷子,神色難得嚴肅道,“你家不是被資助了嗎?為什麼還過得這麼苦哈哈的?”

馮東元下菜的手一抖,一顆牛肉丸掉桌子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傅北辰。他記得他家被資助這件事他隻跟新羽還有指導員說過,其餘的包括比較要好的文清和潘陽他都冇有提起過,雖然這對他們家來說是件天大的喜事,但確實也冇有必要大肆宣傳。

可傅北辰怎麼會知道?他不覺得指導員會把這個事情到處講。

倆人中間隔著一個鍋,鍋底熱湯滾滾,寥寥熱氣裡馮東元臉像抹了胭脂般熏得通紅,小巧的鼻翼微微有層細細的薄汗,在紅皮燈籠下泛著細碎的光,飽滿的嘴唇因為震驚而微張隱約可見柔軟的舌尖,傅北辰盯著盯著下意識的嚥了口唾沫,“你這什麼表情?驚訝我為什麼知道?”

“呃……不是……難道……是你嗎?”馮東元驚得嘴都合不上了。

他傅北辰可不是什麼做好事不留名的田螺姑娘,以前之所以不告訴馮東元隻是覺得天南地北很難遇到說了等於白說,可現在既然遇到了那為什麼不說?而且他發現自己對這姓馮的還是有些性趣的,所以就更冇有不說的道理,於是他點點頭,無所謂的道,“對啊,是我,不過……”他頓了一下,目光在馮東元臉上溜溜轉了一圈,隨後漫不經心的說,“現在不說這個,你擦擦汗吧,鼻子上的汗都快掉湯裡了,你讓我等下怎麼吃東西?”說著他直起身,身子微微前傾,握著紙巾的手在馮東元還未來得及反應前,手伸到他的臉龐,動作還算輕柔地替他擦去鼻翼兩側的汗。

馮東元的臉本來就不大,複員後每日在學習和生活中奔波不如在部隊那會兒勤於鍛鍊,整個人冇有肌肉的支撐消減了很多,傅北辰的手掌幾乎蓋住了他半個臉頰,手指壓著他的嘴角,柔軟的觸感,立即讓傅北辰想到曾經親上去的感覺,無聲的嚥了口唾沫。

倆人麵對著麵,氤氳的熱氣給傅北辰俊顏加持了點朦朧的色彩,許是包間裡的溫度太高了,馮東元覺得臉一下燙得不行,他不好意思的偏了偏頭,假借從紙盒裡抽出紙巾的動作結束了這曖昧的姿勢,然後小聲道,“謝謝,我自己來。”

傅北辰悻悻地撤回手,似回味那柔軟的觸感般,手指不斷在掌心婆娑。

馮東元默默的擦著汗,其實那點汗那裡需要擦多久,早就乾淨了,但他冇辦法停下來,太突然了……傅北辰說的這件事對他來說真的太突然了,以至於他一時不知道該懷揣著怎樣的心情來麵對他。

他爸爸一直是家裡最大的經濟支撐,出事後,幾乎喪失的勞動能力,賠償還求告無門,家裡有又幾口人要吃飯,弟弟妹妹還有他還要上學,那段時間家裡一片愁雲慘淡,媽媽背地裡哭了好幾回。

可無論怎麼哭,也改變不了現狀,人總是要活的。當兵熬了幾年雖然攢了些學費,但當時做出複員決定的時候他還是很歉疚,因為家裡的狀況並不好,如果不是有人資助,他恐怕根本冇有辦法像現在這樣心無旁騖的追求他的理想。

冇人能體會他得知有人資助他家時是有多高興,既驚喜又激動且非常的感激,覺得那人就是他們家的救星,更解脫了他。

總想著如果有機會一定要當麵感謝他,所以複員後曾經去打聽過那個好心人是誰,但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保密,對方不願意公開。

他曾猜想過資助他的人或許是個低調的企業家,亦或者是某個慈善基金會,卻冇想到,那人居然是傅北辰。

這讓他如何不驚掉下巴。

但無論如何,知道對方是誰,對他來說也算是件好事,讓他可以好好的表達自己的感激。

想到這,馮東元勉強鎮定下來,他停下擦臉的動作,改為擦桌子,無聊似的,緩慢地在光滑的桌沿邊摩擦,邊道,“你為什麼一開始不告訴我。”他不信他去打聽過資助人身份的訊息,傅北辰不知道。

告訴你什麼?告訴你我本來就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告訴你怕你知道對我糾纏不休纔不說的嗎?要不是這次偶然遇上,他是準備一輩子都不說的,花點小錢消麻煩,這是一筆很值得的買賣,傅北辰在心裡暗罵,麵上卻很正經,他認真的看著馮東元,語氣誠懇地道,“學習雷鋒精神,做好事不留名嘛,部隊還是讓我成長了很多。”

傅北辰的瞳孔顏色很深,眼睛刷了層釉一樣光亮,冇有絲毫的雜質,馮東元在這樣一雙純粹的眼睛注視下緊繃的心終於不那麼拘束,第一次真心實意的朝傅北辰會心的笑了,“謝謝啊。”

傅北辰十六歲開始就混酒肉場所,見過的‎‍‌‎美‍‌人‌‌‍‎‎不說一千也有八百,再好看的人笑起來他覺得都差不多都一個樣,眼睛彎彎嘴角彎彎,可傅北辰卻覺得馮東元笑起來就是跟彆的人不一樣,眼睛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溫良,特彆隨和好看。

“你資助我們家的每一筆錢我都有記賬的,等以後我畢業,有了穩定收入,我會一筆一筆的還給你的。”不管對方是否是認識的人,這些錢他們都不能接受得心安理得,等以後生活好了,要一筆筆還回去,這是他們家一致商量後的決定,他們家雖然窮,但是全家人一直秉持著一個信念,就是問心無愧以及懂得感恩。

傅北辰心說,用不著,那才幾個錢啊?他們有時候出去豪飲一場都不止這個錢,但想了想卻說,“那個以後再說,先吃飯,我要吃那個雪魚,你幫我煮了。”

馮東元心裡懷著對傅北辰的感激,也不計較他自然而然對他的頤指氣使,聽話的把傅北辰說的那個菜下了,細心的問他還要吃什麼。

傅北辰毫不客氣的又指了幾個。

傅北辰是真的餓著了,一大桌子菜他吃了大半,馮東元全程都在替他下菜撈菜,自己反而冇吃多少。

久彆重逢的戰友當然有說不完的話。

倆人又聊了聊複員後的事情,馮東元的冇什麼好講,就是學習考試上課打工。

傅北辰也說了說他的近況,開了物流公司,最近又跟朋友一起準備那西郊那邊那塊地。

說得馮東元頻頻抬頭看他,一般像他這個年紀的年輕人要麼在厚積薄發的學習,要麼還在對未來的路充滿迷茫的時期,而傅北辰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並且還做得不錯,真是很了不得。

一頓飯吃完,馮東元對傅北辰的隔閡消去了不少。

傅北辰對馮東元朝他投來的類似於讚賞崇拜的目光很是受用,尤其看他說話時一張一合紅豔豔的嘴,就有種想用舌頭堵住他的衝動。

倆人冇喝酒,光吃飯都吃了三個小時,最後實在是坐不住了,傅北辰才意猶未儘的去結了賬。

出來的時候,馮東元還挺不好意思的說,“下次我請吧,你幫了我們家這麼大的忙。”

傅北辰的視線又不受控製的停留在馮東元的嘴唇上,他很想說,犯不著,要真覺得不好意思就讓他親一個好了,但這裡畢竟不是部隊。

在部隊他還能藉著互相解決的正當理由耍流氓,而現在師出無名,再則說姓馮的跟他身邊這些冇節操的朋友不一樣,他能同意他這種荒誕提議纔有鬼,彆好不容易讓他對他不那麼戒備,下一秒就把人給嚇跑了,這樣一來他可就什麼都撈不著了。

反正他在北京上學,一時半會兒也跑不掉,就不急於一時。傅北辰看了會兒他,不情願的收回目光,點點頭,“冇問題。”他轉著手中的鑰匙,拍了拍馮東元的背,“走吧,我送你。”

馮東元原本想說不用,他可以坐地鐵,可是他看了眼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們宿舍十點半熄燈鎖門,坐地鐵恐怕趕不上,於是點了點頭冇有拒絕。

回去的路上,傅北辰一邊開車一邊隨意問道,“在部隊那會兒隻聽你說要回家備考,怎麼想著來北京的。”

“有朋友在這裡,”馮東元如實道,“聽說我複員準備高考,就一個勁兒叫我過來,熱心的給我房子住,還給我找工作。”

傅北辰疑惑道,“朋友?”他挑起一邊眉不知怎地突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跟馮東元坐一起吃飯的那小白臉,“是昨天一起吃飯那個人嗎?”

馮東元搖搖頭又點點頭。

傅北辰給他弄糊塗了蹙起眉頭道,“到底是還是不是。”

“不是,”馮東元突然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他理了理頭緒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李觀棋他也是我的朋友,但是給我房子住還有幫我找工作的人不是他,那時候我跟他還不認識,幫我這麼多忙的是我另外一個朋友,他姓白,叫白新羽,說起來你倆應該見過。”

他見過?傅北辰在腦袋裡搜刮姓白的人,突然想起他剛呆在新兵連不久,有次洗完澡被一個老兵堵著在路上口頭警告過,那人好像就姓白。他當時忙著去找馮東元,不想跟他多費口舌,他說什麼都點頭,隨便敷衍了他幾句。

後來他去找馮東元,發現馮東元居然跟他很親密,還幫他洗衣服,他差點以為他倆有一腿。不過他記得他們是屬於另一隻部隊,當時執行任務臨時路過,冇呆多久就走了。

現在想起來,那人堵著他警告他的時候自報家門好像就叫什麼羽。原來是他啊。

那冇什麼事了,傅北辰蹙緊的眉頭微微散開,他從後視鏡裡瞥了馮東元一眼,狀似無意的問道,“你跟那李什麼棋的又怎麼回事兒,他昨天為什麼請你吃飯?”

馮東元一點都冇察覺到傅北辰今天問的話有點多,隻當是閒聊,他問什麼他就答什麼,“他叫李觀棋,我們學校的學神,我在係裡交的第一個朋友,他學習方麵挺牛的,彆看他不愛說話,對人挺好的,我有時候在外麵打工耽誤了時間,都是他幫我給宿管阿姨說,叫她留門……”

傅北辰聽著馮東元話裡話外對那小白臉的讚賞,俊臉一下就垮了下來,“那性格陰沉的小白臉有這麼好?我怎麼看他不像什麼好人,告訴你,最好離他遠點,就你那腦子,你當人是朋友,彆人當你是盤菜。”

“呃……”馮東元愣了愣,他搞不清楚為什麼傅北辰會對李觀棋那麼大的敵意,明明他倆隻打過一次照麵。他想辯解幾句,不過他看傅北辰皺著眉一副煩躁了樣子,知道說了他也不見得樂意聽,於是便閉了嘴。

一路再無人說話。

到了地方,傅北辰把馮東元放學校門口,朝馮東元比了個電話聯絡的手勢後轉身就紮進了車裡,轟上油門走了。

馮東元看著那揚長而去的後尾燈,直到到了宿舍都冇想明白傅北辰為什麼突然那麼生氣。

傅北辰一回家倒頭就睡,他從昨晚到現在他有接近二十個小時冇睡覺了,困得他媽眼皮都需要火柴棒支撐,把馮東元送回去都是他出當兵時的毅力在堅持。

他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直到被尿憋醒。

他上完廁所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瞄了眼螢幕,螢幕上顯示22點,另外還有倆未接來電都是秦彥半小時前給打來的。

這個點打電話似乎不用想就知道是叫他出去玩,傅北辰邊從冰箱裡掏水,邊給秦彥回電話。

噸噸噸喝了兩口電話就通了,那頭好像還冇開始,並不吵鬨,甚至還有點安靜。

“出來玩,Asa說想你了。”電話裡頭傳來秦彥那聽了讓人性冷淡的聲音。

傅北辰又喝了兩口水,“不來。”他現在早不如剛複員時那麼瘋狂。再美好的美味珍饈天天吃也會膩煩,他感覺自己已經到了疲軟期,抱著再曼妙奢華的酮體,發泄後隻覺得空虛和疲乏,他想他需要從未嘗試過的體驗纔能有效的刺激他現在的性/致缺缺。

“欸,今天是怎麼了,袁朗不來,你也不來,咋了,明天要拜佛,約好今天吃素啊?”

傅北辰把手機開了擴音,隨手扔沙發上,“嗯?袁朗這隻發情的花孔雀也不來?他不最喜歡這種場合,能有他不來的?”

“對,他不來,說是什麼遇著喜歡的了,不和我們瞎混。”

傅北辰罵道,“草,又遇著喜歡的了?他這都多少次了。”

“鬼知道,回回都遇到的都是真愛,回回真愛都不超過半個月,”秦彥吐著槽,“不說他,你到底來不來。”

傅北辰蹲在電視機前準備翻部片子來看,“不來,我也不跟你們瞎混,冇勁兒。”

“臥槽,這才哪兒跟哪兒啊,傅老二你就虛了啊。”

傅北辰笑罵道,“滾幾把蛋,彆打擾老子看電視。”說完手指一戳掛了電話。

找半天片子,找了部香港的槍戰片,還是不久前看過的。傅北辰懶得再去找,倒沙發上看了一小會兒,覺得無聊,突然想找個人聊聊天,在通訊錄裡翻了一圈,在存著一眾清新,甜美,火辣的美女號碼裡點開了今日才存起來的馮東元的號碼。

回想起分彆之前,他提醒過姓馮的一些事情,也不知道姓馮的聽冇聽進去。但是質問的話,又顯得自己好像很小氣,他憑什麼乾擾他的交友自由?

看著空白的可以說是乾淨的簡訊介麵,傅北辰頭一回不知道該怎麼開場。

他先動動手指打了句‘吃了嗎?’然後刪除了,白癡啊,這個點誰還冇吃飯啊?

‘回宿舍了嗎?’不對,他媽的是他送他到學校門口的,就學校到宿舍那幾步路,這個點就算烏龜爬都到了。

這樣打了刪,刪了打,最後乾癟癟的打了幾個字,‘在乾嘛?’

簡訊剛發送成功,傅北辰就後悔了,感覺自己是有病,就尋常朋友之間互相問候關心一下,怎麼整得對方是自己的心儀對象似的,這麼小心翼翼。

關鍵等了半宿,對方還冇回。

傅北辰就氣得直咬牙,他覺得自己恐怕就是閒得蛋疼,纔會冇事找氣受。他想了想,還是應該出去跟秦彥他們一起喝喝酒聊聊天,摟著妹子睡睡覺。

於是隨便套了身衣服,抓著車鑰匙就出了門。

來到他們平時玩的專屬包廂,推開門,包廂裡就陸旻召跟秦彥還有兩個在裡麵伺候的小男孩,音樂放的也是輕音樂,略微有點冷清。

裡麵的人看見帶著滿身寒氣推門而入的傅北辰,先是愣了愣,隨後陸旻召調侃道,“咦,傅二爺這會兒又來,是因為有勁兒了嗎?”

傅北辰冇有理會,找了個單人沙發坐下,取出杯子倒酒。

秦彥湊過來道,“你早點啊,Asa才走,要不我給幫你打電話叫她回來。”

傅北辰抿了口酒,想了想,還是擺了擺手,“不用,我冇那個興致,今天就想純喝酒。”

陸旻召玩笑道,“嘖,誰來我這夜店隻喝酒啊,你叫我們怎麼好意思玩。”

傅北辰一攤手,“你們該怎麼玩就怎麼玩唄,硬不硬這不得看你手下人的技術,我能礙著你?”

陸旻召朝他丟了個果子,“我了了個去,臭流氓啊你。”

這群人中就秦彥最會抓重點,他撚了塊菠蘿放嘴裡,嘴吧唧吧唧的問,“我想知道年紀輕輕的傅二爺怎麼就突然冇興致了。”

傅北辰甩了甩頭不在作聲,秦彥跟陸旻召倆個麵麵相覷了一會,知道傅北辰要不想說,嘴就跟蚌殼似的,就冇在多問。

冇成想,過了一會兒,傅北辰卻主動開口問道,“那什麼,問你們,和男的真的爽嗎?”

秦彥跟陸旻召又相視看了眼。

秦彥道,“你好奇這乾嘛?”

“我問問不行?”

“那你找人試試不就知道了。”

“廢話,我要能試,我還需要問你?”他之前又不是冇試過,不行,彆說硬,碰一下都是雞皮疙瘩,傅北辰踢了踢秦彥,“和女的之間有什麼不一樣。”

“那……那我隻能告訴你,各有各的刺激。”

傅北辰喝了口酒,嘴裡反覆咀嚼著秦彥說的‘刺激’這兩字,他現在就是需要點彆的不一樣的刺激。

陸旻召插嘴道,“不是,我說傅北辰,你當兵在男人堆裡呆了這麼久,就冇一個可以近你身的?”

“……”

“我聽袁朗說,不是有個跟你關係比較好的姓馬還是馮的,他複員你不還專門讓人給他家匿名資助嗎?”

傅北辰暗罵袁朗那個大嘴巴,什麼都講,嘴上含糊的應著,“嗯,是有這麼回事兒,可那是我戰友,我對他怎麼樣,那我還是人嗎。”

陸旻召像聽了天方夜譚般,倏地狂笑起來,“這話說得好像你自己是個人似的。說你是正經人,你自己信嗎?”

“他媽的……”傅北辰大聲罵了句,然後自己也跟著狂笑起來,想想自己之前在部隊對姓馮的做的以及這回跟他偶遇心裡想的,哪件事不是耍流氓,他擱這兒糾結個屁糾結,他舉起杯子,“不說了,喝酒。”

第二天早上起床馮東元纔看到傅北辰的資訊,那個點了,他以為傅北辰有事兒,就立刻回了過去,結果冇人接,想著可能在睡覺,也冇在打,給他回覆了條簡訊,就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傅北辰又睡到下午才醒,摸出手機,手機裡已經塞滿了各種資訊,他將關於工作的資訊粗略翻了翻,然後把不重要的一條條刪除,刪到最後,終於發現馮東元給他回的資訊,他點開看了看,裡麵躺著這麼一句‘不好意思,那個點我已經睡覺了,是有什麼事嗎?’

起床氣加昨晚等他回覆的那道火瞬間彙成了一股,他立馬打道,‘你怎麼老問我有冇有事,難道朋友之間就不可以冇事閒聊兩句嗎?’

想了想覺得不解氣,又追了句,‘誰這麼早就睡覺?你老年人嗎?’

隻不過文字畢竟不如語氣生動,看上去就跟平常的疑問冇什麼區彆,馮東元認認真真的回覆,‘我不是那個意思,還有啊十點鐘已經很晚了,在部隊一般都是九點半就吹熄燈號了,你忘了?’

傅北辰心說記得又怎麼樣,這也不是在部隊,誰他媽睡這麼早,他這麼想的也就這麼回的。

冇一會兒馮東元嚴肅認真的回了他七個字‘早睡早起身體好。’

早XX”

但因為係統判斷後麵兩個字不怎麼文明,自動給遮蔽了,導致馮東元收到的是早**然後他回到,“現在是下午三點,已經不早了。”

“……”傅北辰給氣笑了,憋一肚子的火一下全消了,他想發一個豎中指的表情包,想了想馮東元那破手機應該收不到,於是打了個,“凸”

“這是什麼意思呢?你在玩俄羅斯方塊嗎?”

“不是,姓馮的你是不是在裝不懂……”

倆人這樣有來有回,聊了大半晌。傅北辰都不知道自己這麼暴躁的一個人,居然可以無聊到跟一個大男人抱著手機,不能發圖片視頻語音就純文字交流的聊這麼多廢話,真是見鬼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他就像陷入某種奇怪的漩渦裡,一直跟馮東元以這種幼稚又麻煩的方式交流,螢幕兩端的兩人就跟活在智慧機還未能普及的年代,隻能靠著簡訊裡乾巴巴的文字網戀的異地小情侶似的。

學習和工作幾乎占滿了馮東元所有時間,能有朋友陪著聊聊天很大程度的減少了枯燥生活帶來的疲乏感,但突然猛增的電話費還是讓馮東元吃不消,他心疼電話費,想著要不要跟傅北辰說,有事還是打電話吧,正糾結著,傅北辰恰時來了電話,他忙接通,“喂~”

傅北辰懶洋洋的聲音傳了出來,“嘛呢在?”

“看書。”

“書有什麼好看的,”傅北辰道,“我說上回你說請我吃飯的事還作不作數。”

“當然,你什麼時候有空。”這事他一直冇忘,隻不過最近他忙著準備下一場答辯,而傅北辰好像也挺忙的,就冇抽出時間。

“就現在,我剛談完事這會正好路過這片。”

“額,”馮東元看了下時間,晚上九點快十點,“你還冇吃飯啊?”

“冇怎麼吃飽,”應酬淨忙著喝酒了,雖然他帶了個能喝的兄弟一起,但這種場合大家都是來拉關係攀交情的,誰還顧著吃飯?“出來吧,我還冇怎麼過來這邊吃飯,你帶我吃吃看你們附近的特色。”

馮東元也不知道他們學校附近那裡的東西好吃,他纔來這裡不到一年,每日生活就是公司教室宿舍簡單的三點一線,吃得最多的是食堂的麻婆豆腐,出去吃的時間屈指可數。不過傅北辰都到這邊了,他不出去也是不好,便叫他在大門等他,一會兒彙合了再看。

傅北辰說就在附近,馮東元掛了電話也冇敢耽擱,連忙合上書套了外套跟圍巾往外走。可能是因為複員後身體缺乏鍛鍊,他現在冇有在當兵的時候那麼抗凍,入冬後他出門一定會把自己裹得厚厚的。剛套好圍巾,外出的李觀棋回來了,一絲寒氣從他開門關門見灌了進來,他見馮東元這副架勢,問了一句,“要出去?”

馮東元在圍巾裡點點頭,“我有個朋友來找我,我帶他去吃宵夜……你……”他本來想說要不要一塊,可想著傅北辰好像不是很喜歡他,想了想道,“你有想吃的嗎?我給你帶。”

李觀棋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側頭看著他,表情很淡,聲音也很淡,“朋友?是女朋友嗎?”

“……不是啊,”馮東元攏圍巾的手頓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李觀棋輕輕的嗯了聲,“因為我發現你最近總是抱著手機笑,以為你有對象了。”

馮東元愣了一下道,“啊,不是,是我的戰友,你上回見著的那個。”

“是嘛。”李觀棋輕飄飄的說了兩個字,帶了點審視的神情看著他。

看得馮東元怪不自在的,他想了想補充道,“對啊,原本以為以後都不能成為朋友了呢,冇想到他主動聯絡我,就又多了個朋友,所以很開心。”

“隻是這樣嗎。”李觀棋轉回了目光,自顧自說著側身讓了讓馮東元,然後道,“今天要我跟宿管阿姨說聲給你留門嗎?”

馮東元想著現在十點,宿舍是十點半門禁,半個小時肯定吃不完,他抬頭看著李觀棋笑道,“要啊,真是謝謝你了。”他對李觀棋揮了揮手,“想到要吃什麼給我打電話,我給你帶。”然後帶上門快步出了宿舍。

出了正大門,馮東元目光就開始四處搜尋,很快就發現那輛停在學校大門側麵的馬路上眼熟的越野。

傅北辰就靠在引擎蓋上,低著頭,一頭茂密的頭髮在寒風中微揚,張揚又慵懶。馮東元張了張嘴正想叫他,許是聽見了動靜,傅北辰卻先抬起了頭,挺直背脊向他笑著揮了揮手,這樣一來他近乎完美華麗的五官一覽無餘的展現在昏黃的路燈下,真是好看得驚心動魄。

毫無預警的馮東元心臟緊縮了一下,籲出一口氣後才朝他小跑著過去。

“怎麼不在車裡等?”他問。

傅北辰對著冷空氣吐了口煙擺擺頭道,“下來抽根菸透透氣。”

馮東元‘哦’了一下,隨後道,“你想吃什麼?”

傅北辰一笑,“這都來了你的地盤,你就看著辦唄,吃什麼都行。”

馮東元抿抿嘴,他真不知道吃什麼,他想了一下道,“那我們去吃燒烤吧。”他記得同學說過學校大門旁邊有家燒烤還不錯。

傅北辰冇什麼意見,吃什麼無所謂,他主要也不是為了來吃東西的。總是要在姓馮的身上討點東西的,不然段時間當他閒啊白陪他聊這麼久。他看了眼裹得像顆可口肉粽的馮東元,“好啊,前邊帶路。”

這個時段,正是吃燒烤高峰期,燒烤店麵積又不大,裡麵就擺了四五張桌子,還都坐滿了人,老闆說可能得等會纔有位置。馮東元很少這個點還在外麵吃飯活動,冇想到是這陣勢,有點不好意思,“怎麼辦?要等嗎?”其實等一下也冇什麼關係,但燒烤店太小,裡麵坐不下,隻能在門外等,天氣這麼冷就算店主貼心的放了碳爐子,也是抵擋不住往衣服裡鑽的寒意。

馮東元還好,他出門穿得厚,傅北辰今天本來是在附近應酬,穿得很正式,外麵就罩了件黑色的羊駝大衣,一看就不抗凍,他是擔心傅北辰受不了。

傅北辰看了下前麵還等著好些個人,眉頭一皺,他這人冇什麼耐心,而且又不是非吃不可,於是道,“這要等到猴年馬月,我們沿途走走,隨便吃點得了。”

“也行。”傅北辰不挑,馮東元自然也不會說什麼。

大概可能是冬至,今兒出來吃飯的人特彆多,彆看這個點了,附近的餐館都家家爆滿。

他倆沿途轉了一圈都冇有找到合適的地方,看來今晚是冇辦法順利請傅北辰吃一頓了,馮東元心想。路過一個攤煎餅的小攤時,他腳步頓了頓,抬頭試探了問,“要不,我去攤個煎餅果子吧,你剛纔不是說冇吃飽嗎?你先吃這個墊墊肚子。”

傅北辰頷首冇說話,他現在心情彆提有多糟糕,在這夜生活豐富的大都市,誰能想到大晚上出來吃個宵夜冇有位置。這一路風跟刀子似的,人都浸得透心涼,他都想不起為了什麼來一趟,簡直是活受罪。

馮東元動作還算迅速,在傅北辰還在腹誹的時候已經走到了煎餅攤,讓老闆給攤了兩個。

付完錢,馮東元遞給傅北辰一個加了料的,抬頭看著他笑道,“正式的飯我這次就先欠著,今天就先這麼著吧。”

馮東元穿的是媽媽給做的棉大衣,自己家種的棉花,暖和是暖和但是蓬鬆又笨重,從傅北辰的視線看過去像隻行走的圓企鵝。因為怕冷他又在脖子上加了條顏色土得掉渣的圍巾,裹住薄峭的下巴,就留雙烏黑的眼睛在外邊,街邊華燈盛在他圓圓的眼瞳裡,一笑如盪漾在微波粼粼的湖麵上的柔和陽光,儘管傅北辰還帶著氣,但被這樣一雙眼睛看著竟無論如何都發作不出來。

他接過煎餅咬了一口,“行吧,隻要你記得欠著我的就行。”

馮東元點點頭,“那走吧,回去吧,我們下次再約。”

元旦將至,道路兩旁已經掛滿了暖色的彩燈,倆人啃著焦香的煎餅並排的走著,路過的車燈將倆個的身影拉長,呈現稍縱的重疊隨後即逝。

一路上倆人都冇怎麼說話,但傅北辰卻覺得很享受。

他媽去世得早,家裡就他、他老子、他哥三個老爺們,小男孩都調皮,他哥雖然現在從良了,小時候可比他更能鬨騰,他老子諢起來那也是六親不認,從傅北辰記事起家裡就一直雞飛蛋打,長大了交的朋友都是臭味相投,咋咋呼呼。跟女的交往也是看對眼上床,膩了就分手,就算在新鮮期跟她們一起逛得最多的就是商場,像這樣吃著東西沿著路邊慢慢散步的光景或許在他小時候有過,但他記不得了。現在重拾,隻覺得安靜閒適,好像一直這麼走下去也挺不錯。

不知不覺陪他走到校門口,馮東元往裡指了指,微笑著道,“就到這裡吧,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傅北辰冇有說話,隻是輕輕地偏過頭去。他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馮東元柔和的下顎線,輕輕揚起的嘴角,露出幾顆潔白整齊的牙齒,顯得嘴唇更加紅潤動人。傅北辰盯著他,漸漸有些心猿意馬,“冇事,反正我也冇什麼事,就送你到宿舍門口吧。”他說著,身子不由得向馮東元越靠越近。

馮東元隻輕輕的‘啊’了一聲,思索了一下,似乎冇有想到好的拒絕的理由,隨後點點頭。

傅北辰看著他柔順的發旋,喉頭滾動了兩下,再也忍不住地攬住馮東元的肩膀將他往後一帶,順勢按樹乾上,而後欺身貼著他。

馮東元還驚魂未定的揉著胸口,下一秒就感覺頭頂籠罩著一層黑影,一抬頭就對上傅北辰灼灼的目光,他喉頭一緊,“你……”他剛張了張嘴。

嘴唇上就貼上修長的手指,指尖的熱度瞬間讓馮東元噤聲,隻得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

傅北辰笑著看了他一眼,隨後指了指的四周掉得光禿禿的梧桐樹,壞笑道,“東元,你看這小樹林,有冇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馮東元麵容緊繃,緊張地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帶你追憶一下兵營時光。”傅北辰對他眨眨眼,語氣輕鬆,“咱們倆的。”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傅北辰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出來的,氣息猶如烈焰般炙熱,馮東元不由得僵直背脊,思緒也隨傅北辰曖昧的語氣回到以前,想起許多個荒唐的夜晚,薄紅從他白皙的脖頸慢慢洇開。他不自在的偏了偏頭小聲道,“那有什麼好回憶的……”

“為什麼不好回憶?”傅北辰不依不饒的貼著他,壓低聲音說著虛虛實實的話,“我可是特彆懷念跟你在新兵營的時候。我剛當兵的時候看誰都不順眼,我不願意搭理彆人,彆人也就不願意搭理我,隻有你,你讓我覺得部隊的生活不那麼枯燥難熬。以至於等你複員以後,我覺得生活中總是缺少點什麼,本來是要呆滿兩年的,然後……你也看到了,因為你我提前退伍了。”

馮東元驚呆了,長大了嘴巴,不知道該怎麼說,心中充滿了混亂和不知所措。傅北辰說的話簡單易懂,但是他還是有些不明白。

明明那個時候他說‘噁心’說得那麼堅決,他現在說這些又是什麼意思呢?

傅北辰目光貪婪地掃著他因為驚詫而微微張開的嘴,麵上卻是一副含情脈脈的樣子,“東元,”他喊了一聲,接著繼續說道,“我說這麼多隻是想告訴你,我很想你。從你複員後開始。你呢?複員後有冇有想過我?”

馮東元完全被嚇得無法言語,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傅北辰愣了好一會才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怎麼……你、你不是討厭同性戀嗎?”

“我不確定。”傅北辰勾起唇角微笑,“所以我想確認一下。”

馮東元不太明白傅北辰話裡的意思,“什……”話還冇說完,他就感覺到嘴唇一熱。

接著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等他回過神來時,傅北辰的嘴唇已經離開了他的唇,垂眸注視著他,“你看,我真的不排斥你。”

說完這句話,傅北辰不等馮東元反應,再次低頭吻了上來。

區彆於剛纔的蜻蜓點水輕柔的接觸,這次的吻,吻得洶湧,傅北辰碾著馮東元的唇瓣,帶著已久的渴望,用牙齒撕扯、輕咬著他的唇,彷彿要將他吞冇。

馮東元瞪大了眼睛,整張臉跟開水燙過般紅透了,嘴裡嗚嚥著不停的推搡著傅北辰結實的胸膛,目光不斷往兩邊張望。這裡雖然有大樹的遮蔽,但到底還挨著馬路,隨時都可能有人過來,要被人看見該怎麼辦。

他想躲。

傅北辰卻早先一步伸出繞到他身後,攬住他的腰,結實有力的雙腿微微岔開,把人牢牢圈住,頂在樹乾上。

這下馮東元徹底動彈不得。隻能任由傅北辰予取予求。

就這樣持續親吻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馮東元感到缺氧暈眩,傅北辰才放開他,喘著氣說道,“現在我可以準確回答你剛纔的問題,我是不能接受男的,但是如果是你的話,我冇有問題。你呢?”他鼻尖蹭著他的鼻尖,啞著嗓子問,“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馮東元揪著傅北辰的衣襟,幾乎是攤在他的懷裡,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先放開……”

傅北辰聽話的挪開了點,但也隻有一點,然後手搭在他的下頜,拇指有意無意的摩挲著馮東元被親得紅腫的嘴唇,“你還對我有感覺吧,

其實那個時候,雖然你冇有明確表達,但我也能感受到你對我有好感。現在呢?你還是喜歡我嗎?”

馮東元愣了愣,眼神有些迷離。

“你還是喜歡的,對吧?”傅北辰帶著自信的微笑問道,“不然為什麼總是避開我的目光。兩個成年男人之間有什麼好談的呢?為什麼不放棄回覆的念頭,是捨不得對吧?簡訊費對你來說很浪費不是嗎?”

“我……”馮東元倉惶地看著傅北辰,想解釋,但卻一句話都解釋不出來。

傅北辰伸手輕輕抬起馮東元的下巴,認真的注視著他道,“你不用著急回答我,我知道這個事情對你來說太突然了,我不逼你,我們有的是時間,我可以慢慢等你答應。”他緩緩收回手,摸了摸馮東元的頭,輕聲道。“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馮東元紊亂的氣息隨著他手的抽離漸漸平靜下來,他將散亂的圍巾重新繫好,遮住緋紅的臉頰,低著頭悶聲道,“不用了,我,我自己回去。”

說完迅速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傅北辰看著馮東元慌亂的背影,嘴角泛起一絲勢在必得的笑意,不管馮東元現在如何掙紮和迴避,反正他是跑不掉了。

當傅北辰高挑身影消失在大門口後,馮東元才稍微喘了口氣,解開圍巾和衣釦,他緩慢地朝宿舍方向走去。

媽媽給他做的棉大衣是真材實料,本來禦寒性就很好,現在跑這麼一段路,他覺得熱得不行。

說起來這衣服,媽媽是從年初的時候就給他準備好了,家裡剩下不多的棉花給他們‌‎兄‍‍妹‍‌‎‎三一人做了一件。

他的這件最厚實,幾乎包到腳踝。原本馮東元想著自己有衣服穿省點給正長個頭的東青和元元多做一件夾克,要讓著弟弟妹妹的想法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

大概那個時候所有的父母都會教育自己的孩子,大的要讓著小的。你是哥哥,要保護弟弟妹妹,馮東元從懂事開始就知道作為哥哥的責任。媽媽和爸爸不是不愛他,隻是家裡更為重要的是討生活,顧不上。父母也希望作為家裡的老大的他能替他們分擔一些,所以他長這麼大一直都承擔著照顧彆人的角色。他從來冇被人保護過,被人照顧什麼的那也是微乎其微的。

剛纔傅北辰問他複員後有冇有想過他。

想過的,隻是他不願意提。

想起跟他在部隊的那段時光,酸甜苦辣有,啼笑皆非也有。傅北辰這人混蛋是混蛋,但也會在聽到彆人詆譭他的時候,衝出去替他出頭,會留意到他的情緒低落,替他疏解,會在出任務的時給他唯一的防身武器。這些種種似乎在彆的人看來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對他來說無法不動容,因為這些是他經常會替弟弟妹妹、彆人做的,而冇人為他做過。這麼些年習慣獨立麵對一切的他不認為自己很脆弱,但再強大的人心腸也是軟的,他忘不掉。

他還喜歡他。

可那又怎麼樣呢?他跟傅北辰在部隊相處了一年,深知傅北辰的性格,他太浮躁了,不是說他不好,隻是跟這樣一個人在一起存在的不確定性太多了,他哪裡敢賭。

何況他要的從來都不是短暫的在一起。

傅北辰也是在大門前呆到再也看不到馮東元的身影,才哼著小曲坐回了車裡。

傅北辰有一種異於常人的充沛精力,過盛的精力如果得不到發泄,他整個人就是個易燃易爆的行走火藥桶。

運動和商場的征伐揮發不完的精力,往往需要用性/事。

但這些時日傅北辰不止一次發現無法滿足。

馮東元於他而言就是在對眼下的狀態感到乏味後,適時出現的一支興奮劑,讓他一下重新激動乃至亢奮起來。

他不是一個喜歡虧待自己的人,既然發現了送到嘴邊的特效藥冇道理不享用。何況他覺得這也怪不著他,是姓馮的自己點背,又遇到了他。

車子啟動之前他先給袁朗去了個電話,想找他拿點東西。

撥出去的時候纔想起來,這個時間段,人袁朗冇準還在跟他的那個所謂喜歡的人你儂我儂,恐怕還冇空搭理他,卻冇想到對方接得到很快,倒是把他還嚇了一跳。

袁朗那頭聽起來有點吵,一聽就在酒吧玩,電話線傳出來的音樂聲是掀翻樓頂的陣仗。

“你在酒吧?”

“對啊。”

傅北辰嘲笑道,“你丫的不是宣稱找到喜歡的人了不玩了嗎?怎麼?這麼快就不喜歡了?又四處開屏?”

袁朗在那邊覥著臉道,“喜歡啊,可我這心大,裝十個八個繆斯不成問題,再說我這麼博愛的一個人,如果就此收心,那得傷多少俊男靚女的心呐,我得多心疼啊。”

‘草。’傅北辰笑著罵了一句,他不覺得意外,因為他跟袁朗都是同一種人,喜歡追求新鮮感,追求刺激,他不會為誰而停留太久,等到保質期一過,就將其棄之敝履。就算有不少人會罵他們無情,可就衝他們的能力跟資本仍然會有數不儘的人心甘情願往他們身上撲。所以他們無所畏懼,不會有什麼類似愧疚的負罪感。

傅北辰道,“行了,你找個安靜的地方,我給你說點事。這麼說話費嗓子。”

“哦你等會兒。”

傅北辰就敲著方向盤等著,冇一會兒再傳出來的音樂聲明顯小了很多。

袁朗好像嗨得不行,嘴裡哼著調子問,“說吧,傅老二,啥事啊?”

傅北辰靠駕駛椅上,盯著車頂道,“你哪兒是不是有片子。”

“嗯?”袁朗還在暈乎乎的,冇太聽懂,“片子?什麼片?”

“就,那什麼,‍‌‍‌黃‎‎‌‌‍片‎‌‌唄。”

“你冇有啊?”這種東西他們幾個初中的時候就看了,他不信傅北辰冇有。

“不是那種,是那種……”傅北辰咳了一下,“男的跟男的之間的……”

袁朗像是驚著了,一下子冇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他放聲大笑,笑得前氣不接後氣,“他媽的……哈哈,傅老二,你他媽的也有今天……”

傅北辰被他笑得老臉有些掛不住,惱羞成怒地道,“到底有冇有,冇有我去問秦彥。”

袁朗忙叫住他,“有有有,你要什麼樣式的?國產的?歐美的?還是我自己親自上陣的?我可告訴你,我自己的可都是精品,都是看在咱倆的交情的份上,才肯借給你,換成彆人我纔不給他看我的寶貝。”

“你就挑一些正經點的。”

“草,這你可怪為難我的,”袁朗在那邊賊笑道,“這種東西哪裡有正經的。”

“那你看著拿,但有一點,彆他媽拿你的秀,咱倆光著腚長大,你的裸體看了我怕我自己舉不起來。”

“冇問題,啥時候要啊,我親自給你送來,順便采訪采訪你,是哪個妖孽讓你動了這種心思,我一定要好好見見,哈哈哈哈哈哈……”

“元旦前都行。”傅北辰道,“還有你是不是跟秦彥他們在一起玩兒,一會兒告訴他們一聲,元旦我生日,你們都給我空出時間,來我家,冇問題吧?”

“冇問題是冇問題?可是傅老二,你生日不是九月,什麼時候變成元旦了。”

“我的生日,我想什麼時候過就什麼時候過,爺有錢燒的,一年過兩次生日怎麼了?彆他媽廢話,到時候來就行。”

互通往來的簡訊隨著那天晚上的分彆而戛然而止。雖然知道這對於他算是一件好事,不用在麵臨‘在不在一起的’尷尬局麵,時間在久一點按照傅北辰的性格會把這件事情給忘得差不多也說不定。但每當電話有資訊進來馮東元還是會隱隱帶著點期待,明白不是想看的也會有點小失落。

接到傅北辰的電話邀請他參加生日慶宴的時候他嚇了一大跳。他通知得太突然了,以至於馮東元根本來不及拒絕也不好意拒絕。說到底傅北辰也冇有逼他什麼,朋友好心邀請他過生日,他要是為那種意味不明的事而不去那就太傷人了。

他下午有一場重要的考試,考完後教授拉著他談論怎麼拿獎學金的事情談了很大一會兒,等他從學校出來,已經來不及去買禮物了,雖然傅北辰在電話裡說不用買禮物,人去就行,可想著空手去很失禮,就去蛋糕店買了蛋糕,匆匆往傅北辰發的地址趕。

公交地鐵轉了好幾次,一路詢問才找到那個地方——很雅緻的彆墅區。

進去也並不順利,保安看了他一身寒磣的打扮,問了很多問題,登記了身份證還打了個電話確認才放行。

等找到傅北辰說的那幢房子按響門鈴,來開門的傅北辰臉上已經很明顯呈現出了不耐煩,“怎麼這麼慢?”

無論怎樣壽星最大,馮東元好脾氣的彎了彎眼,“你這個地方不太好找。”

傅北辰側身讓他進來,瞄了眼蛋糕道,“不是讓你不用帶東西嗎。”

“我想著生日還是要吹吹蠟燭才完整啊……需要換鞋嗎?”

“不用,就這麼進來吧,保姆明天會來打掃的。”

話雖如此,馮東元看鞋櫃裡有鞋套,還是禮貌的把鞋子套上,纔拿著蛋糕往裡走。

跟著傅北辰穿過裝修奢華的大廳,繞過繁複的走廊,視野裡出現偌大的落地窗,而洞開的窗外是一個恒溫花園,在萬物枯萎的冬季,裡麵仍然花團錦簇,隱約能聞著花香。

他們在人造噴水池旁邊搭了燒烤架,兩個廚師模樣的身影忙碌其中。琳琅滿目的食物鋪滿長條桌,相比之下馮東元手裡拎著的小蛋糕似乎很寒酸。

難怪傅北辰說不讓他帶東西過來,好像他並不需要。

過去一直知道傅北辰家境不錯,但馮東元從未與他接觸過,隻能憑想象無法真正瞭解他家的富裕程度,直到看到這些。

擺在桌子旁邊的柔軟沙發已經坐了幾個年輕人,本來自顧自的喝著酒聊著天,聽見動靜,都轉頭看向他。

模樣是個頂個的年輕俊朗,隻不過他們看向他的眼神讓馮東元很不舒服,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隻是覺得這樣直勾勾盯著人瞧挺不尊重人的。

一下成為中心焦點,哪怕馮東元不是一個很怕生的人,還是很自然的會覺得緊張。

傅北辰已經坐在了沙發裡,砰的一聲開了紅酒,轉頭看他還杵在玻璃窗前不動,蹙了下眉朝他招手道,“傻在哪裡乾嘛,過來坐。”

哦哦哦,馮東元忙走過去,羞怯的笑著跟他們打招呼,“你們好。”桌上擺滿了東西,他的蛋糕冇有地方放,隻能放地上一個不擋著道的角落。

“過來坐。”傅北辰拍了拍緊挨著自己的位置,一邊取杯子倒酒。

馮東元環顧了一下旁邊的位置,回想起不久前他與傅北辰之間那些曖昧不明的話,覺得還是跟他保持一定距離比較好。然而,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周圍都是陌生人時,人都是會自動帶點防備心理,會下意識的傾向於與自己熟悉的人接觸。在座的幾個人中,他隻認識傅北辰,這種情況下他似乎冇什麼更好的選擇,便坐了過去。

傅北辰遞了杯酒給他,揚了揚下巴道,“這幾個都是我發小,袁朗、陸旻召、秦彥。”接著他手隨意的搭馮東元肩膀上,介紹得也很隨意,“這是我戰友,馮東元。”

但就這隨意的動作,讓剛纔還端著的幾個人表情呈現不同程度的變化,驚詫得差點冇繃住。

袁朗這隻喜歡賣弄羽毛的花孔雀,手裡拿著個烤雞腿,撅著屁股湊馮東元跟前。馮東元看著那雙笑眯眯的桃花眼,下意識的往後挪了挪。

袁朗把人上下左右打量了個遍,然後說了句老土的開場白,“我見過你。”

陸旻召立刻笑罵道,“艸,小學生套近乎都不用這種老掉牙的方式,袁大頭你他媽的土不土。”

“真的,上個月他跟他同學一起在那個陝西館子吃東西,那館子還是你開的呢。”說完袁朗又轉頭對著馮東元道,“還記得嗎?”

經他這麼一說,馮東元還真想起來了,那是他跟傅北辰第一次見麵,當時他太過震驚和緊張,冇怎麼注意到除了傅北辰以外的其他人。

馮東元慢慢的坐直了身子笑著道,“啊,是你啊。”

袁朗道,“是啊,我叫袁朗,他們都叫我袁大頭。其實我也挺冤大頭的,這幾個有個跑腿的事情都是叫我去乾。說起這個,我還想起來了,資助你家的事情可還是我去給辦的呢。”

“啊,那真是謝謝你了。”馮東元感激的,那時候的資助對他來說真的是雪中送炭。

袁朗恬不知恥的擺擺手,“冇什麼,我這人善良特喜歡助人為樂。”他說著說著,屁股一歪準備順勢坐馮東元旁邊,被傅北辰狠狠瞪了一眼,“乾什麼?”

袁朗在沙發上落了半邊屁股,“我能乾什麼,找東元說說話,朋友之間的感情不都這樣聊出來的嘛,是吧,東元。”他對著馮東元舉起杯子,“來咱們喝一個。”

“……”馮東元猶豫的看著遞過來的酒杯,他知道這是在慶祝傅北辰的生日,他家的事情還是眼前這人辦的,於情於理這杯酒都該喝,但接下這杯就會有第二杯第三杯,直到喝醉,這種感覺他不喜歡,喝醉了最後抱著馬桶吐得難受的痛苦冇人替他承受。

而且他今天不能喝醉,明天元旦學校放三天假,李觀棋今天回家了,冇人給他留門,太晚的話他進不去宿舍。

見馮東元冇動,袁朗歪了頭問道,“怎麼了?不給麵子啊?”

“不是,”馮東元慌忙擺手道,“我今天還要早些回去,不然晚上宿管阿姨就鎖門了,我進不去宿舍。”

“這有什麼的,你就住這裡唄,這麼大的房子你還怕冇地方住啊?”

“可……”馮東元還是很為難,他並不想在這裡多呆。其實說起來傅北辰的朋友跟他以往相交的朋友他年紀都是差不多,但是他在跟新羽他們相處的時候,感到輕鬆自在,完全不會因為不屬於同一個社交圈而感到不適。

然而,說不上為什麼,今天在這裡,他明顯地能感覺到自己與這些人的圈子完全不同。一想到要在這裡呆很久他就感到無所適從。

這時一隻手端著紅酒橫過來,傅北辰擋在他麵前說道,“他不愛喝酒,彆為難他,你要喝,我陪你喝。”

接著倆酒杯碰撞發出‘叮’的一聲,傅北辰把一杯紅酒一飲而儘,然後隨手推了個盤子在馮東元麵前說道,“你自己吃東西,怎麼自在怎麼來,不用管他們。”

這一下倒是很大程度的減少了他的尷尬,馮東元看著手中盤子裡堆成小山高的美食,感激的朝他笑笑。

一旁秦彥打趣道,“這還冇怎麼樣,就護上了啊?”

傅北辰輕輕攬了攬馮東元肩膀道,“他是我的人,我護著他怎麼了?”

周圍一片口哨喝彩聲。

馮東元臉色驀然一紅緊張的往沙發裡麵縮了縮。

傅北辰瞥了他一眼,看他臉上彷彿抹了胭脂般,浮現出一種含羞帶怯的神情,喉頭莫名乾澀,就好像剛喝下去的不是酒是催情劑,他現在很想把這些礙事的都趕出去,直接撲上去,緊緊按住他、咬住他、撕碎他。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選擇了這麼一個迂迴的方法,太浪費時間。

秦彥道,“既然你要英雄救美,那今晚上可就要挺到底。”

傅北辰豪氣乾雲的道,“你們三一起上我都不帶怕的,誰慫誰他媽是狗。”

三個一起?馮東元雖然不知道傅北辰的酒量,但一個對三個也太離譜了吧,他扯了扯他的褲腿,擔憂的說,“要不算了吧,我自己來。”

“沒關係,我有分寸,”傅北辰湊近他,深深的注視著他半開玩笑道,“今晚就彆走了,我是替你擋酒,你可得包售後啊。”

馮東元怔了怔,想說什麼。

下一刻,傅北辰已經遠離了馮東元。

幾個人存心鬥酒,那酒喝起來就跟水似的。

看得不怎麼喝酒不會喝酒的馮東元一愣一愣的。

也不知道鬨了多久,秦彥看戲做得差不多了,再鬨下來,浪費傅北辰的時間,後麵可有得跟他們急的,於是裝成喝不下的樣子擺手道,“不來了,不來了,今天就到這……剩下的咱們改日再戰。”

秦彥這邊發出信號,陸旻召跟袁朗立刻心領神會的都投了降。

幾個人一抹嘴,很快就勾肩搭背的走了。

剛纔還氣氛火熱的場麵突然變得冷淡起來,馮東元一時還冇反應過來,略微茫然了片刻,才蹲傅北辰的身邊輕輕搖了搖他,低聲問道,“傅北辰你怎麼樣?還好吧?”

傅北辰狹長的眼眸開了一條縫,嘟囔了句什麼,馮東元冇聽清,他費力把傅北辰扶起來,讓他靠沙發椅背上,“彆睡啊,還有最重要的事情冇有完成啊。”

傅北辰這下眼皮都懶得抬,他覺得現在最重要事情就是回房間的床上。

馮東元正在沙發背後掏著什麼,老舊得都起毛的打底衫,讓傅北辰略微有點掃興,不過從嚴重變形的領口裡露出的鎖骨非常漂亮,傅北辰向下視線裡看了個夠本,就見馮東元掏出那個他買來的全程都無人問津的蛋糕,點上蠟燭,舉他眼前,溫和的笑意隱在薄紗般朦朧的燭光之後,“現在還冇到十二點,吹蠟燭許願應該還能奏效。還有祝你生日快樂啊~”

“……”

所有人都是在演戲,隻有東元一個人當真了,在認真真誠的給傅北辰過生日。

他眼睛很亮,在燭光的照耀下,像盛著星海。傅北辰看著他那個清俊和煦的麵容,恍惚了好一陣。

事後很多年傅北辰每當想起這一天,他都無比悔恨,恨不得抽死當時那個混蛋的自己。

【作家想說的話:】

先到這裡……剩下的等我能夠登錄進來再說,每次都要登錄好久

-----正文-----

把傅北辰弄回房間的難度可以說是艱钜。

兩人身量體型本來就差了一大截,可能喝了酒的人都挺沉,馮東元扛著他感覺就像過年在家裡按的那頭要殺的年豬,他現在的力氣真大不如當兵的時候。

搖搖晃晃的把人拖回房間,一路上傅北辰彷彿變身大型泰迪,他一邊要防止他動手動腳,一邊還要注意不讓他摔地上,費了‍‎‌‌大‌‍‍力‎‌‎‌氣來到二樓傅北辰指定的房間。打開臥室門,馮東元累得把傅北辰甩到床上,自己也跌坐在床上,目光盯著天花板上反射出淺淺月色的光影,喘息如牛。

歇了大概一分鐘,馮東元總算恢複點勁兒,他看了一眼旁邊呼吸平穩異常安靜地傅北辰,撐著床翻身起來,準備先去打開燈瞧瞧弄水來給傅北辰洗臉。

他纔剛坐起來,突然感覺身後有巨物在逼近,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傅北辰的強力推倒,重重地摔回了床上。接著,頭頂籠罩著一層陰影,傅北辰那漆黑的瞳孔在昏暗中閃爍著獸性的光芒。

馮東元的臉色立馬緊繃起來,他緊張地縮了縮身子,但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傅北辰就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拉了回去。

馮東元隻感覺傅北辰鉗住他肩膀的手掌像燒紅的碳,燙得他止不住的瑟縮,感受到噴拂在頸間的氣息帶著危險的熱度,馮東元心中警鈴大作,莫名的想起出去聯誼回來的同學說的誰,喝醉了什麼都不認得的,抱著電線乾當前女友的,還有用諷刺的語氣講的那些因喝酒亂了性胡來的yin亂行為的軼人軼事,當時他還是不信的,他覺得人再怎麼喝都出於對自己安全的本能保護,都會保持一絲理智,可現在親身經曆,就由不得他不信。

傅北辰呼吸很沉重,氣息熾熱,很奇怪的是酒精味卻冇有那麼的濃烈。馮東元以為可能是被風吹散了,冇有太在意。而且現在的狀況哪有時間容他多想,因為在傅北辰垂著視線,目光如有實質的從他的額頭、鼻梁、嘴唇一直往下移動,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黑暗裡傅北辰那沉得駭人的目光生出野獸的獠牙,而他,隨著他的動作被一點點撕得衣不蔽體。

儘管馮東元冇有戀愛經驗,但他也是男人,他太懂傅北辰眼裡此刻裝的是什麼,是慾望,是渴望與人交媾的性/欲。

他現在很難說得清,傅北辰現在有幾分神智,是否能認得出他,可他卻很清晰的知道傅北辰現在急需要發泄,或者急需要一個發泄對象,酒後亂性,酒後亂性,原來是這麼的恐怖。

他抹了把汗,剋製住內心的慌亂,安撫的拍著傅北辰的肩膀哄小孩似的,“彆鬨,乖,讓我起來,這樣你不嫌熱嗎?”

傅北辰並冇有說話,隻是意圖明確的用嘴唇摩挲著他的頸側。

馮東元掙紮著以一個扭曲的角度偏著脖子,嘴裡仍然天真的試圖說服傅北辰,“傅北辰你聽我說,聽說喝了酒的人,腎上腺素會激增,你會感覺到熱,覺得難受很正常,你讓我起來,我去打水給你降降溫,很快就好。”

然而,他的話剛落下,黑暗裡響起了衣物被撕破的聲音。

以往他們雖然很熟悉彼此的慾望,也做不少互相解決的事情,但大多數都停留在表麵的撩撥,衣服都冇有脫過。像現在這種赤裸相對的情況從未發生過,馮東元真的感到非常害怕。就力量而言,他無法與傅北辰匹敵。而傅北辰現在幾乎是被酒精燒掉了所有理智,試圖跟醉酒的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可他又明白如果任由事態就這麼發展下去,第二天誰又能說得清呢?

抵抗已經從手部力量,發展到了全身甚至每個細胞。馮東元個子不大,力量也因為複員缺乏鍛鍊後大不如從前,可他是個男人,真用儘全身力氣掙紮,傅北辰壓製住挺費勁兒,除了下/半/身上蹭出的火,恁是一點便宜都冇有撈著。

他瞬間覺得有些掃興,他搞不懂他倆之前在崑崙山下做的那些也挺出格,姓馮的冇有這麼激烈的反應,怎麼到了現在他還冇做什麼呢,就應激得跟個貞潔烈女似的,不讓碰,搞得他像個強j犯一樣。不過掃興歸掃興,他還冇有就這麼算了的想法,他浪費了大把的時間不就等這一刻,現在人已經給壓在身下,他不可能乖乖放了他,本來嘛他就不是什麼好人。

傅北辰固執地伸出手,牢牢抓住馮東元掙紮的雙手,將他牢牢固定在床頭,另一隻手扳著馮東元的下巴,低頭準確無誤的貼了上去。

這次的吻跟上次在樹林裡隱忍剋製的吻完全不同,它帶有濃鬱的慾望,唇舌交纏的熱度異常高漲,摩擦力度也大得驚人。傅北辰的舌頭彷彿有某種吸附力,冇多久馮東元被入侵口腔裡濕潮柔軟的感覺弄得頭腦陣陣發麻,嘴裡發出抗拒的嗚咽聲也逐漸變了味道,大腦因為缺氧而出現短暫的空白,以至於抵抗都變得潰不成軍。

傅北辰抓住機會,趁機剝掉了他的褲子。

下/半/身帶來的涼意讓馮東元為之一震,但反抗的雙腿很快就遭到了無情的壓製,他打不過,從在部隊的時候他就打不過傅北辰,如此大的力量懸殊,讓馮東元明白能把傅北辰從身上掀下來的機率幾乎為零。怎麼辦?他該怎麼辦?他想不通傅北辰為什麼要這麼對他,為什麼要把當成泄/欲工具,就算是醉酒也覺得很委屈。

傅北辰很沉溺,普通的接吻而已,他算是身經百戰,但他還是第一次他第一次因為僅僅一個吻就感到如此炙熱,心臟急速跳動,比初次嘗試禁果還要讓他難以自拔。

他還在為那令人興奮不已的體驗而感到亢奮,突然舌頭傳來劇痛,他嘶了一聲,倏地撤了回來,但劇痛冇有隨著撤離而消失,鐵腥味逐漸在唇齒間蔓延開來。

任誰在興頭上被突然來一下都會覺得火大,何況傅北辰長這麼大還冇誰敢這麼咬他,暴躁的脾氣瞬間就上來了,他卡著馮東元的下巴剛想罵。

可低頭看見他瞪圓的眼睛裡隱約有水光閃動,緊抿著嘴唇,看向他的眼神既倔強又委屈巴巴,傅北辰頓時就發不起火來,想著自己做這事的確卑劣,要不哄哄他吧。以前他睡的那些女的他不也哄過嗎?這點耐心他還是有的。於是他俯身吻著他的眼皮,舔舐著東元眼角溢位的淚水,放軟聲音,“東元彆怕,我會溫柔的。”

聽他話說得有條不紊,馮東元隱約也覺得不對勁,他瞪著眼睛,聲音因不平穩的氣息略微有些顫抖,“你……你……你是清醒著的?你,你冇醉?”

“……”傅北辰扶額,他怎麼把這給忘了,暗罵了聲自己是傻逼後,不置可否的道,“再醉,這會兒也該清醒了啊。”

馮東元瞪著他,張口結舌的,“你……你……”憋了半天才找到一個形容詞,“混蛋!放開我!”

“不放。”

“你想乾什麼?你不是說不會逼我嗎?現在,現在你又是在做什麼?”

傅北辰看他隱忍著屈辱的臉龐,心裡竟生出了點心疼,他親了親他的額頭,低聲道,“還能為什麼呢?我喜歡你啊,東元,我喜歡你啊。”

馮東元呆呆的怔住了,眼神中湧現出一絲驚訝和迷茫。不論在部隊還是再次相逢,馮東元都明顯感受到自己和傅北辰之間已經超越了正常友誼的界限,可他從冇懷疑過傅北辰可能喜歡自己,因為他曾經自信的誤解過一次。所以即使是聽到傅北辰說的“在一起。”他也隻以為是為了像以前那樣互相打發時間。

傅北辰這突如其來的表白的的確確的讓他吃了一驚。

感覺到馮東元有輕微動搖,傅北辰即刻乘勝追擊,“我知道你怪我騙你,但如果不是今晚,如果我不解酒壯膽,我都不敢承認,你知道的,我都隻對女的感興趣……這對我來說是不小的跨越。”

馮東元已經驚得吐不出半個字,腦袋也呈現一陣暈眩。有些事情即使他試圖不去想,但心底的渴望依然存在。有誰會不希望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他呢?哪怕明知道倆個人是有多麼的不合適,在一起的風險程度有多高。

但陷進去的人往往都會抱著那萬一的僥倖。

傅北辰還在深情款款的說著虛假的話,“我喜歡你,就會渴望你,你也是男人知道那種慾望,我控製不住。我想你成為我的人,我想我們真正的在一起。”

“可……”

“冇什麼可的,難道你不喜歡我嗎?東元,你騙不了我的,你的眼睛就出賣了你。”

傅北辰不給他任何思考以及反悔的機會,在馮東元難以置信的愣怔中,把他剝得一絲不掛,重新覆了上去。

後來馮東元才知道,男人在床上說的‘喜歡你’跟對自己另一半說的‘我養你’一樣,不能當真的。

外麵冬寒夜涼,室內溫度卻在節節攀升。

第一次跟人肌膚相貼,感覺有點陌生,相貼的地方磨蹭得發燙,摩挲中帶來的酥麻讓馮東元顫栗連連,性器很快呈半抬頭趨勢。察覺到自己的變化,馮東元尷尬得有點不知所措。

但傅北辰卻很嫻熟的濕熱的吻在他喉結鎖骨輾轉流連,接著一路往下,一口咬住他胸前的凸起。

更陌生的刺激,嚇得馮東元差點跳起來,手推著傅北辰的腦袋,“不,不是,為什麼要這樣……”

他對異性之間的性的瞭解微乎其微,對同性之間的性的認知更是該停留在互相總手解決的層麵上。

覺得像女人一樣被親著胸脯感覺有點奇怪。

傅北辰掀起眼皮,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眼裡露出的光邪魅又冷酷,“怎麼了啊?上床不就是為了爽嗎?這麼做你不爽嗎?”

說著他微微用力,嘴裡含著乳尖往上輕扯出一個彈性的弧度。

“……嘶呃。”發出這樣淫靡聲音的東元再不敢說話,羞愧的咬著下嘴唇。

馮東元那種紅著眼角,倉皇失措的樣子更是激起傅北辰的虐待欲,想看他徹底失控的表情。傅北辰伸出一隻手揉捏他另一邊胸口,粗糲的掌心搓磨著他的乳首,下半身緊貼著馮東元的性器來回摩挲。

馮東元哪經曆過這種刺激,胸部跟腹部的,雙重快感帶來的刺激,讓他渾身發軟,嘴都咬不緊,冇一會兒似於貓叫的低呼從他緊閉的唇縫裡溢位,顫抖著射出的時候,渙散的意識有須臾的收攏,好像難以置信自己會發出這種聲音,他迷茫之際都不忘捂住自己的嘴。

“這麼快?”傅北辰笑著親了親馮東元的眉心,用堅硬的性器戳了戳他的小腹,“那接下來就該我了。”

馮東元下意識的就要坐起身,閉著眼手探向傅北辰高高翹起的‎‍‌‌‎肉‎‌棒‍‎‎,他以為這次還跟以前那樣,互相用手。可他還冇坐起身,就感覺天旋地轉,他被傅北辰攔腰翻了個身。

被鉗住肩膀,抬高臀部的馮東元雖迷茫卻也覺得不對的開始掙紮,“這是,這是乾什麼呢?”

傅北辰一邊往馮東元腹部塞軟墊子,鼻子來回拱著他的側脖頸,聲音低啞,“做愛啊。”

“可……這怎麼?我們都是男的,這怎麼?”他認為同性之間的性不過就是用手,最多用嘴。

傅北辰調整著姿勢,膨脹的慾望抵住東元的臀縫來回摩擦,知道馮東元害怕,嘴裡安撫道,“男人也是可以做愛的啊。”

“用……用這裡?”馮東元臉色發青,有些難以啟齒,傅北辰的那個地方,無論碰多少次他都不敢看,太可怖了。冇人能長到他那樣,全盛狀態,他一隻手是無法掌控的,每次替他解決都是一場漫長的酷刑。不敢想這怎麼塞得進去,他哆嗦著,想退縮。、

眼看就要吃上肉,傅北辰哪裡可能讓他逃跑,摟著他腰的手,滑到他身前,將小東元牢牢握在手裡,上下輕輕擼動,“彆怕,後背式進入是最省力,我不會讓你受傷。”其實傅北辰也不想這麼麻煩,一晚上他都在忍耐,幾把已經漲得發痛,好想什麼都不管,推倒他強上。但據袁孔雀的經驗之談,男人跟女人不一樣,弄得不好很容易出問題,做這種東西是為了爽,他可不想弄出血,那他媽多掃興。

敏感地帶被略微粗糙的指腹摩擦著,馮東元一下就不敢動了,雙腿軟得跪都跪不住,隻能任由傅北辰擺弄。

傅北辰邊加重摩擦力度,邊將塗好潤滑劑的手指探入他臀間的縫隙。

冰涼的觸感以及異物的入侵感讓馮東元感到不適的一縮,腸壁立刻絞緊。

緊緻的吸附力也讓傅北辰咬了咬牙,真想直接上真傢夥。

擴張的過程對兩個人來說都異常難熬。

等到終於差不多,傅北辰冇有絲毫猶豫,抵上自己的‎‍‌‌‎肉‎‌棒‍‎‎,向前慢慢動著腰,剛擠進去一個肉頭,就被緊緻的腸道吸附的力度吮得腰眼發麻,他悶哼一聲,本來想著要給馮東元一個好的初體驗,準備耐心的一點點插入,可動作卻與之相悖的急切破開腸壁,一捅到底。

狹窄柔軟的腸道瞬間包裹著他的性器,炙熱的溫度刺激著敏感的肉頭,他僅僅是‌‎‍‌肏‌‍‎進去還冇怎麼動,就爽得他差點冇忍住,麻痹的快感電流一樣在身體流竄。太他媽舒服了,難怪袁朗他們一個二個都喜歡玩男人。

手指抽出去的那一刻馮東元隻感覺‌‎‍後‌‎‍‌穴‌‎‌折磨人的擴張終於結束了,可還冇等他鬆口氣,比之更粗大更堅硬的東西捅了進來,既快又狠,馮東元痛得驚撥出聲,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誰說做這個爽的,一點都不爽,他很痛,他難受的扭動著腰肢,嘶啞叫著,“傅北辰……傅北辰……彆做了,好難受……”

傅北辰安撫的舔舐著他的肩胛骨,動著腰身緩慢的抽送著,聲音低磁還難得溫柔,“乖,在忍忍,一會兒就不難受的,你會爽的,相信我。”

不動還好,一旦動起來,‌‎‍後‌‎‍‌穴‌‎‌被塞滿的異樣感就越發強烈,馮東元難耐的甩著頭,全身都滲出密密的汗。

為了防止他亂動,傅北辰將他的雙手固定在床頭,這個動作拉長了他上半身的線條。馮東元骨架不算小,肩膀以他的個子來說還算寬闊,但有些薄削,凸起的蝴蝶骨很漂亮,視線沿著緊實的背部往下便是陡然收緊纖細腰肢。從小圍繞在傅北辰身邊都是各色‌‎美‌‌‎人‎‌,看慣了盛世美景,馮東元的清俊在他眼裡僅僅是及格,而且他平日裡穿著土氣,毫無衣品可言。很難想象他普通長相之下竟生著這樣極具‎‌誘‍‎‎‌惑‎‎的蝶背蜂腰,光看著就讓他血脈僨張到乃至亢奮。什麼要溫柔,不弄痛他,要給他一個好的體驗,彆像個雛一樣冇有章法等等這些都被他拋諸腦後,心裡隻有一個想法,‌‎‍‌肏‌‍‎他,狠狠的‌‎‍‌肏‌‍‎他,要‌‎‍‌肏‌‍‎哭他。

身下的人發出低低的啜泣聲,聽起來並不很美妙,但他僅做的是咬著他好看的蝴蝶骨狀似安慰的噬咬吸吮,另一隻手卻殘忍的掐著他塌陷的腰身,更緊的貼著他,讓馮東元無處可逃,然後發狠的撞擊著他圓潤挺翹的臀部。

馮東元被撞得身子不斷前傾,嗚咽聲也被撞得支離破碎。

熬過最初的那幾十下‌‎‍‌肏‌‍‎,緊緻不堪的地方終於逐漸放鬆,習慣了那不適的異樣感後,‌‎‍後‌‎‍‌穴‌‎‌開始有一股怪異感覺,又痛又麻,又酥又癢,幾種感覺交織,是一種刺激前端完全不一樣的快感。馮東元可憐的抽泣聲漸漸變了味道,尤其是在傅北辰重重的撞在腸壁的某個位置的時候,他就會發出嘶啞的低呼,小奶貓一樣引誘人。

酥麻如熱浪以不可抵擋之勢衝擊著他敏感的神經,他整個人都軟成了泥,全靠傅北辰攔在腰上的手臂支撐,纔不至於栽下去。壓抑的呻吟輾轉,又一次顫抖著射出的時候,馮東元腦袋呈火熱的空白。

把人‌‎‍‌肏‌‍‎到射的傅北辰更是得到鼓舞般,凶狠的快速撞擊起來。

他整個人罩在馮東元的上方,除了緊緊交纏的大腿,根本看不見馮東元的任何身影,他身上的衣服早就不翼而飛,從背後的視線看去,寬厚結實的背部,健康精悍的肌肉,單從肌肉起伏的輪廓就能判斷裡麵一定隱藏著爆炸似的強悍力量,熱汗沿著緊繃的背脊蜿蜒向下,滑至勁瘦的腰腹,視線稍微往下延展一點,就能看見腰腹部位正不停的向前頂動,如狂風驟雨般猛烈抽送。

‎‍‌‌‎肉‎‌棒‍‎‎在緊緻的腸壁摩擦,每撞一下都彷彿帶著電流,爽到顫栗,每撞一下都控製不住的發出野獸般歡愉的低鳴。

就這麼壓著馮東元‍‌‎‌抽‍‎‍‌插‍‌‎‍了上百下,傅北辰尤覺不夠的將人翻過來,雙手穿過他的腋下,迫使馮東元麵對麵的坐他身上,把人由下至上的頂弄。

這個姿勢馮東元能將傅北辰的‎‍‌‌‎肉‎‌棒‍‎‎吃得最深,每一下都能頂到腸壁最深處,剛纔才射過的性器又隱隱有甦醒的趨勢,抵著傅北辰堅硬的腹肌來回摩擦,他的腳背因為強烈的快感衝擊弓成一個緊繃的弧度,腸道似捨不得他抽離般痙攣的緊緊絞著傅北辰的肉頭。因為麵對麵的關係,這次馮東元竟然一點都不敢抬頭,等到顫抖著弄濕了傅北辰的腹部,他更是覺得羞恥得不行,臉埋在傅北辰的肩膀上動都不敢動。

傅北辰邊律動邊嗤笑的在他耳邊說,“怎麼?害羞啊?”

對於他的嘴賤馮東元毫不客氣的朝著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然後得到一場瘋狂的‘鞭撻。’

兩人愉悅的呻吟聲,粗重的喘息聲交疊著,寒風從未關嚴的窗戶吹了進來,卻撼不動這一室熱辣的情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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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彆的事情的情況下,傅北辰他們幾個一般都會在床上度過一上午。尤其是在通宵達旦後,大早上打電話擾人清夢的都缺德。

袁朗感覺自己頭纔剛沾著枕頭,手機鈴聲就瘋狂的響起。第一次打他冇管矇頭繼續睡,誰知道對麵那傻逼一直打,打得他火冒三丈,他坐起身上抓起手機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睛的,一看,署名傅老二。

上午九點,這個時候他不抱著他那新得的情人睡覺,打電話乾什麼?袁朗接通電話罵道,“草,傅老二,大清早的打擾人睡覺,你缺德不缺德。”

傅北辰好像也冇睡醒,聲音帶著點鼻音,卻很沉著,“彆瞎BB,我有事找你。”

“啥事兒?”袁朗想了想,“你該不會臨門一腳痿了,自尊心受到了傷害現在來求安慰吧?”

“他媽的不是。”傅北辰罵道,“我聽說你認識業內最專業,口風最緊的醫生?”

“昂~”他們有時候追求刺激玩得有些限製級,把人弄傷的情況時有之,所以有這方麵的專屬醫生不奇怪,“不是,傅北辰,你不會把人玩壞了吧?”

“這我哪兒知道,反正人現在都冇醒,身上也很燙。”因為感覺太棒,他壓著人做到了天亮,直接趴人身上睡著了,醒來發現東元他身體異於常人的滾燙,怎麼叫都叫不醒。傅北辰看了眼淩亂泥濘的床不耐煩的,“你廢話這麼多乾什麼?給我找醫生,快點啊。”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袁朗從傅北辰火急火燎的語氣裡嗅到了一絲有熱鬨看的氣息,瞬間就不困了,拿上衣服就出了門。

半個小時後,袁朗帶著熟悉的醫生按響了傅北辰家的門。

傅北辰就穿了條沙灘褲,露著精壯的上半身,結實的手臂以及肩膀全是抓痕,可見昨晚戰況有多激烈。

他白了一眼站醫生旁邊等著看好戲的袁朗,冇好氣的道,“媽的,你來乾什麼。”

“我來看看你唄。”袁朗邊說邊大大咧咧的擠開他率先到達了臥室,“你那弱不經風的小情呢?我瞅瞅……”

傅北辰往前一擋遮住袁朗直往床上盯的色迷迷的目光,“看屁,你他媽是醫生嗎?”說著對著醫生道,“你快看看,他好像燙得很厲害,你看下是怎會回事。”

醫生點點頭揹著醫藥箱朝床邊走,去檢視馮東元的情況。

後邊的袁朗還不肯死心的抻長脖子往裡瞧,非要看個究竟才罷休,傅北辰乾脆一巴掌撐他臉上一把把人推出去,順帶帶上了門,徹底阻隔了袁朗的視線。

“我這一大清早的被你擾了清夢,看看你的人怎麼了?”袁朗大屁股往沙發上一坐就開始控訴,“傅老二,我發現你這人怎麼越來越小氣。”

“你也知道是我的人?你他媽好意思看?臉咋那麼大啊。”傅北辰從冰箱裡取出兩瓶水,扔了一瓶給袁朗,自己順勢坐袁朗對麵,其實都是男的,馮東元有的袁朗都有,而且他們玩得嗨的時候,互換小情玩也是有的,他們幾個交情不一樣,要是換成平時,彆說給袁朗看,他想要,傅北辰人都是可以隨便就給的,可是不知怎地,對於馮東元,傅北辰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哪怕是一個手指頭都不願意。如果不是必要,連醫生他都不想讓他看。

袁朗接過水,反手懟傅北辰麵前,字正腔圓的道,“來,傅老二,讓我來采訪采訪你,第一回跟男的上/床什麼感受?”

傅北辰擰開水噸噸噸喝了幾口才笑道,“媽的,你問這乾嘛,關你屁事啊。”

“我這不是關心關心你嘛,誰讓你轉性轉這麼快,不想關注你都不行。”袁朗賤兮兮的眨眨眼,“怎麼樣,哥們冇騙你吧,賊拉爽對吧。”

傅北辰冇有立刻說話,捏著塑料瓶,回想起昨晚纏綿繾綣銷魂的時刻,舌頭一掃唇角,“他媽的,簡直上癮。”一晚上不知道壓著人zuo了多少次,期間馮東元好像體力不支暈過去了。

袁朗看他那副食髓知味的模樣,嘿嘿一笑,“那是不是以後有這種局你終於可以跟咱們幾個一起了?”

傅北辰將水放桌上,想了想,含糊道,“嗯,這可不好說……”

“那,改天再其他的試試唄。”

傅北辰點頭,“嗯,改天試試。”

這時臥室門傳來動靜,醫生從裡麵出來。

傅北辰立刻迎上去問情況,“他怎麼樣啊?冇什麼事吧?”

醫生說,“冇多大的問題,就是受了寒。”然後簡單開了點藥,內服外用的都有,叮囑傅北辰按時給人吃。最後盯著傅北辰欲言又止的道,“年輕人,這方麵要節製,做的時候還是要帶好防護措施,事後一定要清洗,東西留在裡麵容易造成對方肚子不舒服。”

“……”開始有防護,後麵就有些控製不住,反正男人又不會懷孕,就更肆無忌憚了。現在想想是做過頭了,聽醫生這麼囑咐,傅北辰第一次吃癟的冇有搭腔。

醫生說完這些就走了。

獨留袁朗在哪裡咋咋呼呼的,“聽這意思,敢情你丫的在大冬天裡,你X了人家一晚上,還內she,還冇抱去清洗?”

“……”傅北辰麵上一僵,他還冇好意思說,發現馮東元不對勁兒的時候,他還在人體內。

袁朗本來想就在這裡補完覺再走,被傅北辰一腳踢了出去。

馮東元睡到半下午才醒來。他感覺頭沉似鐵,眼前朦朧一片,一時冇分清這裡是哪兒,隻感覺臉上貼著個暖水壺,熱乎乎的。抬手想揉揉眼睛,胳膊一牽扯,全身肌肉都痠痛,尤其是腰部以下以及那個難以啟齒的某個部位。

明白過來是因為什麼造成的,馮東元臉轟的一下,全紅了。

他這一動,摟著他的傅北辰也醒了,但他僅做的是摟緊馮東元閉眼繼續睡。醫生走後他給馮東元搽了藥,本來是不困的,但看他睡這麼熟不知不覺有了睡意,躺馮東元身邊,摟著他因為有點發燒像個暖爐的柔軟身子在這寒氣逼人的大冬天裡彆提有多舒服。

懷裡的人在不安的扭動,傅北辰不滿的皺了皺眉,“怎麼了?”

冇聽到回答,隻看見人像鴕鳥一樣縮被窩裡。

他無語的捂了捂額頭,這是害羞了啊。

發生關係的第二天朝他露出這種姿態的人不少,早先的時候覺得新鮮還會哄哄,見慣了後,就冇什麼好稀奇的,也早就冇那個耐心去安撫。但排除他心情好的時候。怎麼說昨天晚上的感覺也是極佳,讓他現在回味起來都身心愉悅,要不是此刻馮東元的身體不宜‘操勞’他真想壓著他再‘操勞操勞’的。

這麼一想安撫對方的情緒以及照顧病患就顯得刻不容緩了。

傅北辰把人從被子裡撈出來,額頭貼了貼馮東元的額頭,“嘶~怎麼還這麼燙。”他記得醫生走的時候說打了退燒針,睡一覺就好了,這怎麼跟醫生說的不一樣。

迷迷瞪瞪的下床去取了溫度計和藥,再回來的時候,馮東元已經坐了起來,眼神焦急的四處亂瞟,見傅北辰推門進來,下意識的朝他那邊看了一眼,遂又低下頭看著被子裡外的手發愣。

“你在找什麼?”傅北辰帶上門邊走邊問。

馮東元搓著手指,“衣服……”一開口公鴨叫似的,嚥了口唾沫,嗓子跟小刀剌一樣難受,“時間不早了,我想我應該回去了。”

傅北辰坐床邊,手臂撐他身側,側頭注視著他道,“元旦學校都在放假,你回去也冇什麼事,這麼急乾什麼?再說,你現在燒都還冇退,一個病號,外邊兒風大雪大的,瞎折騰什麼瞎折騰,老實給我呆著養病。”

馮東元囁嚅著,“但我覺得好了……”而且他覺得一個感冒而已,哪裡就到了就臥床不起的地步,說著就要掀被子起來。

“不準,”傅北辰壓著他的被子,瞪著他道,“給我躺回去,彆逼我抽你……”

馮東元微微張著嘴巴,高燒才愈,讓他大腦有點遲鈍,似乎真的在思考傅北辰說的‘抽’的可能性。

傅北辰看著他呆呆的樣子,好笑的在他屁股上拍了下,“來晾個體溫,等下把藥吃了,給我好好的躺回去,不然我真的抽你。”他欺身貼在他耳邊曖聲道,“用昨晚得方法抽你……”

馮東元立馬就乖了,麵紅耳赤吞了藥片乖乖的躺好。他是真怕傅北辰這混球對他再做什麼。這種事情不能說不舒服,隻是他冇想到第二天後遺症這麼嚴重,被超負荷使用的地方,現在動一動都疼。感歎傅北辰怎麼會有這麼好的體力,他們之間就隻差幾歲而已啊。

傅北辰滿意的笑了笑,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感覺冇那麼燙了,細心的問他想要吃什麼,打電話讓廚房那邊做。

傅北辰這人冇耐心是冇耐心,但真想對一個人好的時候,那也是可以做到無微不至。

元旦這兩天馮東元幾乎冇下過樓,吃住行都是在房間裡。

暖氣開得適中的房間裡,加濕器無聲地噴拂薄霧般的濕潤水汽。懷抱軟綿的抱枕蜷在沙發上,捧著熱氣騰騰的紅茶眺望落地窗外的雪景,這份想都不敢想的愜意馮東元享受得戰戰兢兢。

對於隻要不是得了絕症,隻要不是要死了,都得爬起來繼續工作,繼續打拚的大部分普通人來說,因為小病小痛就臥床不起,被照顧那是多大的奢侈呢。大家都一樣,所以也就感到冇什麼,久而久之也習慣了,反而偶爾因為身體有少許不適生出想休息的想法都覺得自己太矯情了。這幾天躺著什麼都不乾,過上了衣來張口飯來伸手的生活,馮東元覺得受寵若驚,儘管對傅北辰興頭上說的喜歡他仍然存在難以置信,但他這幾天對他的無微不至的照顧卻是真實的,心像被人捂著般暖融融的,很難不心存感激。

透過落地玻璃望去,瑩白一片,雪漸漸大了。傅北辰接著電話無意的轉過頭,就看見馮東元捧著熱茶安靜的坐在沙發裡,背脊放鬆的弓著,烏黑的眉眼在熱茶蒸蒸而上的霧氣中氤氳出溫良的弧度,單純純良的樣子很可愛。

傅北辰看著看著,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原本皺著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對著電話道,“合同的事情空了再說,掛了。”

他把手機往放著各種藝術盤子的展架一擱,悠哉悠哉的走過去蹲沙發旁邊,揚起臉道,“這個很好喝嗎?給我喝一口。”

“啊,這我喝過了,你要喝的話等會兒,我給你重新倒。”說著就要放下杯子,重新拿旁邊的新杯子給他倒。

傅北辰大手一揮說了句不用,抓著他的手腕低頭含著杯子,咕咚咕咚把剩下不多的熱茶一飲而儘,然後一抹嘴巴,“媽的,跟人講了一上午電話,那人他媽是機關槍做的,劈裡啪啦說話都不帶喘氣的,嗓子都快給我說冒煙了。”

馮東元寵溺的遞了紙巾給他,“事情解決了嗎?”

“冇呢,得當麵談。”

“那你還喝嗎?我給你倒。”

“不要了。”傅北辰一個利落的翻身坐沙發上,在馮東元未來得及反應前頭枕他腿上,晃著腦袋道,“下午回學校了嗎?”

馮東元倒了杯茶重新捧手裡,低聲道,“嗯,明天上午有課。”

“彆回去了,”傅北辰想都冇想就說。這兩天為了顯得自己不那麼混蛋,儘心儘力的照顧馮東元這個病號,“操勞”的事情他是一點都冇有做,眼看人病養差不多,卻馬上就該回去了,傅北辰當然不樂意,他雙手放肚皮上,大拇指交叉無聊的轉著玩,狀似無意的提議,“非要住校啊?學校那住宿條件又不好,要我說住外邊得了。”這樣也方便他過去找他。

“北京這物價,我租不起房子的。”馮東元道,“再說住學校挺方便的。餓了可以去食堂打飯,洗澡也有熱水,冬天還有暖氣,要是在我老家洗澡還得自己燒水洗呢,冬天洗澡凍得直哆嗦。”

這就叫方便?傅北辰不悅的皺了皺眉頭,心說他媽你這一住校,老子擱外邊,一個星期能睡幾次?

“房子你不用擔心,我在你們學校附近有一套空著的公寓,你去住唄。”

“我不要。”

他那套公寓裝好就空著,空間大,小區環境幽靜,裡麵什麼都有不比在學校群居舒服?傅北辰冇想到馮東元問都不問情況,拒絕的這麼乾脆,一下坐了起來盯著他,“為什麼不要?”

馮東元被他犀利的眼神盯得不自在的往沙發裡縮了縮,“我在學校住得挺好的。”他知道傅北辰是好心,但他不能接受。因為他也是個男人,他有手有腳,還很年輕,也在努力,他相信好的物質生活不需要任何人給予靠自己努力也是能獲得的。他媽媽也常跟他說,人窮不能窮誌。彆人家的再好,那也是彆人家的,拿人手短,住在彆人屋簷下總是要矮一截的。

尤其他跟傅北辰之間的地位本來就有差距,他更無法心安理得。

還有他真的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宿舍什麼都不缺,冇覺得多不方便。

好哪裡好?有寬敞地方不住,非要跟人擠,這不是犯賤嗎?傅北辰差點就破口大罵,不過想了想還是忍住了,有人把吃苦當福,他冇道理追他屁股後邊給好處。何況他目前冇有要跟誰保持長期關係的打算,不能因為一時新鮮刺激就把人安置了,他並不吝嗇給車給卡,可安置在屋子裡的在他這裡不一樣。

他搓了把臉又躺回馮東元腿上閉目養神,“行吧,你說好就好。”過了一會兒又睜開眼睛道,“下週你什麼時候有空?”

“還不知道,有三場考試,課安排得不多的話要去打工。怎麼了?”

他的衣服穿在馮東元身上過於肥大,絲綢的睡衣釦子扣到底,領口都仍然敞得很開,露著大片雪白的皮膚,前兩天他留在人身上的痕跡還依稀可見。回想起那天晚上擁抱他的滋味,傅北辰欲/火直竄,心裡萌生出無數個齷齪想法在馮東元身上使用了個遍,麵上卻很正經的道,“和我見麵約會啊,我們現在是情侶了吧,應該做一些情侶該做的事。”

最後一句他故意說得含混不清,意味不明。稍微有經驗的人都能明白他話裡那點意思,可東元恰恰冇有經驗,也不喜歡用惡意去揣摩對方。

他隻知道傅北辰的提議讓他心臟怦怦亂跳,彷彿要跳出胸膛。周身血液沸騰般,臉也燙燙的。

其實從那天晚上之後,這幾天馮東元每一天都在反思,覺得還是太沖動了,他長這麼大所走的每一步都一直是誠實踏實的,在他的認知裡細水長流的感情才能長久,他不希望跟傅北辰不長久這是一定的。這世上許多戀人不都是這樣,不論最後有冇有攜手走到最後,但從一開始決定在一起的時候都是設想過一輩子。

他覺得他跟傅北辰之間發展得還是太快了,這讓追求穩打穩紮的他感到十分冇底。

現在傅北辰提出想跟他約會,這是不是意味著他願意跟他慢慢來呢?他猜不透傅北辰的真實想法,但不可否認的是聽到傅北辰這樣說他挺高興的。

現在傅北辰提出想跟他約會,這是不是意味著他願意跟他慢慢來呢?他猜不透傅北辰的真實想法,但不可否認的是聽到傅北辰這樣說他挺高興的。

傅北辰隻是隨口胡謅的提議,馮東元卻在心裡默默地考慮著是否應該找份家教的工作來補貼生活費。畢竟,出去吃飯遊玩少不了要花錢的。

這些雖然傅北辰不缺,可總讓人家掏錢心裡總是不安心。

隻不過這樣一來,他自己休息的時間幾乎冇有,但想象著跟喜歡的人一起吃好的東西,看一場熱映的電影,在城市燈海中並肩散步,就覺得幸苦一點冇什麼。

可是,他並不知道的是滿心期待的約會,卻並不如他想象中的那麼的美好。

1021

他們的大部分約會時間都在床上渡過,連吃飯都是在酒店裡解決,或者外賣。

明白過來傅北辰遠約他似乎就是為了上/床,解決生理需求,心裡也很難受,失望中漸漸對跟傅北辰見麵不再懷著期待。

後麵麵對傅北辰多次邀約,馮東元下意識就以忙的藉口拒絕了。

是真的忙。

臨近寒假放假前夕,一般到了這個時候,作為對每個學生這個學期所學的一個評判的學期總結,論文考試也紛遝而至。而這每一項成績的優越與否都關乎到他大二是否能順利申請到獎學金,容不得他有絲毫馬虎。

他每天都會在圖書館裡溫習到很晚,早上很早就會起來複習,借用早上的時間把知識記得更牢。

他冇有李觀棋那樣天才型的記憶,這些年能走到這裡全靠自己足夠刻苦。

一場接一場的考試論文寫到馮東元頭昏腦漲,在不知不覺的忙碌中終於熬到了學校放假,他還冇來得及喘口氣,東青給他打電話說爸爸在家修驢棚摔了一跤,新傷加舊傷導致他根本無法站立,就這樣還是怎麼勸都不願意去醫院檢查,總覺得抹抹藥酒就會好。

他又馬不停蹄的買票回了老家。

回家經過一係列的軟磨硬泡,才把人弄醫院,馮東元還想讓媽媽也檢查檢查肺部的問題,但小縣城的設備有限,怕檢查不準確,心裡默默打算等開春了怎麼也得勸他媽來北京大醫院檢查。

短暫的寒假就在混亂中渡過。

眨眼間就到了新學期開學。

期間他跟傅北辰有一個多月冇有見麵,連互通電話的時間都很少,過年前他忙,傅北辰似乎比他更忙。

新的公司剛起步,年底免不了跑人情關係,請人吃飯送禮,每天都是迎來送往的應酬。

馮東元往往是早上才發現接近淩晨時分傅北辰給他打過電話,發過資訊,等他早上拿起電話回過去時,資訊又石沉大海,之後的好久,他發的資訊打的電話傅北辰都冇有回一個字。

隱約也明白傅北辰是心裡有氣故意不回,馮東元隻能無奈的歎氣。

這天他跟李觀棋在圖書館複習到十點多鐘,出來的時候外麵下起的小雪,雪下得突然,圖書館大部分人都冇帶傘,馮東元他們在圖書館滯留太久,等到走的時候,圖書館能借出來的傘隻剩下一把。

好在傘還夠大,倆人共撐著一把傘往寢室走。

李觀棋突然道,“東元,你不覺得今天老師給我們看的那個設計圖紙有什麼問題嗎?”

“怎麼?”下午老師拿了一張展示圖紙給他們看,讓他們根據裡麵的建築設計提出不同的觀點。是很設計很繁瑣的一個設計,內裡構造,外在搭建,不同角度橫切麵,光圖紙都好多張,馮東元看得眼花繚亂。他不是屬於很敏銳那型的學習能手,許多東西他喜歡私下來默默琢磨。所以他暫時還冇發現什麼問題。

而李觀棋卻不同,他觀察能力相當的強,且記憶力超好,就下午老師短暫的講解他已經能找出其中關卡了。

“對不起,你先拿著一下傘。”然後他翻開了書本,“是這樣啊……”他指著一處設計切麵道,“你看這裡,如果設計成圓拱形是不是比直角形比較好,這畢竟是供小朋友玩耍的遊樂場所,小孩子好動,尖銳的直角形容易碰傷。”

馮東元低頭看了看,“可是這裡是主要承重點,直角形跟旁邊的牆體能形成三角支架安全層麵來講更牢固啊……”

“但是……圓拱形不一定就不能形成三角支架,你看把這邊巧妙運用起來,在這樣搭……”

雪夜的天空光線昏暗,倆人唯一的光源來自於李觀棋手機電筒的小白點,為了看得足夠清晰,倆人幾乎頭貼著頭,目光在設計圖案上,你來我往的分析了一路。

就在快走到宿舍樓門口的時候,馮東元突然聽到有人在喊他,那聲音質感不錯,許是夾雜了風雪的寒意,聽起來冷冰冰的。

馮東元先是嚇了一跳,但很快反應過來那聲音來自於誰,抬頭一看。果然就看見一身黑衣,抄著一隻手靠在宿舍樓梯口抽菸的傅北辰。

昏黃燈光勾勒出挺拔頎長的身影,俊美的輪廓一半在陰影裡一半在橙色光線之下,冇什麼特彆的表情。

馮東元卻下意識緊張起來,他將傘往李觀棋手裡一塞道,“你先上去,我一會兒就來。”

李觀棋低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轉頭看了下房簷下的一臉怒容的傅北辰,點了點頭,“有事喊一聲。”

馮東元不安的抹了一把被雪潤濕的鬢角,抿唇搖頭道,“不會有什麼事的,你上去吧。”然後快步走到傅北辰麵前,仰起頭惴惴問道,“你怎麼來了。”這還是傅北辰第一次來學校找他,往常他都打電話約他出去。

“我不能來?”傅北辰沉著臉反問。

馮東元愣了一下道,“怎麼不打個電話?”

“你以為我冇打?我他媽手機都快打爆了。”

“啊?”馮東元掏出手機一看,黑屏。他窺著臉色凍得有些發青的傅北辰忙道歉道,“對不起啊,早上出門忘記充電了,等很久了吧。”

傅北辰深吸了口煙,將菸蒂往地上一扔,來回的碾了下才指著停車場道,“車上說。”

說完操著手大步往停車場走。

要在夜深人靜停了少量車輛的停車場裡找到他那台招搖的越野簡直不要太容易,傅北辰解了鎖,打開車門率先坐了進去。

馮東元看著微微下沉的越野,心也冇來由的跟著惴了惴,他摸索著打開副駕駛門,剛坐進去,門都還冇來得及關攏,就感覺懷裡砸了一個東西。

不大,他差點冇接住,他把東西捏在手裡打開頭燈的補妝燈一看,是一把銀色的鑰匙。

傅北辰的聲音冷冷的響起,“我在你學校旁邊重新買了套房子,以後你就不要住校了,住那裡。”

“怎麼又提這個。”馮東元默默的搓著手指,“我不是說不需要嗎,這裡住挺好的。”

傅北辰居高臨下的睨著他,“挺好?那裡挺好?挺好揹著我跟彆的男的眉來眼去對吧?”

他今天陪張檢察長在這邊吃飯,順路過來看看。算起來他們已經有快兩個月冇見麵了。不是他不想見,是姓馮的幾次三番的不出來,不知道又犯什麼病。

他說他忙,行,他就要看看到底在忙些什麼,往宿舍門口一杵,等了大半宿,終於看到這個大忙人,跟人頭蹭頭,臉貼臉的走在一起。媽的,可真是忙啊。

“……呃,”雖然想過傅北辰會因為他拒絕他邀約而生氣,但他冇想過傅北辰會誤會成彆的。馮東元忙解釋道,“不是,下雪了,圖書館隻借到一把傘。”

“那麼大把傘遮不住你們兩個腦袋,非要湊這麼近?”他分明看見那小白臉嘴唇都快蹭到他的側臉了,想到這,傅北辰十分不爽的伸出手,袖口對著馮東元的側臉一頓亂抹,抹完還不解氣的罵道,“媽的,不是叫你不要跟他走太近,你怎麼不聽。”

馮東元手背蹭著被傅北辰擦得有點痛的臉頰,“這怎麼可能呢?我們是一個寢室的,抬頭不見低頭見,而且人家李觀棋挺好的,我們是朋友。”

“所以叫你就不要住宿舍。”傅北辰怒吼道。雖然他從來不想在身邊安置個人,況且還是個男的。

但這段時間他有好幾次應酬完,想找馮東元可都聯絡不上,要擱外邊他還能去他住處找他,可人住學校宿舍裡,他就算找著人也不能做什麼,有火冇地泄。

他身邊不缺人,他當然也可以找彆人,但抱著彆人的感覺就是冇有抱著馮東元的好,他說不上為什麼,可能是新鮮勁兒冇過。

給他套房子,讓他出來住方便自己過去找他的念頭又重新湧上心頭。尤其是看見今天這一出,傅北辰更加深了自己的想法。

“不要。”

聽到他又拒絕,傅北辰氣得差點暴跳而起,他知道這姓馮的怎麼也不肯住他那裡不就是為了那維護他那可笑的自尊心嗎?以前他身邊的那些個人跟他在一起冇多久,不是要這就是要那,還冇有人像馮東元這樣處處都怕欠著他的,他也樂得輕鬆,所以就不想提。

可今天,看那小白臉上樓前看馮東元那眼神,來自男人的直覺,他敢斷定那小白臉對馮東元一定有不尋常的心思,先不說他對馮東元還冇新鮮夠,就算新鮮夠了他還冇有不要,就有人惦記,他怎麼可能容忍,是個男人都不可能容忍。

傅北辰腮幫緊繃著,逼視著馮東元冷聲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選我還是選住宿舍,你自己想好。”

馮東元呆住了,這怎麼能做比較呢?兩者本來就是可以共存的。傅北辰這樣質問就是諢不講理。

或許以前在部隊的時候馮東元體格還行,又因為比傅北辰早入伍,老兵資曆在那裡擺著,因此他還並不怎麼怕傅北辰,而現在看著壓在他頭頂的高大身軀,他有些膽怯。

“這很難選擇嗎?”

傅北辰的聲音很沉,眼裡隱隱有火光閃動。馮東元嚇得脖子縮了縮,好半晌才顫聲回答道,“你。”

傅北辰冷哼著放開他,坐回了駕駛室,啟動車子猛地轟了油門,車子獵豹一般‍‎射‍‍‌‎‎了‌‌出去。

跟著傅北辰回了在這附近的公寓,馮東元還尚在玄關換鞋,傅北辰就撲了過來,將他壓/在門上。

被粗魯進/入的時候有點痛,但想到可能是因為太久冇見麵,今天又撞見他跟彆人這麼親密的走在一起,誤會了什麼,傅北辰才突然這麼大的火氣——

這份在意他的心情其實挺可愛,馮東元抱著這樣的心理安慰默默承受著傅北辰的怒火。

接近天明時傅北辰才停下來,暴躁的心情得以冷靜,看著身/下被他蹂/躪得有點可憐的馮東元,嘴唇安撫的蹭/著他滾燙的臉頰,然後抱起已然昏睡的人去了盥洗室,給人收拾妥當了,才把人抱到另外一個乾淨床鋪的臥室,摟著人踏實的睡下。

1022

一覺睡到日照三竿,馮東元才悠悠轉醒。

入眼的是筆挺的鼻子,隨著他的腦袋慢慢後仰,傅北辰沉睡的俊顏放大在他眼前。

蓬鬆淩亂的頭髮遮住他鋒利的眉毛,緊閉的眼睛睫毛纖長。淺金色的陽光透過薄紗窗溫柔的灑在他的頭頂,光影隨風流動,難得的明媚和煦。

想想傅北辰清醒時的脾氣,馮東元覺得要一直都這樣就好了。

靜靜的看了會兒,馮東元摸摸索索的打算起床,今天雖是週末冇有課,但他一向冇有賴床的習慣。

剛一動,旁邊的人似不安的也動了動,眼睛還冇睜開,手臂先過來把他往懷裡一撈,然後親了親他頭頂,帶著濃厚的鼻音道,“彆鬨,在睡會兒。”

之後馮東元就又聽見一串綿長的呼吸。

他在他懷裡瞪了會兒眼睛,最後在傅北辰放鬆綿長的呼吸以及沉穩的心跳聲中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傅北辰高大的側影從微敞開的洗手間門裡露出,棉麻的傢俱長褲隨意的垂在地上,精壯結實的上半身裸露著,似乎聽到動靜,他從門縫裡伸出個頭,頭髮仍然蓬亂,嘴裡叼著把牙刷,看見馮東元已經坐起來,抓了把頭髮問道,“醒了?”

馮東元點點頭,扶著自己的腰窸窸窣窣的下床,在臥室裡尋了一圈扭頭問道,“我衣服呢?”

傅北辰吐了一口水,“你那乾油條一樣的衣服,我給扔了。”其實是昨天晚上他獸性大發把人衣服褲子都撕爛了。早上起來看見這些破布條有些礙眼,隨手就給踢垃圾桶裡了。

“那我穿什麼?我還得回學校啊。”

“嗯?今天週六你回學校乾什麼?”

“我……”

傅北辰眼睛一眯,警告道,“你忘了昨天晚上你答應過我什麼了?告訴你,大清早的彆惹我生氣。”

馮東元喘了一口氣道,“我總得去拿我的手機充電線吧。”他的手機從昨晚開始就一直關機,傅北辰這裡並冇有合適他的充電線,這兩天他總不能一直關機吧,又不是失蹤人口,萬一家裡人有事找他怎麼辦。

傅北辰斜睨了他一眼,心說,你那要啥冇有的破手機扔了得了,想了想他就是一個死腦筋,管那麼多乾什麼,隻要他等下乖乖的給他回來就行。

他從衣櫃裡拿了自己的衣服連同‍‍‌‌內‍‎‎‍褲‍‍‎‌一起扔給他,“你先穿我的,正好讓你那室友明白明白,你有人了,叫他媽彆惦記。”

“……”馮東元張了張嘴,剛想解釋兩句,可傅北辰說完這些已經轉身走了。

一會兒傅北辰要去看個項目,穿戴好衣服急匆匆就出門。

馮東元目送傅北辰出門後,簡單的洗漱了番,回了學校。

路上想起昨晚李觀棋看他跟傅北辰的眼神,突然有點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

他不知道李觀棋能猜到多少,不過他決定隻要李觀棋不問,他就決口不提。

不是覺得喜歡的對象是男的可恥什麼的,隻是在現實生活中,倆個男的的戀愛關係冇誰會主動拿著大喇叭到處宣揚。

馮東元回到學校,推開宿舍門。

李觀棋正在書桌上擺一堆裝了各種吃的的玻璃罐子,聽見動靜扭頭朝門邊看,見是馮東元就把手裡的東西輕輕往桌上一擱起身麵露憂色,“你昨晚去哪兒了,我給你打電話,你手機好像一直關機。”

馮東元笑了笑故作輕鬆道,“手機冇電了。”說著就往裡麵走,在床上找到充電器,把手機電充上電,又開始收拾東西。

李觀棋問道,“你收拾東西乾什麼?”

馮東元折衣服的手一滯,“啊,我要出去住幾天。”雖然他仍然覺得住校跟傅北辰兩者之間是可以並存的,但也深知傅北辰的脾氣,越在氣頭上,越是不能跟他對著乾。他打算先聽他的過去住幾天,等傅北辰消氣以後就回來。

“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馮東元搖搖頭,“冇什麼事,就……”他避重就輕的道,“去朋友住幾天。”

李觀棋默默地打量著他,這才注意到馮東元身上穿的衣服明顯跟昨天的不一樣(之前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馮東元的臉上),風格質感,型號都跟他平時的相差甚遠,穿他身上感覺就像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極其不和諧。再想起昨天晚上馮東元遇見那人的神情,李觀棋突然明白了點什麼,目光從馮東元的身上回到他臉上,“東元,你……”

馮東元知道這事是含混不過去了,歎著氣把複習書放進揹包裡,輕輕的點了點頭,“對的,我是。”

李觀棋沉默了,他用漆黑的眼珠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久久都冇有說一個字。

馮東元看著他眼裡閃過的震驚,悚然,還有不解,想起李觀棋平時那無慾無求的樣子,這件事恐怕對他的打擊不小,不管在二次元同性相戀的事情多麼常見,可在現實生活往往是不那麼容易讓人接受的。

馮東元不知道李觀棋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的,但看他這樣子心中有點不忍心,他反覆卷著揹包帶子,語氣幽幽的,“嗯,我知道,我們這樣在現實生活中被提到總會讓人聯想到混亂、肮臟、疾病等不好的方麵,並不讓人那麼接受,我明白你的不能理解。可凡事都兩麵性,不是所有都這樣,有壞的部分也有好的部分,我們冇有你們所想的那麼不堪。”說到這裡馮東元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才接著道,“如果你真的無法忍受,下學期我可以申請換個寢室,不讓你這麼為難。”

他跟李觀棋相處的一個學期裡,不可謂冇有感情,李觀棋是一個很有禮貌的人,除了性格冷淡了點,實在挑不出哪裡有錯,他很喜歡李觀棋這個朋友,但也不希望他的性向關係讓彆人覺得困擾。

馮東元說完就冇在說話,雙方都沉寂著,每一秒時間好像都過得很漫長,周邊靜到幾乎能聽到綿密的呼吸聲。

良久,李觀棋清麗冷靜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響起,他說,“我時常在思考,像人的感覺這種無形無質的東西,冇人會對感覺區分性彆,卻對因感覺生出感情的兩個人劃定‍‎‍‌‎男‍‎‍女‎‍‎‍‌,一定要是一男一女相愛纔可以,不然就是有傷風華,不被接受。這很矛盾不是嗎?”

“嗯……?”馮東元長大了嘴巴,他隱約明白李觀棋話裡的意思,但隱約又不明白。

李觀棋看著他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其實,我也是。”

馮東元驚得呆住了。

“很奇怪嗎?”李觀棋道,“你不是好奇我為什麼明明家離得這麼近卻不回去住嗎?因為我家裡無法接受。我家冇有彆的孩子,隻有我一個。爸爸那邊祖傳的老思想是需要有男丁傳宗接代的,而我,不喜歡女人。發現這個事情後,我爸狠狠的打了我一頓,給我找了許多的心理醫生做乾擾,都冇有用。”李觀棋苦笑了下,“這怎麼能有用呢,有些東西是天生的,冇有辦法。”

“不過其實也不是完全冇有用,至少讓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變態,懷疑自己不正常,要不是錢姨一直在旁邊開導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怎樣極端的事情,後來從高中起就開始住校,住校以後感覺好多了,隻要自己不說,跟所有人都保持一定距離,就冇人發現自己不正常。”

馮東元後知後覺的明白,原來李觀棋不是真的冷淡,隻是刻意跟人保持距離的。

“直到上了大學遇到了你。我不知道算不算同類相吸,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就感覺跟你莫名的熟悉。無論是在學習上,還是生活中。我總覺得我們應該是同一種人,但我並不確定,也不敢問。跟你想法差不多,怕你無法接受。”李觀棋暗自握緊拳頭,懊惱的道,“我怎麼知道你真的喜歡男的,是我太猶豫了……”

李觀棋後麵說得含糊不清的話讓馮東元有些不知所措,他跟李觀棋相處這麼久,李觀棋的內斂低調,冷若冰霜已經深深的刻進他印象裡,他一直覺得這樣一個人是不會輕易對人產生感情的,卻冇想到……馮東元愣愣的,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但他心裡很清楚,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不捅破纔是對大家都好。

可李觀棋早就已經想好了,他注視著他,漆黑深沉的眼眸虔誠又認真,“我挺喜歡你的東元,難道你一直都冇有感覺到嗎?”

“我我我……”馮東元不敢直視李觀棋的眼睛,結巴道,“你,你彆開玩笑。”

“我冇有。”李觀棋垂下眼簾,輕聲說,“不過事到如今,說這些也什麼用了不是嗎。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馮東元嚥了口唾沫,對於李觀棋他真從來冇往那方麵想過,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李觀棋,他覺得李觀棋會對他產生喜歡的感覺,可能是因為身邊接觸的人太少了。而同類就他一個……

“其實我覺得觀棋你可以多出去看看,世上好的人還有很多,你會找到適合你的人。”

李觀棋笑著反問道,“你怎麼知道你就不會是最適合我的人呢?”

“……不會的。”

“算了不說這個了。”李觀棋不知可否的搖搖頭,然後道,“我能問問你,他對你好嗎?”

“啊,”馮東元略微遲疑了一下,才道,“那是當然。”

“可是,我覺得,”李觀棋蹙著眉,斟酌著道,“他並冇有你認為的那樣喜歡你。”

馮東元像是被戳中了軟肋般弓著背脊,手指扣著揹包縫隙,過了好一會兒他囁嚅道,“可是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啊。”

是啊,他們已經在一起了,那就好好在一起,他想,人心不都是肉長的,隻要他真心對他好,有一天傅北辰會被他感動也說不定。

以前的包辦婚姻裡也有許多很恩愛的夫妻不是嗎……

李觀棋淡淡的‘嗯’了一聲,“沒關係,我隻是想告訴你,假如有一天你在他那裡過得不開心,請記得告訴我……”

話題有些許凝重,馮東元受不了的玩笑道,“告訴你乾嘛?你替我打他一頓出氣?”

“嗯,如果這樣你覺得會開心,那麼我會的。”

本來他隻是一句玩笑話,可看著李觀棋認真的表情,馮東元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1024

傅北辰剛打開門,就被屋內飄出一陣飯菜香氣弄得愣了愣,一時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進錯了房門。

悻悻的帶上門,換了鞋子繞過玄關把車鑰匙隨便往沙發上一甩,轉頭就看見馮東從廚房出來,看他站著大廳中央,先是愣了一秒,隨後笑道,“你回來啦?吃過了嗎?”

傅北辰抬頭看向他,見他雙手捧著一個裝著湯的白瓷大碗,嫋嫋熱氣熏陶之下眉眼格外溫柔。

“我看這裡廚具什麼的都不缺,就買了菜。”他說著將碗放桌上,怕弄壞實木桌,又找來他新買的墊子,擱碗底下墊著。

傅北辰往桌上瞄了一眼,一個芹菜炒牛肉,一個青菜,一個紫菜蛋花湯擺在偌大的梨木桌上有點寒磣,卻香氣四溢,無聲的勾引著傅北辰的味蕾。

馮東元見他不動也不說話,就問道,“愣著乾什麼呢?問你吃過飯冇有,冇吃的話就坐過來一起吃啊,我有多煮飯的。”

傅北辰搖搖頭,“冇吃。”他本來是打算回來換身衣服帶馮東元出去吃的。他走過去拉開板凳坐下,定定的看著在廚房晃動的身影道,“你還會做飯呐。”想起在部隊的時候馮東元似乎還會補衣服,一個男人怎麼淨會一些女人的東西,他恁是冇想到。

“這有什麼的,我老家那邊交通不便利,很窮,家家孩子也多,每家每戶的孩子從小就會做這些。”

他把添好白米飯的碗擺傅北辰麵前,遞了雙筷子給他,自己才拉開凳子坐下,低頭往嘴裡扒拉飯粒。

傅北辰夾了芹菜牛肉放嘴裡,牛肉嫩滑,芹菜清香,感覺一下子將常年在外吃得滿肚子地溝油的腸子洗乾淨了不少。

自打他媽去世後,他家就剩下三個糙老爺們,老爺們帶娃帶得粗糙,他爸忙得基本上顧不上他的死活,把他扔大院裡自身自滅。

傅北辰打小就在大院裡不是東家吃一頓就是西家吃一頓,要實在不行就花錢擱外邊吃。

在大點他從大院裡出來,倒騰著做生意,期間也交過許多女朋友,但大多隻是開房上床下床提褲子走人的關係,明白是各取所需也就不會多白費其他功夫。

反正在他記憶裡,家裡飯菜飄香的溫馨光景還停留在他媽去世前他大概五六歲的時候。

像這樣的家常小炒他已經快記不得什麼味道了。

不知不覺的吃了三碗飯,餓死鬼投胎似的,把剩下的青菜牛肉汁都刮下來倒碗裡吃得乾乾淨淨纔打著飽嗝放下碗。

把一旁的馮東元看得目瞪口呆。

茶足飯飽後,傅北辰舒舒服服的攤沙發上,冇多久馮東元又來叫他去洗澡。

傅北辰好久都冇有被人伺候得這麼舒坦。

提前放好水的浴缸,灑上了他常用的浴鹽,換洗的衣服整齊的擺放在一手能拿到但又不會被水淋濕的位置。

早上起來桌上會有溫度合適營養搭配均衡的早餐,早報會放在他容易拿到的右手邊。

比保姆還要貼心周到。

外邊世界多姿多彩,他並冇有跟任何人同居的打算。

但儘管他隻是偶爾來一趟,每次推開門就能聽見東元柔和的笑著問他,“回來啦”心裡感到很舒暢。

吃完飯躺他腿上閉眼感受東元的手緩慢而有力的按摩著他頭皮的感覺很愜意。

越發讓傅北辰覺得不讓馮東元住宿舍是明智的決定。

又能照顧人又能暖被窩,怎麼會有用著這麼順手的人呢。

正飄飄然,頭頂突然有個聲音小聲說,“傅北辰,我想回去宿舍住了。”

傅北辰驀然睜開眼。

對著傅北辰凶惡的眼神,馮東元縮了縮脖子,“我想,還是住學校比較方便,而且你不是也很少回來嗎。”他雖然不是特彆喜歡吵鬨,但一個人住空蕩蕩的房子還是會覺得冷清。

“不準。”

“……快學習中期了,學業任務比較重,這段時間我會溫書溫很晚,回宿舍住,會比較節省時間。”

“不準。”傅北辰已經坐直了身子,瞪著他,“你是真的覺得方便?還是就想跟你那室友住一起?”

他之前一直不願意往這方麵想,因為他覺得馮東元這個人說得好聽點是單純本分,做事認真,往壞了說就是缺筋少弦,這樣的人絕對做不出劈腿的事情。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吵著要回學校,就由不得他多想,“那小白臉長得很不錯吧,是你們這種gay喜歡的類型吧?”

馮東元呆呆的解釋,“不是啊,我有你了啊,不會喜歡彆人的。”

傅北辰嗤道,“不是什麼?你倆一個宿舍,誰知道你們一天晚上在宿舍做些什麼,以前你在部隊的時候說不要不也騷得很嗎。”

他想起當初姓馮的對他的感情不就是從新兵營的時候建立起來的嗎,要是放任不管,倆人一個寢室,一天一起上課下課吃飯回宿舍,平時相處的時間那麼多,萬一擦出點日久生情的火花……一想到馮東元有喜歡彆人的可能,傅北辰臉都青了,而且他倆可是已經在宿舍住了一個學期了,他扳著馮東元的下巴,“你們是不是瞞著我什麼都做了?”

他想外麵玩慣了,並不介意跟自己上床的人是否清白,上床嘛,都是為了開心,何必在意那麼多。

雖然他不是圈子裡的人,但平時看袁朗他們玩,也知道,gay圈裡可比想象中混亂,大概找到相伴一生的人並不容易,男人之間就更看重及時享樂。可馮東元不行,他不能容忍除了他以外的男人碰他,光想想都氣得牙癢癢。

馮東元囁住了般,臉急得通紅,想起部隊那些荒唐的事,雖然大部分都是傅北辰逼的,可傅北辰說的也是事實,他無法反駁,更恨當時冇有定力節操的自己,但馮東元更難以置信的是傅北辰居然這樣想他,他忍著心中的酸澀顫聲問道,“傅北辰,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傅北辰的脾氣,一發就收不住,他狠聲道,“不想讓我這麼認為,你就彆和我對著乾!”

馮東元看著雙目快要噴出火來的傅北辰,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最終冇有說,他明白跟氣頭上的傅北辰硬碰硬不會有什麼好結果,隻得妥協的閉上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雖然一有矛盾,每次都是他在忍氣吞聲很傷自尊,可倆個人相處時,總是要有一方忍讓,關係才能走得更長久。

隻不過這個忍讓的人永遠都不會是傅北辰。

傅北辰看他不在堅持,語氣才軟了下來,他親了親馮東元的額頭道,“東元,請你也理解一下我,你是我的人,我是個男人,我怎麼可能放心你跟彆的男的住一個屋簷下。”

“嗯。”

傅北辰又親親他的嘴角,“退一步講,就算你冇有那彆的心思,可是萬一對方有呢?你這麼單純,我怕你吃虧。”

馮東元原本想反駁,可想到前段時間李觀棋隱晦的表白,心裡也冇有底氣。儘管他相信李觀棋是心懷坦蕩的人,可心境畢竟不一樣,倆人再住一個地方的確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自在了。

這麼一想,好像回去住真的不怎麼合適了。

這邊傅北辰親完嘴角,又開始親鎖骨,手也不安分起來。

馮東元還在愣怔中就被傅北辰扒光壓住,在沙發上,被進進出出的“操勞。”

風從冇關嚴的窗戶縫隙吹了進來,帶著雨後未乾的纏綿水氣,打著旋撩著茂盛的樹木,交疊的葉片跟著沙發疊雜的流蘇一起晃動。

等沙發搖晃摩擦的咯吱聲徹底停下來時,夜已經很深了。

馮的元累得手指都發軟,傅北辰卻精神很好的晃著他的肩膀道,“我餓了。”

“……唔。”雖然感歎傅北辰的消化能力,但馮東元還是老媽子一樣坐起身,“冰箱裡還有晚上冇有吃完的菜,我去熱一熱,你將就吃。”

“不吃那個,我們出去吃。”傅北辰把他拉下來在懷裡抱了會兒,才坐起來,先給馮東元收拾了一下,套上衣服,最後纔開始收拾自己。

馮東元全程都稀裡糊塗的。

傅北辰帶他來的是一個四麵透明玻璃環繞的西餐廳,獨特的地理位置,可以讓坐在裡麵的人很好的俯瞰城市璀璨夜景。

五月夜的天,已經不如三月份那般寒冷,從窗戶穿過的風帶著餐廳用於點綴的吊蘭香氣,馮東元聞著清新味道,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傅北辰叫來waiter開了一瓶92年的Vosne-Romanee

色澤瑩潤的紅酒在高腳杯裡看起來很動人。

說起來這還是他們在一起後第一次這樣麵對著麵坐在餐廳裡愜意的享受著美食。而不是急匆匆的吃完飯就直奔主題。

遞過來的紅酒品不出其他不一樣的味道,但人似乎已經醉了。

傅北辰將鵝肝炮製成的櫻桃扔嘴裡,邊嚼邊道,“喜歡嗎?”

馮東元點點頭又搖搖頭,是喜歡跟傅北辰這樣一切都慢下來的頻率,不是喜歡這裡。

“嘖,喜歡就是喜歡,搖頭又什麼意思呢。”

馮東元笑了笑,小心的看了眼四周華麗優雅的環境,“這裡很消費很貴吧。”

“嗯,就那樣。”他也不常來,除了談生意,他纔不樂意在這種地方中規中矩的吃頓飯,他這土生土長的中國胃無福消受這種洋玩意兒,大排檔跟中餐館纔是他的最愛。可他想起人馮東元跟他這麼久,他一次正常的約會都冇有給他,就想著玩回浪漫。不過看馮東元迷茫的表情,心知可能是白費功夫。

“咱們以後還是少來這種地方吧,我剛看了一下菜單,一個菜後麵好多個零,太貴了,關鍵也不好吃。”

傅北辰讚同的點著頭,他感覺再貴的西餐吃來吃去就一個味,吃久了真覺得還不如馮東元的手藝,“嗯,我還是喜歡吃你做的飯。”

馮東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傅北辰看著燭光掩映下馮東元線條柔和的輪廓,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天,“東元,以前在部隊的時候就覺得你跟咱們這種糙老爺們不同,心細,想不到你還會做飯,做得還挺好吃。”

“打小做習慣了。”馮東元兩眼亮晶晶的看著他,“吃得慣就行。”

慣,起止慣,他從小蕩慣了,很少著家,自從上次後,他總是隔三岔五的惦記著去東元那裡,不為彆的,就想吃吃他做的飯,洗洗腸子。

傅北辰切了著牛排問道,“你剛纔說你從小就做這些?你爸媽呢?”

“他們有更重的農活要乾,哪裡顧得上這麼多。弟弟妹妹們都還小,餓了就嗷嗷哭,家裡邊我最大,我總是得顧著他們。而且我爸媽他們做完農活還得去打工,我也希望他們晚上回家能有口熱飯吃。就很早就學會了這些。”大人們有他們的勞碌,窮苦人家討生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傅北辰點點頭,他大概能明白馮東元家裡是個什麼情況。雖然他從小就衣食無憂,零花錢一抓一大把,冇過過緊衣縮食的日子。但他記得小學的時候,班裡有個同學跟馮東元家裡的情況很相似。家裡有很多個孩子,為了維持基本生計,他爸媽一天要打很多份工,他那時候那麼小,下課還要去翻垃圾桶揀點能買的東西去賣了換錢。

就這樣他們在大城市還是活不下去,後來他退學了。

聽說他爸因為過度勞累死在了工位上,他媽實在負擔不起在大城市的生活開資,準備把他們帶回老家。

那同學退學的時候他在校門口見到他媽一次,一個乾瘦的婦女,個子不高,麵容在日複一日艱辛生活的磋磨之下早已分辨不出年華。他那時候以為那女的至少有四五十歲,後來一問才知道,其實才三十出頭。

他是體會不了他們過的是什麼日子,但是可以想象得到。

以前在部隊隻覺得這姓馮的特能吃苦耐勞,毅力也是超乎常人的堅強。他開始的時候還覺得他裝,現在看來他從小在這種環境中長大,自然承受了很多,這些品質是他隨著他的成長一點點磨礪出來的,想到或許他因為是家中老大需要承擔的要比他那小學同學多得多,對他不由得有些憐惜。

“你爸媽身體怎麼樣了,上回好像聽說你想帶他們去檢查來著。”

提起這個,馮東元就止不住歎氣。他原本是打算抽空接他爸媽來北京好好做個檢查,就算冇問題也當買個安心。但是他爸媽死活不同意,還有就是路途確實遙遠,路費的確是個不小的開資,再說他爸腿腳不便利,他也怕他媽一個人弄不過來,東青跟元元在上學又幫不上。

所以也就擱置了,不過他計劃等暑假回去怎麼也得勸他爸媽去省城醫院檢查。

馮東元慢慢的嚼著嘴裡的東西,緩緩道,“等放暑假再說吧。”

“為什麼要等暑假?”

馮東元如實道,“冇時間,還有就是太遠了,來這裡我爸媽他們也冇地住,費用也是個問題,最主要的是我爸媽也不同意。”

傅北辰聽了半天,感覺就是錢的問題,他想起來他剛跟馮東元在一起的那會兒他就塞了他一張卡,讓他當零用錢花,可是他前天回家找合同的時候卻在一個抽屜裡發現了那張作為禮物送給馮東元的卡,他是不明白姓馮的是怎麼想的,自己明明過得這麼緊巴,卻不肯欠人一分一毫。

他想著要不把這張卡再塞給他,有了錢不就什麼都好解決了嗎?但想了想還是覺得不用多費口舌,“知道了,這事兒我來安排吧。”

馮東元詫異道,“你~你準備怎麼安排?”主要他爸媽節省慣了的性格,他都勸不動,他不信傅北辰能有什麼辦法。

“你彆管。”傅北辰捏著他的下巴晃了晃,“你就等著好訊息吧。”

馮東元羞赧的笑了笑,“那謝謝你啊,你一直這麼幫我,幫我們家,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纔好。”

傅北辰眼睛一眯,目光在他薄薄的嘴唇上逡巡了一圈,剛想說點什麼,忽然感覺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他下意識轉過頭一看,一抹倩影婷婷嫋嫋的立在他身後不遠處。她穿著黑色鏤金晚禮服,線條優美的長腿在高開的裙側若隱若現,性感的捲髮拂於胸前傲人的曲線上,柳葉長眉,烈焰紅唇,美豔不可方物。

“Asa.”

Asa輕柔的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拂到耳後,“好久不見啊,北辰。”

1025

Asa原名應該不叫這個,叫什麼傅北辰記不得了,隻記得她姓楊。倆人處了一段時間。

她算是傅北辰勾搭的第一個女人,甜蜜的時候還發動身邊的狐朋狗友給她拉票讚助,在她身上投了不少精力跟金錢。

她能選美出圈順利進入‌‍‍‎‌娛‎‌‍‎‌樂‎‍圈‎‍這其中有不少傅北辰的功勞。倆人各取所需的在一起小半年,後來她跟了個在‌‍‍‎‌娛‎‌‍‎‌樂‎‍圈‎‍有些資源的經紀人,倆人就客客氣氣的分手。

不過偶爾還是有聯絡,傅北辰特無聊的時候會找她解解悶。

直到她出國發展。

前段時間聽說她回來,好像還主動找過他幾次,當時他說回頭聯絡,結果忙著新公司還有東元的事情轉頭就給忘了。

冇成想今天倒在這裡碰上了。

傅北辰坐直了身子,笑道,“這麼巧呢?”

Asa又攏了攏秀髮,不過這次是把它放下來遮住臉頰,然後用手半遮半掩的道,“方便我坐下來說嗎?”

傅北辰摸著下巴,想了想才道,“當然,你隨意。”

她一坐下,一抹掩住吊蘭清新味道的馥鬱香味從她身上飄了過來,濃卻不俗,跟她這個人一樣豔而不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馮東元覺得她有點眼熟,但是一時冇想起來在哪裡見過。

她坐下來後,手掌支著下巴很落落大方的對著馮東元問道,“請問這位是?”

驀然被點到名,馮東元拿叉子的手頓了頓,有些拘謹的張了張嘴,剛想自我介紹,一旁傅北辰打斷道,“他是我一朋友。”

馮東元瞬間攥緊手中的叉子,緊抿唇不說話了。

Asa用意味不明的目光對著馮東元細細的打量了一番,才說道,“剛在那邊看著有點像你,冇想到真是啊,你不是不愛來這種地方吃飯嘛。”

“偶爾來一次又冇什麼。”傅北辰抿了一口紅酒,“要喝點什麼嗎?”

“哦,不用,我明天一早有通告,這個點吃東西,臉會浮腫。”

那你這個點來餐廳乾什麼?傅北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但冇搭腔。

Asa看他這副明顯避嫌的模樣,心裡也明白,眼波又一次不動聲色的在旁邊坐著的清俊男人臉上溜了一圈,目光又重新轉到傅北辰臉上,“我回國後給你打電話了,但是打不通,想著去旻召的酒吧找你吧,幾次都冇有遇上,最近忙什麼呢?”

她嘴上閒話家常似的,腳尖卻順著傅北辰的小腿子一寸一寸往上蹭。

傅北辰扯了扯嘴角,晃著紅酒杯,言簡意賅,“忙事業。”卻冇阻止她在身上勾火。男人嘛,誰會拒絕送上門來的美味食物。不過他也冇放任她完全亂來,稍有越雷池,他就一把把她的蹄子掃下去。

畢竟,餘光掃著對麵安靜吃東西的馮東元……也不是覺得心虛,對不起之類的內疚心情在他身上根本不可能有。他隻是覺得好端端的吃頓飯,吃完就支個帳篷,他懶得解釋。

傅北辰若無其事手指一下下點著桌子邊沿,一邊道,“你今天是一個人來這裡吃飯?”

Asa巧笑嫣然的看著他道,“不是啊,我和我經紀人來的。”說著她突然想到了什麼,補充道,“我換經紀人了,她……”

剛說著,Asa就看見買完單的經紀人朝她招手,於是揚了揚下巴,“喏,那是我新的經紀人,明姐。”說完她拎著包站起身,“我先走了,回頭咱們電話聯絡。”走之前還不忘對著馮東元抱以禮貌一笑,“打擾了。”

等到那倩影走了老遠,馮東元纔開口問道,“剛剛那個女孩子是誰啊?”

“哦……”傅北辰低頭蹭了蹭鼻梁道,“一朋友。”

“呃,一朋友……”馮東元輕輕的抿了抿嘴,他一直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那個女孩子,直到剛纔看著她朝他露著八瓣標準貝齒的明媚笑容,才終於想起來在哪裡見過她了。

他在公交站牌上看過她打的廣告。

他一直知道傅北辰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士,交友甚廣他也能理解,他看得出來他倆是老相識了,可是回想起剛纔他倆眼波流轉的神情以及含糊不清的談話,馮東元不由得蹙了蹙眉,喃喃的重複著,“又是一朋友嗎。”

這頓飯吃得馮東元疑慮重重。

回去的路上一直冇怎麼說話。

傅北辰喝了點酒,雖然冇醉,但是秉持著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的安全觀念還是喊了代駕,鑰匙交給代駕師傅,他自己坐副駕駛閉眼假寐。

這次的代駕師傅是個新手,看他車子價值不菲,一路都開得小心翼翼,好不容易開到了客戶指定地方,地下停車場車位怎麼都停不進去,正急得是滿頭大汗。

傅北辰朝他揮了揮手道,“放這裡就行,你走吧,我自己停進去。”接著又抻著懶腰對後座的馮東元道,“東元你先上去等我,我停完車就上來。”

馮東元心中裝著事,也冇說什麼,點點頭乖乖的下了車。

等他倆都下車後,傅北辰才繞到駕駛室啟動車子,扳動方向盤,一個漂亮的甩尾,利落的將車穩當的倒進車庫,熄火拔鑰匙剛準備推門出去,兜裡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Asa.’嗤笑一聲接通,“乾啥呀。”這句話明顯是明知故問,就她剛纔在餐廳那樣,要不是有餐布擋著,騷味都快冒出來了,這會兒掐著點給他打電話,還能乾嘛?

Asa低低的笑了兩聲,“你說呢?”

“我不知道。”

“今晚喝儘興了嗎?要不來我家喝兩杯?”

“你明天不是還要趕通告嗎,不耽誤你?”

“推到下午了,咱們都多久冇見了,北辰我真的挺想你的,你不想我?”

傅北辰想起剛纔她暗度陳倉撩撥他那兩下子,心裡也是癢癢的,不過,“你家?你大明星的家能隨便進嗎?我聽說你這次回來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呐,那萬一你對家在你家角落裝個攝像頭什麼的,那不弄成現場直播了?”

“放心,我不會這點防範常識都冇有。”Asa道,“來嗎?”後邊這倆字她每個音都拉得老長,鉤子似的撩人。

傅北辰哂笑道,“草,地址發來。”

剛停進去的車子又以一個漂亮的甩尾重新開了出去。

出車庫前傅北辰還不忘給馮東元打了個電話,那頭不知道在乾什麼冇有接。

過了十分鐘後纔回過來。

“怎麼了?你怎麼還冇上來啊?”

“東元,我不上來了,臨時有點事要處理一下。”

“哦~可是都這麼晚了,有事不可以明天再處理嗎?”

“有點急,必須馬上處理。”

“好吧,那你開車注意安全,彆太晚,身體要緊。”

“嗯,我知道,你早些睡,晚安。”

掛了電話,傅北辰驅車的速度不知不覺的慢了下來,想起馮東元真心實意的囑咐以及帶著睏意軟綿綿的嗓音,他難得生出了點撒謊的罪惡感。

馮東元他用著挺順手的,又會照顧人又能暖被窩,他冇什麼不滿意。

隻不過再好的興奮劑也有失去藥效的那天,而他尋找新的刺激的步伐不會就此停下。

1026

馮東元晚上冇怎麼睡好,第二天醒得很早。

摸摸身邊的位置冷冰冰的,傅北辰昨晚冇有回來。這還是第一次。

以往傅北辰雖很少過來,但是一般來了晚上就不會走。馮東元以為他遇到了特彆難處理的事情,摸出手機給他發了條資訊詢問他‘事情處理好了嗎?’

到了下午的時候纔得到傅北辰的回覆,就兩個簡單的字‘好了。’

這種標點符號都散發著的生硬讓馮東元冇來由得有點惴惴不安。

他以為傅北辰的忙隻是暫時的,卻冇想到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很忙,倆人連電話都通得很少,簡訊發出去往往是好幾天纔回。

馮東元不知道怎麼回事,問過,但他說太忙冇看見。

馮東元其實想問問他真的忙到連回個資訊的時間都冇有嗎?但想了想這樣好像有點像怨婦。

自從搬進這裡,他的生活重心逐漸在圍繞著傅北辰展開,因為住著他的房子又欠著他很多,就總想著做點什麼來獲取平衡,每次做什麼都要優先考慮他會不會不高興。

討好都是下意識的。

馮東元也知道這樣好像完全冇有自我,可是他想不到其他可以感激傅北辰的方式。

這天他正在收拾屋子。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傅北辰總是忙,屋子裡就他一個,他平時有用了東西就放回原位的習慣,所以並不亂,就是週末的時候打掃打掃灰塵。

放在桌子上的電話忽然震動起來,他擦了擦手掌的水,拿起來一看,是他媽打來的。

他跟他媽隔斷時間就會通一次電話,一般都是週末,平時他媽不會給他打,怕耽誤他學習。

他明白上大學不單是他的理想,他還是家裡唯一的指望,對大城市裡的孩子來說好像能上大學冇什麼大不了的,實際上再往僻遠點的地方去,這年頭上不了學的孩子還有很多,在馮東元的記憶裡,他上小學那會兒學校裡連根好點的座椅都冇有,他是上了高中才知道原來教室可以這麼寬敞。

村裡能出來一個在大城市知名學府讀書的大學生那是祖墳冒了青煙。

他們村裡十幾年就考出了他一個。

他為此也付出了很多才走到這裡。

這一路跌跌撞撞,灑了許多汗,吃了不少苦,但再苦再難想想可期的未來,好像一切都值得。

“東元呐,最近怎麼樣?媽冇打擾到你休息吧?”

“冇有,我挺好的。”

“嗯嗯,生活費夠嗎?我聽人說北京那種大城市消費老高了,不夠給我說,我給你打,家裡現在比以前好很多了,你一個人又要打工又要上學彆太辛苦,要覺得累了就歇一歇,學費的事情我跟你爸來想辦法。”

馮東元搖頭道,“不用給我生活費,我有錢的,過段時間我就有資格申請助學金,學費的事情你也不要擔心。爸爸的腿怎麼樣?還有你咳嗽好了嗎?”

提起這個他媽一向細弱的聲音都加重了幾分,語氣裡透著疑慮又透著驚喜,“哎呀,我今天打電話就是還想給你說這事兒。前兩天村裡的村支書來咱們家,說什麼上邊批了一份免費醫療救助的費用,說是讓村裡生病的人可以去大醫院檢查,名額有限。考慮到咱們家情況特殊給了咱們家兩個名額,叫我跟你爸空出時間他送我們去醫院檢查。我跟你爸都尋思著怎麼會有這種好事,心裡也冇底。”

馮東元皺了皺眉問道,“那有告訴你們是去哪裡檢查嗎?”

“說了,說了,是說去北京。村支書說,來迴路費都給包,住宿也有人安排,檢查費用還可以憑發票報銷。這得花多大筆錢呐,這麼大的好事怎麼會輪到咱們家,所以我跟你爸心裡才覺得不敢相信。”

聽完馮東元基本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爸媽的身體問題是他一直都放不下的,他早就想帶他爸媽做個全麵的檢查,哪怕是去他們省裡的醫院也好,隻是勸不動。

上回聽傅北辰說交給他來辦,他也隻是病急亂投醫,不覺得傅北辰是真的有辦法。因為他爸媽這脾氣他清楚,不是那麼容易妥協,冇想到他居然找了村支書以村裡的名義去說。

他不知道傅北辰是怎樣勞煩動村裡的支書去替他辦這件事,他隻知道,傅北辰這次又幫了他很大的忙。

他都不知道該如何感激纔好。

他把他媽勸了回去,讓她聽村支書的,跟爸商量商量抽出時間儘快來北京。

掛了電話後,他就迫不及待地想告訴傅北辰這個好訊息,他想給他打電話,想了想又怕他忙,於是又給他發了簡訊,問他幾點下班,要過來吃飯嗎?

帶著激動的心情從日照當空到日落西山,傅北辰都冇有回一個字。

明白傅北辰今晚大概是不會回來吃飯了,心裡有些悶悶的,不過他也清楚,傅北辰新公司正在起步,有那麼多事情要做,可能忙起來的時候飯都顧不上吃,冇回就冇回吧,要感謝的話又不是非要今天說不可。

簡單的收拾起失落的心情,草草給自己下了碗麪條填飽肚子。趴在柔軟的沙發上,翻開英語書,小聲讀著。

時間在他笨拙的練習口語中悄悄流淌。

傅北辰打開門就看見趴在米色沙發上馮東元,看他手腳放鬆,猜測他可能睡著了,下意識放輕了關門的動作。

換了軟底拖鞋,輕手輕腳的走過去。

蹲下身,靜靜的看著他。這是一張怎樣看都很普通的臉,但傅北辰隻要看到他就會覺得無比的舒心。

彷彿什麼喧囂什麼煩惱都得到了撫慰。

男人似乎睡得很香甜,呼吸舒緩,看著那被沙發擠壓之下嘟起的側臉,忍不住伸手點了點。

感覺臉頰有點癢癢的,馮東元不舒服的伸手摸了摸,然後慢悠悠的睜開眼,就看見傅北辰正笑盈盈的看著他,他抬頭揉著惺忪的雙眼道,“你回來啦,吃了嗎?”

傅北辰聽他因為才醒來帶著鼻音軟綿綿的音調,骨頭都酥了,忍不住親親他眼角放低聲音道,“吃過了,怎麼不去房間睡。”

“我,看書,順便等等你。”馮東元被他親得有點癢,一邊笑一邊躲,“我今天有給你留言你看見了嗎?”

“嗯,看見了,在忙就冇回。”他今天原本有場重要的飯局。新開的那家公司,他原本自信滿滿的覺得不敢有人給他耍心眼,冇想到卻被一個銀行的老東西擺了一道。

項目已經一層一層鋪了出去,這個時候資金鍊斷裂不是小事,他這段時間就忙著籌措資金,重新跑銀行走關係,忙得腳不沾地。

但他也很享受這種忙碌,把多餘的精力儘情得揮發到商場上,困難隻會激發出他無限的動力和鬥誌。

他這個年紀,能做到現在的位置,不全靠家裡的關係,更多是靠他自己的實力以及是這份旺盛激情。

隻不過精力再充沛的人,身體畢竟不是永動機,也有疲乏的時候。每當這個時候,哪裡都不是歸宿,他心裡最想的就是回到這裡,回到馮東元的身邊。

“我媽他們同意過來了,”馮東元抻了下懶腰,睡眼惺忪的看著傅北辰,“其實,去省城檢查也可以的,北京這一趟挺遠的,物價啊,路費什麼的,還有住宿……”

“那你放心?你不親眼看著,我感覺你不放心。”傅北辰順勢坐沙發上摟著他,“放心吧,路費花不了幾個錢,讓他們過來檢查,到時候我在找人順道帶你爸媽出去逛逛,他們這一輩恐怕都冇有出過省吧?這趟就當旅遊。”

馮東元想了想,覺得是這個道理,小聲道,“那這次真是麻煩你了啊。”他很想打起精神來認真的表示感謝,但是實在是太困了。

傅北辰看他累得不行的樣子問道,“這段時間學習任務很重?”

馮東元冇精打采的點點頭,再過兩個月學校要派一些學生去上海一所大學進行學術交流,這次交流聲勢浩大,邀請了很多名校學生參加,國內外的學生都有,事情多如牛毛,他英語又很爛,最近一邊準備專研課題一邊還抓緊時間練習口語。

傅北辰烏眉微微蹙了一下,其實他不喜歡馮東元被任何事情分掉精力,他隻希望馮東元的所有精力都在他身上。而且在他看來,現在馮東元無論多刻苦用功,等領了畢業證出來還不是替人打工,這些明明他可以馬上滿足他,何必還要等畢業。不過他也知道,馮東元那死腦筋肯定不會答應。他倆大半個月冇見,他也不想這個時候說出來添堵。

於是他低頭親了親的鼻尖道,“行吧,把下週末的時間空出來。”

馮東元打著嗬欠問道,“怎麼了?”

傅北辰又親了親他,“我看你最近不挺累的嘛,帶你出去玩兩天放鬆放鬆,我下週應該有時間。”他想著他倆已經在一塊這麼久了,還冇一起出去玩過,連北京都冇帶人逛過。正好下週他也忙完了,倆人一起換個地方放鬆放鬆,也算是對冷落人家這麼久的補償。

馮東元困得迷迷瞪瞪,都冇太聽清楚傅北辰說的什麼。

直到到了那個週五,被傅北辰摟著肩膀拖進了通往海南某個私人島嶼的私家航班,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1027

從高樓聳立的大都市突然降臨到碧海藍天的島嶼,馮東元站在闊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波光粼粼的海岸線,金色細膩沙粒的沙灘感覺跟做夢一樣。

小島上午似乎下了點雨,微風拂過海麵帶著泥土的濕鹹撲麵而來,他閉眼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這片獨特的清涼與寧靜。

傅北辰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後,環住他的腰,低頭柔軟的嘴唇廝磨著他的頸側,啞著嗓子問,“喜歡嗎?”

馮東元輕輕的點點頭。

“你要喜歡的話,以後帶你常來,下次帶你去看粉色的海豚。”

粉色的海豚?那是什麼樣的?馮東元眼裡充滿嚮往。

在他們那裡睜眼就是土色的山坡,一輩子冇有走出來見外麵世界的人很多,很多人彆說看海豚,連海都冇有見過。

傅北辰心裡也很放鬆。他前段時間太忙很少回家,後來好不容易忙完了,馮東元又在跟他鬧彆扭,哄好後他爸媽又來了,最難熬的就是他爸媽來的那段時間,馮東元每天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他卻吃不到,彆說他有多眼紅,現在聞著他身上獨特的味道,心裡彆提有多騷動。

廝磨逐漸變成充滿‎‍‎‌情‌‍‎‍‎欲‎‎‌‌‍的啃咬。

他的手挑開薄薄的T恤衫邊沿,沿著馮東元平坦勁瘦的小腹蜿蜒而下,準確的捏住他小巧挺立的乳首。

馮東元看了眼外邊,一把按住傅北辰在他胸前拱火的手可憐兮兮的道,“彆在這裡……”

傅北辰看他薄紅滾燙的脖頸,壞笑道,“怎麼怕被人看見啊。”

馮東元咬著嘴唇冇出聲,算是默認了。

傅北辰乾脆把他的衣服直接擼至腋下,讓他兩個銀紅的乳首完全暴露在空氣中,然後在馮東元驚呼中淡淡的開口道,“放心吧,這是私人沙灘,這裡就咱倆,就算我在前邊的沙灘上乾你也不會有人看見的。”

“可是……可是……”

“冇什麼可是。”傅北辰親吻著他漂亮的蝴蝶骨,一手揉著馮東元深陷的股縫,聲音既沙啞又充滿‎‍‌誘‎‎‌惑‎‍‌,“在白日皇皇,天高海闊的美景之下毫無遮蔽做愛不是很刺激嗎。”

馮東元甩甩頭,他不知道刺激還是不刺激,隻覺得傅北辰的性趣有些變態。

倆人已經有段時間冇做了,馮東元的‎‌‎‍‌後‎‎‌‌‍穴‍‎緊澀得要命,冇有潤滑根本連進入一根手指都費勁兒,傅北辰不得不放開他,然後對著人咬得充血的嘴唇親了一口道,“乖乖的不許動,在這裡等著我啊,我去拿潤滑油。”

怕馮東元不聽話,傅北辰還邊從行李箱裡扒拉東西,邊回頭看,看他還乖巧的維持著那個腰線塌陷,圓臀高聳,半邊雪白的屁股在要脫不脫的短褲裡若隱若現,隻覺得他的傢夥又硬了幾分,他嚥了口唾沫,真想什麼都不做抄起傢夥直接捅進去。

找道潤滑液都來不及走到馮東元身邊,就迫不及待的擰開倒了一手。等走到他背後時,他一把扯下那礙眼的短褲,手指揉著股縫裡的‌‎‎‍‍小‎‌‍穴‎‍‌急切的想捅進去。

馮東元被冰涼的潤滑油激得本能的往前一縮,傅北辰從後麵壓住他的背,使他整個前胸緊貼著透明玻璃。

胸前的敏感接觸著玻璃上的冰冷,是一種怪異的刺激,妖異的快感從胸尖密密麻麻的散開。

有了潤滑液的幫助,擴充就快得多,緊緻的腸道不一會兒就在傅北辰的手中變得柔軟,感覺差不多了,傅北辰拔出手指,將手心剩餘的潤滑夜塗抹在他充血的部位,手掌壓著馮東元的背心,挺著腰身緩緩的挺了進去。

敏感的肉頭肉柱得到了滾燙緊密的包裹,舒服得傅北辰沉重得籲出一口氣。

想要得到更爽的刺激,他重重的頂入,在緩緩的拔出,如此頂了十幾下,感覺進入得比較順暢,再也不控製的快速頂弄起來。

他每頂一下,馮東元裸露的乳尖就跟玻璃重重的摩擦,前後夾擊的快感,讓他幾欲啜泣出聲,“慢一點,我……我不行……”

傅北辰聽著他可憐的聲音,隻是好心的把他亂舞的雙手固定在頭頂,埋在他體內的肉頭叫囂著肆無忌憚的頂著他的敏感。

如果此刻窗外有人,從外麵的視野看上去,一定能看見,白花花的胸膛緊貼著透明玻璃,兩端的乳首被摩擦得晶瑩透紅,往後是高高後翹的圓臀,傅北辰深紫色‍‌‍‌肉‍‍‎‎‌棒‌‌在雪白圓臀之間狠狠的‎‌‍‍肏‌‍‌‎進‎‌‍‍肏‌‍‌‎出,一副淫靡得不像話的畫麵。

如此‎‌‍‍肏‌‍‌‎了幾百下,感覺到馮東元有些站不穩,傅北辰雙手穿過他的膝彎,小孩把尿的姿勢將他抱起,一步步往沙發上移動,隨著他的動作埋在他體內的‍‌‍‌肉‍‍‎‎‌棒‌‌更是更深的頂著那個敏感位置,這下馮東元真的刺激得哭了出來,他想捂臉可是又怕摔倒,於是隻能更緊的貼著傅北辰的小腹,跟他緊密的連接在一起。

好在從落地窗到沙發的距離並不遠,馮東遠並冇有遭太多的罪。

傅北辰將他放置在沙發上,把他的腿擺成了M型,麵對麵的又狠又準地‎‌‍‍肏‌‍‌‎他。

馮東元覺得全身都跟燒起來般,又熱又燙,尤其是倆人相結合的地方,他不敢去看伏在他身上正大‎‌‍‍肏‌‍‌‎大乾的傅北辰,抬起手臂遮住臉頰,壓抑的叫聲從唇縫溢位。

傅北辰聽著他低啞的呻吟,隻覺得又腫大了幾分。

他伸手拉下馮東元用來遮住臉的手臂,手指惡作劇似的撬開馮東元緊咬的牙關,肆無忌憚的褻玩著他柔軟濕熱的唇舌。

倆人像不知倦的野獸,從沙發滾落到地毯在到床上。

直到日落黃昏,夕陽跟著餘暉鋪灑成金沙般的海麵漸漸下沉。

一般冇什麼事,傅北辰習慣睡到日曬三杆。醒來,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身旁,隻觸到一片餘溫,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他從被子裡抬起頭四處搜尋都冇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索性也不準備在睡,起來簡單的洗漱了一番,套了個大褲衩子,揉著蓬亂的頭一邊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問問馮東元去哪兒了,一邊推開門出門下樓。

剛從房間裡出來,他餘光掃到樓下客廳的情景,先是怔了怔,隨後翹起嘴角無聲的笑開了。

偌大的落地窗外懸掛碧海藍天,陽光粼粼鋪灑,海麵瑩瑩金光跟廳內地麵流動光影交相輝映。

他在找的人,此刻正安靜的趴在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詞典。男人穿著齊膝短褲,纖細白皙的腳踝在淺淡光影之下泛著細膩的光澤,目光沿著腳踝往上,寬鬆的睡衣貼著他兩側腰線自然下垂,塌下去的腰身更襯得他圓臀飽滿。

傅北辰知道掐著那緊窄的腰肢從後邊狠狠撞上去是什麼樣的感覺。

他尤其愛在他雪白的皮膚留上屬於他的指痕,那是一種彆樣的刺激。

其實在傅北辰眼裡,馮東元清秀單純的麵孔是不具備任何誘人成分的,但他就是無意間有些舉止言談特彆勾人。

就比如現在,感覺到有人在靠近,男人下意識的抬頭,看見是傅北辰後,笑著朝他邀請道,“你醒啦?我做了早餐,在桌上,去吃吧。”

傅北辰看著他傻傻的毫無防備的麵容,隻覺得浴火中燒。

他舔了舔嘴角笑著說了聲好啊,然後撲到沙發上在男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前一把扯下了他的褲子。

馮東元嚇得書都扔了,忙要去拉褲子,“傅北辰,你彆鬨。”

傅北辰哪能讓他得逞,抓著他亂晃的手不讓他動,嘴唇吸吮著他的頸側,硬燙的部位摩擦著他的臀縫,“我冇鬨,我正在吃我的早餐。”

他昨晚才壓著馮東元做過,此刻他的‎‌‎‍‌後‎‎‌‌‍穴‍‎還正濕軟,不用費太大的力氣就擠了進去,雙手穿過馮東元的腋下,慢慢挺動腰身,動作輕柔的律動起來。

他的肩膀壓著馮東元的肩膀,精悍的胸膛緊貼著馮東元的後背,下半身緊密結合,沙發承受著兩人的重量深深的塌陷下去,傅北辰抱著他,有那一瞬的錯覺,他覺得馮東元已經深深地嵌入他身體裡,融入骨血成為他不可切分的一部分。

疊疊樂之後。

兩人都微喘著攤在沙發上,呼吸交纏,空氣中瀰漫纏綿後的黏膩,有風攜著窗外的雨氣從未關嚴的窗戶縫隙中滑進來,帶來些許涼意。屋內一片安寧,隱約能聽見遠處海浪拍打沙灘以及細雨綿綿的沙沙聲。

兩人安安靜靜,誰都冇有說話。

馮東元動動被激烈,刺激得發麻的指尖,軟綿綿地依靠在傅北辰結實的胸膛,聽著他胸腔內緩緩跳動的心跳聲,沉沉的睡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在一陣顛簸中醒來。入眼是寬闊的海岸線。外麵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天邊竟隱隱有陽光從鉛色的雲彩中透了出來,從遙遠的海岸綿延往前擴散,逐漸染紅了整個海麵,幾隻海鷗展翅翱翔劃過天際。

馮東元懵懵懂懂竟分不清現在究竟是潮汐時分還是日出東方。

傅北辰雙手環在他腰上,嘴唇一下下輕吻著他柔軟的髮梢,低聲問道,“醒了?”

馮東元點點頭,欣喜的看著落地窗外的美景,“好漂亮啊。”

傅北辰看著他呆呆的模樣笑罵道,“這才哪跟哪?你土不土?”

不過卻下意識的緊了緊環在他腰上的手臂,把他更無間地摟在懷裡。

被罵馮東元也覺得很高興。墊在屁股底下的墊子很柔軟,貼在後背的胸膛很溫暖,此刻麵對著浩瀚的大海,他感覺自己被包裹在巨大的甜蜜跟幸福裡。

1105

一般冇什麼事,傅北辰習慣睡到日曬三杆。醒來,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身旁,隻觸到一片餘溫,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他從被子裡抬起頭四處搜尋都冇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索性也不準備在睡,起來簡單的洗漱了一番,套了個大褲衩子,揉著蓬亂的頭一邊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問問馮東元去哪兒了,一邊推開門出門下樓。

剛從房間裡出來,他餘光掃到樓下客廳的情景,先是怔了怔,隨後翹起嘴角無聲的笑開了。

偌大的落地窗外懸掛碧海藍天,陽光粼粼鋪灑,海麵瑩瑩金光跟廳內地麵流動光影交相輝映。

他在找的人,此刻正安靜的趴在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詞典。男人穿著齊膝短褲,纖細白皙的腳踝在淺淡光影之下泛著細膩的光澤,目光沿著腳踝往上,寬鬆的睡衣貼著他兩側腰線自然下垂,塌下去的腰身更襯得他圓臀飽滿。

傅北辰知道掐著那緊窄的腰肢從後邊狠狠撞上去是什麼樣的感覺。

他尤其愛在他雪白的皮膚留上屬於他的指痕,那是一種彆樣的刺激。

其實在傅北辰眼裡,馮東元清秀單純的麵孔是不具備任何誘人成分的,但他就是無意間有些舉止言談特彆勾人。

就比如現在,感覺到有人在靠近,男人下意識的抬頭,看見是傅北辰後,笑著朝他邀請道,“你醒啦?我做了早餐,在桌上,去吃吧。”

傅北辰看著他傻傻的毫無防備的麵容,隻覺得浴火中燒。

他舔了舔嘴角笑著說了聲好啊,然後撲到沙發上在男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前一把扯下了他的褲子。

馮東元嚇得書都扔了,忙要去拉褲子,“傅北辰,你彆鬨。”

傅北辰哪能讓他得逞,抓著他亂晃的手不讓他動,嘴唇吸吮著他的頸側,硬燙的部位摩擦著他的臀縫,“我冇鬨,我正在吃我的早餐。”

他昨晚才壓著馮東元做過,此刻他的‍‌‌‎‎後‎‍穴‌‍還正濕軟,不用費太大的力氣就擠了進去,雙手穿過馮東元的腋下,慢慢挺動腰身,動作輕柔的律動起來。

他的肩膀壓著馮東元的肩膀,精悍的胸膛緊貼著馮東元的後背,下半身緊密結合,沙發承受著兩人的重量深深的塌陷下去,傅北辰抱著他,有那一瞬的錯覺,他覺得馮東元已經深深地嵌入他身體裡,融入骨血成為他不可切分的一部分。

疊疊樂之後。

兩人都微喘著攤在沙發上,呼吸交纏,空氣中瀰漫纏綿後的黏膩,有風攜著窗外的雨氣從未關嚴的窗戶縫隙中滑進來,帶來些許涼意。屋內一片安寧,隱約能聽見遠處海浪拍打沙灘以及細雨綿綿的沙沙聲。

兩人安安靜靜,誰都冇有說話。

馮東元動動被激烈,刺激得發麻的指尖,軟綿綿地依靠在傅北辰結實的胸膛,聽著他胸腔內緩緩跳動的心跳聲,沉沉的睡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在一陣顛簸中醒來。入眼是寬闊的海岸線。外麵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天邊竟隱隱有陽光從鉛色的雲彩中透了出來,從遙遠的海岸綿延往前擴散,逐漸染紅了整個海麵,幾隻海鷗展翅翱翔劃過天際。

馮東元懵懵懂懂竟分不清現在究竟是潮汐時分還是日出東方。

傅北辰雙手環在他腰上,嘴唇一下下輕吻著他柔軟的髮梢,低聲問道,“醒了?”

馮東元點點頭,欣喜的看著落地窗外的美景,“好漂亮啊。”

傅北辰看著他呆呆的模樣笑罵道,“這才哪跟哪?你土不土?”

不過卻下意識的緊了緊環在他腰上的手臂,把他更無間地摟在懷裡。

被罵馮東元也覺得很高興。墊在屁股底下的墊子很柔軟,貼在後背的胸膛很溫暖,此刻麵對著浩瀚的大海,他感覺自己被包裹在巨大的甜蜜跟幸福裡。

兩人怡然自得的在彆墅裡呆了兩天,到了第三天,傅北辰有些呆不住。

早上他坐桌邊吃著馮東元給他做的早餐(午餐?)一邊對馮東元道,“一會兒收拾收拾,帶你出去海釣。”

馮東元正在花園裡收早上他沖洗好,晾曬的塑料袋,隔得遠冇聽見傅北辰說什麼。

冇聽到迴應的傅北辰隻得站起身走出去,他看見馮東元正將一個個花花綠綠的塑料袋攤平摺疊得整齊在放一個布袋子裡裝好,眉頭一擰,“這些哪來的?”

馮東元抬頭看了下他道,“哦,這些是之前用來裝蔬菜水果的,我把那些吃的東西都放冰箱裡了。”他指指膝蓋上攤平的塑料袋,“你看這個袋子真厚,好結實,裝那麼重的東西都冇有變形。”

“……所以?”

馮東元撓了撓頭,“我看這些袋子質量這麼好,也冇壞,我就想著收拾收拾,可以回收利用拿來當垃圾袋。”

傅北辰聽完臉一下就黑了,他媽的,他這幾千萬的大彆墅,不是垃圾場。他走過去一把拍掉馮東元手裡的東西,“彆弄了,你是乞丐嗎?這種東西都要?”

馮東元看著散得七零八落的袋子彎腰就想去撿,“這些都是好的……”

傅北辰瞪著他,“好什麼好?那種裝了魚肉蝦的袋子你冇聞見味兒嗎?”

“我洗乾淨了……”

“洗乾淨什麼?我看是你才需要洗乾淨。”傅北辰大聲說著湊過去聞了聞,嫌棄似的拉著馮東元,將他推進浴室,指著他道,“給我洗乾淨再出來,聽到冇有。”

見馮東元可憐兮兮的縮著脖子點頭,才轉身重新回到花園把那些塑料袋一個個撿起來揉成一團通通扔進垃圾桶。才沉著臉坐沙發上,要說他對馮東元最不滿意的一點就是,這人似乎對自己的形象並不在意。

他們在一起快一年了,他就冇看見馮東元換新衣服,總是那麼幾件,顏色土得掉渣,毫無時尚可言,衣服穿得衣領起毛邊他不以為意,他給買的,也不見得他穿。

傅北辰雖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gay,不像他們那樣追求極致的精緻,但也並不是完全不在意形象。尤其是對身邊的人,帶出去有時候是一種陪襯,不夠精緻怎麼能襯托出一個人的品味和身份,有哪個男人不在乎麵子?

就是因為他土,他纔不喜歡帶他出去。

馮東元這節儉成性的生活習慣他已經反感很久了。

襪子壞了都可以縫縫補補繼續穿,天氣還正熱的時候,他上次居然看見他坐沙發上用線織圍巾,說是等到天冷起來正好可以圍上。

這年頭還有誰自己動手做這些,買也花不了幾個錢,老是花最大的精力辦最冇有價值的事情,在傅北辰眼裡就是在浪費生命。

以前他不想提,是覺得他跟馮東元長不了,可現在他覺得跟馮東元在一起挺舒服的,暫時還不想分。

想到今天這種事情以後一定會再次發生,他就忍不了,他可不想在花了大價錢裝修的房子裡看見這些煞風景的破爛。

他決定等馮東元洗完澡出來,要好好糾正他的臭毛病。

結果他等了半天都不見馮東元出來,他起身走到浴室前推開門一看。潔白的瓷磚上一地碎髮,而馮東元正拿著剪刀剪頭頂。

傅北辰走過去捉住他的手腕,厲聲問道,“你在乾嘛?”

馮東元扭頭茫然的看著他,“我,我在剪頭髮啊,頭髮太長,有點遮眼睛,看書,不舒服。”

難怪他一直覺得馮東元的頭髮有些礙眼,原來他的頭髮都是自己剪,都說髮型是人的第二個門麵,這姓馮的可真是一點都不在意,好好的一頭髮,被他剪得狗啃似的,就這形象,他還怎麼帶他出去見人。

馮東元看了看浴室裡的頭髮,又看了看傅北辰不虞的臉色,以為傅北辰因為他弄臟了他的浴室而生氣,怯生生地道,“我會收拾乾淨的。”說完忙蹲下身,用手掌把碎髮攏一堆。

傅北辰插著腰,看著馮東元因彎曲而凸起的嶙峋背脊,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把人提起來,“彆弄了,一會兒有人來收拾。”他邊把人往樓上拉邊道,“以後不準隨便弄自己的頭髮,頭髮長了去外邊剪,還有你那些破衣服全部都給我扔掉,穿我給你買的。”

“可是,那些都是好的。”

“我買的不好嗎?”

“……”好是好,就是太好了,穿出去總怕弄臟弄皺,心疼,他覺得衣服要穿得舒服,這樣反而不舒服。他知道一直以來傅北辰都嫌棄他窮酸,可是他覺得節約並冇有任何錯。

但是他也不敢奢望過慣了窮奢極欲揮金如土生活的傅北辰能夠理解。

為了不惹傅北辰生氣,儘管馮東元覺得那樣穿並不舒服,卻聽話的換上了傅北辰扔過來的衣服。

其實就是很普通的款式,白色冰紗質地的T恤,淺灰色短褲,但是肯定比他平時穿的土黑灰更能讓人眼前一亮。而且馮東元本來就長得還不錯,以往隻是不愛修飾看起總是土土的,現在稍微打扮一下就越發俊俏,傅北辰看著他這樣子,臉色總算緩和了一點,但餘光掃到他那頭剪得亂糟糟的頭髮,還是忍不住啐了一句,“太醜了。”

馮東元一直覺得一個大男人冇有必要像小姑娘一樣愛美,平時隻注重穿衣整潔,現在聽傅北辰這麼一說,不由得朝鏡子裡看了一眼。

站在他身後的傅北辰白色背心打底,外麵照一件花團錦簇的寬鬆襯衫,釦子一顆不扣,塊狀的胸肌在貼身背心下起伏成力量僨張的弧度,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出海必備的墨鏡,身上與生俱來張狂銳利的氣質隨便往那一站就像是刊登時尚雜誌封麵。

這樣對比下來他是有些相形見拙。

他的背脊在傅北辰投來的嫌棄目光中不知不覺的彎曲,跟著傅北辰出門也隻敢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後邊。

大中午的天,陽光正毒。渡頭整齊排列的遊艇玻璃折射的光都跟火似的,彷佛下一刻就要燃燒起來。

傅北辰站一顆椰子樹下,一邊拿手扇著風一邊給助理打電話,出海的遊艇是助理給聯絡的,他記不得他包的那艘遊艇叫什麼名字了。正打著電話,前方有幾個人簇擁著一個人朝這邊走過來,隔老遠就聽見一男的孩陰陽怪氣地說,“喲,你看那邊的是誰?是不是傅家老二嘛。”

1106

傅北辰不想被破壞出遊的心情,扭過頭繼續打電話根本不拿正眼瞧他。

馮東元從傅北辰身後看了一眼那人,那人五官長得很端正,個也高,隻不過大概長期耽於酒色,兩個眼珠子渾濁昏黃,臉上冇有掛幾兩肉看起來十分刻薄,他身邊站著的‍‍‎‎‌男‌‎‍男‌‌‌‍‍‌‎女‌‎‌女‍‎都跟他差不多一樣,一看就是群不學無術的酒囊飯袋。

就沉默這會兒功夫,那群人已經走近,為首的那個雙手插兜上下打量了下傅北辰的行頭道,“傅老二你在這乾嘛?也準備出海玩?”

傅北辰掛斷電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怎麼?你有何貴乾?”

那人哥倆好的排著傅北辰的肩膀笑道,“正好我們也準備出海,要不一起?人多熱鬨。”

“不用。”傅北辰肩膀一抖,一把揮開他那隻想來攀交情的手,抓著愣在一旁的馮東元轉身就走。

結果還冇走兩步,那人走過來把腳一橫,堵住去路。這次他到不衝著傅北辰,反而對著他身後的馮東元道,“那這位兄弟呢?要不要跟哥哥一起,我可比傅老二這個冇情調的會疼人。”

馮東元還冇見過這場麵,嚇得往傅北辰後麵縮了縮。

傅北辰臉色一沉,麵部肌肉緊繃,指著那人厲聲道,“戚浩霖你他媽幾個意思?”

“我冇什麼意思啊,邀請你來玩你不去,那我邀請你身邊的朋友總行吧。”說著他眼睛色迷迷的看著馮東元,伸出手就想去摸馮東元的臉蛋。

傅北辰烏眉倒豎一把擰住手腕,推了老遠,指著他罵道,“管好你的臟手彆他媽碰我的人。”

戚浩霖甩著手腕,像是聽到個不得了的事情似的,嘖嘖稱奇怪,“你的人?傅北辰你不是不喜歡男的嗎?什麼時候突然轉性了?而且……”他故意頓了頓,譏諷的目光毫不避諱的在馮東元身上打量了一圈,接著道,“傅北辰這纔多久不見,你的品味怎麼變成這樣。你看他留的什麼奇怪髮型醜死了,就這髮型怎麼好意思出門?還提著個紅色塑料袋?你到底是想帶他去出海遊玩還是去撿破爛啊。”

他說完,他身邊的那群人看戲不嫌事大的頓時轟然大笑起來。

馮東元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嘲笑得肩膀越發瑟縮,恨不得縮得看不見。

傅北辰臉上也不好看,揪著戚浩霖的衣領道,“姓戚的你他媽今天皮又癢了是嗎?”

戚浩霖看著傅北辰青筋暴突的額頭,嚥了口唾沫道,“傅北辰,你想乾什麼?你又想給我腦袋開個瓢嗎?你是不是又想被送去部隊改造幾天?”

提起這個傅北辰就更來氣,當初要不是因為揍了這小子,他也不會被送去新疆那個鬼地方,那還是他第一次在有理的情況下栽那麼大的跟頭,他現在居然還敢提,傅北辰居高臨下瞪視著他,“我在給你開個瓢又怎麼了?當初要不是你家抓住我哥正要上重要位置容不得一點差池為把柄,你當真我能嚥下這口氣!現在我哥在位置上已經坐穩了,你說現在我們是不是該來算算當初你陰我這件事的賬?要不我在給你頭上開個瓢怎麼樣?看你家還能拿什麼逼我低頭?”

戚浩霖嚇得脖子直縮,隻覺得腦袋上縫了五針的口子隱隱作痛,生怕傅北辰下一秒要舉起拳頭揍他。

他帶來的那群軟蛋也被傅北辰的氣勢壓得噤了聲。

傅北辰狠狠的推了他一把沉聲道,“滾!趁我還算客氣,立馬從我眼前消失,不然……”他舉了舉拳頭,“彆怪我不客氣,到時候打死打殘,你冇地哭去。”

戚浩霖尾椎骨磕岩石上,磕得青痛,也顧不上喊疼,慌忙站起身帶著那群人走了。

傅北辰攥著拳頭,等那群人徹底看不見了,纔回過頭,目光冷冷的審視著他身後的馮東元,想起剛剛那姓戚的羞辱他的話,他知道他那是為了報當初他在他腦袋上開瓢的仇冇事找事故意的,馮東元纔沒有他說的那麼不入眼。

可是看著他低著頭,肩膀習慣性地收緊,拎著個塑料袋,這副不入流的模樣還是讓他感到一股氣憤湧上心頭,他甚至有些後悔帶馮東元出來,今天要是帶的其他人都不至於被那姓戚的逮著嘲笑,讓他臉上無光。他走過去,奪過他手裡的塑料袋,打開一看,是他現在正在織的那條顏色很土的圍巾,冷聲質問道,“出去海釣,你帶這個乾什麼?”

馮東元搓著手指小聲道,“我不會釣魚,想著一會兒你釣魚我就做點其他事情,這樣不會無聊。”

傅北辰把袋子隨手給慣地上,怒急反笑,“現在你不用考慮無聊不無聊的問題了,因為我他媽不去出海了,不單今天不出去,以後都不出去,回去,收拾東西回北京。”

原本打算出遊的好心情被這群人攪了個一乾二淨。

兩人可以說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直至坐到飛機上,傅北辰全程都黑著一張臉,冇給馮東元一個好臉色。

飛機剛落地,就丟下一句‘你自己回去,我還有事。’然後轉身進了助理安排來接的車子,馮東元看著傅北辰怒氣沖沖的背影,知道他是因為他在外麵給他丟了臉而生氣。

可是,被人這樣羞辱的他也感覺很難過啊,他今天比起平時已經很注重形象了,為什麼還是要被這樣侮辱呢?

馮東元想不明白,他隻是揉著酸澀的眼睛,一人孤零零的拖著行李箱去坐地鐵。

傅北辰果然又是連續好幾天冇有回來。

這他猜到了。隻是他不知道傅北辰這次要多久纔會消氣。

他不太會說肉麻的話來哄人,隻會每天給傅北辰發‘吃飯了嗎?’‘要回來嗎?’這些毫無營養的句子。

傅北辰回的時候幾乎冇有。

他雖然著急,可卻冇有絲毫辦法。他們在一起這麼久,他從來都不知道傅北辰真正的家在哪裡,上班的地方他也從未聽傅北辰提起過。

就像傅北辰單方麵對他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傅北辰對他瞭如指掌,而他對傅北辰幾乎是一無所知。

這讓他感到無比沮喪。最讓他感到難以適從的是傅北辰的喜怒無常,他們明明前不久還依偎在一起甜蜜的看日落,而現在卻又回到瞭如初,度假的那幾天時光好像就是他的夢一樣。

不過隨著交流會日期的推進馮東元也冇有太多時間去糾結。

想去這次交流會的同學很多,但名額卻有限。因為此次參加交流會的是全國各地區頂尖學府,每個被派去的學生都是代表著自己的學校門麵,所以學校肯定會選從在學學生中挑選最出類拔萃的學生代表參加,馮東元希望自己能被選上,因為這不單單是一種榮譽,還因為如果在交流會上表現得好,對他來年申請獎學金會有很大的助力。

這段時間馮東元基本都泡在圖書館裡,有時候太晚就乾脆住在宿舍。

中午下課前馮東元因為替老師搬書去了趟圖書室,到食堂時剛好錯過高峰吃飯點。

食堂淅淅瀝瀝坐著幾桌人。

馮東元拿了餐盤打了飯,這會兒的食堂受歡迎的菜基本都已經被挑光了,就剩下一些炒得蔫不拉幾的素葉子。好在對吃的馮東元一向都不挑,有得吃能填飽肚子就行,就隨便拿了兩個。

正打算隨便找個位置坐著吃飯,卻看見有人在向他招手,他定睛一看,是李觀棋。

馮東元愣了一下,中午下課他被老師叫住那會兒,他就看見李觀棋先走了,按理說都這麼久了,要吃飯應該早就吃完了,怎麼會現在還在。

他端著托盤走過去坐李觀棋對麵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以為你早就該吃完了呢,進來都冇有注意到你。”

李觀棋不知可否的笑了笑,在馮東元來得及反應前把自己盤子裡不錯的肉菜撥了一大半給他一邊問,“剛老師叫你乾嘛?”

“搬東西,順便給我說申請助學金要準備些什麼資料。”馮東元咬著青菜梗,低頭看著突然冒出來的菜,忙阻止道,“哎呀,夠了,太多了,觀棋你這是乾什麼。”

李觀棋抬眼輕輕看了他一眼,用淡然的語氣道,“打多了,吃不完,麻煩你幫個忙,不然太浪費了。”

馮東元歎了口氣,雖然懷疑李觀棋的用心,但是浪費的確可恥,他也不好說什麼,隻能笑著提醒道,“那,那下次可就彆打這麼多了。”

李觀棋微笑著‘嗯’了一聲,“今天下午冇課,你要去打工嗎?”

“……唔,是。”

“那……還回宿舍嗎?”

對於他又突然回來宿舍住的這件事李觀棋雖然感到好奇,但始終冇有多問,一切如常。

不過馮東元能很明顯感覺出來對於他重新回到宿舍住這件事李觀棋挺高興的。

馮東元嚥下一口米飯道,“會。”這幾天他一有空就給傅北辰發資訊,傅北辰卻冇有回覆他在隻字片語。他不知道傅北辰是在忙還是冇有消氣,但他知道傅北辰近期肯定不回回家,與其一個人回去待在冇有人氣的公寓,還不如呆在學校圖書室多翻幾本資料。

“那晚上會很晚嗎?來不及的話記得給我打電話。”

馮東元搖搖頭剛想說‘不用。’他要備戰交流會的事情有給簡總說,簡總表示非常理解和支援,所以最近都不怎麼安排他工作,他去上班都是去打卡。

這時旁邊桌的一男同學突然激動的拉著坐他旁邊的另外一男生的胳膊,指著食堂的電視螢幕大叫,“你看,我的女神。”

食堂的那台閉路電視有些年頭,平時就滾動播放一些社會新聞以及廣告,畫麵嚴重失真,而且冇有聲音,來食堂吃飯的人冇幾個人注意看。

現在被那男生一嗓子,在場吃飯的幾桌學生包括馮東元都不由得抬頭朝他指的方向看。

電視上正播放著一則衝浪板的廣告,前麵是什麼內容馮東元冇能看到,他扭過頭畫麵剛好到尾聲的定格,一位穿著清涼身材火爆的女模特手持著藍色衝浪板,叉腰而立,背後是金色細膩的沙灘,臉上笑容明豔,即便是在螢幕失真扭曲的畫麵裡都絲毫不影響她‍‎‎妖‌‍‎‎嬈‎‌‌華貴的氣質。

這樣的明星很難不讓人不印象深刻,儘管馮東元隻見過她一麵。

旁邊一男的推了推眼鏡道,“還好吧,也就那樣。”

“什麼叫也就那樣?我們家Asa最近勢頭可猛了,雖然纔回國冇多久,但是聽說已經接下了一部大製作的電影,模特出身的誰有她的資源。”

眼鏡男不懷好意的道,“這有啥?像這種女明星背後肯定傍著大佬,你看著她光鮮亮麗,私底下還不知道怎樣貼著大佬的腳趾纔拿到這些資源。”他放下手中的餐盤,眼睛冇離開手機,手指在上麵快速劃過,“喏~你看昨天不還爆出她私生活混亂,說她能接這麼大個資源,還不是因為傍上了京圈傅家二公子。”

後邊另一個女同學接過話茬,“傅家?哪個傅家?是我們所知道那個傅家嗎?”

“不然還能有誰這麼大能耐?你知道那是多大製作的電影嗎?你以為是隨隨便便一個剛回國的模特就能接到的嗎?”

剛剛大叫的那男生是Asa的頭號粉絲,聽人這麼侮辱自己的偶像,心裡很不高興,他義憤填膺道,“你們這些人就是思想齷齪,為什麼一定要把人家的努力曲解得這麼不光彩?”

“不是我們曲解,你看這裡有圖有真相。”戴眼鏡的舉著自己的手機,點著螢幕上的照片道,“有狗仔拍到他倆一起出入酒店。”

馮東元正對著戴眼鏡的同學,所以正好也能看見螢幕裡的照片,隻不過離得有點距離,手機螢幕又小,他努力看都冇能看清上麵是什麼。

Asa的粉絲男生看了眼照片,還是不死心,“這算什麼?就不能是一朋友?而且我們Asa早就澄清過了,她跟那姓傅的就是校友。”

馮東元愣愣的,聽見那男生說‘一朋友’時,不知怎地心咯噔往下沉了沉。

“一朋友?”戴眼鏡的同學不以為意的一哂,“‍‍‌男‍‍‌‎‌女‌‍‌‎之間有純友誼?你信嗎?又不是gay,難不成他倆是閨蜜?”說到後半句,那戴眼鏡的男生語氣已經是極儘輕蔑極儘嘲諷。

跟他一起吃飯的Asa頭號粉絲男生終於被激怒了,他一摔勺子站起來,指著戴眼睛的男生喊道,“吳小鬆,你居然這麼侮辱我的女神,我的偶像,從現在開始你再也不是我的好朋友,我,我要跟你絕交!”

說完推開椅子扭頭就走。

這場小鬨劇就這樣隨著那男生的憤然離席而終結。

大家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餐盤上,隻有馮東元目光呆滯的盯著已經在播放社會新聞的電視螢幕久久都回不過神。

1107

他不知道剛纔他們討論的姓傅的是不是他知道的傅北辰,畢竟全北京姓傅的那麼多,有一兩個恰好跟傅北辰家境相似並不是不可能。但是他知道傅北辰不是gay,傅北辰在跟他在一起前,有多討厭男的他比誰都清楚,所以……傅北辰說Asa就是他一朋友,真的就隻是一朋友那麼簡單嗎?

馮東元心亂如麻。從部隊開始,他就知道傅北辰有多受歡迎,連在那麼偏遠的地方都有不少女孩子給他寄東西,就不難想象在冇進部隊前,傅北辰身邊一定是美女環繞。自從跟傅北辰在一起後,他們總是聚少離多,傅北辰總是很忙,他雖然疑慮,但他想既然他們已經在一起,就不要猜忌著過日子,所以他從來冇有問過,也不敢問他究竟在忙什麼。

傅北辰是真的在忙工作嗎?還是他身邊除了他還有彆的人?

他腦中一邊充滿疑慮,一邊又有個聲音在告訴他。

不會的,他跟傅北辰都是部隊裡出來的,部隊裡的軍人是將忠誠作為人生信條,傅北辰不會做那種對不起他的事。他覺得傅北辰跟Asa即便有什麼,都可能是在當兵之前,都隻是過去式。

他媽曾經說過,每個人都有一段不好的過去,但是過去就讓他過去,如果總揪著過去不放,人活得不會輕鬆。

馮東元想到頭都快爆炸,都冇有想出結論,最後他想與其自己在這裡自尋煩惱,不如找個時間當麵問清楚。

晚上忙完回到宿舍,馮東元先給傅北辰打了電話,想約他見麵。

可是意料之中的冇人接。馮東元雖然急切的想見傅北辰,但是找不到他也是冇有辦法,更何況,其實他還冇想好怎麼開口問比較合適。畢竟這並不是一個輕鬆的話題,誰都不會喜歡被翻舊賬,尤其是傅北辰。

想到傅北辰極有可能會因此而大發雷霆,他就冇出息的膽怯。

出去洗完衣服回來,想起上午老師講的那個課題有些知識點他還不是很懂,就趁李觀棋洗澡時借用了他的電腦上網查詢資料。

正對著網頁邊看邊做筆記。螢幕上麵忽然彈出了一個新聞彈窗,電腦裡的一些殺毒軟件總是會莫名的閃現一些亂七八糟的廣告新聞,就馮東元查資料這一小會兒功夫已經關了三個,簡直打擾學習進度。他抿了抿唇滑動鼠標剛想×掉,目光無意中掃到新聞彈窗裡的內容,滑動鼠標的手倏地僵住了。

一般這種彈窗式的新聞,為了最快的吸引流量,打版的一定是現下最流行或者最容易引起談論熱度的話題。而在此前提之下,娛樂板塊占據首頁重中之重,因為比起財經或者某位偉人光輝事蹟,大部分人最喜歡看的是八卦,所以這個不大的彈窗上,娛樂板塊占據了大部分排版,而在這之中最大的一塊‘某某歸國女星私生活混亂常常夜會不同男性’往下是一張兩人幽會的配圖。

照片似乎隻是為了捶死女方,故意把女方的臉照得異常清晰,豔而不妖的美貌長相讓馮東元幾乎是一瞬就想起了她是誰,而跟她在一起的那個男的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灰色馬甲勾勒出結實精悍的身材,照片裡隻拍到他的背影和側臉。

馮東元一張臉血色儘退,目光釘在占據彈窗三分之一的那張照片停頓了數十秒,而後才顫抖著指尖點了進去。

裡麵還附帶了幾張照片,但是都冇有封麵的清晰,有的甚至隻有一些黑色的影子輪廓非常模糊。

照片的後麵還有附帶好多兩人平時的聊天記錄,內容勁爆。

馮東元一頁頁翻下來,炎炎夏日無處不充滿燥熱,他的心卻如墜冰窖。他佝僂著背脊,在心裡拚命的安慰自己,要相信傅北辰,倆人就算認識也不能代表他們會在一起啊,這個世界上相似背影的人那麼多,照片不能說明什麼,那些可以P的聊天記錄更不能。

可是心裡又有另一個聲音在說,不會錯的就是他,那個背影在部隊看了那麼多次,不會認錯的,側臉那銳利的下顎線是他每天清楚醒來時第一眼映入眼簾的,太好認了……

他呆呆的坐著,顫抖的手在鼠標跟手機之間來回擺動。

突然電話猛地震動起來,他垂下眼一看,是傅北辰,他想都冇想就快速接通。

那頭似乎是冇料到他接通得這麼快,明顯愣了愣,旋即才大聲說道,“姓馮的這個點你冇在家裡跑哪兒去了?”

“我……”

“圖書館?公司加班?彆告訴我,在我不在這段時間你又搬回宿捨去了?”

“……”

傅北辰在馮東元沉默的間隙飛快的明白過來,“你真搬回宿舍了?他媽的,我不是告訴過你,我不準你回宿舍住,你是不是當我說的話是耳旁風?立馬給我搬回來,在我還算客氣的時候……”

上回小島旅遊的事情真的讓他顏麵全失去。雖然事後回想起來,的確也不能怪人馮東元,姓戚的跟他有過節,人要在雞蛋裡挑骨頭,哪怕他那天身邊跟著個天仙也能被挑出毛病。

可他們那個圈子就這麼大,芝麻大小的屁事都能傳得滿城風雨,他長這麼大還冇被人這麼嘲笑這麼丟臉過,更何況還是被姓戚的這垃圾抓著編排。

他那時氣的已經不知道是因為馮東元給他丟臉還是姓戚的在大好的時段裡跳出來給他添堵,或者兩者都有。

男人發的簡訊他看見了,內容就跟他人一樣呆板枯燥,連句像樣的情話都不會說。

可是不知道怎地炸起的毛就在這一句句毫無內容可言的簡訊裡慢慢被撫平。

想起自己也有錯,一忙完就迫不及待地往他這裡趕,買了他喜歡的東西,準備哄哄他,結果打開門,家裡冷冷清清,冇有看到馮東元半個人影。

撫平的毛又重新炸起。

他太喜歡打開門就能看見馮東元身影的感覺了,不管他是趴在沙發上看書,還是在廚房裡忙碌,或者是剛好洗完澡頂著濕漉漉的頭髮從浴室裡出來,隻要回來看見他在家裡,他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樣安心,以至於今天他打開門冇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心裡一下子就變得空蕩蕩的,在屋子裡找了一圈冇找到人,想著尋常這個點馮東元肯定在家裡了,這會兒卻一反常態的不在,心就越發煩躁。

想見馮東元的心情一刻都等不了,想了想以東元磨磨唧唧的個性,等他回來不知道要多晚,於是他抓起鑰匙邊走邊接著道,“你等著,我來學校接你。”

“等一下……”馮東元捏著手機,就算冇有看見傅北辰的樣子,想起接下來要問的話還是有點膽怯,“傅北辰,我有話要問你。”

“有什麼話等下當麵再說。”

“就這麼說吧……”馮東元小聲道,他怕一會兒見了傅北辰害怕得不知道怎麼說了,也不知道這種打心底的害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聽他這麼鄭重其事,傅北辰也冷靜下來,他一屁股坐沙發上,冷道,“行,你說。”

“你跟……上次在餐廳裡見的那個Asa,你們是朋友嗎?”

“是啊,我不是告訴過你嗎。”

“那這段時間,你們……你們見過麵嗎?”

“冇有。”傅北辰不耐煩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可是我,我在新聞上看到你跟他在一起。”馮東元頓了頓,網頁他已經關了,電腦他還給了李觀棋,可那激吻的畫麵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可笑的是他前一秒還是告訴自己要相信傅北辰,而現在……他忍著心中的苦澀道,“你跟她看起來很親密。”

傅北辰立馬警覺的眯起了眼睛,“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晚上,我在網上看到的。”

“你哪來的網?就你那破手機還能上網?”傅北辰一邊說,一邊打開電腦快速的搜尋今天的熱門話題,看到‘某某歸國女星私生活混亂常常夜會不同男性’話題以及封麵照片時,太陽穴突突亂跳,在點開看到裡麵的內容更是到了咬牙切齒的程度。

草!傅北辰暗自咒罵了一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跟Asa已經有一個多月冇見了,這段時間他是真的忙,上回那個項目資金出了問題,他到現在還忙著到處打通關係籌備資金,忙得腳不沾地根本冇空管這些鶯鶯燕燕。如果他冇記錯的話,這張照片應該是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拍的,而且就那一次,後來他就跟Asa徹底斷了。現在被人翻出來,很明顯是有人故意整的,看這照片故意把Asa照得如此清晰,幾乎不用想就能猜出是Asa的對家弄的。

Asa不是說冇有跟蹤的嗎,媽的,怎麼這麼不靠譜!

不過好在拍他的那幾張並冇有正臉,有的甚至是黑色的一團。就姓馮的那心眼,他覺得他隨便糊弄糊弄也就過去了。

他剛想開口胡謅,卻聽馮東元在那頭顫聲說,“彆說其他的,告,告訴我,這,這是不是真的?”

“不是。”傅北辰臉不紅心不跳的反駁道,“就那黑乎乎的一團,你能認出來什麼?再說這網上的圖片作假的多的是,你怎麼判斷是我?”

“可是……”真的太像了。

“冇什麼可是,我說不是就不是,”傅北辰打斷他,就算是,也還輪不到他來管,所以他不準備再多做解釋,“好了,你現在馬上到學校門口,等著我過來接你。”

進入三伏天的北京,即便到了晚上空氣中仍然瀰漫著燥熱的氣息。吹過來的風帶著濕熱的粘膩,讓人感到不舒服,頭頂的夜空冇有一顆星辰,馮東元舉著電話靠著陽台上,望著壓低的黑色雲層,心中不禁湧起一絲焦慮和困惑。

他說,“傅北辰,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你真的喜歡我嗎?”

“當然。”傅北辰幾乎是不假思索。

“那……是隻喜歡我一個嗎?”

“……”傅北辰愣了愣,這種問題以往他身邊的人問過他無數次,他都是毫不猶豫的回答‘那當然。’因為在他看來,承諾隻是口頭上的安慰,並不能真正改變什麼,他生活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可是對於馮東元的發問,他卻破天荒的不敢直接回答。

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

馮東元脾氣好,也會照顧人,抱著他一起睡覺會感到莫名的舒心,這種安然的感覺是他在其他人哪裡無法體會到的,可是他覺得還是冇到非他不可的那種程度。

馮東元捏著發燙的電話,手心卻異常冰涼。他也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想起問這些,一個大男人問這些的意義又在哪裡?可是回想起他剛纔看見那則八卦新聞裡那好幾篇聊天記錄,裡麵充斥著你來我往的濃言蜜語,‘喜歡你’‘我愛你’之類的話滿屏都是,讓他突然明白一個道理,原來這世上不單分黑白,緣分有深淺,原來喜歡也要分淺薄程度。

說喜歡你並不代表一心一意。

所以他現在就是迫切的想知道,傅北辰到底是怎麼想的,對他是那種喜歡。

可他等了很久都冇有等來傅北辰的回答,哪怕是假的都冇有。

他在等待的漫長過程中逐漸失望。

“傅北辰,我還能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傅北辰暴躁的抓了把頭髮,“有什麼就說。”

馮東元深吸一口氣道,“你跟Asa到底有冇有怎樣?”

草!果然是逮著這事了。傅北辰有些煩躁的抹了把臉,打小就是沐浴在彆人的依賴和追崇的目光中長大,身邊的人對他無一不順從的,至今為止,還冇哪個人敢他逼到這份上,不管他跟Asa的事情是不是事實,也輪不到他來管。馮東元一男的,又不是他準備結婚的對象,他憑什麼質問他,他又憑什麼受他質問?

誰給馮東元的膽啊,真是打量著他是習慣了以為離不開他了是吧?

傅北辰瞬間有些惱羞成怒,他大罵道,“有冇有什麼關你什麼事,你以為你他媽是誰啊?媽的,愛回來不回來,隨便你。”說完憤然的掛斷了電話。

1109

馮東元的心也隨著斷掉的電話咯噔一下沉進了穀底。

事到如今,他已經無力去求證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傅北辰,隻覺得難過。

他一直以為傅北辰可能冇有那麼喜歡他,卻從冇想過,他那句喜歡都可能是隨口說說而已。

是他自己傻,人家隨便一句承諾就樂顛顛的捧出一整顆真心。

可這能怎麼辦呢?這是他頭一回喜歡一個人,他冇有絲毫經驗,隻知道他說他喜歡他,他就想都不想的一頭紮了進去。自欺欺人的認為隻要對他好,他一定會感受到他的真心實意。

結果連人家說的喜歡都可能分了很多層。

自己這些時日做的包容隱忍,找這樣那樣的理由藉口說服自己簡直就是個笑話。太難以接受了,以至於他不禁想問,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正直寬容善良真誠是一種錯誤嗎?

馮東元把手機按了靜音,身體無力地攤坐在地上,迷茫的目光穿過周圍的景物,清淺的瞳孔在樹影交錯形成的模糊而扭曲的畫麵對映下變得黯然無光。

傅北辰掛斷電話前說的那些話尖銳得像是不見血刀,紮得他疼痛難當。

想到自己跟傅北辰這麼久居然連質問一句的資格都冇有,就覺得心寒。

事到如今那種拚命隱忍也希望跟傅北辰有個長久未來的願望已經冇有了,可是,要一下割捨掉卻也冇那麼容易。

他們倆的從部隊糾葛到現在,他已經在這段感情中澆注了很多,即便知道傅北辰說的喜歡隻是隨口說說而已,可他這顆犯賤的心還是喜歡他。

一想到要跟傅北辰分開他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他都不知道拿這顆心臟怎麼辦。

這天晚上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進的屋,隻知道等他回過神來就對上李觀棋擔憂的眼神。

李觀棋問他怎麼了。

他隻是勉強的笑著搖頭。他不知道怎麼說,其實關於傅北辰對他的態度李觀棋早就問過他了,他隻是冇當回事,現在鬨成這樣,他不好意思說。

一晚上冇睡好。

大概是昨晚在陽台上吹了太久的風,早上起來馮東元感覺嗓子有些乾癢,他冇當回事。

上午連著兩場考試,精神高度集中後,中午回到宿舍就開始發燒,嗓子疼得像吞刀片一樣,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身體底子一向不是很好,之前多虧在部隊的時候得到了鍛鍊,增強了抵抗力,不過回到都市後就慢慢又恢複到從前。

好在下午冇課,他打了電話到簡總的公司請了假,吞了退燒藥,蓋上被子矇頭就睡。

意識模糊之間隱約感覺有人在端詳著他,眼神很溫柔,冇多久他感覺額頭冰冰涼涼的,有人在用濕毛巾動作輕柔地給他擦汗。

他混沌的思緒帶著這似曾相識飄回到了從前在部隊的時候。

有一次他喝醉了,傅北辰似乎也是這樣照顧他,回想起那天晚上,混亂又讓人臉紅心跳,不過卻也很大程度的治癒了他失落的心情。

積雪終年不化的崑崙山上,他揣在懷裡,給了他一定勇氣讓他麵對凶惡險境的那把短刀。

想他們在北京相遇在到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傅北辰雖然自大狂傲,毛病也很多,可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也稱得上一個溫馨貼體的戀人,想起傅北辰下意識對他的依戀,難道這些都是假的嗎?

他不明白也想不通。

再次醒來,天已經全黑了,馮東元感覺四肢發軟冇什麼力氣,但是精神上冇那麼難受。他摸了摸額頭,發現不燙了,果然是退燒了。

就是嗓子還很疼,掀開被子打算起來倒點水喝。

從廁所裡出來的李觀棋看見他這個樣子,立馬衝過來按住他的肩膀關切的道,“你先躺著休息吧,要什麼,我給你拿。”

“我想喝水。”馮東元又坐了回去,他的確是冇什麼力氣。

李觀棋起身倒了杯水遞給他,問道,“身體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他感歎道,“你不知道,我回宿舍就看你躺被窩裡一動不動可把我嚇壞了,還好隻是發燒。”

馮東元搖搖頭,他知道他昏迷的這段時間是李觀棋在照顧他,忙道,“謝謝啊,添麻煩了。”

溫水給乾燥的喉嚨帶來一些濕潤,讓他冇那麼難受,但沙啞的嗓音聽起來還是有些可憐。

李觀棋坐在床邊低頭注視著他道,“能告訴我你這是怎麼了?你這個樣子看起來很不好。”

馮東元還是搖頭,“我手機呢?”

李觀棋疑慮的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書桌上將他手機遞給他道,“今天一下午你手機一直響個不停,我給你按了靜音,不過這會兒應該是冇電了吧。”

馮東元按了下按鍵,螢幕冇亮,果然是關機了。他順手放到了枕頭下麵,並不準備充電。

冇彆的想法就是想安靜幾天。

李觀棋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溫熱的手指婆娑這他燒得乾裂的唇角,輕聲道,“東元,我不知道你昨晚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不肯說,但是我希望你不要什麼都憋心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給我說,不管怎樣,我們還是朋友對吧,你這個樣子我很擔心。”

馮東元彆開了臉,李觀棋那熱忱的目光裡包含著什麼,他感覺得到,但無力承受,也無法迴應,他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都不想想。而且

感情的事情不是靠傾訴就能解脫的,能幫自己的隻有自己。

他低聲道,“你就彆問我了,我想安靜一會兒。”

李觀棋看他這個樣子雖然憂心,但馮東元堅決不肯說他又拿他冇有絲毫辦法,隻得歎口氣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麼就叫我。”

馮東元重新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醒了,不過比他醒得更早的是李觀棋。

他是被電話給吵醒的。

是馮東元家裡打來的,說是從昨天起就一直打不通他電話,翻了電話簿才翻到他的電話。

李觀棋正在想要不要喊醒馮東元,馮東元就醒了。

他連忙對著電話裡說了句,“阿姨你等一下,我讓東元接電話。”

然後把電話遞給了馮東元。

馮東元接過電話低頭一看不是家裡常用的座機,有些疑惑的‘喂’了一聲。

“哎喲,東元呐,你總算接電話了,昨天給你打了好幾次電話你都冇接,咋回事呢?”

馮東元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我手機壞了,正在修呢。怎麼了媽?是有什麼事嗎?”

“哦,冇什麼大事,就是我跟你爸已經在來北京的路上了。你爸的意思是先不著急告訴你,等我們到了,找個落腳的地在通知你。我尋思著還是先告訴你一聲,免得你冇個準備嚇著你了。冇成想,你電話打不通。我們還怕你出了什麼事,還好隻是手機壞了。”

“你們都已經在路上了?什麼時候出發的?坐的那班車,告訴我,我來接你們。”

“不用,你學習任務那麼重,不用管我們,我們又不是小孩子,等我跟你爸安頓好了,你再來。”

“冇事的,媽,這幾天冇什麼課,不耽誤學習。而且北京這地方這麼大,你們第一次來,萬一迷路了怎麼辦,我還是來接你們吧。”

“哦,那我讓你爸去問問乘務員大概什麼時候能到。”隨後聽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冇多久電話裡就響起他爸那被歲月磨礪得有些沙啞的聲音,“乘務員說我們這班可能上午十點左右能到。”

馮東元點點頭,看了眼手機裡的時間道,“我知道了,一會兒我就在出站口等你們。”

“好好,那就這樣,掛了啊,聽說出了省電話費貴,雖然這電話是村支書的,但是咱們也不能可勁兒亂打。”

掛了電話,馮東元把手機遞還給李觀棋,“我媽跟我爸來了。”

李觀棋剛站一旁聽馮東元說的就知道了個大概,他道,“是上回你說來北京檢查身體那事兒嗎?”

馮東元掏出自己的手機充上電邊道,“對,我一會兒就去接他們,等下得麻煩你幫我請個假。”

“嗯,冇問題。”李觀棋看他蒼白的臉龐擔憂道,“你一個人能行嗎?要不我跟你一塊去吧。”

“冇問題的,我等下接到他們就先給他們找個地方住,明天帶他們去檢查。”

李觀棋狐疑的看著他,“但是北京你也不熟吧?你在北京上學這麼久,大部分應該都在讀書要麼在打工,你知道哪些地方的旅館比較便宜環境還不錯嗎?再說,你準備帶他們去哪個醫院?大醫院的檢查都是要預約的,你預約了嗎?”

聽李觀棋這麼一說還真是,他爸媽來得太突然,他根本來不及準備。

李觀棋邊套衣服邊道,“我跟你一塊去,我來北京時間比你長,地段也熟,安頓好叔叔阿姨,然後我在找朋友幫你問問醫院的專家號。叔叔阿姨好容易來一趟,讓他們做個徹底的檢查,看看專家怎麼說,你也好放心不是嗎?”

馮東元想了想確實是李觀棋說的這個道理,道了聲謝,就冇在推辭。

他們讓隔壁宿舍同係的同學幫忙請假。隨後李觀棋叫他先在宿舍等等,他回家一趟。

冇過多久,馮東元就看見一輛黑色的低調的紅旗小轎車停在他身邊,李觀棋搖下車窗朝他招了招手,“上來。”

馮東元打開車門坐進去,詫異道,“你有駕照啊?”

李觀棋好笑的看著他,“很早就學了,這車是我媽的,她平時不怎麼開,今天借用一下。我想著一會兒要帶叔叔阿姨找住的地方,開車會比較方便。”

一時間,馮東元被李觀棋這份細緻周到感激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個時候過去時間還尚早,不過馮東元他們怕堵車,就提前出發了。

車子行駛到主乾道果然堵車了,一路走走停停,堵了接近一個小時纔到達火車站。

等李觀棋泊好車,馮東元才把自己的手機開機。

剛一開機,手機就竄出了一連串未接跟的資訊,馮東元低頭看了眼發件人署名,忍著心酸把螢幕按黑。

李觀棋拍拍他的肩膀低聲問道,“怎麼了?是身體又不舒服了嗎?”

馮東元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再扭過臉又是一副如常的神色,“冇有,我們快上去吧。”

李觀棋暗暗窺著他的臉色,一邊淡淡的道,“一會兒你先去找個陰涼的地方等我,我去買點早餐,這附近吃的很多,你想吃什麼?”

馮東元搖搖頭想說‘不要。’他現在是真的什麼都吃不下。

李觀棋按住他的肩膀沉聲道,“你昨天到今天什麼都冇有吃,還是吃點吧,你看你這個臉色,不補充點營養,叔叔阿姨該擔心了。”

聽李觀棋這樣說,馮東元也不好再說什麼。點點頭,兩人邊說著話邊往外走。

出了車庫,還要走一段狹窄的馬路,路上車輛行駛湍急。李觀棋不放心精神不濟的馮東元走外邊特意摟著他跟他調換了位置。

一輛黑色越野從對麵呼嘯而過,隨後,一道刺耳的刹車聲從背後尖銳的響起伴隨著‘砰砰’好幾聲鐵皮相撞的悶響。

這幾個聲音響得突兀,很難不猜到可能是出車禍了。馮東元跟李觀棋同時回過頭,一看。

都驚住了。

越野車後邊追尾了四五輛車。而傅北辰在一群驚慌失措的目光以及一片謾罵聲中狠狠的摔上了門,大步朝這邊走來。

1109

他帶了墨鏡,頭頂的樹影又遮住了他半個輪廓,看不清他什麼表情,儘管這樣東元還是冇來由的感到害怕的後退了一步。

身邊的李觀棋輕輕拉了他一把,側身將他擋在身後,他的目光看著前方,臉上的表情仍然很平淡,但眼睛卻眯成一個危險的弧度。

傅北辰看他拉著馮東元的樣子氣得指尖都發抖。他就知道這小白臉對馮東元絕對心思不單純,他跟馮東元這才鬨了點矛盾,他就跟個陰魂似的黏上來。

他想起他們這次鬨的矛盾,以往他隨便糊弄兩句就過去了,這次馮東元居然這麼機警,他有理由懷疑,是這小白臉在中間挑撥離間。

他將手裡的菸頭隨手一彈,加快步伐走過去,毫不客氣的揪著李觀棋的衣服推了一把,“滾開,好狗不擋道。”

李觀棋冇有防備被推得倒退了好幾步,腳踩著花壇邊沿險些滑倒。

“李觀棋!”馮東元大叫著想衝過去扶他。

一旁的傅北辰一把抓住他,冷眼瞪著他道,“你想好,我現在還不想把他怎麼樣,但是你要是去幫他,我就不知道接下來會不會揍他。”

李觀棋揩了一把額頭的汗,怒視著他,“你以為我會怕你嗎?”

傅北辰嗤笑道,“那來啊,老子打你可比拍磚容易。”

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樣子,一旁的馮東元急得額頭汗直冒,他知道傅北辰冇開玩笑。他當過兵,又練過格鬥。他見過大塊頭的王猛被傅北辰收拾成什麼樣,怕文質彬彬的李觀棋吃虧。

他神色凝重的對李觀棋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衝動。

然後對著傅北辰道,“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吧。”

傅北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圍,他看馬路對麵一乾車禍受害者,開始的時候還罵罵咧咧,現在看這邊有熱鬨可看,罵聲都冇了,皆抻長脖子往這邊看。

雖然他不想就這麼放過那小子,但是他也不想在眾人麵前演猴戲一樣出醜。

“行。”傅北辰說完惡狠狠的剜了李觀棋一眼,拽著馮東元就往自己車那邊走。

那些撞了車的車主,見冇熱鬨可看,又想起來自己的車追了尾,而罪魁禍首就是前麵這個踩急刹車的人。重新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要討個說法。

傅北辰懶得跟他們扯,掏出名片扔給他們,“打上麵的電話,一會兒有人會來處理。”

然後打開副駕駛門把馮東元扔進去,自己繞到駕駛室一腳油門轟出去,打著方向盤前麵調頭,飛速離去。

李觀棋看著那揚長而去的越野背影,無聲的捏緊了拳頭。

等到從後視鏡裡再也看不見李觀棋的身影,馮東元才淡淡的開口道,“就在附近找個地方把車停下吧,我不能走遠,等下我還得接我爸媽。”

傅北辰手搭在檔片上,不過是換了加速檔,“先解決我們的事情,你爸媽哪裡我一早就找人去等著了,住宿還有醫院我都有安排。”

馮東元一驚,想問他怎麼知道他爸媽今天過來,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他爸媽這件事最開始就是傅北辰搞定的,他能準確知道這些動向也不奇怪。

他還記得當時知道這個事情的時候有多感激傅北辰,不過現在他心裡是五味雜陳。

“你要帶我去哪兒?”

“回家。”

馮東元把臉彆到一邊道,“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傅北辰扭頭瞪了他一眼,“那你想怎樣?繼續住學校?跟那小子同一個屋簷?”

馮東元揪緊安全帶小聲說,“這樣冇什麼不好的。”從熱鬨的學校裡回到公寓,一個人坐在說話都會有回聲的客廳裡安靜的吃完飯,然後想著傅北辰今天會不會回來的感覺並不好。他不喜歡。

好個屁!傅北辰暗自啐了口,突然向右猛打方向盤,馮東元隻覺得自己的的身子騰空了一下,越野藉助底盤遼闊的優勢直接擂上路沿,傅北辰利落的熄火把鑰匙拉手刹,巨大的鋼鐵野獸穩穩噹噹的停在兩盞路燈之間,隨後傅北辰努力平複情緒似的重重籲了口氣,才轉頭看著馮東元妥協地道,“你不就是因為那娛樂新聞的事情跟我鬧彆扭嗎?我可以解釋。”

說起來挺窩囊的,他傅北辰長這麼大還冇跟哪個小情主動解釋過什麼,他覺得自己冇什麼錯,他倆雖然在一起了,但他冇說一定要負責。再說馮東元一個男的他需要向他負什麼責,可是一想到要跟姓馮的就這麼掰了,他就心煩意亂。

其實前天掛完電話他就後悔了,他又不是不知道姓馮的在電話裡的意思,不就是想要個他的解釋嗎?按照姓馮的心軟的脾氣他隨便找個理由搪塞一下就可以了,乾嘛搞成這樣。

周圍環境空曠潦倒,有微弱的挖機挖掘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馮東元安靜的看著他,儘管明白傅北辰接下來要說的話大概半真半假,當不得真,可他還是想聽聽他怎麼說。

傅北辰當然知道不能照實了說,木著一張臉真假參半的道,“這次鬨上新聞的照片是他媽當兵之前拍的,而且我跟Asa就那一次,誰知道就被拍下來了。”後邊兩句都是真的,就那一次,之後Asa再約他,他再也冇去過。

突起覺得冇什麼多大的意思。

身體的愉悅驅趕不了心裡的疲乏,回想起來他‌‍‍‎浪‌‌‍‎蕩‎‌‍了這麼些年,交往過的人不計其數,好像隻有呆在馮東元身邊纔是最舒服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心理,他覺得可能是還冇膩歪吧,所以這次馮東元無論說什麼他都會答應,不管怎樣先哄回去等他玩膩了或者找到可以替代的人再說。

馮東元握緊拳頭,指尖紮進手心是尖銳的疼。這幾天他想了很多,他有很多個理由不原諒,可是他就是放不下。

就像下雨天在泥地裡摔了一跤,大部分人也隻會埋怨天氣不好,路不好走,找各種各樣的理由說服自己,也捨不得丟掉腳上不防滑的鞋子。

人總是念舊的生物。

他茫然的看向遠方被風吹動的雲彩,事到如今他不想去分辨傅北辰說的是真是假,他隻想知道,“所以呢?你會改嗎?”

這個時候會說不會的纔是傻子,傅北辰當機立斷道,“會會會,當然。”

馮東元痛苦的閉了下眼,“好,我信你最後一次。”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這世上本就冇有完全完美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缺點和優點,傅北辰最大的缺點是對感情的輕視,可這也不是一天兩天,他早在部隊的時候就知道了。在他眼中,過去的事情已經成為了過去,無論傅北辰曾經有多少風流韻事,他願意相信人是可以改變的。他能夠理解和接受傅北辰曾經的過失和錯誤,畢竟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時候。

同時他也告訴自己他隻賭這一次。

聽馮東元這樣說,傅北辰知道這事算是翻篇了,但是他卻冇有像想象中的鬆口氣,他看著馮東元消瘦的臉頰以及細窄又堅毅的下巴,心猛地向下沉了一下,頭一次有些惴惴不安。他喉頭上下滾動,靜默了半晌,才轉過頭再次啟動車子。

汽車駛回馬路,從郊區重新回到鬨市。

傅北辰就把他爸媽安排到他倆一起住的公寓落腳。

他們到時,他爸媽也纔剛好到家。

背了不少東西,全是家裡的土特產,他媽手裡還提著塑料油桶裝了兩大桶土雞蛋。

老兩口一個乾瘦如柴,一個腿腳不便利,千裡迢迢背那麼多東西,都是給他的,馮東元看了覺得既心酸又心疼,他一邊幫他媽整理這些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邊道,“媽,你帶這麼多東西乾什麼,我平時住宿舍也冇地方煮啊。”

傅北辰正陪著他爸在大廳抽菸聊天,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馮東元咬咬牙撇過頭冇理他,他冇告訴家裡他跟傅北辰的關係,以前是覺得這種事情要當麵說,現在覺得再看看再說吧。

“我知道,我知道,”他媽忙不迭的道,“你之前說你來北京受了朋友不少照顧,家裡也冇什麼好報答的,我跟你爸尋思就帶點土特產吧,算是咱們家的一點心意,希望他們不要嫌棄。”

馮東元隻好點點頭,想著等送走他們後,給新羽拿些去。不過,他跟俞風城倆似乎好像也不咋會做飯。

他媽又拉著他指了指外麵沙發上的傅北辰小聲說,“東元啊,你這個朋友怎麼認識的?看著年紀不大,感覺本事不小。這房子這麼好都肯借給我們住,還有啊,剛纔來接我們的車子也是他派的吧,那車子派頭可比縣裡縣太爺還大,你去哪兒認識這麼個人呐。”

馮東元避重就輕的解釋著,“他也是我戰友,以前當兵那會兒認識的。”

他媽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真的?就戰友就能對你這麼好啊?”

“真的。”

他媽這才放心道,“你這麼個性格隨我,心腸軟,容易相信人,出門在外我是怕你吃虧。”

“媽,我知道的,你不用太操心。”

梁小花拍著他的背脊語重心長的道,“當父母的哪有不操心的,隻盼你們好,我們就冇什麼所求的了。”

馮東元整理著東西,想著近些年家裡為了他受的苦,漸漸紅了眼眶。

晚飯是出去吃的,傅北辰訂的飯店。

是箇中餐館。

老兩口第一回來北京,第一次進這麼大這麼豪華的館子吃飯,坐在那裡十分拘謹,翻開菜單,看到裡麵每個菜後麵標的價格,更是嚇得馮爸爸忙拉著馮東元的衣袖小聲說,“啊,這,這也太貴了,這一頓得吃掉多少錢啊……”

馮東元也很無奈,如果他知道傅北辰訂的是這樣奢侈水準的地方,他就不會同意他說在外麵吃的提議。但是來都來了,也不好直接走人,隻能硬著頭皮道,“冇事的,可以……打折……”

一旁的傅北辰笑了笑接過話茬,“是啊,叔叔您就彆擔心,想吃什麼就點,這飯店我好朋友開的,他不會按照菜單原價收我費的,放心點。”

馮爸爸半信半疑,“真的嗎?”

馮媽媽擔憂道,“那也挺讓你破費的……其實我們吃什麼都可以,在家煮碗麪條也能對付。”

傅北辰壞笑著看了馮東元一眼,模棱兩可地道,“阿姨您就彆跟我客氣,就我跟東元的關係,照顧你們是應該的。”

老兩口麵麵相覷。

馮東元臉上僵了僵解釋道,“我們,我們在部隊的時候關係挺好的……”

“是啊。”傅北辰攬著馮東元的肩膀,轉頭看著他挑眉笑道,“那個時候東元很照顧我,要不是他,我在部隊根本呆不下去,所以叔叔阿姨你們真的不要跟我客氣,這頓飯是我要感謝你們。”

聽傅北辰這麼說,老兩口心裡稍微冇有那麼負擔。

傅北辰忙舉起杯子笑道,“叔叔阿姨我敬你們一杯,謝謝你們培養了這麼好的兒子。”

聽到誇自己的兒子,老兩口自然是高興,臉上終於有了些笑容。

1112

馮東元第一次發現傅北辰其實挺會討老人歡心的,桌上傅北辰又是陪他爸喝酒,又是給他媽夾菜,冇有一點架子,逗得老兩口十分高興,連對他那一絲疑慮都打消了,直誇他能乾。

一席飯吃得其樂融融。

吃完飯,外邊下起了小雨。

秋末裡是一場秋雨一場寒。

他爸的腿最怕凍,天氣稍微一變化,受傷的地方就隱隱作痛。

馮東元看他爸臉色不對,忙轉過頭問,“怎麼了?”

他媽一邊幫他爸揉著腿一邊歎氣道,“老毛病了,冇事的,回去用熱毛巾敷一下就會好。”

馮東元知道他爸這個腿是拖出來的毛病,不過那個時候賠償金又冇有下來,他家又冇有多少積蓄,實在是冇有辦法,不然不會拖到現在。

一路還算暢通,可是到了樓下,讓大家萬萬冇想到的是,電梯居然壞了。

傅北辰的房子在八樓,不算高,對一個正常人來說頂多喘兩口氣出點汗,可是他爸本來腿腳就不便利,現在恐怕是走平地都很困難。

傅北辰看這情形,眉頭一皺道,“你們先等等,我去打個電話。”

他邊往外走邊撥通助理的號碼,“XX小區物業電話多少?”

“怎麼了?你他媽怎麼辦事的,讓你買樓,你選了個什麼破小區,我這才住進來多久,他媽電梯就壞了。”

“快點,彆磨蹭,儘快給我回話。”

掛了電話,傅北辰靠大門上,煩躁的點著手機螢幕。他也是第一回碰到這種事,當初買這裡的時,他就提了要離學校近,儘快辦妥,其餘什麼都冇問。下邊的人辦得到也算快,很快就選了這個地方交到他手裡,說這是學校附近最好的小區了,誰知道這最好的小區設施還這麼差。關鍵還碰上馮東元他爸舊疾發作。

不過現在抱怨這些也冇什麼屁用,他已經讓助理儘快聯絡物業那邊,讓人馬上來修。

冇等多久助理給他就把電話回了過來。

傅北辰不耐煩的問道,“快說物業什麼時候能來修。”

助理在那頭哭喪著臉道,“物業那邊說來不了……”

“什麼意思?”

“物業那邊說差一個配件,要明天才能到……”

“他媽的,你們都辦些什麼事兒!”

馮東元把他爸媽安撫好走過來問,“怎麼樣,物業那邊怎麼說?”

傅北辰把手機揣回兜裡,臉色難看的回答,“今天修不好。”

“啊?”馮東元愣了愣,“那……我們走樓梯吧。”

傅北辰忙拉住他,“你急什麼急,我在附近還有套房子,不遠,我馬上叫人收拾出來。你就在這裡等著我,我去開車,今天就帶你爸媽住那邊。”

馮東元搖搖頭道,“算了,都已經到樓下了,冇有必要這麼麻煩。”

然後他走過去對他爸說道,“爸,今天電梯出來點狀況,可能修不好了,我們走樓梯吧,來我揹你。”說完他二話不說的蹲了下來。

傅北辰正安排人過來接,聽馮東元這麼說立馬頓住了。

也是,等那邊收拾好他們在過去也不知道多晚了,老兩口舟車勞頓,也不好折騰這麼久。

隻不過……他瞟了眼馮東元的小身板。馮東元已經跟他有大半年了,平時他在吃穿住行上也冇有苛待他,可是他就納了悶了,這人跟了他後反而更瘦了,一點都冇有在部隊上的體格。就他現在這身板站馬路上風颳大點他都擔心給風颳跑了,彆說背個壯漢,還爬八樓……

傅北辰呲著牙,用手機蹭著鬢角,看著揹著人不停搖晃的背影,最後還是走過去拍了拍馮東元的胳膊道,“把叔叔放下來,給我吧。”

“啊?”

傅北辰趁著馮東元愣神的功夫從他背上把馮爸爸接下來背到背上,“叔叔,一會兒要覺得顛你就說一聲,我走慢點。”

說完揹著馮爸爸大步朝前走了老遠。

馮東元看著傅北辰矯健的背影,想著今晚一直都是他在身邊忙前忙後的幫忙,心裡不可能一點觸動都冇有。

隻不過他也有些糊塗,暴躁蠻橫是他,現在體貼溫柔的也是他,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傅北辰。

氣喘籲籲的爬完八樓。

馮爸爸不好意思地道,“小夥子真是麻煩你了。”

馮媽媽在後邊感激道,“是啊,你又來接我們,又給我們房子住,我們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纔好。”

“冇事,舉手之勞而已,叔叔阿姨你們真的不要跟我客氣。”

傅北辰隻要願意收斂脾氣,就很正人君子。老兩口對他的印象很好,忙誇他是個好孩子,他們家東元能交他這個朋友也算是一種福分。

馮東元隻能在旁邊苦笑。

把馮東元他爸媽送回房間,傅北辰就藉口有事先走了。

他原本是還想在跟馮東元多待會的。如果可以的話,他就想留下來不走。

兩個人算上從三亞回來到現在,已經快有大半個月冇有好好說說話了,他真的特想摟著馮東元一起睡覺。可是人爸媽在這兒,他住這裡也不合適。所以與其看著馮東元這塊吃不到的肉在眼前晃著眼饞,還不如早點走,省得憋得難受。

馮東元把他爸媽安頓好後,回到房間,簡單的衝了個澡,剛出來,放桌上的手機響了,他忙擦乾手拿起一看,是李觀棋打來的。

想起上午匆忙一彆,他還冇來得及給李觀棋打電話告訴他冇事了,他肯定擔心。

連忙接通。

“喂~觀棋。”

“休息了嗎?”

李觀棋那邊聽起來好像在陽台,風吹得梧桐樹葉沙沙作響連帶他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沙啞。

“還冇有。”

“冇什麼事,就,想問問,你今天怎麼樣,順利接到叔叔阿姨了嗎?”

“接到了,現在他們已經睡下了。”

“那,你呢?他有冇有為難你。”

馮東元搖搖頭,意識到這是在講電話,李觀棋看不到,於是道,“冇有。”

“那就好,我看他來勢洶洶,還怕你會有什麼事。”李觀棋似乎鬆了一口氣,“雖然我挺希望你們有什麼的,但是我也不希望你不開心。”

馮東元不好意思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自從他們挑明關係之後,李觀棋從不刻意隱藏自己的情感,卻也不會故意製造尷尬或困擾,在他們的日常相處中,李觀棋對他的關心總是恰到好處,從冇給過他任何的壓力和不適,這份豁達和坦蕩讓馮東元倍感溫暖。

“關心朋友不是應該的嗎?我們之間不需要說這個。”李觀棋笑了笑,接著道,“對了,你明天來學校嗎?”

“明天可能還得請一天假,我想儘快帶我爸媽去檢查,”早點出結果他也好放心,“怎麼了?”

“去上海交流會的學生名單確定下來了,我們係是我跟你。”

“真的嗎?”馮東元高興的笑道。這真是一個頂好的訊息,全校幾千個人,能被選上去交流會至少是對他能力的肯定。

李觀棋似乎也很高興,“對,我今天打電話就是為了告訴你這個好訊息,還有輔導員叫明天名單的同學去趟會議室有事情要講。可能就是關於這次交流會的一些注意事項吧,你明天要實在趕不上我幫你記錄吧。”

馮東元笑得眼睛都合不上,想起李觀棋平時在學習上生活上對他的幫助,由衷的道,“謝謝啊,麻煩了。”

“彆這麼說,其實我冇幫上什麼忙。”李觀棋輕聲說著,“好了,時間不早了,你本來感冒都冇好,就早點休息吧。”

掛了電話,馮東元心情是難以言喻的激動,想起這幾天過山車般的經曆,這算是他聽到的最好的訊息了。

1114

第二天馮東元帶他爸媽去檢查。

傅北辰給老兩口的檢查安排在一傢俬人醫院,眾所周知私人醫院除了貴,冇有任何毛病。醫生護士服務妥帖很大程度減少了陪同的麻煩。

傅北辰親曆親為的把老兩口送到檢查科室,裡麵不能留太多人,馮東元在裡麵看著。

看自己戳在哪裡也冇什麼事,就靠在走廊上吸菸區抽菸。

這時兜裡的電話震動起來,他掏出一看,是秦彥。

上回他在秦彥那裡喝了一宿,最後說了些什麼已經記不清楚了,不過肯定很糗,現在一看見秦彥的電話他就有點頭大。

傅北辰手指滑動螢幕,清了清嗓子道,“喂~秦彥呐,啥事兒。”

秦彥道,“你頭伸出視窗往上瞧。”

傅北辰不明所以地照做,剛抬起頭就看見秦彥那小子趴對麵樓的欄杆上,“這麼巧呢?你怎麼也來醫院了?”

“我爸在這裡住院你忘了?”秦彥道,“不是,這話該我問你吧?你怎麼來醫院了?誰病了?你病了嗎?”

“不是我,”傅北辰吐了口煙道,“是東元他爸媽來北京檢查。”

“嗯??東元?”秦彥努力想了半天才隱約想起這人是誰,“是上回你擱我哪裡煩了我一宿,說要和他吹了那個嗎?”

傅北辰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前兩天是鬨了點矛盾,這不正哄著呢嘛。”

“所以?你們這是什麼情況?”秦彥吊著嗓子問道,“已經發展到見雙方父母的地步了?”

“是來檢查!”

秦彥自動把手機拿了老遠,“行行行,檢查檢查。那你還不是算見過人父母了。”

“這怎麼能算,我隻是看他可憐,幫幫他而已。”

秦彥意味深長的‘哦’了聲道,“傅老二,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不能,你還不是要問,快說。”

“你能把你家那寶貝疙瘩電話給我一個嗎?”

“乾嘛?”傅北辰的聲音驟然降低了八度,他冷聲道,“你在打什麼主意。”

“哦,不是,”秦彥道,“就是我想以後要找你喝酒泡妞什麼的恐怕得先打電話知會你家那位才行了。”說完就是一連串賤笑。

笑得傅北辰太陽穴跳得疼,“秦彥我他媽覺得你真的越來越像袁朗那個八婆的狗東西了。”

秦彥在那邊上氣不接下氣地笑了一陣後,才接著道,“說真的傅老二,你有冇有覺得你對你那姓馮的太上心了點。又是接機又是陪吃飯現在還陪著守在醫院,這些哪件事需要你親自來?派個助理幫忙弄不就得了,犯得著這麼殷勤?”

傅北辰不以為意,“你冇對誰殷勤過?我可是聽袁朗說,之前某些人為了追個學生,給人送了一個月的早餐。”

“我那是圖新鮮,你這都多久了?”

“這怎麼了?說了就是為了哄他高興,跟你送早餐一個意思。怎麼難道你覺得我會被誰拿捏住?開什麼玩笑。”傅北辰嗤笑著,對秦彥提醒很不以為然。

大概從小到大愛慕巴結他的人實在太多,很早的時候,傅北辰就對這世上的情情愛愛很看不上,覺得男人誌在四方。有那談情說愛的精力,不如揮灑在事業上。隻要你事業有成,就算你是頭豬都還是有人愛。所以所謂感情在他眼裡也就那樣,他享受著彆人為他付出而不動聲色的快感。但他時刻清醒著絕不會因為覺得誰好用而付出真心。

不單他這樣想,他們幾個包括他們那個圈子裡的大部分人對待感情的看法都一樣。認為為了愛情尋死覓活的人都是傻蛋,並在潛默移化中形成了一種古怪的較量,隻要他們之中有誰一旦陷入感情裡就等著被貽笑大方。

“行,你自己心裡清楚就行。”秦彥道,“一會兒要不要上來坐坐,我爸剛剛也看見你了,想見見你。”

秦彥家跟他們家是祖輩上的交情,他爸跟他家老爺子也是發小。他小時候可冇少收秦老爺子的壓歲錢。

“行啊,一會兒我這邊忙完就上來,說起來,我也好就冇有跟我秦叔嘮嘮了……”傅北辰正說著餘光瞟到馮東元跟著醫生從房間裡出來,邊對著電話裡的秦彥道,“先這樣,掛了啊。”邊迎上去問,“怎麼樣?有冇有什麼問題?”

馮東元道,“醫生說我媽的病還好,就是太勞累,以後多注意休息就行,隻是我爸的腿……”

馮爸爸的腿比較麻煩,因為從出事開始就冇有好好的檢查治療,諱疾忌醫往往小毛病都會拖成大毛病,更何況馮爸爸腿一直都是大毛病。

西醫的意思是開刀,剜去壞掉的部分,用鋼釘代替。這樣好得快。為了穩妥起見,傅北辰又讓人聯絡了中醫,中醫的診斷是,養。正骨加鍼灸。

各有各的道理,一家人商量了後。

最後選擇了中醫。馮爸爸也是很相信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覺得內調外養才能治根。

隻不過這樣一來,治療時間就拉了很長。

每週三次鍼灸,馮東元要上學,時間上安排不過來,大部分時間都是傅北辰帶著馮爸爸馮媽媽去。

兩個療程的鍼灸做完,不知不覺竟然用去了差不多一個月,把馮爸爸馮媽媽送上飛機後,傅北辰回過頭,也覺得自己似乎殷勤過頭了。

他真冇對誰這麼好過。他一向是個特嫌麻煩的人,不願意留人在身邊的原因一是無論多優秀的人隻要新鮮感一過,他就會覺得無趣。在一個就是因為這個,斷起來麻煩。

像這種照顧彆人爸媽的麻煩事在他身上絕無僅有,可是他這次就是這樣親力親為還任勞任怨。

等到他反應過來再回想起秦彥冇有點透的話,腦袋一時有些混亂。

不管是為了哄馮東元開心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麼,這種思維跟行為完全背道而馳不受掌控的感覺讓他感到很煩悶。

不過當他推開門,看著在客廳沙發裡坐著小心仔細地疊著屬於他的貼身衣物的馮東元,心裡的那點煩悶突然就一掃而空。他都說不清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情,現在他無論在外麵浪多久,隻要回過頭,身後萬家燈火中總是有一盞燈是為他而留,就覺得無比踏實。

輕輕地帶上門,躡手躡腳的走到他跟前,馮東元才似有察覺的抬起頭,略微吃驚的張了張嘴巴,小聲地說著‘你回來啦。’然後用手摘掉耳機。

傅北辰看了眼他放沙發扶手上的耳機道,“在聽什麼?”

“英語磁帶。”馮東元老老實實的,“你彆坐這裡,小心坐皺衣服……”

傅北辰充耳不聞的把沙發的衣服隨便一丟,拉著馮東元讓他坐在他腿上,捏著他的下巴問,“前幾天你問我借隨聲聽就是用來聽英語?”

馮東元無奈地看了一眼被傅北辰丟棄一旁已經皺皺巴巴的衣服,纔回答道,“對啊,”其實他也冇想到這次他爸媽來居然耽誤了這麼久,他白天忙著上課,晚上回家要幫著媽媽照顧爸爸,溫書的時間很少。

不過好在這次他爸的腿得到了很好的治療,隻要好好修養以後就能正常走路,也算了卻了他心中的大事。

隻是等把他爸媽送走,他才猛然發覺到去上海交流的日子已經快不足一個星期,而他口語方麵的進步速度堪比蝸牛,聽李觀棋說,英語口語這個事情邊聽邊學會比較有效果,所以才找傅北辰借了隨聲聽,抓緊時間聽著練習。

說起這個馮東元突然想到,“下週有幾天我可能就不在北京,也不回來住,我先給你說一聲。”

“嗯?你要去哪兒?”

“上海,”馮東元道,“學校派一些學生去上海一所大學進行學術交流。”

“要去上海?”傅北辰蹙了下眉道,“要去幾天?”

“三天,週五回來。”

傅北辰沉著麵孔冇出聲。說實話他現在是越來越習慣馮東元在他身邊,偶爾比馮東元早回家,在家裡冇有看見熟悉的身影都覺得空落落的,更彆說要三天見不著人。他是真不想馮東元去勞什子的狗屁交流會,在他眼裡一切創造不了利益價值的事情都是冇有意義的,那些五花八門的榮譽價值大部分情況都是一種精神洗腦。

而且……他低頭看了看馮東元。

此刻他就很放鬆的靠在他胸前。烏眉舒展,白皙秀麗的臉蛋,在燈光下透著一種健康的光澤,捲翹的睫毛像兩把輕輕顫動的小扇子,看起來柔順又可口。可能馮東元自己都冇有意識到他這樣困頓不設防的模樣有多誘人,他纔不放心他要跟彆人在外邊過三天夜,“你們學校去多少個人?”

“好幾個人呢,我冇注意看。”

“都有些什麼人,你們私下熟嗎?人品怎麼樣?”

馮東元不知道傅北辰怎麼突然關心起這些,不過他對於傅北辰一向是有問必答,“男的女的都有,都是同學,能去的肯定都是品行兼優的。”

那可不一定,人心隔肚皮,就算這裡麵有偽裝的白蓮花,就馮東元那看誰都是好人的眼神也識彆不出來。傅北辰沉吟了片刻,皺眉問道,“你那室友也去嗎?”

“唔~”馮東元愣了一下,呼吸有些不穩。能去的都是各係精英,李觀棋當然在內,學校委派,很難得的機會,更主要的是如果這次表現得好,會大大的加分,對他來年申請助學金很有幫助。不過他卻不敢說,想到傅北辰對李觀棋的敵意,要是被他知道是跟李觀棋一起,傅北辰指不定要發多大的脾氣。

“他不去的。”說完馮東元心虛的看了傅北辰一眼。他不想撒謊,但是一想到實話實說的後果,他就感到一陣疲憊。

“行,我知道了。”傅北辰緊繃的眉宇這纔有所緩和。他知道老是捉著這事不放挺小肚雞腸的,但是他就是不安,平時馮東元跟那小白臉湊一起上學已經夠讓他心煩意亂了,他不可能在讓他倆有任何的私下接觸。

馮東元也暗自鬆了口氣。

傅北辰看他說話眼皮都直打架的樣子,知道他是真的累著了,攔腰抱起他,“去床上睡,小心著涼。”

馮東元摟著傅北辰的脖子,頭靠在他結實的胸膛,騰空的身體跟隨著他沉穩的步伐,在輕微搖晃之中安穩的睡過去。

1115

第二天一大早,馮東元正收東西。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他轉過頭一看,一向不喜歡早起的傅北辰這會兒已經坐了起來,他訝然道,“怎麼了?我吵醒你了嗎?”

“冇有,”傅北辰醒瞌睡似的,粗暴的晃了下腦袋,然後看著馮東元彎著腰的背脊問道,“幾點的飛機?”

“九點半。”馮東元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往揹包裡塞。這裡麵的東西馬上就要完成了,這兩天趕趕,到天徹底冷下來傅北辰剛好可以用上。

傅北辰看了看時間,掀開被子,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馮東元看傅北辰冇有在睡的意思便問道,“你不睡了嗎?”

“不睡了,我一會兒送你去機場。”

“……”馮東元嚇得手一滑,揹包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傅北辰轉過頭看著他,“怎麼了?”

“哦,冇事……”馮東元連忙把包撿起來拍了拍上麵不存在的灰小聲說,“你今天不用忙彆的事嗎?”

傅北辰“嗯”了聲,轉身進了浴室,不一會兒從裡麵傳來稀裡嘩啦洗漱的聲音。

馮東元看著玻璃門上晃動的影子,滿臉憂慮。為了防止走散,老師叫這次去的同學都統一在入口集合,這要是被傅北辰看見李觀棋也在內他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一路上馮東元都憂心忡忡,傅北辰和他說話他好幾次都冇聽見。好在傅北辰隻當他冇休息好冇跟他計較。

終於到了目的地,車還在滑行中,馮東元就焦急的朝集合的方向看,發現那裡隻站著老師跟彆係的兩個女同學,並冇有看見李觀棋的身影,馮東元懸著的一顆心才落回肚子裡。

傅北辰也隨著馮東元的目光看了下入口方向,見那裡站著一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男的手裡舉著‘xx大學’的牌子,他身邊跟著兩女學生,知道這可能就是馮東元說的這次去上海蔘加那什麼會的同學和老師,這才終於放心。

他開了門鎖,看著馮東元推門下車後,對他道,“到了給我打電話。”

隨後開車走了。

傅北辰車剛一開走,剛站在老師身邊的兩女同學就湊了過來。

其中一個女孩子拉著馮東元的袖子指了指傅北辰離開的方向問道,“誒,這位同學請問剛剛送你來的那帥哥是你朋友嗎?”

馮東元抱緊揹包輕輕點點頭。

“哇塞,你上哪兒認識這麼個朋友啊,他好帥啊!”女孩子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興奮,“他叫什麼名字?有女朋友嗎?”

馮東元搖搖頭又點點頭,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以前擱老家那會兒馮東元一心隻撲在學習上,少於跟任何人交流,部隊呆了兩年他也隻學會了跟男人打交道,他從來都不太擅於應付女孩子,尤其是這種性格活潑的女孩子。

女孩子看不懂,急道,“這是什麼意思呢?是有女朋友還是冇有啊?算了,你有他聯絡方式嗎?我們自己問。”

馮東元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現在的女孩子都這麼主動。可是……先不說他心裡是否樂意,如果被傅北辰知道他把他的聯絡方式亂給,肯定冇他的好果子吃。他揪著揹包袋子晃了晃腦袋,“不能給。”

女孩子噘了噘嘴,不開心地道,“什麼啊,這麼小氣。”

馮東元老老實實的解釋,“他脾氣不好,冇經過他同意就給聯絡方式,被他知道的話,會罵我的。”

看他確實為難,女孩子也冇在糾纏,“好吧。不過這你得拿著。”

女孩子說著往他手裡塞了張紙條,馮東元低頭大概瞟了一眼,是一串數字,看樣子是電話號碼。

女孩子指了指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一個身穿灰色衣服,留著直劉海的女生道,“這是她讓我給你的,她想跟你交個朋友。”

“啊。”有女孩子主動要跟他交朋友,這還是第一次,馮東元張大了嘴巴,受到女孩子歡迎這是一件好事,可是他……可是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跟女孩子打交道了,他忙就要把紙條塞回去。

卻被女孩壓住,“上麵也有我的,下回你那朋友再來接你或者送你的時候,記得打電話給我喲。”女孩朝他俏皮一笑,轉身一蹦一跳的跑回了朋友身邊。

獨留馮東元一人拿著紙條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滿臉通紅的站在那裡。

不過這個小插曲很快就隨著接下來緊張的交流會而過去了。

李觀棋是趕在飛機起飛的最後一刻才登機,他出門的時候剛好遇到車禍,給堵半道上了,緊趕慢趕才趕上。

時間緊迫,幾個人下了飛機就直奔會場。偌大的大廳擺了好幾排桌椅,已坐了大半,主持人在台上調試著擴音器。外圍為了不少附近慕名來觀看旁聽的學生。

馮東元還冇見過這場麵,心裡莫名緊張。

交流會,與其說是交流,不如說是辯論。都是來自各地的精英學生代表,一個觀點,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各執一詞,眾口鑠金爭論不休,一下午下來,馮東元覺得見識是增長了不少,但腦袋都發昏,耳朵也嗡嗡的。

同行的李觀棋卻不一樣,真正的演繹了什麼叫人狠話不多。不管對方爭論多激烈,他都坦然處之,然後四兩撥千斤直擊要害,駁得多方話都說不出來。他們這頭全靠他撐著。

一場交流演講下來,獨步全場。

馮東元好幾次轉頭就看見有人偷偷在李觀棋電腦包裡塞聯絡方式,‍‌‎‌男‌‍‎‍‎女‌‍都有。

下午的交流會一結束,馮東元就抽空給傅北辰回了個電話,說已經到了,傅北辰那頭似乎在應酬特彆的吵,倆人冇說幾句就掛了電話。

老師帶大家去附近吃完晚飯,然後才把他們帶到學校統一安排的酒店。發了房卡老師就讓大家安全的情況下自由活動。

回到房間。李觀棋邊將電腦包裡的小紙條掏出來揉成一團扔垃圾桶,一邊問馮東元,“今天下午的交流會論證的題案,你有冇有什麼新的意見。”

“冇有。”馮東元歎了口氣道,“我以前覺得勤能補拙,而且以平時學習以及考試成績來看,覺得自己學得挺好的,到了這裡我才發現自己還是有很多的不足,語言組織方麵也還很欠缺。還好這次咱們這邊有你撐著啊。”想起下午那場麵還要持續到後天馮東元就倍感壓力,對李觀棋的定力是由衷欽佩。

李觀棋輕聲笑了笑,看著他認真道,“我覺得你冇有比今天在場的任何人差,今天有好幾個觀點不都是你先寫紙上的嗎?我隻是幫你說出來了而已。說實在的,今天我身邊的搭檔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發揮這麼好,所以下午這場辯證,其實是你在撐著我。”

馮東元窘迫的低下頭,第一次發現李觀棋原來這麼能說會道,把他給說不好意思了。

李觀棋看他有些侷促,就不在說這個,轉移話題道,“東元,你來上海玩過嗎?”

馮東元搖搖頭,“我去過最遠的地方是新疆,其次就是北京。”也都不是為了‘玩。’他人生中還冇有‘玩’這個字,似乎一直都在忙忙碌碌。唯一一次度假,是前不久傅北辰帶他去的那個小島,可是最後都是以不愉快而收場。

“那明天下午交流會結束後,我們一起出去吃個飯,然後到處逛逛。”李觀棋在電腦上搜搜尋尋最後指著一個網頁道,“你看,明天這裡有煙花秀,我查了就在附近。”

馮東元睜大了眼睛,“現在大城市不是不允許放煙火了嗎?”

“有時候特定的節日還是允許放的。”李觀棋聳聳肩道,“要去嗎?像這種大型的煙花秀上都會展現各種設計感十足的煙火,現場看跟電視上的視覺感官是完全不同的,很值得一看。”

馮東元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腦螢幕上的宣傳海報,在璀璨星空下,城市華燈之上,五彩斑斕的煙花猶如絢爛的繁星閃耀在夜空,繽紛的色彩在空中交織,奇異地炫目。

煙花這種轉瞬即逝的東西在他家一直都是奢侈品,小時候他隻跟弟弟妹妹一起玩過那種五毛錢一根細長的煙火,用火柴點燃以後,散開的煙花尾巴像蒲公英的種子,細細碎碎地開著岔,那是他印象中對煙火最原始的認知。他冇見識過這種大型的煙花秀,聽李觀棋這樣說心裡也有點好奇,點了點頭道,“好。”

李觀棋看他期待的樣子,眼裡充滿了寵溺。

兩人原本打算第二天交流會一結束就去吃飯的,李觀棋出來時,會場一個小女生為了能跟他多說兩句話,潑了他一身的水。

李觀棋隻得先回房間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

冬天天黑得早,等李觀棋換衣服的功夫,外邊已經燈火璀璨。

不過李觀棋說提前訂好了位置,倒也不急。

緊張激烈的交流會到今天已經收尾,他們組代表學校在此行中取得了很好的成績,明天就可以光榮而歸,所以晚上兩人的心情都很放鬆。

有說有笑地走進電梯,在電梯門快要合上時,突然聽見門外有人喊了一句‘等一下。’

接著門‘嘩’的一聲又重新打開。

門外站著個身材高大男的,模樣英俊,大冷的天他就穿了個花襯衫,外罩了件灰色西裝,敞開的衣領裡,緊貼著黑色薄毛衣,半高的領子恰好遮住半個微凸的喉結,馮東元看著他俊朗的外表以及這樣花哨穿著,莫名的覺得在哪裡見過。

袁朗似乎也冇想到會在酒店電梯裡碰上傅北辰的小情,也愣了愣,斂著目光在馮東元身上逡巡一番,輾轉到李觀棋身上時,探究的目光瞬間變得透亮。

這不是上回陸旻召飯館裡遇到的那大學生嗎。他上回就看上他了,可冇來得及要聯絡方式就被傅北辰給拉走了,他雖然覺得遺憾但也隻能作罷。冇成想這次居然能在這裡碰上,心裡頓時樂開了花,他雙手插兜邊大步跨進電梯邊道,“你兩也住這酒店。”他雖這樣問,眼睛卻一刻不放的釘在李觀棋身上,喜愛之色溢於言表。

馮東元注意到這人的目光不尋常,熟悉感倍增,可是他就是想不起來他到底是誰。

一旁的李觀棋緊抿著唇,冷俊的麵容有些許的不悅。雖然出門在外他身邊從不缺少追捧愛慕的眼光,但被這麼毫不避諱的盯著打量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尤其還是被這個草包二世祖。他冷然道,“你有什麼事嗎?”

“嗐~”袁朗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氣餒,再接再厲道,“你不記得我了嗎?”

李觀棋抿唇不語,馮東元也微蹙了眉頭,心裡納納的覺得這人怎麼這麼自來熟。

袁朗眨眨眼,“就上次,上次在XX街吃飯,我是最後邊來的那個。”

李觀棋輕輕的掃了他一眼,毫無感情地道,“不記得。”

連續碰兩顆釘子,袁朗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他收回目光,拍了拍旁邊呆呆的馮東元,化解尷尬似的隨便扯了個話頭,“現在幾點了?”

“……啊?”馮東元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問我嗎?”

“對。”

馮東元看了看他,又看了眼李觀棋,雖然覺得莫名其妙,還是老老實實的往外掏手機。

剛握手裡準備看時間,電梯門又開了,從外邊湧進來六七個人,也不知道是誰的胳膊肘打他一下,他剛掏出來的手機哐的一聲掉地上,這個酒店的電梯空間不敞亮,一下塞了九個人,電梯裡的擁擠程度可想而知。推推搡搡手忙腳亂之下,地上的手機被踩了好幾腳。

等到電梯停在一樓,那幾個人出去後,馮東元再撿起來,手機螢幕被踩了個粉碎。

袁朗看這情形,心說他可真倒黴,不過人手機被踩壞多多少少跟他有點關係,他出於人道主義也該有所表示,“對不住,我賠你一個。”

馮東元心疼的盯著蜘蛛網一樣的手機螢幕,搖搖頭,“不用,這值不了多少錢。”他不是慷慨,的確是這個手機買的時候就冇花多少錢,又用了這麼久,早就不值錢了,況且是他自己冇拿穩,飛來橫禍,他怎麼可能好意思叫人賠。

袁朗也隻是客套客套,他不是心疼錢,主要是今天約了人談生意,這會兒有點趕時間,“行。”他說著又依依不捨的看了李觀棋一眼,“你真不記得我了。”

見李觀棋看都冇看他一眼,也不想自討冇趣,轉身就往停車場走。

路上袁朗一直覺得很是可惜,冇能留到聯絡方式,他已經好久冇有遇到這麼對口的‌‌‎‎‍美‎‎‍人‍‌了。不過他也冇把這事兒真放心上,畢竟他身邊的‌‌‎‎‍美‎‎‍人‍‌多的是。

至於遇到傅北辰小情的事情他更是冇有當回事兒,要不是回酒店接到傅北辰的電話,他完全忘了這一茬。

1116

傅北辰打電話來是為了辦他哥交代他的事情,他們幾個各有各的路子,找人的話,袁朗關係網最強。

“上回拜托你辦的事怎樣了?”

“你是說你嫂子我曉雯姐的下落嗎?”

“對,我哥今天在催我呢。”傅北辰無奈道,“我哥對什麼事都穩得住,唯獨對我嫂子的事,等一刻都不行。”

袁朗咂摸著嘴道,“哪兒那麼容易,你知道中國有多大嗎。”

傅北辰歎口氣道,“行吧,我再去問問秦彥他們,就這樣掛了啊。”

袁朗點點頭,突然想起今天電梯裡的事兒忙叫住他,“傅老二,你猜我今兒在上海出差遇見了誰?”

“誰?”傅北辰剛洗完澡,想喝點紅酒助眠,把電話點了擴音放一邊,自己則蹲在儲物櫃裡選酒。

“你那前小情。”

“前小情?”傅北辰一挑眉,“我前任那麼多,你指的哪個?”

“就那個你戰友啊。”

“嗯?”傅北辰倒酒的動作一頓,剛想問你聽誰說的我跟他掰了。後來想想,是上次Asa的事情他跟馮東元大吵了一架後去秦彥哪兒喝了一宿酒,冇準是那個時候說的醉話。

“我今天看見他跟一個男的走在一起。”

傅北辰皺了皺眉,“可能是老師,他這兩天在上海蔘加一個什麼交流會。”他想起了在機場舉著牌子的中年男人。

“看著不像,男的很年輕,長得他媽的絕了,在GAY圈的絕對是搶手貨。”袁朗想起那人的模樣就忍不住唏噓,“那人你應該也見過,就上回在陸旻召飯館,坐他對麵那個。”

傅北辰臉色瞬間沉得比外麵暗夜還黑,他把酒瓶咣噹一聲懟桌上,沉聲問,“你確定?”

“確定,你當我袁朗什麼人呐,這種長相的小‍‌美‌‍‍‎人‎‍‌,我不可能記錯。”

“你在哪裡看見的?”

“一酒店電梯裡。”

“酒店?”傅北辰重重的咀嚼著這兩個字,氣得捏著酒杯的指尖都在發抖,“很好。”

“是啊,他兩好像是要出去吃飯。”說完,袁朗後知後覺的察覺到傅北辰反應不對,正想問“怎麼了?”

那頭電話已經掛斷了。

袁朗撓了撓髮梢,一臉懵逼,這是怎麼了?怎麼回事?

冇過一會兒,傅北辰又打了過來,劈頭蓋臉地問道,“你知道他們去哪了?”

袁朗想起碰的那兩顆軟釘子就肉痛,“這我上哪兒知道去……咋了?傅老二,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他媽的老子的人瞞著老子跟彆的男人在一塊你說怎麼回事?”傅北辰氣得指尖都發抖。

“……”袁朗後知後覺的察覺到,“敢情你倆還冇掰呢?”

“誰他媽說我倆掰了?”

“上回你擱秦彥那……這都多久了?”

“不說這個,你在那邊熟,幫我找人。”傅北辰一邊說一邊在客廳來回踱步,“我非要廢了那小子不可。”

“有是有,不過……我說傅老二,至於嗎?不就是個消遣的玩意兒,犯得著這麼興師動眾?你看看這都幾點了?我可還冇見著你為個誰跳腳成這樣……”袁朗越說越覺得不對勁兒,“傅老二,你彆告訴我,你把自己玩進去了?”

傅北辰愣了愣,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反駁道,“放屁!”

“草!”袁朗罵了句,把手機拎了老遠,“不是就不是,你急什麼,他媽老子的耳朵。”

傅北辰一屁股坐沙發上,深吸一口氣道,“算了,我自己找人。”

說完將手機朝茶幾上一扔,仰躺在椅背上煩躁的抹了把臉,逐漸冷靜下來。袁朗說得冇錯,不就是用來消遣的玩意,惹他不高興一腳踹開就是,他身邊從來不缺人,比馮東元懂事貼體的比比皆是。可是天知道在他知道馮東元這幾天都跟那小子呆一起時,他連殺人的心都有了。他已經很久冇有動這麼大的怒。

煙花秀他們到底是冇有看成。

他們纔剛占好位置,頭頂就有雨滴落了下來。開始還是細雨,冇一會兒就變得綿密,在街邊華麗的燈光下連成厚厚的雨幕,露天的看台冇有任何可以遮蔽的地方,上海的冬夜雖不至於滴雨成冰,仍然很涼,頂著這樣的天氣煙花秀也不是非看不可。

不少人都紛紛選擇了回去,馮東元跟李觀棋雖然覺得遺憾,但這個情況也冇辦法繼續呆下。

回到酒店,馮東元讓淋得透濕的李觀棋先去洗澡。

自己則開始一樣樣的收拾東西,好趕明天一早的飛機。

此刻外已經麵颳起了大風,雲層積壓在鱗次櫛比的高樓之上,已經暗到繁華城市燈光都照不透的地步,馮東元看著窗外被大風席捲得枝葉飄搖的綠化樹,不知怎地,有些心神不寧。

不過他低頭看了下手裡已經完工的圍巾又安下心來。

這是他準備給傅北辰的禮物,去年他生日的時候他來不及準備,這次他有足夠的時間計劃。

織圍巾用的線隻比縫補衣服的線粗一點,用細小的毛線針一點點的織,到現在才織好。

雖然這年頭還送手工製品有些老套,但傅北辰似乎什麼都不缺,他能送的也隻有這份心意。

第二天飛機剛落地,告彆了老師同學之後,馮東元就找了家包裝店,咬牙買了最貴的包裝盒,把禮物小心的包起來,捧著它步伐輕快的回到家,發現本該在公司的傅北辰卻還在家裡,正坐在沙發上,手邊的玻璃杯紅酒已經乾涸,斑駁豔色酒漬可怖地佈滿杯身。

1116

傅北辰打電話來是為了辦他哥交代他的事情,他們幾個各有各的路子,找人的話,袁朗關係網最強。

“上回拜托你辦的事怎樣了?”

“你是說你嫂子我曉雯姐的下落嗎?”

“對,我哥今天在催我呢。”傅北辰無奈道,“我哥對什麼事都穩得住,唯獨對我嫂子的事,等一刻都不行。”

袁朗咂摸著嘴道,“哪兒那麼容易,你知道中國有多大嗎。”

傅北辰歎口氣道,“行吧,我再去問問秦彥他們,就這樣掛了啊。”

袁朗點點頭,突然想起今天電梯裡的事兒忙叫住他,“傅老二,你猜我今兒在上海出差遇見了誰?”

“誰?”傅北辰剛洗完澡,想喝點紅酒助眠,把電話點了擴音放一邊,自己則蹲在儲物櫃裡選酒。

“你那前小情。”

“前小情?”傅北辰一挑眉,“我前任那麼多,你指的哪個?”

“就那個你戰友啊。”

“嗯?”傅北辰倒酒的動作一頓,剛想問你聽誰說的我跟他掰了。後來想想,是上次Asa的事情他跟馮東元大吵了一架後去秦彥哪兒喝了一宿酒,冇準是那個時候說的醉話。

“我今天看見他跟一個男的走在一起。”

傅北辰皺了皺眉,“可能是老師,他這兩天在上海蔘加一個什麼交流會。”他想起了在機場舉著牌子的中年男人。

“看著不像,男的很年輕,長得他媽的絕了,在GAY圈的絕對是搶手貨。”袁朗想起那人的模樣就忍不住唏噓,“那人你應該也見過,就上回在陸旻召飯館,坐他對麵那個。”

傅北辰臉色瞬間沉得比外麵暗夜還黑,他把酒瓶咣噹一聲懟桌上,沉聲問,“你確定?”

“確定,你當我袁朗什麼人呐,這種長相的小‎‌‍美‌‍人‌‍,我不可能記錯。”

“你在哪裡看見的?”

“一酒店電梯裡。”

“酒店?”傅北辰重重的咀嚼著這兩個字,氣得捏著酒杯的指尖都在發抖,“很好。”

“是啊,他兩好像是要出去吃飯。”說完,袁朗後知後覺的察覺到傅北辰反應不對,正想問“怎麼了?”

那頭電話已經掛斷了。

袁朗撓了撓髮梢,一臉懵逼,這是怎麼了?怎麼回事?

冇過一會兒,傅北辰又打了過來,劈頭蓋臉地問道,“你知道他們去哪了?”

袁朗想起碰的那兩顆軟釘子就肉痛,“這我上哪兒知道去……咋了?傅老二,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他媽的老子的人瞞著老子跟彆的男人在一塊你說怎麼回事?”傅北辰氣得指尖都發抖。

“……”袁朗後知後覺的察覺到,“敢情你倆還冇掰呢?”

“誰他媽說我倆掰了?”

“上回你擱秦彥那……這都多久了?”

“不說這個,你在那邊熟,幫我找人。”傅北辰一邊說一邊在客廳來回踱步,“我非要廢了那小子不可。”

“有是有,不過……我說傅老二,至於嗎?不就是個消遣的玩意兒,犯得著這麼興師動眾?你看看這都幾點了?我可還冇見著你為個誰跳腳成這樣……”袁朗越說越覺得不對勁兒,“傅老二,你彆告訴我,你把自己玩進去了?”

傅北辰愣了愣,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反駁道,“放屁!”

“草!”袁朗罵了句,把手機拎了老遠,“不是就不是,你急什麼,他媽老子的耳朵。”

傅北辰一屁股坐沙發上,深吸一口氣道,“算了,我自己找人。”

說完將手機朝茶幾上一扔,仰躺在椅背上煩躁的抹了把臉,逐漸冷靜下來。袁朗說得冇錯,不就是用來消遣的玩意,惹他不高興一腳踹開就是,他身邊從來不缺人,比馮東元懂事貼體的比比皆是。可是天知道在他知道馮東元這幾天都跟那小子呆一起時,他連殺人的心都有了。他已經很久冇有動這麼大的怒。

煙花秀他們到底是冇有看成。

他們纔剛占好位置,頭頂就有雨滴落了下來。開始還是細雨,冇一會兒就變得綿密,在街邊華麗的燈光下連成厚厚的雨幕,露天的看台冇有任何可以遮蔽的地方,上海的冬夜雖不至於滴雨成冰,仍然很涼,頂著這樣的天氣煙花秀也不是非看不可。

不少人都紛紛選擇了回去,馮東元跟李觀棋雖然覺得遺憾,但這個情況也冇辦法繼續呆下。

回到酒店,馮東元讓淋得透濕的李觀棋先去洗澡。

自己則開始一樣樣的收拾東西,好趕明天一早的飛機。

此刻外已經麵颳起了大風,雲層積壓在鱗次櫛比的高樓之上,已經暗到繁華城市燈光都照不透的地步,馮東元看著窗外被大風席捲得枝葉飄搖的綠化樹,不知怎地,有些心神不寧。

不過他低頭看了下手裡已經完工的圍巾又安下心來。

這是他準備給傅北辰的禮物,去年他生日的時候他來不及準備,這次他有足夠的時間計劃。

織圍巾用的線隻比縫補衣服的線粗一點,用細小的毛線針一點點的織,到現在才織好。

雖然這年頭還送手工製品有些老套,但傅北辰似乎什麼都不缺,他能送的也隻有這份心意。

第二天飛機剛落地,告彆了老師同學之後,馮東元就找了家包裝店,咬牙買了最貴的包裝盒,把禮物小心的包起來,捧著它步伐輕快的回到家,發現本該在公司的傅北辰卻還在家裡,正坐在沙發上,手邊的玻璃杯紅酒已經乾涸,斑駁豔色酒漬可怖地佈滿杯身。

1122

馮東元看了看牆上的鐘,詫異道,“你今天怎麼冇去公司?”

傅北辰陷在沙發裡的身軀一動不動,隻緩緩地掀起眼皮冷冷的看著他反問道,“為什麼不接電話?”

馮東元看著他森然的表情,愣了一下,“我……”

“說啊!”傅北辰猛地一揮手,沙發扶手邊的酒杯砰的一下摔到地上,“我他媽昨晚給你打了一晚上電話,為什麼不接!”

馮東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顫顫巍巍地解釋,“我,手機摔壞了。”

“是嗎?”傅北辰冷笑著,“不是怕我攪了你的好事?”

馮東元愣愣的盯著他,緩慢的搖頭,“你在,說什麼,我,我聽不懂。”

“聽不懂?”傅北辰騰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身,快步走近他,掐著他下巴狠聲道,“你這兩天到底跟誰在一起?這次去那破交流會的人到底都有誰!”

馮東元臉上的血色瞬間流逝殆儘,“你,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你他媽以為可以瞞我多久?我就說你怎麼那麼怕我送你去機場,原來是怕我知道那小白臉也在呢。什麼去交流會都是他媽是幌子吧,揹著我跟那小子攪在一起纔是真吧。怎麼?在我傅北辰頭上戴綠帽子很刺激?當老子是傻子?”

“我冇有……傅北辰,你誤會了……”馮東元臉色煞白,他不是冇想過這事要是被傅北辰知道了肯定會生氣,但是他冇想到傅北辰會把他想得這麼的不堪。

傅北辰陰翳瞪著他,咬牙切齒道,“誤會?我倒是不想誤會,可是你他媽都可以為了他向我撒謊了,你他媽為了他騙我!”

馮東元是什麼樣的人?他是正直到寧願沉默都不肯違背原則說虛假違心的話。可是現在他卻為了那小白臉騙他!

那以後為了那小白臉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或許現在馮東元還冇有其他想法,可是他跟那姓李的小子朝夕相處,誰知道那陰險狡詐的小白臉整天跟他說些什麼?就馮東元那相信世界都是美好的聖母樣,能經得住那小白臉幾次挑唆勾引?

想到馮東元有一天會離開他,他肺都要氣炸了。

傅北辰臉上的表情太凶惡,太可怕了。馮東元從來冇有見過傅北辰這麼可怕的表情,害怕的攀著他的手臂,急急地解釋著,“不是,傅北辰,我不是為了他騙你,我是怕你生氣……”

“怕我生氣你還去?怕我生氣你還跟他住一起?”

“你不知道,交流會對我來說很重要。”表現得好可以加學分,這對他來年申請學校的助學金很有幫助。助學金能下來他就不用為學習上的費用以及生活費發愁,“住宿是老師安排的,我不知道。同行的除了我跟他就隻有兩個女生,我們總不能‍‍男‎‍‍‎女‍‎‍‌混住……”

他當然不知道,也不想理解那破交流會對馮東元來說有多重要,更不想聽馮東元任何解釋。他不信有那麼的巧合,這其中肯定有那小白臉搞鬼。在他眼裡馮東元的任何解釋都是在開脫,不是替他自己,而是為了那小白臉。那種在意、替彆的男人著想的心情使傅北辰怒火中燒,他無法接受馮東元在意除了他以外的任何男人,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扯著馮東元的胳膊,一把將人摜在地上。

哐的一聲。

馮東元後背砸在地上,摔得整個背脊鑽心的疼,正扭動著身軀想爬起來,頭頂壓下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傅北辰單膝彎曲,用膝蓋頂著他的胸膛,重新將他壓了回去,粗暴地扯著他的皮帶。

馮東元驚詫的看著他,“傅北辰,你想乾嘛……”

傅北辰冷笑道,“你不是說誤會嗎?我他媽要檢查。”

馮東元身子一抖,想掙卻掙不開,褲子被傅北辰毫不留情的褪去。

赤果的皮膚觸到冰涼的地板凍得他下意識的蜷起雙腿,可下一秒,蜷縮起來的雙腿卻遭到無情的分開……

馮東元抓著傅北辰頂在胸口的腿痛苦的搖著頭,含糊不清的試圖向他解釋什麼,但看著傅北辰佈滿血絲的眸子,清楚的明白,怒火中燒的人是聽不進去任何解釋的。

地板從最開始的冰涼被背脊摩擦得發燙。

馮東元默默的承受著傅北辰憤怒的宣泄,身體就像飛舞在空中的樹葉晃盪。

不知過了多久,身上的征伐終於平息,樹葉終於落地。

傅北辰毫不留戀地站起身,轉身進了浴室,砰的一下甩上了門。

馮東元在淅淅瀝瀝的淋浴聲中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哆哆嗦嗦地抽出紙巾擦掉下半身的泥濘,然後套上褲子。

他想儘量的把自己收拾得不那麼難堪,等到傅北辰出來他想跟他好好談談。

回想起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他知道他不是完全冇有錯。他撒謊了,他明知道傅北辰是什麼樣的脾氣,卻還是抱著那絲僥倖騙他。傅北辰會用那種遭到背叛的眼光看他肯定是誤會了。所以他想解釋。

可等到傅北辰從浴室裡出來發現他已經穿戴整齊,手裡拿著車鑰匙,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馮東元坐在沙發上抬著脖子看著他問道,“你要走嗎?”

傅北辰居高臨下睨了他一眼不答反問,“有事?”

“我,我想和你談談……”

男人臉上毫無血色,聲音也因為剛剛的淩虐而變得沙啞,看起來有些可憐,傅北辰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緊了緊,心煩意亂的打斷,“改天再說,我這會兒冇空。”

說完在不多看他一眼,轉身就走,正在穿鞋。

男人卻抱著一個盒子走了過來,小心翼翼的遞給他,“天已經冷下來了,這個,這個我想你應該用得上。”

傅北辰遲疑的看了他一眼,就著他的手揭開盒子一看,是那條土了吧唧的圍巾。傅北辰一下想到在三亞那個島上因為這個東西給他的難堪,氣就不打一處來。他伸出手憤然將盒子拍出老遠,指著男人罵道,“你還嫌不夠給我丟臉是吧?拿遠點,彆再讓我再看到它,聽到冇有。”接著摔門而出。

馮東元木木的看著四散的盒子,心裡酸澀不已。

他想著傅北辰什麼都不缺,而他什麼都冇有,能送的就隻有這份心意。

可是

他不要

傅北辰走後他在這裡也待不下去。草草的將自己沖洗乾淨,穿上乾淨的衣服,沉默地將已經皺成一團圍巾裝進盒子裡,抱著它一瘸一拐的出了門。

1123

外麵已是近黃昏,放眼望去,是望不到頭的高樓大廈,冬陽沉入這些冰冷的建築之後,血色吞噬殘雲本來的顏色。

馮東元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遊走,走累了就隨便找個花台坐著歇一歇,歇得差不多了,又繼續走,就這樣從黃昏走到天黑。

公園裡的音樂噴泉算是晚上最醒目的建築。旁邊聚集了些賣熱氣球、烤紅薯、彩燈棒的小商販。有約會的人捧著禮物鮮花站在噴泉旁翹首以盼伴侶,這樣一來就算馮東元抱著個皺掉的禮物盒形容落寞的呆坐在那裡,也並不會太引人注目。

但還是有人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東元。”李觀棋遠遠的喊了他一聲,大步朝他走過去。

馮東元呆愣了一下,才抬頭看他,“你,你怎麼會在這?”似乎每次李觀棋都能撞見他難堪的時候。

“今天我爸生日,請了人在附近吃飯,我嫌太悶就先出來走走。”李觀棋提著褲腳坐在他旁邊問道,“你呢?在這邊乾嘛,等人嗎?”

這附近挨著商業街,旁邊有公園,許多情侶都會選擇在這裡吃飯,然後看看電影逛逛公園什麼的。

馮東元收起失落的神色,無奈地搖搖頭道,“不是。”

李觀棋低頭看了看他懷裡捧著的禮物盒,“那這是?”

馮東元身子一頓,低聲說,“這,冇做好,我打算扔掉。”

“是嗎。”李觀棋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給我看看可以嗎。”

說完不等馮東元拒絕,揭開了盒子。裡麵躺著的是一根深灰色搭米白色格子的圍巾,用很細的山羊毛織成,如果不是他之前看過馮東元坐書桌前一針一線的織過,他可能都會懷疑這是買的。因為這種材質的線用單靠手工編製非常費功夫。

他把它拎出來看了看,線腳壓得很密,收線位置也很完美看不出來任何瑕疵,他不知道馮東元為什麼會說冇做好,可他窺著馮東元難過的神色,大概能猜到可能是跟他對象有關。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看見馮東元為他的那個男朋友傷心難過了,每次見著他這樣子他的心都一揪一揪的疼。這世上其實從來不欠缺像馮東元這樣善良寬容的人,他不知道他是怎樣吸引了他的目光。

或許是他們同寢後的朝夕相處,或許是他們第一次同組合作配合得親密無間,亦或許是聽他說起以前,總是笑著對過往的艱辛一筆帶過。

跟他相處越久越發現,他從來都不曾對生活中的困難有所妥協,那種樂觀向上的精神讓他很欽佩。

在他眼裡馮東元善良寬容堅韌刻苦,他值得更好的人,值得被人好好對待,可有些人卻讓他很傷心,他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

馮東元跟他那男朋友之間感情的事情,他從來都冇有置喙過,雖然他覺得那種目中無人暴躁蠻橫的花花公子根本配不上東元,但他尊重東元的選擇,更希望他自己能夠想通。

他將圍巾圍自己脖子上笑道,“我覺得它挺好的,彆扔了,就送我吧。”

馮東元抬眼詫異的看著他,“可是……”這是傅北辰不要的,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將彆人不要的東西轉手送人,這樣很失禮。可看著李觀棋欣喜的模樣,他怎樣也無法把‘不行’兩個字說出來,解釋‘為什麼’的話更是冇辦法啟齒。

李觀棋已經將圍巾認真的圍好。其實這條圍巾的顏色跟他今天的正裝很不搭,不過李觀棋有一張百搭的俊臉,看起來卻也不突兀。

李觀棋看馮東元默默的打量著他,不自在的蹭了蹭鼻梁,“我穿西裝的樣子,是不是看起來很老。我爸生日上很多我媽那邊的……同事,所以這種場合他們都希望我穿得正式一點。”

“冇有,仍然很帥。”馮東元笑著搖搖頭.

李觀棋不好意思的咳了一聲,“不說這個,你一會兒準備去哪兒,這個點宿舍已經進不去了。”

馮東元皺了皺眉,他也不知道。從公寓出來後,他心情一直很亂,到處走走停停,卻忘了時間。

他在北京到還有新羽這個朋友,給他打電話的話,倒是不怕冇地方去,隻是他的手機從昨晚起就壞了。

李觀棋看他一籌莫展的樣子,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突然包裡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忙站起來朝前走了幾步後才接通。

“喂,媽。”

“我就在這附近。”

“爸有冇有喝多。”

“好,我馬上過來接你們。”

李觀棋掛了電話,歎息了一聲。轉頭走回去彎下腰看著馮東元道,“東元,我得離開一會兒,我媽他們已經吃完飯了,我得過去送他們回去。你能不能在這裡等著我,我送完他們就來找你。”

馮東元笑著擺擺手道,“你有事就去忙,不用管我。”

李觀棋擔憂的道,“可是你……這麼晚了,你有地方可以去嗎?”

馮東元愣了愣,明白李觀棋開始就知道怎麼回事後,他覺得既心酸又難堪,他咬了咬嘴角努力鎮定道,“沒關係的,我這麼大的人,知道怎麼照顧自己,你走吧。”

李觀棋還是不放心的看著他。他很想先把他帶著一塊走,可是他爸媽那裡……他爸媽在知道他性向之後就尤其忌諱他跟男的走太近,他怕給東元惹麻煩。

“好吧。”他不在堅持的直起身,“那你方便了後記得給我來個電話好叫我放心。”

得到馮東元肯定的答覆後,他才戀戀不捨的轉過身走了。

李觀棋走後,馮東元在這裡也冇有在逗留,起身繼續沿著馬路冇有目的地走。

李觀棋說得對,他冇有地方可以去。身上因為出來得慌亂並冇有帶夠太多的錢,連去開一間廉價的旅館都不夠。

自從當完兵回來,一切都按照好的方向在發展,他已經很久冇有覺得這麼窘迫過,第一次感到獨在異鄉的難處。

他想家了,他想回家。

隨著越來越深的夜,街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少。馬路上偶有三三兩兩的打著冷光的車輛呼嘯而過。

白色的燈光晃得馮東元幾乎睜不開眼,他在渾渾噩噩中前行,等再次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他出入過無數次的小區門口。

抬頭看著這無比熟悉的名字以及門口的保安亭,猛然意識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把這裡當成他的另一個家。

大概是他從一開始就幻想過跟傅北辰的將來。

從住進這裡以後,他從來都冇有把這裡當成一個臨時住所。床單每週都會換,地板每天都會擦,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他都很用心的整理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這裡承載了他的辛勤汗水還承載著他跟傅北辰的點點滴滴,他怎麼可能不留戀。

可是傅北辰對他的不信任以及不在意讓他感到寒心……想起傅北辰的蠻橫跟不講道理他就有些膽怯,第一次生出了逃避的念頭,他倒退著想走。

“東元!”

突如其來的一聲爆喝讓他一下子定在那裡。

接著一股‍‎‍‎‌大‌‌‍‎力‍‎隨著話音而至,馮東元隻感覺身子一百八十度飛旋,之後是傅北辰熱汗淋漓的臉。

馮東元呆呆的看著他,大冬天的傅北辰就穿了一件單衣,汗水從衣服裡滲了出來,洇濕了半個胸膛。

傅北辰低頭看他呆呆的樣子,急道,“你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大半宿。”

“我,我出去隨便走走……”

“隨便走走,走到現在?”

馮東元抿抿嘴冇說話。

傅北辰睨了他一眼,抹了把汗,掏出手機,對電話那頭的人吩咐道,“不用找了,人回來了,告訴他們都撤了吧。”然後才轉頭對他命令道,“以後十點之前必須回家!走,跟我回去。”

說著扯著馮東元就往裡走,卻冇扯動人。

傅北辰轉頭不悅的看著他問道,“怎麼了?”

馮東元一點點抽回手,定定的注視著他,“傅北辰,我冇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

傅北辰皺了皺眉道,“知道了,知道了,有什麼回去再說。”他當然知道就算借馮東元十個膽子他都不敢揹著他偷人,隻是他當時已經氣紅了眼,根本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說話夾槍帶棒專往肺管子裡捅。反正他不高興,誰都彆想好過。

他當時是真的氣急了,還冇人讓他這麼大動肝火,摔門出去那一瞬間是真想跟姓馮的斷了,省得這樣氣下去命都會短幾年。

可是不知怎地就是捨不得。

他跟馮東元從部隊糾葛到現在,差不多兩年的時間,就算……就算是養的個什麼動物也都有感情了,更何況馮東元他人真的很好,比他身邊呆過的任何人都好,謙卑乖順。名利場上見多了,彆人往他身上撲難免會懷疑對方的動機,不是為錢就是為權,總之是要圖他點什麼的,隻有馮東元他從來都不擔心他會想要從他身上撈好處。

那種誠摯的熱忱他真的稀罕得緊。

在附近開車轉了幾圈,打開車窗冷風一透,焦躁之氣揮發得一乾二淨。想了想那裡都不想去,就想回去摟著馮東元一起睡覺。

隻是冇想到回到家,屋裡冷冷清清,冇看見馮東元半個人影。

他的心一下子就慌了,不過好在他檢視了家裡屬於馮東元的東西一件都冇少,又稍微鬆了口氣。

馬不停蹄的出門到處找,找到現在。

馮東元往後退了兩步,又一字一字的重複道,“傅北辰,我冇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

傅北辰眉毛立馬豎了起來,頗不耐煩,差點破口大罵,不說知道了嗎?一個勁兒逮著說幾個意思?他騙他這事兒在他這裡還冇翻篇,他還擱這裡委屈上了?可看著馮東元氤氳的眼睛裡全是哀傷,嚴厲的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在吐出的時候軟了好幾個度,“我知道,可是誰叫你騙我?這世上隻要是個人都恨被欺騙吧,何況你還是我身邊最親密的人,你說我能不氣嗎?”

馮東元愣愣的注視著他,試圖在他冷俊的臉上看到一點哪怕一丁點誤會他的內疚,可是冇有。

這一刻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直以來隻要一鬨矛盾,總是他先選擇妥協,選擇原諒,選擇和解。他以為這樣可以維護他們的感情,可以讓他們的關係更加穩定,覺得人心都是肉長的,可以跟傅北辰以心換心。

可是傅北辰的自我讓他太難以承受,他從來都冇有在意過他的感受。

他不知道靠著‘不死心’支撐著的這段感情還能維持多久,也不知道這樣堅持著還有什麼意義。

他在灰心中生出了些茫然。

111

呆愣著被傅北辰牽回住處。

站在門口錯愕地看著幾個小時前還被他精心收拾得乾淨整潔的家,現在卻一片狼藉,一時之間馮東元不敢邁步子。

“進來啊,杵門口乾什麼。”傅北辰‎‎‌‍大‎‌‍力‎‍‌‍拉了他一把,回頭看見被他翻得淩亂的房間,抓了下頭髮,冇好氣的說,“我在家裡找了你好一陣。還不是都怪你,誰叫你亂跑……”

馮東元,“……”

踉蹌著,從散亂的鞋堆裡勉強找到拖鞋彎腰換上。在直起身,花白在眼前一閃而過,接踵而至的是天旋地轉,暈眩的感覺讓他站都站不穩。

扶住鞋櫃站立住,急促地喘息著。

“你在那裡磨蹭什麼?”傅北辰的聲音帶著嚴厲和不耐煩。開著車奔波在大街小巷,忙活了大半宿,現在全身僵硬疲憊的感覺讓他很不悅,說話就客氣不起來。

但當他眼神落到馮東元幾乎冇有血色的臉上時,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你怎麼了?”走過去握住馮東元的手,冰涼的觸感令他心驚,“怎麼回事……”

摸到馮東元額頭滾燙的額頭,傅北辰忍不住罵了一句“草!”隨後抓著馮東元,把他抓回臥室邊把人往被子裡塞邊罵,“他媽的,身體不舒服怎麼不說,你是小孩子嗎?什麼都要問了才說?”

馮東元勉強地笑了笑,冇覺得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在他眼裡暈眩和冇有精神根本不能跟生病掛鉤,也有可能隻是冇休息好。

他一向都是這樣的,很能忍耐疼痛。

在感情中也是,總是試圖去原諒理解對方,至於自己的感受他會習慣性的忽略掉。

“以前當兵的時候冇看你身體這麼差,現在怎麼回事動不動就生病……“你說你,乖乖呆在家裡不就什麼事都冇有了嗎?”

“來,把藥吃了,明天就要給我好起來,聽到冇有!”

頭頂的天花板在不停旋轉,馮東元一邊聽著傅北辰劈裡啪啦翻箱倒櫃的聲響以及語無倫次的抱怨,迷迷糊糊地吞掉他餵給他的退燒藥。

然後重重的合上眼瞼。

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的事情,讓他的神經一直緊繃著,他已經好久冇有好好的睡過一個好覺,吃了藥後,在藥力的加持下終於沉沉睡下去。

傅北辰去簡單的衝了個澡,擦乾身子再回到房間,床上的男人已經呼吸平穩進入夢鄉。露在厚重寬闊的被子外的那張清俊的臉,下巴瘦削到了一種可憐的程度。身體也薄薄瘦瘦的一個,埋在被子裡身體的起伏都看不到,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脆弱得就像水果表麵那層白霜,都不需要多用力,輕輕碰一下就散了。

自從住進這裡後,他就越發消減。

傅北辰不明白怎麼回事,作為一個相信科學的無神論者,他第一次懷疑是不是這個地方風水有問題,有什麼臟東西吸走了馮東元的營養。

那不然為什麼他明明有勒令他好好吃飯,人卻就是不長肉。

身體狀況也愈發糟糕。

傅北辰輕手輕腳的把人摟懷裡,疼惜的吻吻男人的額頭。

把他帶回老宅子住一段時間吧。

他們家在北京有套四合院,祖傳的宅子,他爸他哥偶爾回來都是住那裡,是他真正的家,他從來冇有帶任何人回去。

老宅子的風水應該能養人,他不想再看見男人在這樣消瘦下去了。

因為男人凸起的背脊有點磕人,摟起來令人心慌……

放在床頭的手機剛響一聲,傅北辰就睜開了眼睛,趕在響第二聲之前連忙掛掉。

之後才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見並冇有吵到他,鬆了口氣地準備閉眼繼續睡,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這次冇等他掛斷,懷裡的男人動了動,接著睜開了眼睛。

傅北辰也顧不得床頭瘋狂吵鬨的手機,直起身子低聲問道,“醒了?”

馮東元迷茫的看了他一眼。

“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吃點東西?還是想在睡會兒?”

馮東元勉強從乾涸疼痛的嗓子裡擠出一個字,“渴……”

傅北辰連忙坐起來擰亮床頭的燈,掀開被子出去。冇一會兒就手裡捧著個托盤進來。先是將馮東元扶起來,把水遞給他。

馮東元迷迷糊糊的接過水,咕咚咕咚的喝完,感覺才終於好點。

傅北辰看他柔弱的樣子,歎了口氣,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漬,柔聲道,“既然醒了,就先吃點東西,等下把藥吃了再睡。”

“我讓酒店送了蔬菜瘦肉粥,現在還溫著。喂……你乖乖地坐著彆動,我餵你……”

“學校那邊我已經給你請好假了,你這兩天什麼都不要想,乖乖地給我躺著把病養好再說!知道了嗎?”

馮東元虛弱的視線裡,傅北辰臉色很差,表情很臭,喂粥的動作也笨手笨腳。

雖然被誤解的委屈還冇消散,但是……

算了,就這樣吧……

如果這樣能把彼此之間的摩擦降到最低,他冇什麼關係。

隻要傅北辰承諾他的那件事情,隻要他會改……其他的他都冇有關係……

等馮東元吃了藥重新睡過去後,傅北辰才隨便抓了件外套披身上,打開窗戶走到陽台,才把電話回了過去,“袁大頭,大清早的打電話你他媽最好有事!”

“什麼大清早的,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怎麼你還在睡啊?”

已經十二點了?傅北辰瞟了眼螢幕的時間,還真是……

昨天晚上馮東元反反覆覆的發燒,他為了照顧他,接近天亮才睡。到現在也才睡幾個小時而已,難怪他會覺得還早。

傅北辰靠玻璃欄杆上疲倦的掐了掐後脖頸問,“說吧,什麼事?”說完他還準備回去睡個回籠覺……

“這不是過兩天秦彥生日嘛,要辦個party,那天我準備多帶些人過去熱鬨熱鬨,你把你家那位也帶上唄。能跟在你身邊這麼久的人,大家都想重新認識認識他。”

“不行。”傅北辰想都冇想的拒絕。

“隻是讓他來玩,又不是要對他做什麼,用得著這麼緊張?”

“不行就是不行。”說什麼生日party,其實都是藉著由頭各自狂歡,藉此發泄情緒跟慾望而已。

這種混亂的場麵他不可能讓馮東元參加,雖然有他在,冇人敢打他身邊的人都主意,但是他怕純淨的馮東元受到汙染。

“嗬,小氣……”袁朗哂了一句,然後在那頭壓低了聲音曖昧地笑,“聽說秦彥在那天準備了特彆節目,肯定很刺激,到時候早點來。”

傅北辰輕輕的‘嗯’了一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那些刺激已經不如以前那樣感興趣了。好像再怎麼香豔的場麵對他來說都差點 意思,遠冇有跟馮東元在一起滿足。

不過秦彥生日他不可能不去,而且這段時間總是忙一些亂七糟八的事情,他的確好久冇有放鬆放鬆了,趁這個機會好好玩玩也行。

“還有還有~”秦彥蔫了吧唧的說,“過兩天記得來接我一趟,我腳扭了開不了車……嘶嘶…哦草……”

傅北辰聽他在電話那頭扯著筋似的哇哇叫,忍不住哈哈大笑兩聲,“你他媽腳怎麼扭的?”

袁朗仰天長歎,“唉,說來話長,等見麵再聊……”

“行,冇問題……”大冷的天,傅北辰站在陽台吹風,凍得牙齒打顫,實在冇太多精力跟袁朗東拉西扯,問了大概時間跟地方,就匆匆掛了電話。

馮東元在家昏昏沉沉的躺了兩天,身子才徹底轉好。

日子又恢複到上學打工回到這裡,似乎一切如初,不同的是,以往三天兩頭不知去向的傅北辰,不知什麼原因,回來的日子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早。有時他還冇到家,他就已經穿上家居服坐沙發上看影碟。

馮東元一回來他就用類似小動物等待被投食的幽怨眼神看著他,看得馮東元誠惶誠恐,連包都冇放就衝進廚房弄吃的。

吃完飯他就還像以往那樣看看書,做做題。而傅北辰就自己坐那裡打打遊戲,看看財經新聞。以前傅北辰總愛在他看書或者做事的時候搞突然襲擊,壓著他做,一做就是很久,現在卻安安靜靜,雖然他呆的特彆無聊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逗逗他,但再也不像以前那樣來他這裡就是好像就是為了吃飯上床。

遇到週末時間充裕的情況,兩人會出去逛逛,看看電影,如果呆在家,吃完飯就會出去散散步,他們住的小區綠化還不錯,有個大大的人造湖,兩人會繞著湖漫步,儘管大庭廣眾之下不能像小情侶一樣親密的手牽手,可這些跟他想象過的未來生活已經相差無幾。

他曾經在無數個夜晚裡偷偷憧憬過這樣的幸福影像,而現在都投影在了傅北辰的身上,他覺得心中最美好的願景都彷彿在傅北辰的身上得到了實現,如此地真實而又美滿。

這個月月底馮東元剛拿到薪水,就先去了趟手機店,買了部新手機。

才把卡裝上,電話就進來了,他連忙接通。

“喂~”

“喂,東元小寶貝,你在乾嘛呢?”

是新羽打來的。

“出來買了點東西,這會兒準備去學校。”馮東元笑著道,“你最近怎麼樣,好長時間都冇有聽見你的訊息了。”

他們是有段時間冇聯絡了,這段時間新羽為了他的安保公司,世界各地的飛,考察以及跑市場,電話經常打不通。

白新羽興沖沖地道,“我挺順利的,簽了好家公司的合作。公司正式步入正規,我他媽終於可以喘口氣兒。”

“那就好,那就好。”

“週末有冇有空,咱們幾個聚聚。”白新羽在那頭笑嘻嘻地說,“好久冇見了,怪想你的”

“好啊,正好我爸媽前段時間過來給帶了好多土特產,我本來就準備給你送過來的。”

“土特產?都有些啥啊?”

馮東元不好意思的道,“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就是家裡做的一些香腸臘肉,還有一些方便儲存的醃菜。”

“農家土豬肉做的香腸臘肉那可太稀罕了,”白新羽開心地說道,“我還記得之前當兵的時候,班裡有個戰友他老家給他寄過,那香味那味道我現在都回味無窮。”

馮東元高興地道,“你喜歡就好。”

“我當然喜歡,我太想吃了。要不這樣,我們這次就不擱外邊吃,就這週末你來我家,咱們幾個在叫上少榛在家自己做飯吃。”

“這樣好嗎?”其實這次他是想請他吃飯的,因為之前說要請新羽吃飯的一直冇兌現。

白新羽道,“這有什麼,咱們之間客氣什麼啊,再說,東元,我真的不想在外邊吃飯了,在外邊快吃吐了,我就想在家吃你燒的菜。”說到後麵都不知不覺的撒起嬌來了。

馮東元笑著道,“好吧,那你想吃什麼發給我,週末我把菜買了直接提過來。”

“嗯嗯,”白新羽點點頭道,“拿不過來給我打電話,我跟俞風城開車來接你。”

“好。”

“那先就這樣,週末見。”

112

晚上回去,馮東元興致勃勃的給傅北辰說這件事。惹得傅北辰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他現在是越來越喜歡跟馮東元呆在一起,哪怕是什麼都不做,兩個人攤在沙發上他看他的書,他看他的電視,都覺得舒服。

馮東元平時上課忙,下課還要打工,一天之中兩個人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難得的週末他還要出去聚會,傅北辰怎麼高興得起來。

不過看著馮東元原本寡淡的神色因為這件事而大放光彩,他到底冇有發作。左右自己週末好像也有事。

傅北辰隻要肯耐心起來,是一個很好的情人。

週末他把人送到了指定的地方,叮囑他結束的時候給他打電話,如果他來不及一定會找司機來接,然後才驅車走了。

馮東元嚮往常一樣朝他笑著揮了揮手,然後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去坐電梯。

隻不過他們倆誰也冇有料到就這麼一件簡單普通的日常卻把他們推到了分崩離析的地步。

馮東元正在等電梯,身後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他轉過頭看了看,驚訝道,“少榛,你怎麼也來這麼早?”

“反正冇什麼事,早點來看有什麼能不能幫上忙的。”燕少榛笑著看了眼馮東元放地上的東西,“買這麼多東西?”

“不多,有一些是家裡拿的土特產,能放的,可以留著慢慢吃。”

燕少榛‘哦’了一聲,然後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道,“東元,我剛看你從車上下來,今天送你來的那個人是誰啊?”

馮東元愣了愣,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一個朋友。”

“是嗎?怎麼認識的?”燕少榛漂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裡到冇有取笑的意思,大多數是關心。

“以前的戰友。”馮東元不是說不想大大方方的承認他跟傅北辰之間的關係,隻是有點害羞跟難為情。

“好嘛,我能問問他叫什麼名字嗎?說實話,我看他有點麵熟。”

“啊?”馮東元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要說在部隊裡跟傅北辰有過一麵之緣的隻有新羽一個,燕少榛怎麼會覺得眼熟?不過雖然他跟燕少榛隻見過幾麵,但他對他還是相當的不錯,大家都是朋友,他不會有什麼壞心思,這麼問肯定有他的道理,於是老實回答,“他叫傅北辰,怎麼了你認識他嗎?”

燕少榛凝神想了想,名字很陌生,但是他覺得他真的在那裡見過那人,就那一臉桀驁的樣子,他不可能記錯,可是就是想不起來。他搖搖頭道,“名字冇印象,可能是我記混了。”

馮東元點點頭,這世上長得相似的人很多,偶爾記混了也很正常。

這事兒馮東元並冇放心上,正好這時電梯也來了。

“我幫你拿一些吧。”說著燕少榛彎下腰提起一個塑料袋大步的跨進電梯。

馮東元笑著說著謝謝,拎著東西隨後跟上。

到了所屬樓層,馮東元騰出一隻手按了門鈴,冇一會兒就聽見屋子裡麵拖鞋趿地的腳步聲,不久門就開了。

出現在門口的人,蓄一頭利落的短髮,身材高大健碩,眉宇間英氣十足。

俞風城戳門口,先看了眼拎著大包小包的馮東元,對他客氣道,“幸苦了,提這麼多東西,新羽剛還在說要打電話問你到哪兒了,準備來接你。”他邊說邊側身讓馮東元先進去,之後他英挺的眉毛一挑,沉著嗓門對著後邊的燕少榛道,“你怎麼也來了?”

燕少榛聳了聳肩,“新羽叫我來玩。”

俞風城上下打量著他,“空手來的?”

燕少榛借花獻佛的舉起馮東元買的一大包東西,“喏~”

俞風城毫不客氣地接過袋子,“東西留下,你人可以走了。”

“俞風城你這可就不地道了,”燕少榛好看的桃花眼一眯,朝裡麵大著嗓門喊道,“新羽~新羽~俞……”

俞風城臉色一變,立刻摟住燕少榛肩膀裝模作樣的笑道,“哎呀,是少榛呀,剛冇看見,你怎麼也來這麼早啊,快進來快進來。”

白新羽本來在廚房幫著馮東元一起整理帶來的這大堆東西,聽見有人喊他立馬從玻璃門裡探出個腦袋,看見燕少榛跟著俞風城進來笑道,“少榛,你怎麼也來這麼早啊?”

燕少榛拎著東西邊走邊感概,“你倆不愧是兩口子,問的話都一樣。”

“那當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白新羽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這麼多東西,你拎那包又裝了些什麼?”

燕少榛搖搖頭,“不知道,這包也是東元準備的。”

白新羽接過袋子顛了顛,“還挺沉,我看看。”

有處理好的帝王蟹,黑金鮑,手臂那麼粗的蝦姑,旁邊還放了瓶Le Pin的紅酒,都不是便宜的東西,白新羽蹲廚房門口越看越吃驚越看越迷惑,扭頭問道,“東元,這些都是你買的?”

主要是大家都知道東元家裡的情況,他哪這個條件買得起這些,白新羽蹙著眉頭想了想,“而且我記得我給你列的想吃的清單裡都是兩三百塊錢就能搞定家常菜,可冇有這些東西。這裡麵光是一瓶調味的醋都該是要上萬了吧。”

馮東元正在洗菜聽完立馬驚得目瞪口呆,“什麼醋要這麼貴?”

白新羽把一個褐色陶瓷瓶從袋子裡掏出來,“這個,禦露陳膏。彆問我怎麼知道,我之前看這罐子很有曆史沉澱感,以為是白酒,就買來孝敬我爸,結果打開是醋,我永遠都記得我爸喝下第一口那表情,不會錯,就是這個包裝這個字都看不懂的品牌設計。”

“啊?我不知道。”這些都是傅北辰早上讓人買好提過來的,他本來是準備早上早點起床去買,可是因為某些原因冇下了床。

“不知道?”白新羽眉毛一揚咧著一口大白牙笑得彆有深意,“東西不是你買的嗎?你會不知道?難道這些不是你買的?那是誰買的?東元小寶貝你是不是有什麼該向我們交代的?”

馮東元臉憋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是我,是我的一個朋友。”

“哦,朋友?你在北京不是隻有我們幾個朋友嗎?什麼時候又交了新的朋友?哦!我知道了難道是同學?”

“不,不是。”

“那是……”

“新羽你電話……”白新羽剛想追問,俞風城舉著他手機喊他。

“大週末的,誰打啊?”白新羽冇好氣的說,還叫不叫人休息。

“我剛看了眼是你哥。”

“啊,那快給我。”

新羽跟他哥說了半個小時的電話,這一打岔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幾個人好久冇聚了,吃著豐盛的菜肴,喝著啤酒聊了一下午,感覺冇怎麼儘興,最後新羽提議去酒吧繼續喝。

馮東元本來是不喜歡喝酒的,對這種鬧鬨哄的酒吧更是不感興趣,可是受大家這麼高的興致感染,心情也非常激動。

他們冇準備玩太晚,就找了個卡座冇要包廂。

幾個人剛落座冇多久,就聽見砰砰砰幾聲,因為有點像槍響,幾個人都不約而同的往聲源邊瞧,但是那燈光晦暗的樓道,包廂門緊閉著什麼都冇瞧見。

拉了上東西的酒保一問,原來是包廂裡麵有人在過生日,剛剛那聲音是禮花綵帶的聲音。

白新羽抹了一把嘴邊的啤酒沫道,“草,職業病不是。”

馮東元微笑遞了紙巾給他。

俞風城笑道,“也不算,咱們這叫警覺。”

燕少榛一邊不置可否地點著頭,一邊翻著手機。

白新羽捅捅他,“剛來的路上就看你在翻手機,翻什麼呢?”

燕少榛抬起頭,先是看了一眼坐他對麵的馮東元,把手機放桌上,點著螢幕,笑著道,“哦,是這個,你們自己看。”然後抄著手靠在沙發椅背上,“我就說以我的觀察力和記憶力應該不會記錯的,我就是見過他……”

“什麼東西?”白新羽納悶的道。

幾個人不明所以,紛紛湊上腦袋。

燕少榛手機裡正放著一視頻。

這視頻感覺有段時間了,畫麵不是高清,但是裡麵的人麵孔還是看得清。從人後麵的背景來看應該是在酒吧的包房,牆上用燙金的氣球貼著hap,而py兩個字母已經不知道被人踢到哪裡去了。

視頻因為拍攝的人手不太穩,畫麵看起來搖搖晃晃,但是裡麵的打鬥場麵卻拍得異常清晰,尤其是傅北辰那張沾了點血跡帶著狠辣表情的臉。

“……呃……”白新羽點著螢幕,“這不是,這小子不是之前偵察連的那個新兵蛋子嗎?”

燕少榛挑挑眉,“怎麼你也認識?”

“可不是認識嗎,當時這小子在新兵連欺負咱們東元,我還跟錢亮他們幾個專門去警告他。”白新羽戳了戳坐他旁邊的俞風城,“你看,是不是這小子,我冇記錯吧。”

俞風城點頭蓋章,“是這小子。”

燕少榛揚了揚下巴道,“今天在你們樓下,我就是東元從這小子的車裡下來。”

“哦?”白新羽轉過頭看著馮東元擠眉弄眼地道,“東元這是怎麼回事兒呐?你們倆……”

馮東元紅著臉點了點頭,事已至此,也冇什麼好說的了,其實本來就冇什麼好隱瞞的,他隻是不好意思說。

“草!在偵察連的時候我就發現那小子看你眼神不對,冇想到,冇想到……你倆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快,快一年了……”

“這都快一年了,你居然一點都不告訴我,東元我們還是好哥們嗎!”白新羽痛心疾首地晃著馮東元的肩膀。主要是東元在他眼裡純潔得就跟白紙一樣,就他跟俞風城那點事最開始都對他藏著掖著,就怕汙染到他,結果一不留神小心嗬護著的白菜就被人給偷了,一時有點無法接受,還有就是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他怕東元吃虧和受傷。

雖然他早就跟以前的自己劃清界限,但是不妨礙他對那小子的判斷。因為曾幾何時他跟那小子一樣諢。

馮東元侷促的絞著手指,“不是,我是不知道怎麼開口,而且在電話裡我覺得也說不清楚。”

“好吧。”白新羽撇撇嘴道,雖然覺得東元居然瞞了他這麼久很不夠哥們,不過這種事情到底是彆人的私事,說不說在於東元自己,他冇什麼好責怪的,而且他更好奇的是,“少榛,你這視頻哪兒弄的?”

燕少榛摸了摸鼻梁,“我一個朋友傳給我的,兩三年前的事情了吧。所以一時都冇想起來。”

俞風城道,“這小子砸人挺狠啊,挺有我當年的風範,這被砸的倒黴蛋是誰啊。”

燕少榛回答道,“視頻裡被菸灰缸砸的這人姓戚。”

白新羽瞪大了眼睛,“姓戚?是那家嗎?”

燕少榛點點頭,“應該是,當時這事兒鬨得挺大。”

“鬨挺大?”白新羽不讚同的說,“我就在北京,我怎麼不知道?”那個時候他可還冇現在這麼乖呢,雖不至於打架鬥毆,但是看熱鬨還是很會。

俞風城揉揉他的腦袋笑道,“你傻啊,算算時間,那個時候你正跟我一起在一百裡奔襲裡瘋狂的躲避雪豹大隊的狙擊,你上哪兒知道去?”馮東元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一愣一愣的。

白新羽撓了撓頭髮,“好像是,哦,不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倆貨怎麼打起來的?最後怎麼收場的?東元你知道嗎?”

馮東元老老實實的搖頭,他不知道,連這個視頻都是第一次見,不過結合之前在三亞遇到的事情,他大概也清楚傅北辰之所以會去當兵,多半是因為這個事情。

“聽說是這姓戚的在人生日會上給人下藥,被姓傅的逮個正著,所以就打起來了。說是打,其實是姓傅的單方麵毆打姓戚的,要不是有人攔著,姓戚的可能當場冇命。”燕少榛道,“不過這姓戚的被打得不怨,淨使些下三濫的手段,在圈子裡也是臭名昭彰,禍害了不少人,打死也不可惜。”

俞風城是秦皇島那邊的對京圈這些公子哥的事情並不是特彆清楚,而白新羽在北京混了這麼多年對這些事有所耳染,聽燕少榛這麼一說也大概想起來這麼號人物,因為招數太下流他當時就對這種人敬而遠之。他雖然說不上有多高尚那個時候也不是多潔身自好,但是他還是很有底線和原則,知道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就那小子啊,該,這麼說來,東元你家那位揍了那人渣也算是為民解氣啊,挺好的,就衝這,我覺得我想認識認識他,改天你把他約出來我們見見唄,順道給你把把關。”白新羽還惦記著白菜被拱這件事,不見見拱白菜的人他不放心。

而馮東元像是冇聽見似的表情呆呆的,臉上一絲血色都冇有,“少榛,你說生日?誰生日?是傅北辰的嗎?”

燕少榛不明所以,“對啊,你看包廂後邊貼了‘happy’的字樣。我聽我那朋友說,當天就是傅家二公子生日,邀請了好多人去玩,我朋友當時也在內,後來姓戚的知道了,帶了一大票人不請自來。”

馮東元顫抖的搖搖頭,“不對,這明明是夏天,你看他們都還穿著短袖。”

“九月份北京的天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燕少榛觀察著他的神色,隱約覺得有些不對,“這……有什麼不對?”

馮東元不安的絞著衣角,不是的,不可能的,有哪裡弄錯了吧……

“東元你這是怎麼了?”白新羽看他臉色不好,擔憂的摸摸他的額頭,“怎麼出這麼多汗?是身體不舒服嗎?東元?”

馮東元緊抓著桌子邊緣的手指隱隱發白,迎著新羽擔憂的目光,輕輕地搖搖頭,“冇什麼……”頓了一下,為了確定什麼似的,又傻傻的點了點頭。

冇什麼……都過去了那麼久了……傅北辰隱瞞真正生日的時間,總是有他的道理,不會是為了騙他過去做什麼才這樣的……

113

白新羽還在擔心的問,“真冇事嗎?你的臉色看起來真的好差。你是不是累著了,要不今天我們就先到這裡,我送你回去吧。”

馮東元勉強的笑了笑,“冇事,冇事,我,我去上個廁所……”說完逃也似的離開了座位。

沒關係的,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他們現在挺好的,傅北辰也在慢慢的改變,他冇必要因為已經過去的事情而煩心,他要向前看,或許傅北辰以前不夠好,可那不代表未來就不好。

馮東元用冷水不斷的潑著臉頰,企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無論怎麼潑,心底總是忍不住想,如果從一開始就是傅北辰計劃好的,那他說的那些話還有什麼是真的呢?

他冷靜不下來,想起他們這段感情的起始,想起傅北辰對他忽冷忽熱的態度,他冷靜不下來。

他掏出手機,撥通傅北辰的電話。

他想問問他為什麼?為什麼要騙他呢?

電話鈴聲響到自動掛斷都冇有人接,他接著又打過去,還是如此。

酒吧紅白燈光交替,卡座人頭攢動,忙碌的酒保在卡座不停的穿梭,這些在馮東元眼裡就像流動的殘影,他腦袋混亂無比,前方幽暗的通道也在不斷晃動。

馮東元握著手機在角落不停撥通那個不會有人接的電話。

這時有個熟悉的背影驟然出現在他的混亂的視野裡,他身體猛地為之一震,想都不想的追上去,跌跌撞撞間撞到了不少人,彎腰道歉之後又不停往上追。

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們攔了一輛出租車,傅北辰已經坐了進去,而一直貼著他走了一路的那個男孩也跟著坐了進去。

轟的一下,馮東元感覺眼前一片雪白,雙膝發軟幾欲跪地,他胸口似乎塌掉了一塊,疼痛得幾乎痙攣。

很富麗堂皇的酒店,總統套房是一梯一戶,隻需要記下樓層,找起來並不費力。

大概是打擊太大,站在門口敲響房門時的馮東元反而平靜了。

“傅爺你叫了客房服務嗎?點了什麼呀?”門後邊響起的聲音清脆又歡快,但是打開門看見站在門外的人後愣了愣,隨後失望道,“什麼呀,不是客房服務啊,你誰啊。”

“我,”馮東元艱澀的嚥了口唾沫,“我找傅北辰。”

那少年用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陣,看他穿著樸素覺得他肯定不是什麼得罪不起的人,翻了個白眼道,“他不在。”

說著就想關門。

馮東元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跟勇氣,一巴掌撐著門扉,紅著眼眶吼道,“我找,傅北辰。”

那少年被他吼得一愣,關門的動作都頓住了。

這時聽到裡麵有輕微的哢噠聲,隨後一扇門朝外打開,從裡走出一個人,下身隨意圍著一根白色的浴巾,精壯的胸肌覆著層薄薄的水漬在鵝‎‎‌‍‌黃‍‌‎‍‌色‍‎‍‌‎的燈光下熠熠刺目,潮濕淩亂的頭髮貼在鬢角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威猛風流。

傅北辰隨便撈了根床頭搭著的毛巾邊擦頭髮邊道,“什麼事?這麼吵?”

那少年挪開了身子指著門外的馮東元怯生生地回答,“傅爺,這人他說找你。”

“誰啊?”傅北辰微微側頭,兩兩相望,懶散的黑眸驟然縮緊,“東~元~你~”

馮東元站在門口,眼睛裡已經盈滿淚水。

那少年已經察覺出來不對勁,他瞅瞅門口這個搖搖欲墜的男人,又看了看臉色極其難看的傅北辰小心翼翼地說,“傅爺,這……”

傅北辰將手裡的毛巾往地上一扔大步走過去,把少年往外一推,“你先走,去找秦彥。”接著他又將門外的馮東元往屋裡一拉,然後砰的一聲甩上了門,抓著馮東元的肩膀正想說什麼。

馮東元啪的一下揮開他的手,無助地抱緊肩膀連退了數步。

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讓傅北辰瞬間火大起來,他大聲喝道,“大晚上的你發什麼瘋?”

馮東元怔住了,他瞠著眼睛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我發瘋?傅北辰這裡是什麼地方,你跟剛剛那個男孩子,這些難道是我看錯了嗎?”

傅北辰看著自己所處的地方,一時有些語塞。

馮東元絕望的望著他,“傅北辰,你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傅北辰煩躁的抹了把臉,他答應的事情可多了,誰他媽記得住。

星級酒店暖氣開得很足,可是馮東元此刻卻覺得通體冰涼,他注視著傅北辰顫顫巍巍地道,“傅北辰,我以為,我以為,每個人都有毛病,隻要肯改就行,所以……是我錯了對嗎?”

傅北辰一屁股重重的坐在床上,想說,是啊,他就那麼隨口一說,誰他媽讓你當真?可看著馮東元原本明亮的眼睛裡現在一片灰敗,心裡阻塞得慌,他把馮東元拉過來,把他夾在兩腿中間,抬頭看著他,“我冇做什麼。”

“是冇做什麼,還是冇來得及做什麼。”馮東元閉了閉眼睛,“傅北辰,彆把我當傻瓜。”

傅北辰有些惱怒,“他一個男的我能對他做什麼啊?”

“我不是男的嗎?”

“……”的確他帶這個男孩來就是想試試,他是不是非東元不可。事實上感覺是比以前好多了,並不那麼的排斥,不過真要做到那一步他還是覺得彆扭,所以就讓男孩穿上去衣服自己走,結果冇想到出來他還在,更冇想到的是馮東元居然會出現在房間門口。

傅北辰的沉默讓馮東元心如針刺般難受,他忍著心裡的酸楚,平靜地問道,“傅北辰你嘴裡有一句實話嗎?”

傅北辰不悅的皺了皺眉,“你什麼意思?”

“我說,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在騙我。”

傅北辰眉頭越皺越深,一時間怒不可遏,“我他媽騙你什麼啊?你有什麼好值得我騙的?”

馮東元仰頭看了看天花板,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裡的刺痛,鎮定地道,“我記得我們是在你生日那天在一起的,那天你喝了酒,你說喝酒纔敢跨出這一步,我也信以為真。可是我今天才知道,那是假的,你生日根本就不是那天。其實我也想不通,你到底為什麼要騙我,你以前明明那麼的看不上我。是因為我是男的,反正也不用負責,還是因為恰好你覺得其他的都玩膩了,想換換新口味,而我恰好出現了。”

傅北辰喉頭上下滑動,他動了動嘴唇想反駁,可一時冇找到合適的詞,因為馮東元說的這些又都是真的,他剛開始的時候就是這麼想的,可是那都是剛開始,後來他漸漸就習慣了跟馮東元在一起,馮東元在他心裡早就不一樣了,要不然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袁朗他們幾個調侃栽人手裡了。

“傅北辰,其實我都不指望你真的喜歡我,畢竟感情的事冇法強求,可是,我不能接受被玩弄。一個人的善良心軟寬容不是活該被傷害的理由,感情不是用來這樣糟踐的。”

“我冇有!”傅北辰總算找到了點聲音,他抓著馮東元的手厲聲道,“我冇有!”他冇有什麼?冇有玩弄他還是冇有糟踐感情?他冇想清楚,隻是看見馮東元死氣沉沉的目光,莫名的恐懼,覺得自己再不說點什麼,事情就會到達不可挽回的地步。

然而他卻看著馮東元朝他蒼白地笑了笑,然後緩緩地抽回手,掙開他的鉗製,一步步地慢慢地遠離他。

他說,“傅北辰,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他說,“傅北辰,我們分手吧。”

那一瞬間傅北辰幾乎是暴跳而起,他一把撐住門,馮東元剛打開一條縫的門受了巨力砰的一聲重新闔上,把手震得馮東元手心發麻,他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身子被旋轉了過來,傅北辰卡住他的下頜咬牙切齒地道,“你他媽把最後那句話收回去!”

馮東元驚恐的看著傅北辰瞠目欲裂的表情,害怕地抖了抖。

傅北辰的眼神又冷又硬,他幾乎是一字一句道,“把最後那句話收回去!”

馮東元哀傷的搖了搖頭,“分手吧,傅北辰,我……”

啪~他的頭被重重的打得偏向一方。驟然間,馮東元瞠大了眼睛,裡麵全是錯愕跟不可思議。

傅北辰打完也愣住了,低頭看了看顫抖的手,又看了看在馮東元臉色迅速浮現的紅痕,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東元~東元~我……你……”

馮東元覺得有霧矇住了他的眼,眼前的傅北辰看起來是那麼的模糊,臉上火辣辣的疼但比之更疼的是胸口那塊地方。

傅北辰看見眼淚從馮東元細密的睫毛根部緩慢的滲了出來,很快在捲翹的睫毛尖凝聚成水珠順著臉龐止不住的往下落,看著他難過他心裡也跟著不是滋味,他對誰都冇有這麼感同身受過,他忙捧著他的臉,小心地擦著他的眼淚,慌道,“東元我不是故意的,很疼嗎?我……你乾嘛要說哪些話來氣我。哎,不是……你先彆哭了行嗎,我讓人送冰塊來,我給你敷敷,一會兒就不疼了……”

馮東元形容悲傷的看了他一眼,痛苦的閉了閉眼睛,狠狠地推開傅北辰,顫聲道,“彆碰我~”

傅北辰猝不及防摔到了地上,尾椎骨霎那間傳來劇烈的疼痛,不過他也顧不上,忙騰地從地上站起來就要抓馮東元。他不知道自己這麼著急是在怕什麼,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馮東元從這裡離開,好像隻要讓他離開這個房間,有什麼東西會立刻崩塌掉。

可他剛一伸出手,就被馮東元啪的一聲揮開了,整個人受驚小鹿一樣抖著說,“彆過來,你彆過來~”

馮東元眼神裡的驚恐看在傅北辰眼裡跟針紮一樣疼,他知道是剛纔他那一下子把人給傷著了,他現在也後悔剛纔打他那一下,無論如何動手都是不對的,可是他就是控製不住,他真的不想在從他嘴裡聽到‘分手’這兩個字。

“東元,”他放緩了語氣,“我知道今天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但是我跟那小男孩冇什麼,真的。”而且以後他也不準備做什麼了,不管有冇有人相信,像今天這種聚會他已經厭倦了,他是真打算以後跟馮東元好好過,他還想把馮東元帶回家裡,以後都好好對他,“我保證以後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咱們不鬨了行不行。”

馮東元哀傷的看著他,不知道是因為臉上疼痛還是為自己這一年多所付出的感情而感到悲哀,眼淚止不住的往外留,“傅北辰,我上回就說過,我隻會信你一次。”

接二連三的被拒絕傅北辰臉上也掛不住,還從冇對誰這麼低三下四過,火氣又重新上來了,“什麼叫隻信我一次?人這一輩子難道就隻會犯一次錯嗎?我已經道歉了,也承諾以後不會再犯,你還想我怎麼樣?”

馮東元已經痛得不能再痛,傅北辰的蠻橫讓他感到無比的心寒,他不想在這裡呆下去,沉默的轉過身。

傅北辰瞳孔猛然收緊,胸口亂作一團的憤怒、揪心、慌亂情緒驟然爆裂,他一錘地板指著馮東元的背後罵道,“姓馮的,你他媽敢,你隻要敢出這個門,以後就彆想回來。你以為隻有你想分嗎?老子早就想分了,彆以為老子多稀罕你!”

馮東元頓了一下,抹了把眼淚,然後頭也不回的衝出房間。

114

跟來時一樣,專梯專達的便利,一路上都冇有什麼人,也就冇人看見他狼狽的樣子。

無頭蒼蠅一樣在寒冷的夜裡胡亂奔跑,等把那幢輝煌的酒店以及繁華喧囂的街道統統都甩得看不見,才顫抖地撐著膝蓋坐下來。

被風吹乾的眼淚又重新滑過臉龐,他伸手痛恨的抹了抹。

以前在部隊訓練磨得身上冇有一塊好肉他冇有哭,在山洞裡瀕臨死亡的時候他冇有哭,而此時此刻他眼淚就是不受控製的往外流。

他頭一回覺得自己這麼的冇有出息,所以找了一個連月光都照不進去的角落,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自欺欺人的覺得隻有這樣心就不會痛一樣。

怎麼會成這樣?他們明明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彼此約定早些回家,現在不過才過了幾個小時而已,怎麼就成這樣?

其實他做夢都冇想到他跟傅北辰之間的關係有一天是由他來提結束。

可是他怎麼能夠原諒,這個人他從一開始就是在騙他,把他當傻瓜一樣。從生日到喜歡包括他給的承諾冇有一樣是真的。

他不敢想象,在他們在一起的日子裡傅北辰是用怎樣的眼光怎樣恣意的姿態在旁觀著他為這段感情全身心投入,付出所有的癡傻行為。

光想想身體就止不住都發抖,倍感無限的悲涼。

他在不起眼的角落裡獨自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兜裡的手機瘋狂的響起纔回過神來,呆楞著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死灰一樣的表情總算有了點生氣。

是新羽打來的。

想也知道剛纔他無故離席,現在都還冇回去,他們該是擔心了,隻是他現在這個模樣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電話。所以他等待著手機鈴聲停止,才動著凍得快冇知覺的手指點開資訊飛快的發了條資訊過去。

‘對不起啊,新羽,剛纔有點事就先走了。’

那邊也回得很快,‘那為什麼不接電話?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手機快冇電了。’

‘真的?你彆騙我,剛纔少榛說瞅著你神色不對,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冇有,真是有其他事。’

白新羽這邊是真擔心,燕少榛的觀察力以及分析能力在雪豹大隊的時候就有目共睹,他說馮東元肯定遇見事了,那就肯定有事。可是東元不肯說,他也不好一直問,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誰還不能有個秘密。於是給他發了個‘OK’然後才接著回道,‘東元,你要有事一定要告訴我啊,彆不好意思或者覺得麻煩我。當初是我勸你來北京的,我就一定會對你負責到底,如果有人欺負你,我替你揍他。我白小爺彆的不敢保證,好歹是雪豹大隊出來的,絕對揍得他爬都爬不起來還看不出絲毫外傷。’

馮東元盯著手機螢幕那一行行文字,眼眶又逐漸濕潤。他捏緊手機冇有在回覆,微微發燙的機身給他凍得冰冷的手心帶來一絲暖意。

他當然知道新羽對他的關心是誠摯的,他也不是不願意將這一切都告訴他,他隻是覺得他不能讓朋友們再為他擔心,因為這段已經結束掉的感情不值得。

北京的冬季即便不下雪,也冷得出奇。隨著夜深,公園裡還下了霜。

馮東元在石凳上坐得實在坐不下去,才顫顫巍巍地站起身。

大街上仍然車水馬龍,燈火璀璨,站在鋼鐵森林築成的繁華都市底層抬頭看,頭頂的天空彷彿被參差不齊的高樓大廈切割成很多塊。

這個城市這麼大,他卻又一次的不知道該去哪裡落腳。

那離學校隻有兩條街,他曾經無數次當成家的地方他死也不想在踏足,他打算從今天起把那裡跟傅北辰這個人一起塵封直至遺忘。

在大街上晃盪著晃盪著大半宿,胳膊上凍起的疙瘩一層又一層,終於捱到了天擦亮。

宿舍樓大門尚未完全打開,開門的舍管阿姨便看見一個人側身擠了進來,他低著頭,厚厚的棉服外麵罩著層白色的霜,黑髮也濡濕了大半,不知道在外麵呆了多久,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身上那股涼意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她不由得轉頭多看了他兩眼,本欲叫他出示學生牌。

可看他步履蹣跚搖搖欲墜的樣子,一副大受打擊的樣子,生生給忍住了。

時間尚早,又正值週末放假,大家都還在被窩裡酣睡,宿舍樓道裡都靜悄悄的。

馮東元動作極輕地從包裡掏出鑰匙,手指因為冷的緣故抖得太厲害,插了好幾次才‌‎插‎‌‍‌‎進‎‎‌‍鑰匙孔。

小心的推開門,先朝李觀棋的床位看了眼,見上麵空空如也,遂鬆了口氣的踏進去。

可是剛關好門,轉身卻發現李觀棋從廁所裡出來,兩人都猝不及防的打了個照麵,均愣了愣。

李觀棋看了看矇矇亮的窗外,又看著馮東元失魂落魄的樣子立馬意識到事情不對勁,連忙走過去,在看見馮東元臉上的傷後,倒吸了冷氣,抓著他的肩膀厲聲問道,“你的臉怎麼回事?誰乾的?”

馮東元侷促的低下頭,“冇……冇事,外麵太冷凍到了。”

“你撒謊,這傷怎麼可能是凍的?告訴我是誰乾的!”

馮東元吸了吸鼻子,“你,你就彆問了。”他現在覺得特彆累,對於昨晚的經曆他一點都不想回憶,因為每回憶一遍對他來說都是重新經過一次痛苦的洗禮。

其實如果可以的話他是不想回宿舍的,可是不回這裡他又能去哪裡呢?

他冇有很多錢,所以每一分錢更習慣花在刀刃上。像在外邊找個酒店住下等整理好心情再說的想法對他來說隻能想想而已。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留給成年人傷心的時間是短得可憐的,當太陽升起來時該麵對的還是要麵對,這便是生活。

指印經過一晚上的洗禮,已經變得青紫,在馮東元蒼白到冇有一絲血色的臉上看起來格外的觸目驚心。李觀棋後牙槽緊繃,帶著鮮少地怒氣問道,“告訴我誰乾的?”

馮東元難堪的低下頭。

“那個流氓?”

馮東元閉了閉酸澀的眼睛,緩而慢的點點頭,“我跟他提了分手。”

李觀棋深吸一口氣,“所以他就這樣對你?憑什麼?”

馮東元痛苦的搖搖頭。

李觀棋看他哀傷的神色,越發揪心,捏緊拳頭道,“我去找他。”

馮東元忙拉住他,顫聲道,“彆去……彆去……”他現在已經夠亂了,不想把事情搞得更亂,更何況,他們已經結束了,冇必要再生任何枝節,他不想跟傅北辰再有任何瓜葛,他閉了閉眼,“算了,就這樣吧。”

李觀棋低頭看著他蒼白的麵孔,咬咬牙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他歎氣道,“行吧。”他把馮東元拉到床邊坐下,輕聲安慰道,“冇事的,冇事的,已經過去了。”

馮東元呆呆地盯著自己的手心。

李觀棋看他這樣子,心裡一陣阻塞,伸手心疼得摸了摸馮東元的頭頂,柔聲道,“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睡一覺,醒了什麼都會好起來的。”

馮東元怔怔的點點頭,機械的脫掉外套,機械的躺下,機械的閉上眼。

他也希望真如說的那樣,睡一覺後起來一切都會變好的。

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等馮東元再次睜開眼,外邊又是漆黑一片。李觀棋正披著件衣服俯在案頭上看書,案頭上是一盞檯燈,怕亮光影響馮東元,他還特意用書擋了擋。

馮東元慢慢的支起身子打算看看現在幾點,他這一動,李觀棋立刻聽見動靜從書中抬起頭來,臉上是一片欣喜,“醒了?”

馮東元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啞著嗓子問道,“現在幾點了?”

李觀棋看了看案頭的鬧鐘回答,“晚上九點,”

馮東元揉著太陽穴坐起身,訝然道,“我居然睡了這麼久。”

“這又冇什麼,反正今天休息,”李觀棋邊說邊合上書側過頭看著他問道,“感覺怎麼樣?是要繼續睡?還是起來吃點東西?我打了粥,用保溫桶溫著,隨時都可以吃。”

馮東元原本冇什麼感覺,聽他這麼一說,到真的感到有些餓了,他邊掀開被子邊道,“我想吃點東西。”

李觀棋連忙按住他,“你坐著,我給你盛。”他邊說邊笑著麻利地打開保溫桶盛了一碗粥遞給他。

馮東元接過碗,立馬一勺一勺地往嘴裡塞,他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是滴水未進,胃裡早已空空如也,很快就吃完了一碗,又向李觀棋要了第二碗。

李觀棋就坐在椅子上,微笑的看著他。

把胃裡那股饑腸轆轆的感覺趕走後,馮東元吃東西的速度就逐漸慢了下來,也在李觀棋專注的目光中逐漸感到不自在,他嚥下一口粥冇話找話地問道,“你剛纔在看什麼?”

“一篇學術論文,國外的。”

“國外的?”馮東元道,“譯本還是……”

“非譯本,”李觀棋頓了頓道,“我家裡人的意思是讓我出國深造,雖然我還冇有決定,但是我最近都在看一些國外的學術論文,我想看看國外的知識論點跟國內的知識論點區彆在哪裡,優勢又在哪裡。順便篩選一下學校。”

“哦~”馮東元點點頭。雖然在他看來,李觀棋在他們係裡的學術造詣是數一數二的,即便不出去留學將來應該也不愁冇有地方發展,可是學習是無止境的,還有書到用時方恨少,出國去領略一下彆國的風景,汲取一些國外的知識,增加眼界和知識儲備,這對每個學子來說都是好事,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能獲得的機會。說實話他是有些羨慕的。

“對了,東元你有想過出國深造嗎?”李觀棋從盒子裡抽了張紙巾遞給他,笑問道。

“啊?”馮東元咬著勺子搖搖頭,“冇想過,出國費用很高吧,我……”他無奈的笑了笑,“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算了。”

“費用的問題你不用擔心啊,”李觀棋道,“你不知道嗎,學校一直有交換生名額。”

“交換生?”

“是啊,隻要能成為交換生,就可以省下很多費用,你看你當過兵,政治思想方麵肯定冇有問題,而且你在學校的成績也很不錯,我覺得你各方麪條件都吻合。”李觀棋邊說邊打開電腦迅速在學校官方網址上搜尋,“你看。”

馮東元盯著電腦螢幕,認真地閱讀上麵明確寫了作為交換生的要求,以及一些相關費用。

“怎麼樣?”

馮東元搖搖頭道,“學校這麼多人,比我優秀的想出國的同學大有人在,哪裡還能倫到我啊。”

“先申請試試唄,我覺得你一定能行。”

馮東元還是搖頭,“再說吧。”

李觀棋知道一時無法打消他心中所慮,便不再追問,兩人又聊了些最近的學習計劃以及安排。

期間彼此都默契的再也冇有提起那件傷心事,彷佛那件事從今天起就已經翻篇了。

一直聊到深夜才各自回各自的床上睡了。

115

交換生這件事情馮東元當時隻當跟李觀棋之間隨便聊聊,但他還是特意去谘詢了輔導員,問了問情況。

輔導員給他回覆的大致意思跟李觀棋跟他說的差不多,按照他的條件申請是很有希望的。

對此他當然非常高興,一直以來他都秉持著‘學無止境’能學就多學點, 他認為雄厚知識儲備將來能一定程度上彌補工作經驗的不足,對他以後找工作有一定幫助。

可是,那畢竟是異國他鄉。

雖然一直以來他都覺得勤能補拙,隻要肯努力就一定有收穫,在任何困難麵前他都不曾低頭,可這幾年身處北京,他逐漸明白,要在這裡立足是多麼的困難。他在同樣語種四處都是同胞的地方生活都尚且吃力,要是去到另外一個語言都不同的陌生國度,他不知道能不能適應得過來,他無法這麼草率地就下決定。

想起這個,他不由得想到這些他要很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而有些人他早就已經擁有了,他們之間的差距是那麼的顯而易見,他當初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生出一種能跟傅北辰一輩子的錯覺。

還好現在夢已經醒了。

北京的冬天黑得特彆早,馮東元打完工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下午下了一小會雨,馬路上濕漉漉的,寒風淩冽,馮東元緊了緊圍巾,轉頭又紮進了圖書館裡。

儘管出國的事情他心裡冇有底,但是他還是想多瞭解瞭解。

查完資料已經很晚了,幸而他冇有忘記時間,趕在門禁前回到了宿舍。

宿舍裡李觀棋剛洗完澡,看他這個點纔回來便問,“怎麼這麼晚?”

馮東元邊解外套邊道,“我去逛了逛圖書館,順便買了兩本書。”

“哦?什麼書?”李觀棋看了眼他提著的塑料袋,裡麵裝著的‘X國人文地理’抬頭欣喜的看著他,“你想好了嗎?”

馮東元搖搖頭,“還冇有,買來隨便看看。”

李觀棋“哦”了一聲,然後道,“對了,你週末有冇有空?”

這些天他除了在簡總那裡打工外,週末還接了個家教的活,把自己忙得團團轉。不過這周請家教的人家好像要出去旅行他可以不用去,“冇事,怎麼了?”

“啊,是這樣的。”李觀棋不好意思的蹭了蹭鼻梁笑著道,“我這裡有兩張電影票,朋友送的,週末到期。”

“呃……”

“你看我在學校也就你一個朋友,週末我們一起去看吧,過期了浪費。”

“這樣啊。”馮東元沉吟了片刻才道,“好。”其實這段時間他儘可能的讓自己忙碌,讓各種各樣的雜事裝滿他的大腦,讓他冇時間想彆的。所以連同難得能休息的週末都被他利用起來,可是這週末不去家教的話,他的確不知道去乾什麼,他不想一個人呆著胡思亂想,不論是做什麼,隻要不是閒著,對他來說什麼都是好的。

馮東元趕在熄燈之前洗完澡,剛鑽進被子裡,放在枕頭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皺皺眉,摸索著拿起來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閉了閉眼睛,手指一滑掛斷了。

還冇過兩秒,手機又開始瘋狂震動,大有他不接就會一直打的趨勢。

馮東元沉默的看著顯示屏上跳動的傅北辰幾個字,等到電話自動掛段後,顫著指尖點進去忍著心裡的酸澀,把這個曾經點了無數次的號碼拉黑了。

世界終於安靜了,馮東元將手機重新塞回枕頭底下,也把自己蒙進被子裡,將心裡的五味雜陳牢牢裹住,強迫自己什麼都不要去想,強製的閉上眼睛睡覺。

大概是自己有序的生物鐘起了作用,他在這種逼迫中居然也睡著了。

隻不過一直睡得不太踏實。

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際,感覺枕頭底下的手機又在震動。他摸了出來,想也冇想的接通了。

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從手機裡衝了出來,“姓馮的,你他媽居然敢拉黑我?”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馮東元愣了愣,下意識的看了看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冇錯,但是……

馮東元冇在把電話舉到耳邊,而是緩慢平靜的按下了關機鍵,然後瞠著眼睛,木然的看著天花板。

他一點都不想知道傅北辰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給他打電話號,不想知道他想乾什麼。

關於傅北辰的一切他都不想知道,他隻想安靜的遺忘。

當電話裡第十遍傳出冰冷的女音無情的播報著‘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時,傅北辰終於忍不住把手機摔到地上砸了個稀巴爛。

墨汁般的暗夜,喧囂的霓虹燈透過落地玻璃窗在一塵不染的大理石地板上倒映出清冷的光點,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在空曠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寂寥。

116

早上馮東元起了個大早,穿了輕便的衣服,就去了樓下。

他打算去跑幾圈。

其實在部隊養成的晨跑的習慣他一直都有,隻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強度不夠,身體卻不如部隊裡結實。

跑了大概一個小時,馮東元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去食堂打了兩份早餐,正往回走。

突然從背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東元!”

馮東元原本放鬆的背脊迅速一僵,旋即加快速度大步往前走。

原本馮東元拉黑他電話就已經讓他心火直竄,現在看他像躲瘋狗一樣躲著他,立馬就炸了,幾步衝過去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扭了過來,尖聲道,“他媽的,你跑什麼?我他媽會吃人不成?”

馮東元嚇了一跳,慌亂地看向四周,連忙往外抽手,“你怎麼……你,你來乾什麼?”這個點雖然還很早,大部分同學都還在睡覺,但他還是怕有早起的同學路過,要看見兩人在這裡拉拉扯扯,他該怎麼解釋?

傅北辰瞪了他一眼,不悅道,“我不能來嗎?這裡又不是你的地盤,我來逛逛不行?”

馮東元用力想掙脫傅北辰的鉗製,見掙不開,深吸一口氣,儘量鎮定道,“那你放開我,我要回寢室。”

“不放。”傅北辰注視著馮東元,手指婆娑著他的手腕,他好像又瘦了,手腕捏在手裡細得叫人心驚,他歎了口氣妥協的說,“東元,咱們談談行不行。”

馮東元抖著下巴,邊搖頭邊道,“不用,冇必要。”

傅北辰眉頭一皺,沉聲道,“你什麼意思?什麼叫不用?什麼叫冇必要?”

馮東元定定地看著他,從烏濃英挺的麵容到線條流暢的下頜,想起曾經在他身上有過的無限展望,心裡鈍痛不已,對於傅北辰他是期待過的,隻不過傅北辰從來都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個樣子,而人總不能靠著想象過一輩子,“分手了,冇必要,在談。”

分NM!傅北辰額頭青筋暴突,咬牙切齒的深吸了好幾口氣纔將暴戾的脾氣壓下去,冷聲道,“那是你提的我冇有同意。”

“你……”馮東元驚詫地瞠大了眼睛,難以置信有人會蠻橫不講理到這種地步。

傅北辰心裡也十分煩躁,他不知道怎麼回事,馮東元跟他鬧彆扭這些天,毫不誇張的講,他是吃吃不好,睡睡不踏實,他早就習慣了馮東元在身邊,這個人冷不丁不在身邊彆提他有多不適應。這種不適跟以往馮東元不在身邊都不同,像一腳踏空,身體不停下墜卻一直落不到實處,前所未有的空洞且不安。這種天塌地陷的感覺完全打亂了他原本的生活節奏,讓他看什麼都不順眼,做什麼都不順利。他不想再跟馮東元再僵持下去,他來這裡也是為了把事情儘快的恢複到原點,隻不過一看馮東元對他避之不及的態度他就忍不住生氣。

他撥出一口氣,“東元,咱們彆吵了成嗎。是,我知道你在為上回的事生氣,可是那真的是一個誤會,逢場作戲而已。你不喜歡,我以後會注意,會改的,我保證以後一定不會再犯。”

在他看來,那種事情在他們圈子裡本來就算不得什麼大事,何況他跟那小男孩根本就冇有什麼事,隻不過那種情況下,任誰看見了都會多想,他能理解馮東元會生那麼大的氣,設身處地的想如果要被他看見馮東元跟彆的男的呆一個房間,他恨不得立刻弄死那人,比起這,馮東元的這點發作根本冇什麼。而且往深了想,馮東元會有這麼大反應不都是因為太在意他嗎。

傅北辰從冇懷疑過馮東元的真心,他知道馮東元很愛他。

冇錯,到現在傅北辰還是認為,馮東元對他的那份愛意不會因為這種誤會而消散,他不會捨得離開他。隻要他擺正姿態,認真認錯,好好哄哄,馮東元那麼心軟,一定會像之前原諒Asa的事情那樣原諒他。

馮東元眼眶發熱,胸腔因為竭力忍耐而劇烈起伏著,“傅北辰,求你彆在把我當傻子。”

傅北辰一愣,正想說什麼,突然耳邊刮過一陣疾風,在他來得及反應前,臉部遭受重擊。

事情發生得太快,馮東元隻覺得胳膊一鬆,一抬頭便對上李觀棋關切的目光,“東元你有冇有事?這混蛋冇對你做什麼吧?”

馮東元怔怔的搖搖頭。李觀棋還穿著睡覺時單薄的睡衣,裸露在寒風中的脖頸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腳上拖鞋還穿錯了,大概是從陽台上看見下麵的狀況,衝忙趕下來。馮東元看著李觀棋對他這樣的維護以及擔憂說不出的感動。

李觀棋這一拳實打實的狠,打得傅北辰後退了好幾步,血腥味立即在嘴裡蔓延,他一抹嘴角,低頭看了眼手上的血跡,惡狠狠地‘草’了一聲。

李觀棋默默地將呆愣的馮東元拉到身後,從來冷靜的臉上露出凶惡的表情,指著傅北辰的鼻子擲地有聲地道,“我說過的,誰要是欺負東元,我會替他揍他。他這人脾氣好,吃了虧也隻會往肚子裡咽。但這不是任你隨意欺負他的理由,你對他做了哪些混蛋事你自己清楚,這一拳是我替東元還你的。”

傅北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知道這小白臉指的什麼事。他早就後悔了,後悔那天晚上他衝動之下動了手,那一下打出去他比誰都心疼。事後他每每想起那天晚上,他都恨不得抽死他自己。他想過如果東元氣不過,打他罵他,彆說一拳,哪怕是向他揮的刀子他都絕不會眨一次眼,但是這些都是他跟馮東元之間的事,關這小白臉什麼事?這小白臉他媽算個屁,他不允許有任何人趁機插足到他跟東元之間!

他朝地上吐了口血沫,攥緊拳頭,怒火中燒地直撲向李觀棋。說實話他早就想揍他了,之前要不是馮東元攔著,他早把這裝逼的東西打得滿地找牙,敢打馮東元的主意他媽的都該死。

眼看傅北辰的鐵拳即將落下來,站在李觀棋背後的馮東元這才反應過來,幾乎想都冇想地衝了出來,阻隔在兩人中間,馮東元的睫毛在拳風中輕顫連同他的聲音也有些顫抖,“不許打。”

傅北辰的拳頭停在半空,冇好氣的說,“你讓開,我不想在弄傷你。”馮東元動也不動地隻輕聲重複著,“不許打他。”

傅北辰身軀一震,皺眉反問道,“你說什麼?”

“我說,你不準打他。”

傅北辰愣了一下,接著幾乎是瞠目欲裂地指著自己的嘴角厲聲道,“你他媽看清楚,是他打我。”

他知道,可是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兩個互毆而什麼都不做。馮東元閉了閉眼睛,“彆打。”

傅北辰瞪大了眼睛,頭一回恨不得自己失聰。他難以置信地指了指李觀棋,又指了指自己,怒吼道,“你護著他?你居然護著他?那我呢!?你看冇看見我?”

馮東元暗自揪緊衣角,撇開了臉,“傅北辰,你走吧,也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我不想在看見你。”

傅北辰一僵,馮東元趁機抽回手,轉身,不管不顧,落荒而逃。

傅北辰看著馮東元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會兒纔想起去追,剛邁出一步,卻被一旁的李觀棋橫著攔住。

傅北辰喝道,“滾開,老子這會兒冇工夫跟你算賬!”

李觀棋冷道,“做人要有最起碼的風度,你冇聽東元說他不想在見到你,你就不能不去噁心他?”

“滾NM個裝X的東西,你倒是巴不得我不出現,你好趁人之危是吧。”傅北辰揪著李觀棋的衣領毫不客氣的罵道,“我警告你,少他媽打他的主意,不然我他媽弄死你。”

李觀棋不甘示弱的回道,“恕難從命,他現在恢複單身,我有追求的權力。還有我勸你最好不要在學校裡動粗,鬨出大動靜,你是可以不管,想想東元,他還要上課,還要跟同學相處。”

此時時間已經不早了,道路兩旁陸陸續續有起床去吃早飯的學生,兩個人高馬大樣貌不俗的人光是站在這裡都很難不引起注目,更何況要真打起來,那狀況可真就好看了。

傅北辰咬牙看了看四周,果然見有不少人朝這裡打量。媽的,傅北辰不甘心地啐了一口,怒視著他憤然道,“聽著,我是看在東元的份上不是真不敢動你,你他媽最好老實點。”然後狠狠推開李觀棋,帶著滿身怒氣轉身走了。

117

傅北辰甩上車門,忿忿地將方向盤捶得哐哐作響,都仍然不能平息心中的怒氣。

除了憤怒,還有從來冇有過的焦躁。他是冇想到馮東元會這麼決然。在他認知裡那個清瘦的男人不管遇到怎樣的事情永遠都是一副溫良的模樣,好像冇有脾氣,他跟他在一起小一年裡鬨的矛盾不少,哪一次冇有和好如初?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這麼篤定這個男人不會真的生他的氣,分手不過就是氣話。可是為什麼這次他卻已經看都不看他了,那個寬容溫良的眼裡隻有他的馮東元去了哪裡,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傅北辰抹了把臉,越想越心煩,越想越堵得慌。

卻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看眼顯示屏,點了接通,直接藍牙耳機都懶得帶。

那頭的袁朗似乎才反應過來,咋咋呼呼地聲音通過車載音響傳了出來,“喲,怎麼打你這裡來了,我是要打給秦彥。”

電話都能打錯?要換成平時傅北辰可能會跟袁朗掰扯幾句,不過現在他實在冇心情,扯了把襯衣領子正想掛斷,就聽見袁朗又道,“不過既然打來了,我正好問你個事兒。”

傅北辰仰躺在椅背上問,“什麼事?”

“嘿就是那個,你把那天那個小男孩怎麼了?聽說人就穿了個薄睡衣,手機皮包都冇帶,零下十多度的天,他找到秦彥的時候,人都凍傻了。”

傅北辰眉頭一沉,不說還好,一說起這個他就忍不住氣血上湧。要不是因為這個事情,他跟馮東元至於鬨成這樣?“能不能不提這事兒!”

袁朗一聽他那不耐煩的語氣就知道事情不簡單,“咋了?”

“咋了?誰要他挨著扶我的?誰讓他跟我一起去酒店的?誰讓他叫他走非懶著不走?”

“呃……這不是想好好伺候你嘛?”

“誰要他伺候!”

袁朗納悶,這……這不是之前就約好了一起試試彆的,換換口味看他那不許彆的男的碰的臭毛病改冇改好。

“怎麼他不合你胃口?”

“不是……”

“那……”

傅北辰抹了把臉,煩躁道,“關鍵是,被馮東元看見了。”

“嗨,他看見就看見了唄,難不成他還能把你怎麼樣?”

傅北辰歎了口氣,蔫了吧唧的說,“他現在正跟我鬨分手。”

“分分唄,”袁朗無所謂的說,“這世上紅顏藍顏海了去了,找什麼樣的找不到。”

傅北辰沉默了,袁朗說得不錯,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溫順的,火辣的,嬌俏的,隻要他想隨便他找。他馮東元有啥啊?樣子就勉強過得去,比他性格好的他又不是冇見過。他還是個男的,又不能給他傳宗接代,他到底在捨不得他什麼呢?可是他就是捨不得,想起今天馮東元決然的背影他就難受,跟他冷戰了這麼些天,彆的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煩心透了。

在這短暫的沉默裡,袁朗也尋摸出了一絲不對勁兒,試探地反問道,“怎麼?你彆告訴我你捨不得?”

“我捨不得怎麼了?就算養個小寵物這麼久都應該有感情了,何況東元他本來就不一樣。”

袁朗牙疼似的‘嘶’了一聲,“不一樣?不就一個鼻子兩隻眼?哪兒不一樣?”

傅北辰皺了皺眉,“我這兒已經夠煩了,你彆在這裡說風涼話,還有事冇事,冇事我掛了。”

“誒,彆慌嘛。”袁朗急忙叫住他,“看你這樣是哄人冇哄好吧,要不我給你出出主意?”

“什麼?你有什麼招?”雖然就袁朗一天不著調的樣子傅北辰不覺得他能有什麼好主意,不過他現在確實不知道怎麼辦。他冇什麼哄人的經驗,他身邊多的是人討好他,跟著他的人哪個不是小心翼翼,隻有怕他生氣的時候,絕冇有他主動哄人的下場。他為數不多的低頭服軟都是對著馮東元。馮東元那性格從來不會生他太久的氣,他隨便說兩句軟話就會原諒他,可是這次不知道為什麼他卻鐵了心一樣怎樣都不肯原諒他,連看都不肯在多看他一眼。

原本袁朗能有什麼好主意,結果他卻在那頭慢悠悠的說,“這還不簡單,砸錢,這世上哪有不愛錢的?要不就早中晚噓寒問暖,他要什麼給什麼。”

這他媽不是廢話嗎?他又不是冇腦子,這些他當然想到過。隻不過,傅北辰揉揉太陽穴道,“他不是那樣的人,你不知道,他跟著我這麼久從來冇向我要過任何東西,給他買的銘牌手錶衣服鞋子,他幾乎拆都冇有拆開。”他不知不覺又想起那個總穿著破舊泛白家居服的男人,心裡就像壓著塊石頭似的悶得慌。那個男人就是這樣一個從來不圖他任何東西本本分分全心全意愛著他的人。就衝這份心意他就捨不得這麼跟他分開,怎樣都要把人給哄回去,至於其他的以後再說。

袁朗傻眼,啥都不要?這年頭還有這麼傻的人?這人該不會是腦子有坑吧?這種傻子他怎麼冇遇到?想起自己身邊養的那幾個,整天不是要名車就是要名錶,三天兩頭就吵著要出去玩,煩都要煩死了。袁朗在那頭暗自腹誹了片刻才接著說,“投其所好你試過冇有?比如他有冇有特彆想得到的,或者特彆在意的東西。”

傅北辰愣了愣,經袁朗這麼一提醒,他突然想起來對於那個堅韌又倔強的男人,在物質上他或許不需要不在意,那家人呢?他知道馮東元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他的家人,如果說他這麼努力的奮鬥,什麼苦都肯吃是來自於想改變自己命運強烈渴望,那麼通過自己的努力讓家人過得更好一些是支撐他的另一種動力。傅北辰一拍額頭,他以前怎麼就冇有想到,他可以直接對他家人好,想著方對他家人好,解決他們家裡所麵臨的一切困境,那他會不會特彆感激他?是不是就不生他的氣了?冇準就不跟他鬨了。

他現在也算是病急亂投醫,除了這個辦法,他想不到比這更好的方法。以前他總是自信滿滿,覺得馮東元那樣的好性子,不管他做什麼事,隻要他隨便勾勾手指動動嘴皮哄哄他就會心軟的原諒他,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以前他之所以那麼好說話,是因為想原諒。而他也是今日才意識到就這麼一個柔軟總是笑著說‘沒關係’的人,他居然拿不出任何東西來討好他,以前用在彆的小情身上的招數根本就無法吸引他。這讓他感到無比恐慌,有什麼東西他即將抓不住似的,失重般急速下墜的感覺又重新湧上心頭。

他從來都冇有體驗過這種感激,他不知道這到底怎麼回事,他到底是怎麼了,他隻知道迫切馮東元回來,回到原來的模樣。

他坐直了身子沉聲道,“袁朗,我記得當初東元他們家的資助的事是你讓人去弄的。”

“是啊,怎麼了?”

“那你那裡是不是有他們家人的詳細資訊資料。”

“應該有吧,就算弄丟了,要查也簡單。不是,你到底想乾嘛?”袁朗頓了頓道,“你該不會……”

“對。”

“呃……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點,”馮家一家人的事,他是知道的,當初傅北辰讓他幫忙資助的時候,他就有個大概瞭解,不是普通的貧窮那麼簡單,家裡還有弟弟妹妹都要上學,父母也冇有穩定的收入來源,其實光是給錢到還好說,他看傅老二的架勢,感覺是想把人一家衣食住行,包括弟弟妹妹的上學問題都一併給包圓了,彆的不說,光是給落戶上學這一件麻煩事,免不了拉關係賣人情。他不是說這事兒有多棘手,隻是覺得為著個看不見摸不著的隨著時間推移遲早都會消失的感情,不值得這麼麻煩,“不是,我說,感情那東西有什麼意思?激素分泌產生的玩意兒?再好的人頂多也就新鮮個一兩三年,犯得著這麼折騰嗎?難不成你覺得你能靠著感情跟他能過一輩子?”

傅北辰薄唇緊抿成一條線,沉默地掛斷電話。

他一點都不奇怪袁朗會這麼想,不單是袁朗這麼想,他們幾個都這樣,對感情從來都是不屑一顧。他們身邊從不缺乏那些急功近利,為了利益什麼都能出賣的人,看得多了,也就再也不會相信感情,覺得談感情就是一個笑話。

而他其實也不知道他跟馮東元之間的感情會維持多久,但至少現在他無法適應。現在他光是想想和馮東元分開,心就跟被拳擊一樣疼。

118

寒冬晝短,才六點過一點天幕已經不見一絲自然光。馮東元從電梯裡出來,踩著寫字樓明亮的燈光推門出去,就看見不遠處長條藤椅上坐著的李觀棋。

馮東元愣了愣,快步走過去拍拍的肩膀驚詫道,“你今天又剛好在附近辦事嗎?”

李觀棋合上書笑道,“對啊,我剛好辦完事,看差不多到你下班時間,就順便過來等你。”

馮東元不好意思道,“那你該發個資訊給我,我要早知道你在下麵等我,我就不在公司磨蹭這麼久,等很久了吧。”

“冇有,我也是剛到。”李觀棋站起身看了看天色輕描淡寫的說,“明天正好是週末,我們一會兒先去吃飯,吃完飯去逛逛怎麼樣?”

馮東元仰頭看他深色外套沾染著夜幕降臨的水汽,就知道他肯定不是說的那麼輕鬆的‘剛到。’

大概是看他這些天狀態不是很好,擔心他一個人會出狀況,李觀棋這些天幾乎都會來等他下班,馮東元雖然覺得自己冇有那麼脆弱,不過也多虧這些天有李觀棋陪著他吃飯聊天,把他空閒時間占據得滿滿的,讓他騰不出一點空隙來想傅北辰,這樣對他來說真的很好,他想隻要傅北辰不在出現,或許用不著多久他就能把傅北辰從他腦海裡完全剔除。

這些天李觀棋帶他都快把這條商業街的餐廳吃了個遍。

今天他選了家火鍋館。因著是週五,出來吃飯放鬆的人比平時多。火鍋館生意很火爆,裡邊熱騰騰坐滿了不少人。老闆看他們都斯斯文文,很貼心的給找了個靠窗且安靜的位置。

他跟李觀棋做室友這麼久,都很瞭解對方飲食方麵的喜好。冇什麼糾結的快速點完菜。

隻不過由於今天生意實在太好,上菜速度卻很慢。

馮東元看著湯麪四散往上的霧氣,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他跟傅北辰在北京第一次正式見麵,也是像這樣麵對麵的坐著,吃著火鍋。

而他們也正是因為從這天起漸漸熟稔起來。

那個時候的傅北辰雖然還是帶著少爺與生俱來的頤指氣使,但他能感覺得出來他為他們還能遇見發自內心的高興。

而那時的他也真心感激他為他為他家做的一切。

可是現在要他選的話,他寧願從來都冇有遇到過他。

也好過深陷感情的火甲子裡,每往外抽離一點都是伴隨著切膚之痛。

這次火鍋點了紅湯,有點類似重慶火鍋,湯麪上飄了一層紅油,很薄了一層,隨著湯底的煮開其實幾乎看不見紅光,可卻還是把李觀棋辣得麵紅耳赤。

不知道是不是家裡對他嚴格教養的緣故,馮東元覺得李觀棋一些生活習慣端正優雅到了像電視裡演的那樣,他給人的感覺從來都是一副老成持重沉穩冷靜的樣子,就算吃飯都基本是做到食不言,馮東元跟他做同學這麼久,像現在這般形象全無的張嘴一邊用手扇風一邊往猛灌水還是第一次,看他被辣得直吐舌頭,想起這些天他對他貼心照顧,馮東元無不暖心,才終於相信他之前說的‘他就是一個普通人。’

“擦擦汗吧。”馮東元抽了紙巾遞給他,忍不住責備道,“明知道自己不能吃辣,乾嘛還點個紅湯的。”他知道李觀棋祖籍是杭州那邊,那邊的人大小飲食就偏甜清淡,沾一點辣都會辣得不行。

李觀棋擦著鼻尖的汗堅定道,“既然你喜歡吃辣的,我想我也能。”

馮東元夾菜的手一頓,他不是真的喜歡吃辣,隻是在老家天氣涼的時候習慣吃兩口辣椒,這樣就算冇有厚衣服,身體也能暖和一陣,久而久之養成的習慣而已。如果有那條件選擇,誰都願意為難自己?雖說飯店的菜不管什麼口味,味道都不會差,但馮東元知道,對於習慣清淡口的人來說突然吃辣有多難受,他看了眼李觀棋辣得有些腫的嘴角,輕聲說,“我怎樣都能吃得好的,你何苦遭這種罪。”

李觀棋搖搖頭,“人的口味跟飲食習慣有關,我隻是這幾十年一直習慣吃清淡的,我的味蕾已經習慣清淡,所以稍微刺激點的味道味蕾會本能排斥,這隻是一種生理上正常反應而已,習慣固然難以戒掉但這並不是不能克服,隻要足夠堅定足夠堅持,久而久之生理上就一定會適應,從而會養成一種新的習慣,而這何嘗又不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呢?”他頓了一下,往嘴裡灌了杯冰水,鎮定了好一會兒,才抬眸認真的注視著他道,“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儘快走出來,看看不同的人,不,不是看不同的人,是看看我,或許,或許,會有一段不同的風景。”

李觀棋有一雙極漂亮的眸子,瞳仁漆黑,鞏膜清白,高挺的鼻梁在他纖細的睫毛上打上了一絲黑影,看起來深邃又迷人,被這樣一雙眼睛誠摯的盯著很難讓人抗拒,但馮東元卻他熱忱的目光中侷促的低下頭。李觀棋說的那些他的明白,他也早就下定決心要將傅北辰從他生命徹底清除出去,但在此之前他不會輕易的進入一段新的感情。

他的胸口哪怕破了窟窿,隻要死不掉,也有癒合的那天,儘管時間會慢很多,可他也不會借任何人來療傷,因為這不單是對他自己的感情不尊重對李觀棋來說也不公平。

李觀棋似乎洞察到他心裡怎麼想的,輕輕抬起他的下巴,盯著他柔聲補充道,“我知道要忘記一個人很難,我不急的,我們慢慢來,我等你準備好。但是你得答應我不要再拒絕我了好嗎?”

馮東元抿了抿薄唇,還想說什麼,但視線觸到他閃爍著璀璨光芒的眸子,卻頓了頓,不忍心似的緩慢地點了點頭。

除了剛開始那段小插曲略微有些沉重外,這頓飯吃得還是很輕鬆。

他跟李觀棋是同學,又是室友,兩人能聊的本來就有很多。何況李觀棋本身就見多識廣,對很多的問題看法從不浮於表麵,無論多無聊的事情他都能從不同方麵不同角度進行刨析,在枯燥的學術經過他富有感情的敘述,給人一種耳目一新醍醐灌頂的感覺,引人入勝。

馮東元邊吃邊覺得學了很多東西,一頓飯吃得既融洽又愉快。

結完賬,兩人都覺得吃得有些撐,決定不坐車,走路回學校,反正這裡離學校並不太遠,正好消食。

不同於昨天的雨夾雪惡劣天氣,今日白天晴朗了一天,晚上夜空清透如洗,雲紗繞月,月朗星疏。

隻不過還是冷的。

馮東元走出餐館被寒風吹得打了個寒顫,纔想起來自己的圍脖跟手套給忘在辦公室了。

他隻得把胸前拉鍊拉到最上麵,然後一邊默默地搓著手掌心,一邊和李觀棋說著話往學校方向走。

這個月過完,下個月中旬就快過年。街道上的植被都被掛上了漂亮的彩燈,一眼望過去,閃耀而明媚,臨街的一些商鋪有的已經換上了節奏歡快的歌曲,四處已有幾分過年的熱鬨,在這喜氣洋洋氛圍中,馮東元沉悶的心情輕快了不少。

人在心情鬱結的時候,果然需要到處走走。

這時身邊的李觀棋突然駐足,朝旁邊看了一眼,然後對他說道,“等我一下。”

馮東元還冇來得及問他怎麼了,便見李觀棋快步走進了一家店鋪。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透明袋子,街道彩燈璀璨,以至於他還冇走近,馮東元已經看到裡麵裝著什麼東西,一串紅彤彤的冰糖葫蘆以及一雙毛絨手套。

馮東元愕然,“你剛纔就是去買這些嗎?”

李觀棋點點頭,先從袋子裡掏出糖葫蘆,細心地剝掉紙皮,塞到馮東元手裡,趁著馮東元拿著糖葫蘆冇法拒絕他時,抓著他另一隻手給他戴上手套,“我本來是想還買條圍脖的,但是這裡冇有賣的。”他低聲說著。

一隻手套戴完畢,李觀棋就又輕輕點了點他另外一隻手,抬眸微笑的看著他道,“換一隻。”

馮東元這才從愕然中回過神來,紅著臉忙擺手道,“我,我,自己來吧。”說完他就要去拿剩下的另一隻手套。雖然這時候時間不早了,但是他們還站在街道上,來來往往還有不少人。

李觀棋卻搖了搖頭,錯開他的手。

馮東元愣了一下,便看見李觀棋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從他手中抽走了冰糖葫蘆,接著抓著他的手腕,連同他自己的手一起轉手塞進了自己上衣口袋裡。

而後他就聽見李觀棋不自然的咳嗽了一聲,壓低了的聲音略帶幾分羞澀地道,“手套隻有一雙,我們一人一隻,空著的這隻這樣會比較暖和。”

他的頭微微低著,從馮東元的角度恰好能看見筆挺細窄的鼻梁以及纖細濃密的睫毛。四周燈影仍然璀璨,李觀棋英俊的麵孔在繚亂的燈海背景映襯下尤為溫暖。

要說這段日子裡,馮東元最感激的就是李觀棋。他在用一種悄無聲息的方式,不急不徐地帶他走出情緒的低穀。

他這種細心的,耐心的同時又真摯誠懇的態度,時時刻刻都令他感到動容。

馮東元很喜歡跟他相處。

如果傅北辰不再出現的話,他想他的生活或許真像李觀棋說的那樣有一個嶄新的開始。

119

街道輪廓在隨處可見的繚亂彩燈中逐漸模糊,流動的車流,匆忙的行人都成了虛影,隻有喧囂的風帶動樹影晃動的嘩啦聲以及亂了調子的土得掉牙的歌曲聲糅雜在一起從傅北辰冇關嚴的車窗縫隙擠了進去。

指尖點燃的煙燒了大半都冇有抽一口,從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範圍內開始,傅北辰就冇有挪動過姿勢。

他今天來乾什麼的?他是來給馮東元驚喜的。

他手裡還拿著厚厚的一疊資料,裡麵裝著關於馮東元家人的資訊,都是他自己親自去辦的,馮東元的事情他交給誰都不放心,這些天忙裡忙外的請客吃飯,聯絡關係都在忙這件事情。

他準備把他們一家都接到北京來定居,方便照料,也免得馮東元一到放長假就會回老家,讓他好久都見不著。

馮東元最惦記最關心的就是他家裡邊的親人,他相信他這麼做一定會讓他很高興。

事情一辦成,他就迫不及待地驅車來馮東元宿舍樓下等著,想象著馮東元知道這一切後開心的模樣,他就不由得翹起嘴角。

卻冇想到他在這裡傻了吧唧等了四五個小時,卻等到了這番光景。

兩人手挽手的親密畫麵像炮烙一樣清晰的烙在他眼裡,灼燒著他的肺腑,他的胸口處火辣辣的疼。

回想起馮東元在跟他的一年多裡,每一次爭吵,都幾乎都有那個裝X玩意的身影,但他想過無數的可能,卻從來冇有真的懷疑過他們倆真有什麼,冇想過是馮東元願意的。

可是,他姓馮的怎麼會,他怎麼敢揹著他跟彆人好上?他還冇說不要,他就不能屬於彆人!

看著逐漸消失的兩個背影,傅北辰咬著牙掏出手機熟稔地按了那串之前播過無數遍的號碼。

接到傅北辰電話時,馮東元正在掏鑰匙準備開門,也冇來得及看來電顯示,直接就接了。

“喂~”

“是我。”

馮東元條件反射的看了一眼螢幕,是個陌生號碼。跟傅北辰分手後的一段日子裡他都不敢接陌生來電,怕是傅北辰打來的,但是這會兒他在開門一是冇注意,還有就是這些天他冇有在接到傅北辰打來的電話,以為傅北辰終於煩了,放棄了,所以也冇注意。

馮東元怔了怔,本能地想掛斷,卻被傅北辰冷聲打斷,“先彆著急掛,我找你有事。”

寂靜的樓道裡,傅北辰的聲音從電話裡清晰的泄出來,李觀棋臉色一下也凝重起來。

馮東元烏眉輕蹙,有事?傅北辰找他能有什麼事?他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而且現在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非要現在說?

傅北辰也冇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直截了當地道,“你還記不記得你欠著我東西?”

“什麼?”

傅北辰冷笑著給自己點上一支菸,緩慢道,“我記得你好像說過我向你家資助過的每一筆錢,你以後都會還對吧?”

馮東元想都冇想的回答,“當然。”這件事他當然冇有忘,尤其是跟傅北辰分手後,他每天做夢都在想把欠傅北辰的還上,或許這樣傅北辰便不會那麼的看不起他。隻是他利用課餘時間打工掙的那點微薄的薪水,刨去開銷能攢下的不多,跟他欠傅北辰那些比簡直是杯水車薪,但不管多難,他都會一點點還掉的。他不是傅北辰,他承諾的肯定會做到,隻是需要點時間。

傅北辰咬著菸蒂,眯縫著眼看著掛在小榕樹的彩燈,“我想說的就是這件事,既然我們都分手,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該好好算算這筆賬?”

馮東元一愣,“你想怎麼算?”

“電話裡說不清楚,這麼著,你現在過來一趟。我們當麵來算算這筆賬,你打算什麼時候還,準備怎麼還,你得給我個方案,讓我放心。”

馮東元看了眼手機顯示的時間遲疑道,“你是說……現在?”

傅北辰撥出了口煙,從鼻腔裡‘嗯’了一聲。

“可是現在已經很晚了……”

傅北辰不耐煩道,“晚?現在還不到十一點,那裡晚?想賴賬就直說,彆找藉口。”

馮東元呼吸狠狠一滯,他不明白傅北辰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為什麼要這樣咄咄逼人,他們朝夕相處那麼久,他是什麼樣的人他難道一點都不瞭解嗎?還是說對於他這個人,他從來都是不屑於瞭解的。

不過不管傅北辰怎麼想,他說的這件事情總是要解決的,就算傅北辰不提出來,他遲早都會提,他本來是想等到這個月底結了薪水再約傅北辰出來的,現在傅北辰提前提了。這樣也好,早點整理清楚,正好給他們之間的關係徹底劃上一個句號。馮東元按捺著隱隱作痛的胸口,顫聲道,“地址。”

等傅北辰說完地址,馮東元掛斷電話就轉身要下樓。

李觀棋一把抓住他,沉聲道,“我跟你一塊去。”

馮東元搖搖頭,他知道李觀棋是擔心他吃虧,但這是他跟傅北辰的事情,李觀棋去隻會把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他拍著李觀棋的手,示意他放心,“冇事的,我跟他就約在附近。”

“那你記得有什麼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馮東元點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麼,重新推開宿舍門,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翻出用塑料薄膜套著的一個存摺,把它小心的放衣服內兜裡,“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空曠的走廊又重新恢複平靜。

李觀棋看著馮東元消失的方向,有些心神不寧。

傅北辰說的地址就在學校對麵,一家24小時營業的咖啡館,馮東元的宿舍離那裡很近,走路過去最多五分鐘。

馮東元正急匆匆地往約的地方趕。

一輛和這夜色融於一體的小轎車快速滑過身旁,停在了前方不遠處。

疾風旋飛他的襯衣領,馮東元把衣領立高擋住脖頸,縮了縮肩膀冇怎麼在意地繼續往前走。卻在經過小轎車的時候,喇叭聲突然急促的響起。

馮東元被這尖銳的聲音嚇了一大跳條件反射轉過頭去看。

駕駛室黑色玻璃窗緩慢滑下,車內微薄的燈光以及傅北辰冷俊的臉在玻璃窗後一點點露了出來。

馮東元冇想到這麼快就遇見他,定在了當場。

傅北辰冷著麵孔,輕抬下巴言簡意賅地道,“上車。”

馮東元攥緊衣角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零下幾度的天氣,他的額頭卻冒出了薄汗。

見馮東元迴避的模樣,傅北辰臉色陰沉到了極點,想起剛剛他跟那裝逼的小白臉走在一起,臉都快笑成一朵花,怎麼到了他這裡卻避如蛇蠍一樣生怕沾上一點?他暗自握緊方向盤,忍著亂竄的怒氣,冷聲道,“上車邊走邊說,我可冇功夫在你身上浪費太多時間,你以為我很想跟你糾纏不清?”

馮東元看了眼傅北辰不悅的神色,雖然猶豫,可傅北辰都這樣說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得磨磨蹭蹭地打開門坐了進去。

他纔剛關上門,傅北辰就一腳轟了油門,車子像獵豹一樣‎‌‍‎射‎‎‍了‍‌出去。

馮東元冇坐穩差點一頭撞到擋風玻璃上,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就從內兜裡掏出存摺遞給傅北辰,輕聲說,“這裡麵是我的複員費,我和弟弟妹妹上學的學費還有過年那會給我爸看病,用了一些,剩的不多,但是我所有的積蓄,我現在能拿出來的就這麼多,剩下的部分,你給我時間……”

傅北辰側過頭,接過存摺看都冇看一眼,隨手往後一扔。

馮東元眼睜睜地看著存摺啪的一聲打在後座靠背上被真皮座椅彈到地上,落在了看不見的縫隙裡。

那些都是他辛辛苦苦攢下的血汗錢,卻被傅北辰這樣糟蹋,他當然心疼,轉頭瞪著傅北辰,“你……”

傅北辰目光盯著前方,哂笑道,“我怎麼?既然是還給我的,我想怎麼處理你管得著嗎。”

馮東元咬咬牙,“好。剩下的部分我打算半年還你一次,你給我卡號,我定期打到你卡上。”

傅北辰仍然目視著前方,緊繃的麵部肌肉在晦暗的光線裡暗自鼓動,原來他是真的衝著要跟他一拍兩散而來的,這麼想跟他劃清界限?好跟他姘頭在一起?冇門!

馮東元見傅北辰不說話,以為他是默認了他的方案,於是道,“如果你冇有意見,那就按照這個辦吧,錢我會定期打給你,直到還清,一分都不會少。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如果你冇有其他需要補充的,就麻煩你把我放在下個路口,我要回去了。”

說完他兀自鬆了口氣,他不喜歡欠彆人,尤其欠著傅北辰,雖然那筆錢一時半兒還還不清,但至少對此事有一個鮮明的態度和交代,也讓傅北辰明白他不是那種說到不做到的人,不要在如此看輕他。隻不過他氣還冇鬆完,隻聽車門哢噠一聲,鎖死了。

馮東元身子一僵,心中頓時湧出不好的預感。他看了看窗外,果然發現這不是去咖啡館的路,他蹙了下眉,強壓著心中的慌亂鎮定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傅北辰偏頭看著他,嗤笑一聲道,“緊張什麼?口說無憑,冇有白紙黑字你叫我怎麼相信你?”

馮東元無語。

傅北辰接著道,“紙筆我冇帶,不過咱們家不是就在附近嗎,去家裡簽吧,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再次站在這他進出過無數次的門扉前,馮東元心裡五味雜陳。

他曾經在默默發過誓再也不踏進這裡半步,卻冇想到又再一次回來,還是跟傅北辰一起。

洞開的大門,裡麵黑漆漆靜悄悄的一片,馮東元佇立在門外有些猶豫看著裡麵,不願意挪動步子,彷佛裡麵是萬丈深淵,一旦踏進去,將萬劫不複。

120

卻在這時,站在他背後的傅北辰毫不客氣的推了他一把,他猝不及防地被推了進去。

與此同時門哐的一下被關嚴,帶進來的寒風激得馮東元控製不住地打了個寒顫,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傅北辰按亮大廳的燈,馮東元本能的閉了閉眼去躲避這強烈的光線。等再次睜開眼,就看見傅北辰已經將自己嵌入寬闊的沙發裡,一邊疲倦地捏著後頸,一邊朝呆愣的馮東元招了招手,命令道,“過來。”

馮東元不知怎地,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傅北辰皺了皺眉沉聲道,“愣著乾什麼?我叫你過來。”他將一本合同扔茶幾上,接著道,“你不過來怎麼簽字?”

馮東元還是站著冇動,他太瞭解傅北辰了,表麵越是平靜,蘊藏的風暴越大。何況那厚厚的一本怎麼看都不像是需要他簽字的協議。這會兒他已經意識到他還錢與否傅北辰根本就不在意,雖然他還不知道傅北辰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的騙他上來,但他心裡十分的清楚這裡不能再呆。

他緊張地看著傅北辰,一邊不動聲色的往門邊挪,就在他快要摸到門把手那一刻,傅北辰冷冷地聲音再次響起,“勸你彆白費力氣,門我反鎖了,冇有我的指紋,你打不開。”

馮東元不相信的斥巨力擰了擰把手,發現根本擰不動,俊秀的臉刷了一下變得雪白,扭頭瞪著傅北辰大聲喊道,“傅北辰,你乾什麼?放我回去。”

傅北辰一拍桌子,騰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厲聲道,“回去?你倒是迫不及待地想跟我撇清關係,乾乾淨淨的回去見那小白臉?告訴你門都冇有。”

傅北辰高大的身軀在視線裡逐漸逼進,馮東元害怕得不斷後退,“你,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自己做了什麼你不清楚嗎?”傅北辰卡住他的下巴,厲聲道,“我看見了,我看見你跟那小白臉牽手了,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們在一起了嗎?”

想起他在車裡看到的那一幕,兩人在大庭廣眾之下都十指相扣,還旁若無睹的你一顆我一口小情侶一樣共享著一串糖葫蘆,那私下還不知道親密成什麼樣。想起之前馮東元對那人的刻意維護和偏袒,要說他們倆什麼關係都冇有,鬼都不信,恐怕他們早就攪和在一起了。

可是他呢?這些天他為著他們家的事情親自忙前忙後冇少被袁朗他們嘲笑,可是想著隻要他能消氣,彆說做這些哪怕是天上的月亮隻要他喜歡他都會想辦法給他弄來。

卻冇想到,人巴不得甩掉他。

他從來都冇有像孫子一樣對著哪個小情搖尾乞憐,唯獨對馮東元,可他媽的把他變成了個笑話。

馮東元縮了縮肩膀,看著傅北辰被怒氣撐得扭曲的臉,不明白傅北辰為什麼生這麼大的氣,他們已經分手了,他憑什麼質問他?又憑什麼乾涉他?這世上最冇有資格質問和乾涉他的就是傅北辰。

馮東元的沉默讓傅北辰怒火中燒,他加重手中的力道,逼問道,“你說話啊!你跟他到底有冇有在一起!”

馮東元隻覺得下巴快要被捏碎了,他看著傅北辰,也不知道是為了儘快擺脫他還是為了彆的什麼,咬著牙回道,“與你無關。”

傅北辰一愣,低頭看了他一眼,眼前的男人瘦削文弱,給人的感覺還是那樣的溫良恭順,跟以前冇什麼兩樣,他如何也想不到男人會這樣和他說話,會這樣反抗忤逆他!是誰教他的?或者說他是因為誰纔有了這麼大的轉變?一想到男人可能是因為那個小白臉而發生這麼大的轉變,傅北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與我無關?好一個與我無關!”傅北辰怒急反笑道,“記住你現在說的話。”

說完他放開他,轉身走到茶幾邊,將那本裝訂好的資料扔給馮東元,資料砸到馮東元身上,滑落到他腳邊,馮東元愣了一下,看了眼腳邊的資料,不明所以的問,“這是什麼?”

傅北辰雙手環胸,半靠著牆壁冷然道,“你自己看。”

馮東元咬了咬下嘴唇,彎腰撿起來翻開,纔看了兩頁,血液就從他的臉上迅速褪去。

這裡麵記載的是關於他爸爸媽媽弟弟妹妹所有資料,他們的照片,住在哪裡,在哪裡上學,什麼喜好,平時的活動範圍,詳詳細細一應俱全。

傅北辰這是在做什麼?為什麼要調查他家裡人的行蹤?他到底想乾嘛?

傅北辰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伸出手,指腹愛憐的撫摸著他飽滿唇瓣,嗤笑道,“怎麼樣,還敢說與我無關嗎?”說來挺滑稽,這本來是他給馮東元準備的驚喜,讓他高興的,誰知道它最終發揮的卻是另外一種作用。

“你!”馮東元大聲喊著,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和力量,抓著傅北辰的胸襟,憤然道,“傅北辰,你敢,你要是敢對他們做什麼,我一定會向你拚命。”

傅北辰無所謂的聳聳肩,眼睛盯著他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你覺得我他媽會在乎嗎?”反正和馮東元分開這些天他過得也不痛快,拚就拚唄,一起死也比冇他在身邊好得多。

馮東元攥緊拳頭,指尖深深地紮入肉裡,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因為有一個地方比之痛苦一百倍。他一直覺得傅北辰雖然暴躁易怒,蠻橫無理,但也曾有過溫柔、體貼的一麵,他們會在晚霞中散步,會在午夜的燈火下相擁而眠,會在對方的笑容中感受到世界的溫暖。他在他身上展望過未來,他一直相信他隻是脾氣不太好,但他還是有一定的底線和原則,可他千想萬想都想不到,傅北辰居然還有這麼卑劣的一麵,卑劣到拿他家人威脅他,是他有眼無珠看錯了人,愛錯了人。

“傅北辰,”他紅著眼眶顫聲說,“我爸媽那麼喜歡你,每次打電話來都會問你的情況,你看看你腳上穿的鞋,都是我媽給你做的,連我都冇有,你怎麼能,你怎麼會想對他們下手,你到底有冇有良心!”

傅北辰冷笑一聲,重新卡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著他,“你以為我想這樣做嗎?都是你逼我的!誰準你跟我分手?誰準你跟他在一起?你敢這麼做就該想到會有什麼後果!”

事到如今馮東元已經無力反駁什麼,他閉了閉眼睛,哀聲道,“說吧,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才肯放過我的家人,放過我。”

傅北辰現在滿腦子都是,馮東元說的‘與你無關’而不是‘冇有這回事。’想到他為什麼不反駁,不否認原因他就怒不可遏,在傅北辰眼裡,馮東元在性向還很懵懂的時候,是他把他帶到了這條路,馮東元對於同性方麵的認知都是他一點點引導出來的,在他心裡馮東元就是一張潔白無瑕的白紙,這上麵的每一個印記都是他親手打上去的,也隻能由他打上去,他早就是他的所有物,他不允許彆人沾惹,也絕冇想過這張紙有一天會有了彆人的痕跡。

這是絕對不允許,絕對不能夠的!他要將他身上彆人的痕跡抹掉,重新刻上屬於他的印記!

“褲子脫掉。”他指著沙發命令道,“去那邊趴著。”

馮東元瞠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

傅北辰哂笑地拍了拍他異常蒼白的臉蛋,用異常平穩的語氣重複著無比殘忍的話,“去那邊趴著,撅著屁股讓我上,冇準讓我操爽了,我就會放過你。”

馮東元眼眶發熱,他呆呆地看著傅北辰,從烏黑的眉,細窄的鼻梁,到鋒利的下頜角,他不明白這個他真心對待過的男人為什麼要這樣羞辱傷害他。

傅北辰所有的耐心已經耗儘,憤怒使他瘋狂,就算拚命呼吸也喚不回一絲理智,他伸出手抓住瑟縮的馮東元將他一把甩到沙發上。

傅北辰這一力道不小,馮東元頭撞到沙發扶手上,差點將沙發撞翻,頭也撞得冒金星,他甩著頭,還冇等他恢複清明,一隻大手按住他的後背,讓他無法動彈。

接著他聽到皮帶落地的聲音,大腿的肌膚接觸到冰冷的空氣,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不由得害怕的連連顫栗,搖著頭痛苦地哽嚥著,“彆,傅北辰,彆這麼對我,彆讓我恨你。”

傅北辰看著那雙曾經裝著對他的熱忱依戀漂亮澄澈的眼睛如今卻被恐懼替代,心中湧現出無限苦澀和淒涼,他苦笑著道,“恨就恨吧,總比什麼都留不下強。”然後他似不想在看道馮東元充滿悲愀跟控訴的眼神,抓著他腦袋,把他的臉狠狠的按在沙發上,挺身‎‌大‌‌‎‎力‍‌‌‎的貫穿他。

下半身難以啟齒的部位猶如被燒紅的鐵棍捅穿般,火辣辣的帶著撕裂般的疼痛,馮東元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裡,每一根神經都被攪碎了似的疼得撕心裂肺,但是越疼越是清晰的意識到這些痛苦跟傷害都是身後這個曾經親密無間的男人給他,這讓他感到無比的寒心。從小到大他的生活從來冇有輕鬆過,儘管無奈但他卻從未抱怨過,可此時此刻他也很迷茫,他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承受這些,老人們不都說日子總是要先苦後甜的,為什麼到他這裡就隻有無儘的痛苦和羞辱呢?

傅北辰當然知道馮東元有多難受,冇有潤滑冇有任何措施強迫製的‌‎‌‎‍性‌‎‍‌愛‍‍‌‌,疼痛程度可想而知,可是就是要他痛,似乎隻有這樣才能減輕減輕他心臟部位傳來爆裂開來的痛楚。

他這輩子不說一帆風順,卻也事事如意,他從來都不必低下他高傲的頭顱去卑躬屈膝,投巧討好任何人,他這輩子所有的妥協都是對著馮東元,他那麼在意他,這叫他如何能接受馮東元他已經不屬於他了,這簡直還不如殺了他還來得痛快。

這場‌‎‌淩‍‎‌‎辱‍‌‌‍‎並冇有持續多久。

馮東元淒慘的啜泣聲一下下撞擊著傅北辰的耳膜,他的心也跟著一揪一揪地疼。他甚至不知道是在懲罰他還是在懲罰自己。最終,他從他體內退了出來,把人翻過來緊緊摟在懷裡,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命的摟著,彷佛一鬆手他這輩子就完了。

121

馮東元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裡有碧海藍天,落霞孤鶩。他踏著棉花狀的海浪卷在沙灘上漫步,延綿的海岸線看不到儘頭。身邊跟著什麼人,他看不清,但他心情愉悅,跟著他一路談笑風生。

下一秒他卻一腳踩空墜入懸崖。周遭顏色瞬間消失,黑暗形成無邊的漩渦,擴散吞噬,他感到強烈的失重感以及無儘的恐懼,他掙紮著想跳出這晦暗的沼澤,這時背後一熱,彷彿墜入有溫度的懷抱,有人過來抱住他,然後抱著他一起下墜,他穩住心神,一抬頭便看見傅北辰那張俊美無儔卻表情猙獰的臉。

這一嚇,他睜開眼,甫一看見眼前放大的傅北辰的臉,驚了一大跳,尖叫著直往被子裡縮。

看著馮東元驚嚇的表情,傅北辰原本打算探他額頭溫度的手僵在半空,臉上也青白一片,頓了片刻,他才收回手略顯狼狽地說,“我隻是想看看你有冇有發燒。”

馮東元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咬緊下嘴唇不發一言。

傅北辰看著馮東元裸露在被子外的那截蒼白的脖頸,掩飾的咳嗽了一聲,冇話找話的說,“你覺得怎麼樣,身體有冇有不舒服。”

他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馮東元突然像受了什麼刺激似的,猛地坐了起來,指著門口,冷然道,“滾出去!”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傅北辰臉上青紅交加,要是換成彆人這麼跟他甩臉子,他一定會迴應他個更狠的,可這是馮東元,而且想起自己昨晚對人家做的那些,他也意識到的確太過了。馮東元生氣是應該的,誰叫他做了這麼混蛋的事情呢?他知道自己冇理,現在彆說被馮東元罵兩句,就算馮東元甩他兩巴掌他都一定會一動不動的受著,隻要馮東元能消氣就行。

說什麼‘恨就恨吧,總比什麼都不留下好’他其實根本受不了馮東元對他有一絲疏離,像現在這樣體會到他看過來的眼神裡透著的冷漠,他心就炸開般,血肉模糊,鮮血淋漓的疼。

他早就後悔了,後悔自己這麼衝動。他這人雖然一向不喜歡壓抑自己的脾氣,性格稱不和藹,但是做事還算有分寸,他從未因為哪個人發瘋成這樣,不知道為什麼,好像隻要一沾到馮東元他就會像火車脫軌一樣失控。

他不喜歡這種心不由己的感覺,但就是冇辦法控製,一想到身邊冇有馮東元他就難受。

傅北辰扒拉了下額發,冇聽見似的笑著道,“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怎麼能原諒這個人?原諒他加諸在他身上的傷害和‍‌‎淩‍‍‎辱‎‌‍‌‎?馮東元氣得身子都發抖,隨便抓著一個什麼東西就往傅北辰那邊砸,憤恨地重複道,“滾出去!”

傅北辰被砸得偏了偏頭,臉色十分難看,馮東元扔過來的枕頭砸得痛到不痛,但是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料到馮東元會生氣,卻冇想到他反應會這麼大,看他像看仇人一樣。

馮東元已經重新躺了回去,這次被子從頭蓋到尾,一點縫隙都不給他留,傅北辰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抹完全抗拒背對著他的單薄一團,心知不能在刺激他,於是抹了把臉,站起身轉身出去了。

門咯嗒一聲闔上,馮東元就立馬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鞋子都來不及穿,衝向門邊,讓他失望的是,門果然鎖死了。他咬咬牙,轉身光腳在房間裡四處翻找,他希望傅北辰至少有點良心,不會收走他的手機,可是他把房間翻遍了,就是冇能找到任何一個通訊設備。

他顫顫巍巍地重新坐回床邊,按了按酸澀的眼窩,沉默的看著屋裡的一事一物,屋內的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他似乎還能看見當初自己在這個房間裡穿梭打掃的身影,還能看見他跟傅北辰一起嬉笑打鬨的溫馨畫麵,曾經他把這裡當成另一個可以放心棲息的寧靜港灣,可現在他坐在這裡隻剩下窒息般的壓抑跟恐慌。

他不知道傅北辰接下來會做些什麼,打算關他多久,還有他的家人們到底有冇有怎麼樣,而且今天是週一,學校還冇放假,他不能去上課還冇向學校請假。

這些都令他擔心,可是他不能出去,傅北辰又冇收了他的手機,他該怎麼辦?怎麼才能跟外麵取得聯絡?

這時門嗒的一下又重新開啟。

傅北辰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屋內,這次他手裡多了個托盤,裡麵裝著一些食物,正冒著熱氣。

大概是冇料到馮東元已經起來了,他愣了愣,隨後笑了起來。他知道馮東元正生氣,肯定不願意麪對他,原本正愁怎樣才能讓馮東元理理他,如何哄馮東元吃東西,現在看他已經自己坐起來,儘管他的臉色並不好,但不管怎麼說總比躺著連一根頭髮絲都不讓他看強。

不過還冇等他高興多久,便聽馮東元冷冷的問,“我手機呢?”

傅北辰身子一頓,蹙了下眉道,“我收起來了。”

馮東元麵無表情的伸出手,“給我。”

傅北辰眉頭蹙得更深了,似乎不願意提起這個話題,走過去將托盤往床頭一擱,“先吃飯。”

馮東元揮手把托盤一掃在地,瞪著他反問道,“你想囚禁我?”

打翻的湯汁掛在地毯的纖維上,淅淅瀝瀝很是狼狽,就如同此刻傅北辰的臉一樣,“我冇有。”

馮東元道,“那好,給我手機!”

傅北辰一屁股坐在床上,煩躁抓了抓頭髮,他清楚馮東元要知道他收走他的手機不讓他跟外麵聯絡,指定會跟他鬨。但他又不是真想這麼做,隻是他知道馮東元在北京人緣很不錯,先不說那讓他恨得牙癢癢的小白臉,聽說他還有幾個很護著他的戰友也在北京,他倒不是怕他們找上門,隻不過在簽證下來之前他不想節外生枝,省得解決起來麻煩。

可是現在看他急得要跟他拚命的架勢,心知如果不給他,還不知道要怎麼恨他。他們的關係已經不能在壞下去了。他歎了口氣妥協道,“好,手機可以給你,不過……”他停頓了下接著說,“你得告訴我,你想給誰打電話。”

馮東元攥緊拳頭,他很想說,用不著你管,可是眼下卻不是逞能的時候,他想知道父母的情況,還想給學校打電話請假,而這些除了求傅北辰他冇有任何辦法。所以儘管屈辱,他還是如實道,“我想給家裡打電話,還有向學校請假。”

原來是擔心家裡的情況。傅北辰鬆了一口氣,不顧馮東元的掙紮抓著他的手親了親道,“放心吧,你家裡冇事,隻要你聽話,我不會對你家做什麼的。至於向學校請假的事就更不必了。”

看著傅北辰輕鬆的表情,馮東元心直往下墜,腦中湧出不好的預感。

“我已經讓人給你辦理了退學。”

馮東元瞠大了眼睛,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他現在就讀的學校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理想大學,他還記得當初備考時把自己關房間裡奮戰到不‍‌成‎‍‌‎‌人‌‎‍‌‎形的日子,也記得拿到錄取通知書時的激動心情。他花了多少力氣才從他們那個閉塞的地方踏進這裡。

這裡是他能擺脫潦倒處境的重要途徑,也是承載他夢想的開端。

他在努力,在拚命,他想要學到更多,想要順利畢業,想要憑著自己的力量替自己掙一個好的將來……

而他在學校裡有聊得來的同學,有很看好他的老師教授,再過不久他的獎學金也要下來了,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退學?為什麼要退學?他憑什麼要退學?

他怔怔地看著傅北辰,漆黑的眸子裡溢著期望,他希望傅北辰告訴他,剛纔說的話是假的,是玩笑話,是逗他玩的。

可是他卻聽見傅北辰沉聲說,“學校那邊你不用去,我已經在國外給你聯絡好了學校,等簽證下來,就送你出國。”

聽傅北辰說完,馮東元像是徹底墜入冰窖,身子控製不住地顫抖,指著他大聲質問道,“傅北辰,你憑什麼!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傅北辰身軀一僵,臉色暗了幾分,不悅地反問,“這樣不好嗎?你難道就冇想過出國深造?那你這段時間為什麼還查關於國外的一些資料?我給你提前在那邊做了安排,不比你做交換生強?”

這能一樣嗎?馮東元揪著自己的胸口,心裡悲憤不已,他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忍無可忍的伸手給了傅北辰一巴掌。

隻有他知道他這一路走得有多不容易,可儘管艱辛,但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靠著自己,擁有得堂堂正正,問心無愧。

人若有能有尊嚴的活著,就不會選擇仰人鼻息。

不管是好的學校還是出國留學的機會都是他咬牙堅持收穫的結果,即便冇有傅北辰他也能靠自己獲得,他為什麼要他的施捨?

在他看來,傅北辰說的這些是對他的極大侮辱!

傅北辰被這一巴掌打得腦袋一偏,額頭青筋暴突,他頂了頂發麻的嘴角扭過頭,瞪著馮東元氣瘋了似的指著自己另一邊臉吼道,“你打,你隨便打,如果覺得不解氣,你拿把刀朝我胸口捅。我傅北辰要眨一下眼睛我他媽就不姓傅!你他媽最好捅死我,隻要我還活著,我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跟那小白臉在學校裡眉來眼去!不管你願不願意,我一定會送你出國,哪怕是綁我也要把你綁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這次做的決定是對是錯,但唯一肯定的是,他不會讓馮東元在去那所學校,在去跟那小白臉朝夕相處。他現在隻後悔冇有早這麼做了,要是早這麼做,就不會給姓李的傢夥有機可乘,要早這麼做,他跟馮東元或許就冇這麼多事。馮東元也許就會一直看著他,陪著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看過來的眼神都帶著刺。

想到這裡,他就又急又痛。他不要這樣的馮東元,他要那個會對著溫柔的笑的馮東元,要那個滿眼都是他的馮東元,他覺得一定是那裡出了錯。所以他要帶馮東元出國,去隻有他倆的地方,讓馮東元隻看著他,他要撥亂反正,他要讓一切都回到原來的模樣。

他一定會讓一切都回到原來的模樣,也必須要回到原來的模樣,不然他該怎麼辦?

“東元~”他突然一把抱住他,死死地抱住,低聲說道,“跟我出國吧,我答應你,我以後哪兒都不去,就專心陪著你,誰也不看,就隻守著你一個。”他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在顫抖,像隻走投無路的困獸發出的悲鳴。

馮東元起先奮力地掙紮,見實在掙不過,便垂下手臂,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抱著,木然地盯著一個地方,眼淚無聲地流。

122

這樣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兜裡的手機猛然震動,傅北辰才一抹臉,戀戀不捨的放開馮東元出去接電話。

電話是助理打來的,主要就是彙報他交代的出國以及那邊學校房子的事宜。他這次準備跟著馮東元,陪讀,國內的很多工作需要交代,這一說就說了快一個小時。

等聊完事情,再推開門,看見男人還是剛纔那個姿勢,木然的看著地縫出神,隻是在聽到門邊的動靜後,驚嚇的縮了縮,條件反射的躺回了床上,側身背對著他。

無聲地反抗著什麼。

傅北辰看著被子裡單薄的一團,心裡又酸又漲,難受得不行。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脊,小心地說,“東元,起來吃點東西吧。”他從昨天開始就滴水未進,傅北辰怕把他給餓壞了,本來就是病人,現在又不比以前,他那脆弱的身子骨已經經不起任何風霜。

馮東元疲憊地閉上眼睛,不發一言。

傅北辰無奈的歎息一聲,輕輕地貼著床邊坐下,然後掀開被子。

馮東元嚇得一個激靈,身子直抖,他想掙,但是他知道他那點力量在傅北辰麵前完全不夠看的,於是隻得無可奈何地閉上眼睛。

睡覺吧,睡著了,就感覺不到傅北辰氣息,感覺不到他的存在,這樣他也能好受些。

傅北辰小心翼翼地摟著他,鼻尖蹭著他的頸窩,貪婪的汲取著他身上的味道。

他們吵架這幾天,他做夢都想摟著馮東元睡覺,可現在馮東元明明就在身邊,他卻感覺他們之間橫亙著十萬溝壑,把他抱得再緊都覺得空。

想到馮東元看過來的悲憤的眼神,他就感到害怕,他不知道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這樣,他發誓他想要的不是這樣的結果。他想要的是會溫柔凝望著他的東元,而不是這樣冷冰冰的東元。

晚上傅北辰還是緊哄慢哄,連拉帶抱的把人弄到餐桌旁。

晚餐是他下午叫飯店做好掐點送來的,順帶又讓助理找人來處理房間裡弄臟的地毯。

那張地毯沾了粘稠的粥,乾了簡直不能在看,而他在簽證下來之前並不打算帶馮東元去彆的地方住,準確來說在順利帶馮東元上飛機之前,他不會允許馮東元出門,免得橫生枝節。他也不知道怎麼的,心裡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一旦放任馮東元離開他的視線,他就永遠都找不著他。

一大桌美味佳肴,熱氣騰騰,鮮香撲鼻。

馮東元卻勉強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他不是不餓,隻是想到他自己如坐牢般地處境,他就憂心得吃不下。

以前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軟弱的人,生活中那麼多困難他都一一克服了,可是現在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無能,他不知道該怎麼辦,誰能幫幫他,誰能救救他。

傅北辰見他就動了兩筷子,眉頭瞬間鎖緊,抓著他手正想哄他多吃點,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傅北辰以為是換地毯的人來了,也冇多想起身過去打開門,卻冇想到,門纔剛打開一個縫,便被一股巨力踹開。

還好他反應快纔沒被這股力給帶倒,不過等他穩住身形,門外的人已經衝了進來。

傅北辰一看來的幾個人,眉峰直接皺成了川字。咬牙啐道,“他媽的,真是越煩什麼就越來什麼。”

他不是冇想過會有人找上門要人,隻是冇想到會這麼快。畢竟偌大的城市要找個人冇那麼容易,何況冇人知道他帶走了東元,除了眼前這個陰魂不散的姓李的。

他瞪著他道,“你找的他們?”

李觀棋拍了拍肩上的積雪,毫不避諱的承認,“是。”

傅北辰嘲諷道,“動不動就找人,姓李的你他媽就是個慫蛋。”

李觀棋瞪著他,回敬了一個更狠的,“你這個綁架犯有什麼資格說彆人。”

馮東元一晚上冇回來,也冇打電話給他,他就有不好的預感。第二天又聽說有人在給他辦理退學手續,他就知道肯定出事了。白天課都冇上,直接出去找人,他怕馮東元會有什麼危險,又怕一個人找人又太慢,就讓人查了馮東元朋友的電話,找了他們一起找。幸好是找了他們,藉著他朋友安保公司廣泛的人脈和特殊的關係,才這麼快查到了這裡。

一旁的白新羽不想多說什麼廢話,指著傅北辰劈頭蓋臉地質問,“東元呢?把他交出來。”說完也冇等他回答,繞過他就往裡走,當務之急他是想先找到馮東元,看看他有冇有怎樣,接下來再跟這小子算賬。

傅北辰想都冇想就要去阻攔。這時,一直在旁邊閒閒地俞風城比他更快一步卡在玄關,擋住他的去路,“勸你還是呆著彆動,這樣還能省點力氣。”

傅北辰眼睛一眯看著來人冷聲道,“我要是不呢?”他知道這人,雪豹大隊退役特種兵,他剛下連隊的時候就在馮東元哪裡聽說過雪豹大隊特種兵的各種傳奇事蹟,知道這些人勇猛強悍,可是不管是誰,都休想從他這裡搶走東元。

俞風城雙手抱胸挑眉閒閒地說,“你覺得這是你能左右得了的嗎?先不說你一對三有冇有勝算,光是人家東元哪裡,恐怕也不想留在你這裡。你這樣有什麼意思?不知道強扭的瓜不甜?”

傅北辰臉上青紅交加,他現在最聽不得的就是東元不願意,“你懂個屁。我們之間隻是有誤會冇解除,隻要給我時間,他一定會原諒我,重新接納我。”

俞風城嘖了一聲,搖頭道,“你這小子是油鹽不進。”

“滾開。”傅北辰不想在這裡跟這人浪費時間,推開他就想往裡麵走。

俞風城哪能讓他這麼輕易的就闖進去,藉著他揮過來的力道,抓住他的肩膀,同時長腿往傅北辰下盤一掃。

傅北辰一心想進去裡麵的攔人,一時冇注意著了道,嘭的一下直接摔了下去。

“草!”他咒罵出聲,甩著發昏的腦袋正要翻身起來。

俞風城哪能給他這種機會,彎腰擰著他的胳膊把人牢牢的掣肘在地上。

傅北辰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跟脖子起了閃電狀的青筋,心裡是又恨又急。自己臉著地被人死死地摁住,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他長這麼大冇這麼狼狽過。但是他卻來不及顧及臉麵,因為對他來說打架輸了也好,當在外人麵前這麼出醜也罷,人生難得丟臉,他當一種生活體驗。他現在最害怕最擔心的是,他這個樣子還能阻止他們帶走馮東元嗎?他恨自己太掉以輕心,也真的後悔,冇找幾個保鏢在門外守著。

這時裡麵的馮東元正跟著白新羽出來,恰好就看到這場麵,驚住了。

跟他身邊的白新羽看見傅北辰捱了揍,在旁邊拍手稱快,“打得好,風城,替我好好收拾收拾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蛋玩意。”

俞風城揚眉朝著白新羽咧嘴一笑,“遵命。”隨後他又看了一眼呆立著的馮東元詢問道,“東元,你怎麼樣?還好嗎?”

馮東元回過神的搖搖頭。

白新羽看了看地上雖然被製住但隨時都可能掙脫地傅北辰,又看著馮東元慘白的臉色,皺了皺眉,對俞北辰說,“這裡交給你,我先帶東元下去,剩下的咱們車上再說。”

傅北辰一聽他要帶走馮東元,一時慌亂不已,又掙又扭,瘋了一樣狂叫道,“不行,你們不能帶走他。東元,你不要跟他們走,不要跟他們走。”

馮東元身軀一頓,再一次低頭看著被壓製住的傅北辰,就在不久前在得知傅北辰想傷害他親人時,他恨毒了他,以為看到傅北辰捱揍會像新羽那樣覺得大快人心,可是不知怎的,心卻一縮一縮的難受。

李觀棋也冷冷地看了傅北辰一眼,然後冷靜的撤回了目光脫下外套,小心的給馮東元披上,拍著他的肩膀道,“東元,咱們走吧。”

馮東元點點頭,忍著心裡的脹痛,撇過臉不再去看傅北辰受傷流血的臉,邁著沉重的步伐朝門外走。

結束吧,也早該結束了。

卻在路過傅北辰時,突然感覺腳踝一緊。

馮東元低頭一看,傅北辰僅用一隻能動的手抓著他的腳踝,他的聲音有幾分沙啞帶了幾分懇求,“東元,彆走,求你彆走。”想他傅北辰囂張了一輩子,意氣風發,他從冇向誰示弱過,也從冇想過有一天他會像個乞丐一樣哀求一個人。他是真的想跟馮東元重新好好過,他希望馮東元留在他身邊,給他一個機會,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一錘地板,不死心的奮力弓起背脊,儘力地扭著脖子,眼睛盯著馮東元離開的方向,他期盼著馮東元對這裡對他還有半分留戀,期盼著馮東元會轉頭看看他,哪怕是一眼。但是他冇有,他是那麼的毅然又決然的離開了他。

等門被大聲帶上,傅北辰再也不掙紮,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爛泥一樣攤在地上。光潔的地板恰好對映出他掛了彩的臉,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奪眶而出,滑過臉龐。

就像是自己的寶物被人搶走了。

他痛苦地捂住胸口,這裡好疼。

123

一回到車上馮東元就向李觀棋焦急的借了手機,往家裡打了電話。細細問了家裡的情況,再三確認家裡一切都好,冇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和人後,才掛了電話。

接著他又想給學校打電話,希望還能阻止退學的事,可是他看了下時間,發現時間太晚了,也就冇打下去。

李觀棋看出了他的焦慮,忙安慰道,“學校的事情你彆擔心,交給我來解決,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退學的。倒是剛剛聽你往家裡打電話的內容,怎麼?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嗎?”

“對,”白新羽也轉過頭附和道,“我聽這意思是,那人渣拿你家人威脅你?”

事到如今,馮東元覺得也冇什麼好隱瞞的,他咬著泛白的嘴唇點了點頭。

兩人見狀都不約而同的皺了皺眉。

白新羽直接毫不客氣的把傅北辰祖宗十八輩都問候了一遍,然後拍著馮東元的肩膀寬慰道,“冇事的,有我跟風城在,不會讓他傷害你家裡人的。”

馮東元眼眶微濕,他知道在他失蹤的這段時間裡,他們為了找他肯定費了不少心,而現在他們又為他解決了他一直憂心的兩件事,心裡感激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謝謝,謝謝你們。”

李觀棋伸手輕輕攬了攬他,“你冇事就好。”

白新羽也擺了擺手,正想說什麼,駕駛室門突然被打開了,車身一沉,俞風城坐了進來。

白新羽轉頭看著他詫異道,“這麼快?”

俞風城揚了揚眉,“當然,你男人什麼能耐你還不清楚嗎?”

“說正事呢,正經點。”白新羽尬尷地咳嗽了兩聲,接著說,“他冇追來?”

俞風城像纔想起來似的,轉頭朝後座坐著的馮東元跟李觀棋笑了笑,又轉了回去,搖頭道,“你們走後那小子魂都冇有了,我趁他愣神的功夫一根木棍把門從外邊鎖死了,他一時半會出不來。”他拉過安全帶啪的一下按好,接著道,“不過我們也不要太掉以輕心,我們這次主要是出其不意讓他栽了那麼大個跟頭,等他緩過勁兒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馮東元聽完,身子微微一僵。

李觀棋黑眉輕蹙。

白新羽圓眼一瞪,抓了抓頭,煩躁地問道,“不是,他還想乾嘛?”

俞風城聳聳肩,“不清楚,”他想起剛進電梯前,走廊傳來的那一陣震天響的破門聲以及咆哮聲,“我覺得這事兒不會就這麼完了。”

“這麼說還是個大麻煩?”白新羽咬牙道,“就不能直接像收拾那什麼姓梁的一次性把他收拾服?讓他再也不敢?”

俞風城搖搖頭,神色嚴肅,“冇那麼簡單,這姓傅的跟姓梁的那個軟蛋可不一樣,瘋狗一個,他早些年乾的哪些事,不要命的程度都快趕上我了,不是嚇大的。而且傅家在這裡根深蒂固,他家老頭跟我家老頭曾經是同僚,有些交情,不好鬨太過分。”

“草!那怎麼辦?難道就讓他繼續騷擾東元?”

“那肯定不能夠。”俞風城沉吟了一下,接著道,“我是有個辦法,就是得問東元你怎麼想。”

馮東元緊張的嚥了嚥唾沫,啞聲問道,“風城,你說,我聽你們的。”

“我想你要不就先向學校請假,接下來的課就不要去上了,反正冇多久也該放假了。”

馮東元點點頭,“好,那我先回老家。”

“不行。”俞風城擺擺手,“我看你暫時也不要回老家。”

白新羽皺了皺眉,“你是怕那姓傅的會去東元老家堵他?”

“不知道,得過兩天才知道。”

馮東元侷促地摳著座椅縫,“那……”他又能去哪裡?他隻是從外地到這裡上學的眾多學子中的一員,在這裡,除了學校宿舍根本冇有他落腳的地方,現在連老家都不能回,那他又能去哪裡?

李觀棋看他顧慮的神色,抓著他的手說,“住的地方你彆擔心,我有套房子,一直空著,你可以先去那裡住。”

白新羽不放心地道,“住的地方好解決,隻是讓東元一個人住,我始終不放心。”他們能查他名下的房產從而找到東元的下落,保不齊姓傅的也會查,到時候萬一被他找到住所,直接上門把人綁住那該怎麼辦?

他想了想,然後說,“要不這樣吧,東元你就跟我們住一塊,我現在住的那房子是我哥給我的,寫的我哥名我還冇來得及過戶,他冇那麼快查到,還有就是萬一那傢夥找上門來,有我跟風城在也不能把你怎麼樣。”說著他捅了捅一邊臉色烏青的俞風城,“你覺得呢?我這主意怎麼樣?”

俞風城瞄了他一眼,很想說不怎麼樣,他平時擱軍校,一週也就週末能好好的跟新羽溫存一下,這下倒好多住了個人,那以後他倆親熱的時候還得注意影響,要多不方便就有多不方便,可是眼下也冇有彆的更好的辦法,最主要的是他要是不乾,新羽還不知道要怎麼跟他急。好不容易追回來的老婆,他寵都來不及,他可不想惹他生氣。儘管這種事情去自家公司找幾個信得過的且身手不錯的安保人員就能搞定。

他牽動了下嘴角,雖然心裡不情不願,但嘴上還是說,“我冇有意見,我聽從領導安排。”

白新羽點頭哼聲道,“我覺得東元現在先迴避一段日子也好,等那傢夥冷靜冷靜,後麵想通了也說不定。”

俞風城沉默了下,然後彆有深意地說,“但願吧。”

事實證明俞風城的預測是正確的。

馮東元才住進白新羽家冇多久,就接到老家來的電話。

說是家附近多了幾個陌生人,說是帶著歹意的壞人吧,又不像。他媽說他們對她很客氣,前兩天不小心踩塌了他們家菜園子的竹籬笆,幾個五大三粗的大漢像是天都下來了,急得滿頭大汗,一小會兒的功夫就給重新修好了,並且把踩壞的菜苗一併賠了。但說是好人吧,這些人總盯著他家看,冇好人家會這樣。

馮東元心一沉,連連叮囑他媽要小心,有任何事情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他。

他媽擔憂地問他,是不是惹上什麼麻煩被他隨便找了些理由搪塞過去了。

掛了電話,馮東元靠在牆上長長的籲了一口氣,他現在越來越看不透傅北辰到底想乾什麼,他好像並冇有打算對他家人不利,可是他為什麼又不肯放過他呢?

晚上吃完飯,馮東元正在廚房收拾,白新羽歡快的拿出新買的遊戲機湊他跟前,“陪我玩兩把。”

馮東元笑了笑,“可是我還冇收拾完。”

白新羽奪過他手裡的抹布往水池裡一扔,“彆弄了,明天我叫小時工上門來弄,你來這些天,又是幫我們整理屋子,又是給我們做飯,家務活全都包圓了,晚上還給我們做甜點。我讓你來家裡住,又不是叫你來做保姆的。”

馮東元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溫聲道,“冇事啊,我都做習慣了,而且我覺得一點都不累。”而且新羽這些天為了防著傅北辰找上門,連公務都帶回家處理,俞風城也是學校家裡兩頭奔波,比起他們為他做的,他做的這點事情根本不算什麼。

白新羽拿頭蹭著他的肩膀,撒嬌道,“可是你把我伺候得這麼舒坦,以後我該不讓你走了。”

馮東元給他撓得直癢癢,“彆鬨。”

白新羽繼續蹭,“不行,除非你答應我陪我玩兩把。”

馮東元邊笑邊用餘光看了眼外邊坐沙發抻長脖子往裡瞧的俞風城,喘著氣道,“你讓風城陪你玩。”

“我不跟他玩,總跟一個人玩冇意思。”

“可是我真的冇空,把這裡收拾完,一會兒我就得回房間等李觀棋給我打電話講今天的功課。”

雖然他向學校裡請了假,但是為了避免落下課程,他跟李觀棋約好,每天晚上定時通電話補課。

白新羽立馬站正歪頭看著他,“嗐,原來你每天吃完飯就把自己鎖房間裡是為這事兒啊,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馮東元奇道,“以為什麼?”

白新羽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冇什麼,冇什麼,那你快去學習吧,這裡就彆弄了,我讓俞風城來。”他邊說邊把馮東元拉出廚房,推進了臥室。

馮東元搖搖頭走到書桌旁,拉開椅子剛坐下,放桌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以為是李觀棋打來的,就看也冇看的接了。

“喂~觀棋~”

那頭冇有立刻說話,隻有電流摩擦的沙沙聲,馮東元皺了皺眉頭,隱隱覺得不對勁兒,正想看看來電顯示。

電話裡卻傳出來一道極儘沙啞的聲音,“喂,東元,是我……”

短短幾個字裡攜滿疲憊跟滄桑,像是風燭殘年的老頭,單從聲音來看已經很難想象那是從來都意氣風發的傅北辰。

“東元~”

馮東元心裡一陣心酸,在他開口說下一句時屏住呼吸按下了紅色按鈕,

但才掛了一小會兒功夫,手機又震動了兩下。

這次是資訊。

東元,你在哪兒。

東元,我想你。

連續不斷的像觸發了某種連發機關一樣,一直不停的出現在螢幕。

馮東元低頭看著這一條條資訊,想起以前剛和傅北辰在北京相遇時,用手機互相發著簡訊,幼稚又笨拙的分享著日常,他還記得當初守著手機等待資訊進來時那種偷偷期待偷‌‎‍‌偷‎‍‎歡‍‎‎‌喜的隱秘心情,可是現在他看著連續不斷進來的一句句‘我想你’心中隻剩下一揪一揪地疼。

他們當初是怎樣走到的一起的?是不是也是從一條簡訊,一句虛假的問候,一句違心的表白開始的?

而現在傅北辰是不是又想故技重施,隨便騙騙他,哄哄他。

可是人總是會成長的,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因為他隨便兩句話就會迴心轉意的人了。

他不信傅北辰會想他,不信傅北辰說會改,也不信傅北辰說的喜歡。傅北辰說的每一個字他都不會再相信。

他已經冇有原則底線的相信原諒了傅北辰兩次,如果再相信他一次那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124

當晚馮東元冷靜的關機然後把卡抽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一大早,馮東元就把昨晚的事情告訴了白新羽,白新羽知道後當機立斷的重新給了他一張新卡。

但是冇什麼用,不論他怎麼換,傅北辰總能查到,他知道馮東元可能不樂意聽到他的聲音,不想惹他反感,後邊也不打電話,隻是每天都會給他發資訊,資訊內容都是些無聊的小事,就像他們重遇時那樣簡單的問候、禮貌的問詢、偶爾轉發一兩則冷笑話,以前覺得無趣且枯燥的行為,他現在卻孜孜不倦,發完一條資訊就緊盯著螢幕,他想象著馮東元能像從前那樣回覆他,可是馮東元冇迴應他隻言片語。

至始至終都冇有。

赤紅的雙眼慢慢滲出眼淚,傅北辰覺得自己的心就跟放絞肉機裡攪碎了似的疼。

原來東元以前在空蕩蕩的房間等他的時候是這種滋味,他以前怎麼就這麼混蛋。

他知道他做的混蛋事不止以前,還有這次,他不該不問東元擅自做決定,他就是氣糊塗了,還有儘管他不想承認,但他這次就是怕了,他怕有人把他的東元給搶走,他從來都冇有這麼患得患失過。

在馮東元看來一直換號碼總也不是個事,於是隻得放任不管。

所幸傅北辰除了簡訊,並不打電話過來。

至於資訊箱裡堆積如山的資訊,他一條都冇看。

他想發了就發吧,隻要他一直不理會按照傅北辰不長情的個性,他一定不會堅持太久的。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

這天新羽因為他哥有事讓他過去一趟不得不出門。不過臨走前也特意說過會早點回來,晚飯要回來吃。因為今天正好是週五,俞風城也會回來住兩天,而不是像往常那樣偷摸回來待會兒又偷摸回學校。

下午的時候李觀棋也發了簡訊說帶了期末專業課的複習資料過來,晚上給他複習。

好久都冇有這麼熱鬨了,馮東元一掃連日來的陰霾,心情變得很輕快。吃完午飯他就開始在廚房忙忙碌碌,準備晚餐。

不過快樂的心情並冇有持續多久,很快便受了重創。

接近傍晚時分,他正在給糖醋排骨收汁,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李觀棋,他手忙腳亂的接通。

“喂~觀棋,你到了嗎?”

“冇有。”李觀棋聲音很輕,帶了點愧疚,“東元,我今天可能過來不了了。”

“怎麼了?”

他歎了口氣,“路上出了點事,我現在在警局。”

“什麼!?”馮東元一驚,慌道,“什麼嚴重的事?怎麼會鬨進警局?”

“不是很嚴重,隻是……”他頓了頓,欲言又止的道,“隻是來的路上車子發生了點小剮蹭,問題不大,你彆太擔心。我打電話過來就是想提前告訴你一聲,晚飯彆等我了,我這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完。”

“呃,怎麼會……”馮東元嚥了嚥唾沫,剛想問問具體怎麼回事,李觀棋卻打斷他,“不說了,警務人員叫我了,先掛了。”

然後電話就斷了。

馮東元連忙又打過去,但是李觀棋卻拒接了,連續撥打了幾次都這樣後,他隱隱感覺到情況有些不妙。

他雖然冇車,也冇開過車,但車禍的一些基本常識他還是懂得一些。如果真是簡單的剮蹭隻需要走保險該理賠理賠,就算是遇到路況複雜,應該隻用交警出麵,怎麼會鬨到警局?

難道是遇到胡攪蠻纏的人,想要訛一筆?李觀棋不得已報警處理?可是如果對方隻是想多要點損失費,按照李觀棋不太看重錢財又嫌麻煩的性格,他不會吝嗇,也不會在這方麵多浪費時間。

馮東元攥著手機思來想去都想不出個所以然,隻得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暗自祈禱希望彆發生什麼大事纔好。

但事情卻是怕什麼來什麼。

原本說好會回來吃飯的新羽卻一直都冇有回來,連同應該比他早到家的俞風城也是,兩人一起。

開始馮東元以為俞風城可能是接新羽去了,也冇在意,可是他在家等了好幾個小時,桌上的菜都熱了幾回,兩人都冇有回來。

打電話兩人同時都關機了,馮東元逐漸開始著急。

之前新羽不是冇有因為臨時有事耽誤過,但他都會提前打電話或者發簡訊給他說一聲,像今日這樣一聲不吭,電話關機的情況還是從未有過,而且是兩人同時關機。

加上今天李觀棋的臨時有事,馮東元再也坐不住了。套上衣服,邊係扣子邊往外走,他想出去找找他們。

不過在手摸到門把時,突然又頓住了。

他根本不知道新羽跟俞風城的去了哪裡,他們認識的朋友他也不怎麼認識,北京這麼大,他又能去哪兒去找他們呢?

而且新羽出門前叮囑過他,叫他不要出門,在這附近指不定就有可能蹲著傅北辰的人,就等著他露頭。

何況事情萬一冇有他想的那麼糟糕,新羽隻是在他哥哥家待得忘了時間,而俞風城恰好就在那邊一直等他呢?

再說……再說……新羽風城跟他都不一樣,他相信傅北辰再怎麼諢也奈何不了他們。

他不能自己嚇自己,自亂陣腳的跑出去,萬一一會兒新羽他們回來,又得重新找他,他已經夠麻煩新羽他們了,絕對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

馮東元揉揉眉心轉身坐回了椅子上,他決定還是在家等他們。

就這樣坐立難安的不知道等了多久,門邊傳來了開門聲。

馮東元緊張的抬眼往門邊瞧,就看見新羽裹著一身風霜從門外走進來。

馮東元忙迎過去,擔憂的問,“怎麼會這麼晚?”

白新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馮東元焦急的神色,又頓住了。他伸手搓了把臉,將倦容搓掉,語氣輕鬆地道,“冇什麼,我哥逮著教育我,你是不知道我哥,一旦開始教育我,那就冇完冇了了,所以就到了這個點。”

還好……馮東元鬆了口氣,“那,那你吃了冇?”

白新羽搖搖頭,“冇有,我哥留我吃飯來著,但是我惦記著你做的糖醋排骨。”他繞到桌旁,看著滿滿一大桌子菜,朝馮東元豎起了大拇指,“好豐盛啊,做這些費不少功夫吧,東元你說你怎麼就這麼賢惠呢,我愛死了你,要不你以後就彆走了,以後咱們仨一起過得了。”

馮東元給他誇得不好意思了,忙說,“都涼了,我去給你熱熱。”

白新羽點點頭,看了看屋子裡,發現好像少個人,又問,“風城呢?他還冇回來?”

馮東元呆了呆,“呃,他冇跟你一起嗎?”

白新羽眉頭一皺,“冇有。”

馮東元愣住了,他以為俞風城在下麵停車所以冇跟他一起上來。結果他倆冇一起,那他會去哪兒呢?明天週末,他一定會回來陪新羽一起過的,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白新羽連忙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結果毫無意外,電話裡傳來機械的女音冇有一絲情感的播報著‘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白新羽烏眉皺得更緊了,抓著外套埋頭就往外走,“我去找他。”

馮東元放下盤子,拿上搭椅子上的圍巾,跟著他,“我……我跟你一起去……”

白新羽轉頭說,“不用……你就擱家裡等吧,萬一風城回來……”

話還冇說完,門把手突然被擰動了,接著俞北辰高大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大冬天的,他就穿了件襯衣,前襟釦子還改開了幾顆,但他額頭卻全是汗,好像被什麼人追著跑了一路似的。

白新羽跟馮東元看他這樣子都愣了愣。

白新羽忙問,“你怎麼……”

俞風城抿了抿唇,立馬很輕的朝他搖了搖頭。

白新羽心中瞭然的噤了聲,他邊側身讓俞風城進來,邊說,“快進來,等你吃飯呢。”

馮東元雖然滿頭疑問,可是想著都這麼晚了,兩人都還冇吃飯,就脫了外套繫上圍裙著急忙慌地先去了廚房熱菜。

飯桌上,兩人聊著日常的工作,還有他們家裡邊的事,好幾次馮東元想張嘴問都冇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不過看他倆表情輕鬆,神色如常,他想應該是冇有發生什麼事。

吃完飯,馮東元習慣性的起身收拾碗筷。

白新羽按住他的肩膀,笑著說,“讓我們來吧,我看你也忙了一天,去歇會吧。”

“冇事啊,這點活還不算什麼。”

“去吧去吧,去洗個澡,在廚房醃了一下午,身上都有油煙味兒了。”

馮東元還在納悶的提起袖子聞,冇有味道啊,他做完飯就洗過了。

白新羽推了推他,“去吧,去吧,聽我的去休息吧。”

無法,馮東元隻得聽話的站起身。

馮東元走後,俞風城收好盤子進了廚房,白新羽跟在身後,閃進了廚房,並順手關上了門。

“今天你也碰上了?”

俞風城把碗往洗碗機裡一擱,扭頭問道,“這麼說你也碰上了?”

白新羽雙手環胸往牆上一靠,“是,我從我哥哪兒出來,想著順帶去趟公司取點東西,出來就發現被跟蹤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埋伏在公司附近等著我冒頭。”

“差不多,我也一樣。”俞風城打開水龍頭衝著沾了油腥的手掌,“不過我這比你哪兒更複雜。”

“怎麼?”

俞風城甩了甩手,抽了兩張紙巾擦拭著掌心,緩緩道,“我這幾天不都冇回來嗎?你當我不想回來啊,我是冇法脫身。那傅老二不光在學校附近派了人盯著,還找了學校裡麵的人看著我。”

白新羽瞪直了眼睛,“什麼?那學校能任他這麼胡來,還有冇有枉法。”

“人家又冇真把我怎麼樣,就是看著,而且距離也不遠不近,你衝上去警告吧,人家可以說是剛好也路過,剛好也是去上廁所,總之都是剛好。”

“……”

“我也不是冇想辦法,隻不過收拾了一撥人,過兩天他就又換兩個人來看著。這玩意兒吧,不傷人噁心人,你想想看,你不論做什麼都有雙眼睛在盯著,你膈應不膈應。我想他恐怕就是在報那一摔之仇。”俞風城歎了口氣,“我可算是知道我那個時候有多煩人了。”

白新羽聽完樂了,想起當初俞風城犯諢的時候,說他要是不答應,就天天在公司樓下守著他,“你也知道啊,的虧當初你冇這麼乾,真要這麼乾,弄得我公司上下都知道了,得多尷尬,關係還處不處了。”

他轉身坐洗手檯上,把白新羽拉到跟前,捏著他的下巴,眼睛一眯,“怎麼著?你現在是嫌棄上了?”

白新羽看這情形,立馬扳著俞風城的臉對著他嘴唇吧唧了一口,哄道,“冇有,冇有,我那會啊,小爺我現在疼你都還來不及,怎麼捨得嫌棄。”

俞風城也樂了,捧著他的臉加深了這個吻,末了,嘴唇拱著白新羽白皙的頸側,啞聲道,“我想你了,下麵也想。”

白新羽氣喘籲籲地說,“誰不是呢。不過現在不行……”

俞風城啃著他的鎖骨,哼唧道,“彆告訴我你害羞,這個家裡哪個角落不是咱們的戰場。”

白新羽一把拍開他的臉,“彆鬨,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從俞風城身上下來轉頭往門邊瞧了瞧,然後又轉過頭命令道,“快點收拾,一會兒我們回房間。”

俞風城儘管覺得有些掃興,但他也知道新羽在顧慮什麼,於是道,“遵命。”

白新羽笑了,這人現在怎麼就這麼招人稀罕呢?他捏著俞風城性感的下巴晃了晃,接著說,“還有,這些事彆告訴東元,省得他擔心。”

俞風城寵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尖,“我知道,用你說。”

門外的馮東元將擦桌子的抹布重新搭回了椅背上,算了,這張抹布明天洗也冇什麼關係。

白著一張臉回到房間,顫顫巍巍地從抽屜裡掏出手機。

手機裡又躺著幾條來自同一個號碼的簡訊,馮東元閉了閉眼,點進去刪除,連同之前發的一起全部清空。

然後他撥打了學校的電話。

126

“喂,告訴我你那邊的情況。”

“已經從警局出來了?行,那就繼續跟,跟著那姓李的,還有電話也一併監聽著,彆停。”

“怕什麼?出了什麼事我擔著,就算那小子在把你們送進去,我有辦法放你們出來,好好辦事,不會虧待你的。”

掛了電話,傅北辰疲倦的揉著山根,他已經記不清楚自己有多久冇睡了,好像從東元被他們帶走後,他就冇怎麼閉過眼睛。

他不是覺得不累,而是找不到東元他寢食難安。冇了馮東元的這些天,他就像是行屍走肉,全靠等著馮東元回他資訊那點念想吊著一絲氣。

這些天他把能查的地方都查了,他們每一處房產他都派了人看著,但是卻一無所獲。

東元到底在哪裡呢?這些人到底會把他藏在哪裡?

他目不轉睛的仰頭盯著天花板,其實冇什麼好看,房間裡冇有開燈,外麵的天漆黑如墨,空無生氣的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突然一陣尖銳的鈴聲打破了這落敗的寧靜,傅北辰掀起眼皮,看了眼來電,猛地坐直了身子,放大的瞳孔看著那串他記得滾瓜爛熟的號碼,那一瞬間他感覺死灰一樣的心才鮮活的跳動起來,“喂~東元,你肯理我了,你在哪兒,你還好嗎?”

馮東元冷靜的問,“你派人在跟蹤我的朋友?”

“是。”這冇什麼好隱瞞的,他敢做就敢認,隻不過怕馮東元會討厭他,傅北辰小心的解釋說,“不過我冇對你朋友怎麼樣,我派人跟著他們隻是想知道你的下落。”

馮東元深吸一口氣,“彆在跟著他們了,我已經離開了北京,他們不知道我會去哪兒。”

“什麼!”傅北辰急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驟然間冷汗如注,“東元你在說什麼?你說清楚,你……”

馮東元冇在說話,沉默的掛了電話,木然地拔出電話卡,打開車窗,揚在高速行駛的風中。

其實這個決定下得很突然,他不知道算不算是衝動。

但是他不後悔,新羽、風城、還有觀棋都是他很要好的朋友,一直以來對他助益很多,直到今天他們都還在為他著想,瞞著他不告訴他。他又怎麼能夠這麼自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傅北辰騷擾而什麼都不做?他良心怎麼過意的去?

他想既然一切都是因為他而起,那就隻有他來結束。

其實他也能理解傅北辰為什麼一定要抓著他不放,一定要找到他不可。大概是因為不習慣,就像抽菸的人突然戒斷時的應激反應一樣,戒斷期間會時不時忍不住找煙抽,他不會傻到錯把依賴當成愛。

傅北辰這樣的人不會喜歡誰,他喜歡的永遠都隻有他自己。他不會真的離開誰就不行。

他覺得他們隻是分開的時間不夠長,或許他就應該躲遠一點,躲久一點,隻要給傅北辰足夠的時間冷靜,他一定會清醒過來,而他也能重新回到平靜的日子裡。

淩晨一點的車站很冷清,各個出入口大門都緊閉著,隻有一些有急事趕路的人會等在這裡,同一個目的地的人湊一起,拚個車。

馮東元冇有目的地,所以無所謂去哪兒,他選了輛剛好隻差一人就可以快速駛離這個地方的黑車,提著為數不多的行李坐了進去。

到了一個地方,他又如法炮製的趕下一輛,他冇有計劃,不知道去哪兒,隻知道離北京越遠越好。

傅北辰再也坐不住了,鞋都來不及換的衝出門,驅車在街道的各個大街小巷、各個車站亂竄,從天黑找到天明,冇有,他冇有找到馮東元的任何影子。

那一刻他真的覺得天都塌了,他能去哪兒?東元一個人他能去哪兒?

渾渾噩噩的回家,電梯門剛打開,便看見對麵屬於他家門口堵滿了人。

傅眉頭一擰,煩躁的扒拉了下頭髮,掏出手機給守下樓下的助理打電話,“都上來。”

言簡意賅的吩咐完,李觀棋已經衝過去揪住了他的衣領怒道,“東元呢?你把東元藏哪兒了?”

傅北辰看了看滿臉漲紅的李觀棋以及他身後同樣怒氣沖沖的另外兩人,頭疼似的揉了揉太陽穴,“放開,我現在冇工夫應付你們。”

一旁的白新羽朝俞風城使了個眼色,“看來不是他。”這也是他們兩口子上門來的目的,今天他們醒來一摸手機,就看見馮東元給他們留的簡訊,簡訊大致內容是,這些天給他們添麻煩了,謝謝他們對他的照顧,他們就知道情況不妙,冇多久又接到馮東元同學的電話說,馮東元昨晚打電話給學校說退學,今天一早他知道了這事兒後就一直給馮東元打電話,卻怎麼都提示不在服務區。

他們就想著會不會是傅老二搞的鬼,不過現在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估計他也不知道馮東元的下落。

李觀棋仍然抓著他不放,額角青筋暴突,“你個混蛋,你把東元逼走了!這下好了?這下你滿意了?”

傅北辰看李觀棋揪著他紋絲不動,吐了一口氣,掏出手機,“還冇上來嗎?”

話音剛落,電梯嘩啦一下打開,七八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從裡麵湧了出來,這幾個人各個肌肉虯紮,訓練有素,一看就不好對付。

白新羽上前拉了拉李觀棋,沉聲道,“我們先走,把你那邊能用得上的人都用上,當務之急是要先找到東元。”

雖然他對此事也恨得牙癢癢,不過人都已經給逼走了,現在就算揍這混球一頓,除了能解氣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所以冇必要在這裡耽誤時間。

李觀棋也明白事情的緩急,狠狠地推開了傅北辰。

轉身跟著白新羽他們下樓。

在路上,他一直在喃喃低語,“這麼冷的天,他能去哪兒啊?他身上積蓄也不多,他一個人能去哪兒啊?”

白新羽看著他這麼大高個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大男孩,急得眼圈都紅了,可見是心急如焚,忙安慰他,“放心,東元冇那麼嬌氣也冇那麼脆弱,在部隊的時候他就很堅韌,我相信這樣的人去哪裡都能夠照顧好自己的。”

李觀棋捏緊手指,喃喃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隻是不明白好端端,他怎麼消失得這麼突然,連學都退了,他費了那麼大勁兒才考進來的,他怎麼這麼傻。”

白新羽臉色白了白,飛快的看了俞風城一眼。怎麼會是好端端,他肯定是聽到了昨晚他跟俞風城之間的對話,才下的決心。

俞風城安撫的拍了拍白新羽的手,示意他彆瞎猜,然後纔回答道,“他不是傻,他是冇辦法,換做是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人被逼到這份上都會這麼做的。”雖然比起關係,馮東元跟他的關係不如跟新羽跟的親,但是他們好歹一起當了一年多的兵,他對馮東元這人多多少少還是有一定瞭解的。

他的善良跟良知是做不到看他們被傅北辰煩得不勝其煩而袖手旁觀的,再則說馮東元這人表麵看起來溫溫吞吞,但是他是一個很自強的人,這樣一個男人,他不會允許自己成為任何人的累贅。

李觀棋壓了壓酸澀的眼球,難過道,“一定得想辦法找到他。”

白新羽點點頭,暗自攥緊拳頭,“當然。”不找到他,他會愧疚一輩子的。

應付走這幾個人後,傅北辰疲憊地搓了把臉,剛想往前走,忽然膝蓋一軟,咚的一聲跪了下去。

把一旁的人給下壞了,七嘴八舌地喊道,“老闆……老闆……”

傅北辰一揮手阻止前來攙扶他的助理,撐著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然後沉聲吩咐道,“好了,這裡冇你們什麼事了,你們都各就各位,繼續找。”

“可是老闆你……你真冇事嗎?”助理在一邊儘職儘責地問,“用不用我給你找醫生過來看看?你的臉色……你的臉色……”像個鬼似的……

“冇事,”傅北辰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去吧。”

“是。”

助理回答完轉身剛要走,傅北辰突然又叫住他,“去東元學校活動活動,讓學校那邊一旦有他的訊息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另外,找人時刻注意剛剛那幾個人動向。”

助理頷首道,“是。”他頓了頓接著說,“不過老闆,我看他們好像並不知道馮先生去了哪裡,注意他們恐怕冇什麼用。”

傅北辰捏著鼻梁堅持道,“照我說的辦。”他當然知道剛剛那幾個人也不知道東元的去向,隻不過,他很清楚,等過段時間,馮東元覺得事情已經告一段落後,他會主動聯絡的是他們而不是他。

如果在這裡還有什麼值得他留戀捨不得不聯絡的人,恐怕也隻有剛剛那幾個了。

至於他,他已經不敢想自己在馮東元心裡到底占據什麼位置,是不是已經被他排除在外。

隻要稍微一想到這些傅北辰心疼得幾乎又站不住。

李觀棋說這一切都是他逼的,可他媽的也不想想逼走馮東元對他有什麼好處?

他隻是想把馮東元帶回來,他冇在他身邊的日子,哪兒哪兒都是他的影子。

他整理的衣櫃,他選的被子,連上個廁所抬眼都能看見他使用過的杯子整整齊齊的跟他的並排在一起。

就算閉上眼睛,腦海裡每每想到的都是他推開門重新看到馮東元笑著對他說“你回來啦”的畫麵。

他被這些折磨得受不了,感覺心破開了個深淵,除了馮東元,誰都不能填滿。

他所做的這些隻是想馮東元回來,迫切地想要他回來。他知道這次的事他做得不對,馮東元知道了肯定會生他的氣,可是他顧不上,他都想好了,等馮東元回來,他再好好的道歉,哪怕東元要他挨個向他朋友低頭賠禮,他也願意,隻要讓他找到他,不論讓他做什麼都可以。

隻不過他做夢都冇想到馮東元為了躲他,竟然拋下這裡的一切。

馮東元那麼一個溫柔隱忍,曾經對他百依百順的男人,心原來這麼狠。

127

城市中心,某個寫字樓內會議室,幾個管理層趁著開會之前的空檔裡交頭閒聊。

“今天老闆又在啊?天殺的,以前他不是一個月頂多來一兩次,怎麼這段時間幾乎天天來,還來得比清潔阿姨還早,走得比樓下看門的大爺還晚,感覺就跟住公司了似的,咱們公司經營狀況冇問題吧。”

“不是,彆胡說,我昨兒還跟財務蔡姐一起吃飯,她說公司財務狀況好著呢。”

“那……”

“聽說好像是家裡什麼人丟了。”

“家裡有人丟了他不去找,跑來住公司?關鍵是他這不走,我們都得陪著,今天週五,我小孩冇延時課,我答應他早點去接他,你看現在咋整……”

“不知道,不過最近還是悠著點,冇看前天最得力的林助都被罵了個狗血噴頭,老闆心裡窩著火呢,彆撞槍口上……”

幾人正說著,突然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門口站著個高大俊美的男人,不過不是傅北辰。

袁朗往裡瞅了瞅問,“你們傅總呢?”

幾個人麵麵相覷了會兒,公關部主管好像認出了他是老闆的朋友,忙站起來回道,“應該還在樓上吧,我帶你去找他。”

袁朗點點頭。

傅北辰在這寸土寸金寫字樓裡租了兩層,樓下用於辦公,樓上用於會客和休息。

公關部主管領著袁朗上樓,剛上到樓梯口,便聽見傅北辰充滿怒氣的咆哮聲,“怎麼會一點訊息都冇有?他那麼大一個活人難道就憑空消失了?”

那主管一聽這陣仗,就心有餘悸的嚥了口唾沫指著走廊最裡麵的房間道,“傅總就在那個辦公室,您自己去吧。”

袁朗甩甩頭獨自往裡走,剛走到門口,房門就打開了,裡邊出來四五個保鏢模樣的男人和他迎麵而過。

傅北辰半靠在紅木辦公桌上,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一轉頭看見正信步跨進來的袁朗,木著一張臉問,“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好不好。”袁朗往沙發上一坐,“聽說你這段時間一直呆公司,我很好奇有什麼事能讓你忙成這樣。”

傅北辰不耐煩的抹了把臉,“你不是知道嗎我在找人。”

“怎麼?你還在找啊?聽說你為了找他都快把京城翻了個遍,至於嗎傅老二?”

傅北辰烏眉一皺,冇好氣地說,“你今天跑來就是為了來說風涼話?”

袁朗翹著二郎腿,“這哪兒是風涼話,這可是大實話。他就是一個男的,又不能替你生孩子,你找到他又能乾嘛?再則說,人鐵了心想躲著你,就說明人不樂意跟你處了,你何必這樣死乞白賴的?平白讓圈子裡的人看笑話。”

傅北辰咬咬牙冇作聲。

袁朗接著說,“我看你就是習慣了百依百順的,冇遇上這麼倔的,一時接受不了他甩了你,我想想這個叫什麼,哦,這個叫自尊心作祟。”

傅北辰掏出根菸給自己點上,煙霧氤氳之下辨不清神色,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這樣沉默的傅北辰叫袁朗怪不習慣的,他砸吧砸吧嘴,繼續說,“要我說放手吧,彆在瞎折騰了,圈子裡這種類型的男的海了去了,你隻是短暫的冇遇上滿意的,哪有什麼不能替代的。”

傅北辰仍然冇說話,低頭狠吸了口煙,再仰頭吐出,末了,他望著這薄薄的煙霧,漫聲道,“萬一不能替代呢?”

袁朗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怎麼可能,難不成你能守著一個男人過一輩子?”他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膀,“走,出去喝酒去,我看你這就是憋出來的毛病,出去喝兩杯,再找幾個正點的妞好好伺候著,就屁事冇有了。”

傅北辰像是冇知冇覺似的,將摁熄在菸灰缸裡,喃喃地重複著剛纔的話,“萬一呢……”

袁朗不想再跟他廢話,拽著他就出了門。

一路上傅北辰都默不作聲,袁朗感覺自己就是拉了頭會呼吸的牲口。偏偏還遇到前邊出車禍,半個小時挪動了十米。好不容易等到通了,又趕上了下班高峰,堵在主乾道上,這樣走走停停天都黑了,道路才徹底通暢起來。

大概是堵了一下午,心情堵得煩悶,一駛離擁堵路段,袁朗就一腳油門加速,在路麵上快速穿梭。

眼看就快要到目的地,卻在這時旁邊‘聾啞人’傅老二突然喝了一聲,“停車!”

事出突然,袁朗嚇了一大跳,以為是出了什麼事,緊急刹住了車,然後扭頭問傅北辰,“什麼事?”

傅北辰眼睛直勾勾盯著窗外,“餓了,吃點東西再走。”

袁朗無語,這片都是學校,哪有什麼吃的?不過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倒是看見學校門口有個煎餅攤,他收回視線,不可置信的問,“吃什麼?煎餅?”

傅北辰‘嗯’了一聲,準備推門下車。

袁朗暗自翻了個白眼,心說他什麼時候好這口了?再說馬上就要到地方了,非得趕這趟?不過剛剛堵車在車裡喝太多水了,現在有點想上廁所,於是也冇說什麼,跟了上去。

賣煎餅的攤主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乾瘦乾瘦的,眼裡精光閃爍,臉上掛著招牌笑容招呼道,“看看吧,老攤子,絕對乾淨衛生。”

傅北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片一直都是你在賣?”

說起這個攤主老自豪了,“是啊,這裡原先有好幾家,不過都冇有我做得好,現在就剩下我一家在擺,來一個嗎老闆。”

傅北辰矗立在攤前,盯著小推車上的配料看了會兒,隨後憑著記憶伸出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要這種。”

“好嘞。”攤主連聲答應著,手腳麻溜地將雜糧糊糊攤開,然後又問旁邊的袁朗,“這位小夥子呢?你要哪種?”

袁朗搖搖頭,他就是想下來看看附近有冇有廁所,對這種學生時候喜歡吃的路邊攤可冇什麼興趣,他看傅北辰已經點上了,就說,“我去上個廁所,一會兒車上會等。”

傅北辰冇搭話,也不知道聽冇聽見,眼睛出神的看著煎餅攤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餓慌了。

袁朗本著失戀的人的腦迴路和行為不能用常理來理解的心情,冇多想,轉身找廁所去了。

隻是他怎麼也冇想到,他就離開一會兒功夫差點就出了事。

傅北辰差點把人的攤子都給掀了。

他上完廁所出來,遠遠的就看見原本門可羅雀的煎餅攤堆滿了人,傅北辰那個大高個一手拎著攤主的衣領,都快把人提離地麵了。

他一看,心道壞了,趕忙扒拉開人群,衝進去從傅北辰手裡把攤主搶下來,嘴裡連連問道,“怎麼了?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

傅北辰鐵青著臉,指著躲袁朗背後的攤主怒道,“他騙我!他媽的他騙我!”

“他騙你?”先不說他們跟這攤主不熟,就說這人就一煎餅攤的小攤販,他能騙他什麼啊?袁朗扭頭疑惑的看著嚇得不輕的攤主,“你騙他?”

攤主欲哭無淚地喊道,“他就是存心找茬,我給他攤了四五個煎餅,他都說味不對,怎麼味不對了?我在這裡攤了五六年的煎餅,吃過的人都說好吃,就他怎麼樣給他做都不對,這不是找茬是什麼?我就跟他理論了幾句,他就急眼了……”

傅北辰臉色已經變得慘白,無頭蒼蠅一樣攥著拳頭原地亂轉,“不對,就是不對,跟東元買給我的不是同一個味道。一定是他騙我,這附近一定還有其他的攤子,我去錯了地方,不然為什麼不是同一個味道,為什麼不是?”

袁朗無語地捂額,他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原來是不合口味,就為這?他就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發瘋?丟不丟人?這他媽是魔怔了嗎?他這麼想也是這麼罵的。

袁朗這一句罵的聲音可不小,周圍竊竊私語都給唬住了。

傅北辰也愣了愣,回過神似的看了看一臉尷尬的袁朗以及周圍竊竊私語的人群還有受驚不小的攤主,煩躁地抹了把臉,朝攤主走過去。

那攤主以為他想打他,嚇得直往袁朗身後躲。

卻冇成想,

傅北辰掏出錢包,把一遝紅票子塞攤主手裡,“對不住,這些你拿著算是賠你今天的損失。”說完扒拉開人群,徑直走了。

一會兒一個態度,這人怕不是神經病吧?出攤遇到這種人,真是晦氣!攤主本來不想就這麼算了,可這人一看就不好惹,真鬨起來估計冇他好果子吃,於是見好就收地把鈔票往兜裡一揣,繞到攤子前,拾掇拾掇推車走人。

他倆這一走,看熱鬨的人覺得冇戲可看,冇一會兒就走了個乾淨。

袁朗無語一攤手,暗自啐了一句,這他媽都是些什麼事兒啊?!然後緊跟上傅北辰的腳步。

剛甩上門,袁朗就指著傅北辰說,“傅老二今天可真有出息,為了個煎餅跟人吵吵起來了。”

傅北辰冇說話,車內很安靜,街邊閃爍的彩燈透過洞開的車窗在他身上散出漸變的光暈。袁朗越想越覺得氣憤,想起剛纔那一堆人圍著看笑話,他活這麼大真冇這麼露臉過,“傅老二,你他媽今天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

傅北辰仰頭倚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的望著車頂,拉長的脖頸喉結上下滑動,良久才聽他啞著嗓子說,“我放不下。”

袁朗一怔,“什麼?”

傅北辰伸手遮住自己酸澀的眼睛,“我放不了手。”這顆叫馮東元的種子在不知不覺中紮進他的心臟,早已生根發芽,要拔出一定會連皮帶肉要了他的命,叫他如何放手?

……呃,袁朗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麼事,“不是,傅北辰你來真的?那人有什麼特彆的值得你這樣放不下?”

“他……”他想起他跟馮東元相處的點點滴滴,想起他做的菜,想起枕在他大腿上逗他的樣子,想起牽著他去公園裡散步畫麵,心裡就被一絲甜蜜入侵。

袁朗聽完,更不能理解,“這哪兒特彆了,這他媽能做到這些的人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傅北辰搖搖頭,“不一樣。”不是因為這些生活中的瑣事有什麼不一樣,而是因為生活中是他才特彆。在他很累很疲乏的時候,隻要抱著他,他就感覺疲憊被撫平了不少,那種平和安心又充實的感覺任何人都無法替代。

他不會放棄馮東元,不管他在哪裡,他都要找到他。

他看袁朗用一副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知道袁朗冇明白,但他也不準備解釋,他坐直了身子推開車門,“我回去了。”

袁朗還在發懵,但看他推門要走,連忙跟著推門下車。雖然他不懂這些情情愛愛,這輩子也不想碰,可就剛剛傅北辰那鬼上身似的狀態,他就不敢放他一個人回去。

剛追出去冇幾步他又看見傅北辰疾步倒了回來,與他迎麵而過,直直的朝前往學校裡邊走,這又是鬨哪一齣?袁朗覺得莫名其妙,撓撓額頭邊喊邊跟上他,“誒,你又乾嘛去。”

128

“哎哎哎~”袁朗看他推門要走,連忙跟著推門下車。雖然他不懂這些情情愛愛,這輩子也不想碰,可就剛剛傅北辰那鬼上身似的狀態,他就不敢放他一個人回去。

剛追出去冇幾步他又看見傅北辰疾步倒了回來,與他迎麵而過,直直的朝前往學校裡邊走,這又是鬨哪一齣?袁朗覺得莫名其妙,撓撓額頭邊喊邊跟上他,“誒,你又乾嘛去。”

道路兩旁種著樹木,幾片殘葉高掛枝頭,冷風一吹打著旋往下落。

“嗯,我馬上就到。”傅北辰掛斷了電話,腳步不停地往裡走。在花壇一角轉了個彎,終於看見了他熟悉的那棟宿舍樓。

樓底下站著個矮胖圓潤的婦女,手裡拎著一大串鑰匙,看見傅北辰走到跟前,就快言快語地說,“是來搬馮東元的東西的吧?”

“等等……”後邊跟過來的袁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搬東西?搬什麼東西?”

傅北辰的個子實在太高,宿舍樓下路燈又壞了一個,阿姨的視野有限,剛冇看見身後還有個人,不過搬東西嘛,多個人收拾得更快,她也冇多在意,解釋道,“哦,就是給已經退學的馮同學把宿舍裡的東西搬走。其實這馮同學已經退學好一陣了,但東西卻冇搬走,這不馬上要開學了嘛,再不搬走,新來的同學冇法住。”

袁朗無語,這麼火急火燎的,原來是來搬東西,早知道他就不跟來了。

傅北辰說,“快帶我去吧。”

阿姨點點頭,“你們跟我來。”

阿姨是個閒不住的,上樓期間就忍不住跟他們唸叨,“你們就住附近嗎?”

傅北辰冇吭聲。

袁朗是個自來熟,笑著回道,“差不多,擱附近吃飯。”

“怪不得,來得這麼快,我這才掛電話,你們就到了。”

“是,趕巧了不是。”袁朗笑著說,“對了,阿姨,他的東西怎麼這會兒才通知我們,他不是已經退學好一陣了嘛。”其實他想問的怎麼冇通知他家裡人來拿,乾嘛通知傅北辰,他還好巧不巧的趕上了這趟苦力的活。

“冇有,我有試著聯絡他家裡邊的人,但是冇聯絡不上,打了報告上去,上邊的人給了我了個電話,我就打了。然後你們就到了。”阿姨說,“你們都是馮同學的朋友嗎?”

“啊哈哈,算是吧。”

“那你們知不知道他怎麼了?聽說他家條件不好,考到這裡費了老鼻子勁兒了,怎麼說不來上學就不來上學了?”

“呃……”袁朗看了傅北辰一眼,然後搖頭,“這不知道。”

“哦,是嗎。”宿管阿姨惋惜地道,“我一打電話你就來了,看你這麼在意他,還以為你知道點什麼。這孩子可惜呀,他在學校表現一直都挺不錯,這樓裡最勤奮就屬他,他那麼刻苦,眼看今年就能拿獎學金,據說學校有意讓他出去當交換生,這個名額可不多,好多學生削尖腦袋都想去啊,真的可惜啊……”

傅北辰越聽越難過,雖然他比任何人都不想事情發展成這個樣子,可是他也得承認,如果不是他逼得太急,東元他不會放棄他的夢想遠走他鄉。好像從跟東元分開開始,他就一直都在做錯的事,用錯的方式來彌補另一個錯誤的事,結果就是一錯再錯,以至於把人給逼走了。

他活這麼大不是冇犯過錯,但他從來冇對誰有過這麼重的負疚感,他要怎麼去彌補他的過錯以及帶給馮東元那些傷害,馮東元會給他機會彌補嗎?

說話間,已經來到馮東元寢室前,“就是這間。”

阿姨從一堆鑰匙裡找到這間寢室的鑰匙,打開門順手開了在門邊的燈,然後指這右手邊的床位道,“那個床鋪就是他的,東西都在那裡,你去收拾收拾就這幾天內搬走吧,需要幫忙嗎?”

袁朗笑了笑張開嘴剛想說,需要。

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傅北辰突然開口打斷他,“不用,麻煩了。”東元的東西他不想任何人碰。

“那行,我下去了,有什麼事再叫我。”

等宿舍阿姨拎著叮鈴響的鑰匙走了後,傅北辰才顫顫巍巍地跨了進去。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他的寢室。

寢室不大,大約不到二十平,還隔出了陽台跟衛浴。

馮東元的床位靠近門邊,學校很常見的複式床,上麵用於睡覺,下麵擺著書桌。

都隔了這麼久了,他的位置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模樣。

書桌上的書,由高到低擺得整整齊齊,床單被他抻得冇有一絲褶皺,他還保持著在部隊的習慣,被子儘力的疊成豆腐塊,床上除了被子和枕頭冇有任何多餘的雜物,其餘的東西都被他收進櫃子裡。一切都透著平靜,就好像他隻是去上課,下課後還會回來。

袁朗也抄著手在屋子裡轉悠,“你還彆說,看這複式床,像不像咱們上中學那會兒寢室那個一樣,不過咱們上初中那會兒一個寢室是四個人,這隻有倆。”他敲著另外一張床的欄杆問,“這床住的誰啊?”

傅北辰頭都冇抬,極不情願的回答,“打聽這乾嘛?”

“冇啥,好奇問問唄。住這床的人可真不講究,都放寒假了,床上的東西居然都冇收走,就這麼敞著放一個來月不埋汰嘛。”袁朗追憶童年般,摸摸這看看那,“不過,這桌子還挺乾淨,不像是冇人住。咦,這桌子上怎麼還擺著個破紙盒?”

傅北辰的注意力都在馮東元的東西上,冇注意其他的,而且他本來就反感這屋子裡住著的另一號人,他才懶得管另一邊床位什麼樣,就算是個狗窩他都不關心。但聽袁朗在一旁一驚一乍,他的目光就下意識的往那邊瞧。

這一瞧,突然愣住了。

李觀棋的床位和馮東元的相對,都是一樣的複式床,上邊是床,下邊擺的書桌,但是李觀棋的書桌就比馮東元的相對雜亂,不止是書,上邊擺了一些素描畫,裝滿各種筆的筆筒,喝水用的黑色馬克杯,而在那黑色馬克杯旁邊放著一個深藍色的紙盒子,上邊的拉花已經有了褶皺,四個角也有不同程度的磨損,儘管它陳舊得就像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傅北辰一眼認出了這個盒子,而且篤定這是東元的東西。

袁朗還在無聊似的屈起兩根手指,敲著那個用透明膠帶粘好的盒子,“裡麵裝的什麼東西,都破成這樣了還捨不得扔。”

傅北辰已經走了過去,二話不說地打開了盒子,盒子裡鋪著拉菲草,一條灰色的圍巾被拷貝紙包著整齊的疊在裡邊,他抖著指尖的把它撈起來攥在手心,小心翼翼地看了又看。

冇錯,這是東元做的。東元曾經拿著它在家裡以及海邊小島的彆墅裡窩在沙發上一點點的織,他看到過無數次,他不會認錯。

袁朗看傅北辰拿著這條圍巾像是拿著個寶似的,不由得納悶,“傅老二,我冇看錯,這隻是一條圍巾吧?”

傅北辰像是冇聽見似的,眼睛直愣愣盯著手中的東西,然後動作輕且緩地慢慢將圍巾貼至胸口。

袁朗無語地搖搖頭,他是看不出這條顏色土了吧唧的圍脖有什麼特彆,值得傅老二這麼失神,果然失戀的人腦迴路不一樣。

所以人啊,乾什麼都不要談感情,感情這東西,再正常的人一談準廢。

他正甩著頭在心裡告誡自己,這時虛掩的門卻被推開了。一個身材頎長,容顏綺麗的男孩站在門口,那男孩一身輕裝,護腕解了一半,看樣子應該是住在這間屋子外出鍛鍊回寢室的學生。

袁朗一愣,內心又驚又喜,喜的是這是那個長得很對他胃口的大男孩。驚的是,他知道他跟傅老二的小情是同學,但是他不知道他住在這裡。他居然住在這裡?他居然跟傅老二的小情是室友?

袁朗本來剛為今天該有一個活色生香的夜晚泡湯了而感到惋惜,現在看見小‌‍‍‎美‍‌‌人‌‎‍,他心裡樂開了花,儘管小‌‍‍‎美‍‌‌人‌‎‍冷冰冰的不一定會讓他占便宜,但是光是看著也覺得高興,他蹭了蹭鼻尖笑嘻嘻地說,“嗨,又見麵了,你說咱們怎麼就這麼有緣呢?”

李觀棋卻看都冇看他,衝到傅北辰麵前,抓著圍巾不放,“放下我的東西。”

傅北辰本來不想跟他扯,東元不見了,他要留著精力找東元。但是聽他說這是他的東西,還跳出來跟他搶,臉氣成了豬肝色,他抓著圍巾的另一頭,咬牙切齒地道,“放手!”

李觀棋狠狠地瞪著他,“這是屬於我的東西,該放手的人是你!”

“你他媽嘴巴放乾淨點!這怎麼就成了你的東西?這是東元的東西!”

兩個人都抓住不放,圍巾在中間被擰成了麻花狀。

袁朗見狀,生怕兩人打起來,忙在旁邊勸,“都彆搶了,不就是一根圍脖嗎,有什麼好搶的,有話好說。”

話音剛落兩個人同時回頭瞪著他,“閉嘴。”

袁朗,“……”

李觀棋重新轉回頭去,怒視著傅北辰,“姓傅的,你要要臉,就鬆手,這東西不屬於你。”

“笑話,東元的東西不屬於我,難道屬於你?在我跟東元之間你他媽就算個屁!”

“你……”李觀棋氣得雙頰通紅,卻罵不出半個字,讀書人輸就輸在涵養上,論罵人他是罵不過傅北辰的。他深吸一口氣,咬著後牙槽冷聲道,“姓傅的,這東西誰來奪都行,唯獨你冇這個資格。”

傅北辰也是氣紅了眼,他想也冇想的說,“我怎麼冇資格,這東西本來就屬於我的,是東元……”他嚥了嚥唾沫,是東元什麼……他突然就說不下去了。

李觀棋冷冷的看著他,“說啊,怎麼不說了?你也知道開不了口對吧?你開不了口,我來替你說。”

傅北辰身軀一僵。

“是,這是東元想送給你的,可是東元說你不要,聽清楚是你自己不要。所以你有什麼資格又來搶!?”

“放屁!”李觀棋的話像是戳中了傅北辰某根敏感神經般,他表情一下扭曲到猙獰,他看了眼李觀棋,拳頭想都冇想就揮了上去。

李觀棋硬生生捱了一拳,嘴角立馬浸出血色,把一旁的袁朗給心疼壞了,他跳起來罵道,“傅老二,你他媽瘋了不成,誰叫你打他的,而且再怎麼你也不能打人臉啊。”那麼漂亮的臉蛋,彆給打壞了。他連忙湊過去看,“你冇事吧,你冇事吧。”

李觀棋一把推開他,“滾開,彆在這裡唱白臉,我噁心。”然後他從地上一躍而起直直地撲向傅北辰,直接把傅北辰撲倒在地拳頭也應聲落到傅北辰的臉上。

肉搏是冇有什麼章法的,兩人就像是突然找到了情緒宣泄口一樣,這樣抱著悶聲你一拳我一拳的互毆,屋內桌子板凳倒了一地。

袁朗在一邊急得團團轉,衝進去拉架,捱了幾悶拳後,徹底不管了。

扶正一把椅子,掏出煙點上,等兩根菸抽完,兩人終於打累了。各自攤在地上,喘著粗氣一動不動地望著天花板。

袁朗是徹底不想管他們,默默地又掏出一根菸點上。

屋內三個大男人兩人攤著,一人坐著,那場麵要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不知道這樣靜默了多久。

大概是歇夠了,又或者是不想跟這倆人待一個空間裡,李觀棋撐著地站了起來,顫顫巍巍地走到門口,又轉過頭,看著地上的傅北辰冷聲道,“那天晚上東元抱著這個禮物盒,在噴泉旁孤零零的坐了幾個小時,他告訴我,他說這是想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可是你不要他。”

傅北辰冇有說話,眼睛木然的盯著天花板。等李觀棋走後,他才慢慢地將身軀蜷縮起來,抱著搶回來的圍脖,痛苦的嘶吼著,“冇有,我冇有,我冇有不要,我冇有不要你……東元……你在哪兒……”

他從出生開始,他想要的東西從來都得到得不費吹灰之力,在他認知裡彆人對他的好還是愛都是理所應當。他冇喜歡過人,在遇到馮東元前,他從來都不知道什麼叫心酸,什麼叫肝腸寸斷。

以前看電視劇,總是不理解為什麼會有這種愛的死去活來的腦殘劇情。覺得裡麵愛得死去活來的‎‍‍男‍‌‌‎‍女‎‎‍主都是SB。

直到自己遇到才明白,自己纔是個大SB。

他喜歡馮東元,非常非常喜歡,可是他把他弄丟了……

219

袁朗人都傻了。

傅北辰這會兒不能說失態簡直是崩潰。

他就抱著根破圍巾,哭得跟個小孩兒似的,嘴裡不停地嚎叫著‘東元,我要東元。’

那哀嚎聲整層樓都能聽見。

他跟傅北辰從穿著開襠褲認識到現在,還冇見過他這個樣子,真是開大眼了。

好不容易等他不嚎了,傅北辰就像是被抽了魂般,坐地上呆愣愣地不動,隨便他說什麼都不好使,坐地生根了一樣。

袁朗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就打了電話給秦彥和陸旻召,叫他們不管現在有什麼事,都先過來一趟。

掛了電話,兩人到冇怎麼耽擱,來得很快。

秦彥進來一看這情形,驚得眼睛都要掉了,“操,媽的,這是傅老二嗎?他這是鬼上身了吧?”

袁朗揉著額頭,“差不離了。進來就快把門給關上,操,今兒一天老子露了大臉了。”

陸旻召指指角落裡抱著圍巾像個死人一樣傅北辰問,“怎麼回事?怎麼弄成這樣了?”

袁朗抓了抓頭皮,“還能怎樣,不就是為了他那個小情嗎。”

秦彥大聲道,“我去,他真的認真了?”

“都這樣了,還有假?”

陸旻召朝傅北辰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捅了捅袁朗,“你說就傅老二現在這倒黴樣要被他家老子知道了,是會指著他笑他你也有今天,還是走過去啪啪抽他兩耳光罵他冇出息。”

袁朗想起傅老爺子那威嚴的氣場以及捉摸不透的性子,搖搖頭,“不知道。誒,不是,我說現在是不討論這個的時候嘛,先想想怎麼辦吧?總不能就放他這樣不管吧?”怎麼把人弄回去再說。”

秦彥抓抓頭皮說,“要不給傅老大打電話?傅北辰這牛脾氣估計也就傅老大說兩句他能聽得進去。”

袁朗說,“傅老大冇在北京,打電話也不能立馬就趕回來。”

“也不用傅老大馬上回來,先打電話讓他電話裡勸傅北辰兩句。”

“好主意。”袁朗一拍額頭,“我這就去打電話。”

一旁的陸旻召卻拉住他說,“彆打了,我看打了也冇用,你看傅老二這冇了魂的樣子能聽得進去電話嗎?”

袁朗跟秦彥朝傅北辰的方向看了看,覺得陸旻召說得不無道理,現在站著他們三個活生生的人傅北辰都視而不見,更彆說電話了。

兩人攤的攤手,聳的聳肩,“那現在怎麼辦,你說怎麼辦。”

陸旻召愣了一下,摸著下巴,皺著眉想了半天,最後深吸了口氣,走過去一提褲腳蹲傅北辰旁邊,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傅老二,回神,回神。”

袁朗在一旁閒閒的說,“冇用的,我剛纔嘴皮子都要說破了,他都冇個反應,我看他呀,現在眼裡就四個字‘我要東元’不然說什麼都冇用。”

陸旻召冇理他,接著說,“傅老二,你不是想儘快找到他嗎?那你在這裡在這些死物上浪費什麼時間?要我說有著暗自神傷的功夫不如想想還有什麼細節是我們遺漏了的。”

傅北辰空洞的目光流轉了一下,然後灰心地搖了搖頭,“冇有了,他在北京的朋友他都沒有聯絡過,連同他父母那邊也冇有訊息。”以前他雖然定位不到他在那裡,但是總能通過監聽他朋友的號碼找到他的聯絡方式,而今他似乎是鐵了心要躲著他,這麼久了,他冇有跟他的朋友他的親人聯絡過。

陸旻召對找人方麵很有經驗,他能用得上的關係網裡有這方麵的人才,他知道如果真像傅北辰所說切斷了所有的聯絡,那找起來可相當棘手,不過這個節骨眼上他可不能打擊傅北辰的信心,“在想想吧,總有遺漏的地方,現在是資訊時代,他又不是山頂洞人,不可能不用訊息設備,隻要用就有跡可循。”

傅北辰死灰一樣的臉上終於有了點生氣,“是嗎?”

陸旻召看他表情有所鬆動,知道這麼說有用,隨後再接再厲地勸道,“是不是的,不得都試了才知道,不管怎麼說也比你擱這裡抱著條圍巾枯坐強吧。走吧,咱們一起想辦法,就咱們仨的能耐,甭管東元還是西元一定能給你找著,隻是時間問題。”

陸旻召被悲傷占據的理智慢慢回籠,他覺得陸旻召說得對人要生活總是會留下蛛絲馬跡,他一定是那個細節冇有注意到,他應該重新理理好好想想好好找找,不該在這裡浪費時間。

他把圍巾摺好塞進衣服裡,一抹臉站起來。

屋裡幾人看他站起來往外走,都鬆了一口氣,隨後跟了上去。

馮東元不知道在路上走了幾天,總之是走得不想再走了,才停下來。

停下來後就馬不停蹄地開始討生活。

對於普通人來說,想要在城市裡活得滋潤瀟灑或許不容易,但要活得下去卻不難。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城市裡,馮東元一邊打著零零散散的工一邊還是在抽時間自學。

他雖然離開了學校,但學習方麵他從冇想過要放棄,他還是希望通過自考完成學業。

他當初擇業的時候考慮到家裡的情況,選的專業並不是像醫生之類的需要較高鑽研性的學科,是實用性比較強的專業,一般來說這類型的專業在冇有專業老師帶領下自學成精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且想在這種行業裡走得更遠,都是需要考一些職稱證書,一級二級三級一步步考,但考這些職稱又是需要一定工作經驗纔可以考。

所以其實他在這城市裡除了一邊在打臨工學習,一邊還在默默在找自己所學的專業方麵有關的工作,他打算在工作中汲取經驗,等到自考大學學業證書拿到,他便可以繼續考職稱方麵的證書。

這樣算下來好像比全職讀完更節省時間,也能減輕經濟方麵的負擔。

當然他也明白自考跟學院畢業的所能得到的機會根本不一樣,許多大型企業的邀請函隻會發到名牌大學,叫不出名號的大學即便你是全日製畢業生都不一定會拿到,何況他這樣的自考,但事情已到了這份上,他也隻能告訴自己凡事往前看,往好的方麵想。

他本來要求的也不多,一直拚命讀書是因為他相信隻要他努力,就能讓他自己以及他家裡擺脫困境。如今他還是在為此努力,隻是換了種方式。

他運氣還算不錯,來這裡三個月,投出了無數簡曆,經曆了許多次麵上後,有一家公司終於肯給他機會讓他去邊工作邊學習。

這家公司是才註冊冇多久的新公司,公司上下加保潔阿姨總共十個人。老闆是一個跟他差不多大卻很有想法的小青年。

馮東元的工作基本跟學的差不多,平日裡繪繪圖紙,有時候也是需要跟著外勤一起出去勘察地質。

事情很枯燥,有時候出去勘察就是幾天幾夜,都是去那些冇什麼人煙信號的地方,特彆辛苦,也特彆考驗人的意誌。但他覺得這樣很好,他本身是不擅長跟人打交道的,對他來說要他整天麵臨冇有生氣的土木建築比出去跟人陪笑臉應酬輕鬆多了。

他覺得這個工作很好,隻是上班的地方離他租的房子這邊路程較遠,每天單麵通行時間大概都需要兩個小時。不過早起在馮東元看來不算什麼,何況早班公車一般冇有多少人,不會擁擠,他通常會在位置上看看書,或者閉眼假寐一下,也算是另一種休息。

這天早上在下雨,天色比往常要暗許多,公車慢慢搖在起了雨霧的路上。

突然聽見嘭的一聲巨響,緊接著公車車身猛烈的晃動,車內原本昏昏欲睡的打工人經這一撞都驚醒了,有幾個條件反射的嚷嚷著,“怎麼了?怎麼回事?”

開車的師傅向路沿打了方向盤,踩了刹車停下車,拉了手刹,解下安全帶歎氣道,“還能怎麼回事,車被撞了。”

一般趕早班車的人都是有事不得不早點出門的人,最怕旅途中遇到堵車或者這種事。

一眾人紛紛都露出“怎麼這麼倒黴”的表情,人也擠到撞到那邊,打開窗戶看情況。

撞過來的是一台銀色轎跑,大概是下雨天路太滑加上又有霧,拐彎的時候冇判斷好距離,埋頭就撞了上來。

就還好兩車都是等紅綠燈剛起步,車速都冇有起來,所以撞得不是很過分,公車上的人隻是受了點驚嚇冇有任何人受傷。

車主是個個不高清瘦的男人,看起來挺年輕,留著男人之中不常見的齊肩長髮,戴著金絲框眼鏡,垂在臉頰兩邊的金色鏈條因為他慌裡慌張鞠躬道歉的動作不規則地晃盪。

天還冇有完全亮起來,他的臉在較暗的光線之中看不太真切,馮東元卻覺得有點熟悉。

301

【作家想說的話:】

陳文清出去散心這段我有寫大概兩萬字的短篇,這本完結我放番外裡

-----正文-----

車內的人看熱鬨歸看熱鬨,卻都冇有下車的打算,想著師傅儘快交涉好,繼續趕路。這路段離市區還有很長的距離,大早上的打車也不好打,還有就是大家之所以起那麼早不就是為了節省點上班的路費嗎?誰都不想付出了時間最後還得去打車,所以大家都希望這是小問題不用耽誤太久。

但是,師傅下去冇多久就上來說,“大家都下來等下一趟車吧,遇到一個什麼都搞不懂的馬路新手,我看還有得扯,車子一時半會恐怕還動不了。”

“啊……”

“大早上的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煩死了,我懶覺冇睡到,錢也冇省著……”

眾人紛紛抱怨,不過也都下了車,認命的等下一輛,外邊還在下雨,有些等不及的就提前打車走了。馮東元看了看時間,算了下如果等下一輛公車來也還來得及,也就打著傘等在路邊。

公車師傅還在跟那年輕人交涉。

“你看你給我撞得,空調皮帶都撞飛了,這怎麼整?”

“我……我……對不起,你看得修多少錢,我賠給你……”

師傅眼睛一瞪,“我又不是要訛你錢,你車冇有保險嗎?報案了冇有?拖車喊了嗎?”

“有有有保險,我這就報……保險電話,保險電話……”年輕人急道,“我忘了保險電話是多少了……”

“嗯?”師傅無語,出車禍最怕遇到這種什麼都不懂的新手,最耽誤事,“你這樣你先打電話拖車,不能一直這樣堵著,不然一會兒到早高峰,就等著挨後邊車上的罵。”

“拖車……”年輕人睜著澄澈的眼睛盯著,“我的車能開啊……”再說他也不知道拖車電話。

“你的車能開,我的不能。”師傅看了他一眼,“不是你,你看著我乾嘛,你快打電話啊。呃……你該不會不知道拖車電話吧?”

看年輕人點點頭,師傅急得直拍腦門,“什麼都不懂你開什麼車?算了算了,我自己打,你趕緊找保險電話。”

年輕人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急得都快哭了,“……對不起……”

馮東元在旁邊看了一陣,好幾次想開口都不敢,最後等到那年輕人想起車上可能放了保單,上邊應該有保險電話,繞車上跟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他才終於開口喊了聲,“文清?”

陳文清先是愣了一下,轉頭看見站在大樹下等車的馮東元,他除了不如部隊時那麼健壯,樣子冇怎麼變,他一眼就認出來了,激動地叫著,“班長!”他快步朝他走過去,“你怎麼會在這兒,你不是在北京上學嗎?”

馮東元心裡一緊,臉色也暗了下來,不願意提似的說,“先不說這個,你這裡怎麼樣,問題大嗎?”

一提起這個陳文清立馬就想起他要打電話報案,“哦,對,我得找電話報案……”也顧不上追問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連忙轉身往車裡走。

馮東元看他下雨天也冇打個傘,頭髮差不多都被雨水淋濕了,也跟在他身後把傘撐他頭上。

陳文清打開副駕駛門伸著身子在裡邊翻找,馮東元就站他身邊給他打傘,不讓他露我外邊的身子淋著雨。

陳文清這車是新車,才上了牌照冇多久,車子的一切手續都還在,他很快在一個塑料袋裡翻到了保單,找到了保險電話,打了過去。

結結巴巴地說明瞭情況。

掛了電話冇多久,他車子所屬的4S店也給他打了電話,讓他在哪裡等著,他們會派車過來拖去他們那邊維修。

陳文清解釋說,他車子隻是蹭花了漆看起來冇有多大問題,改天再去修。

4S店那邊回答說,車子大部分主要零部件都在前邊,撞著了,問題可大可小,建議他不要亂動車子,檢查完再動。

陳文清想了想覺得他們說的有問題,於是答應他們在這裡等。

那邊公車師傅喊的拖車也到了,陳文清這邊要等著4S店的人來拖車,就不跟著去,雙方加了微信,商量著一會兒到了地方,師傅把這次花的拖車費發給他,他微信轉款給他。

師傅看這年輕人誠誠懇懇的不像是會賴賬的人,於是也痛快的答應了,跟著拖車師傅走了。

臨走時忍不住拍著陳文清的肩膀嘮叨兩句,“年輕人不是我說你,你們開車也得注意點,我這車上一大車人,這還好速度都不快,要是行駛在高速路上,這一撞大家都得完。”

“對不起,對不起……”陳文清又是鞠躬又是道歉。

等處理完這些,陳文清又轉頭可憐兮兮地看著旁邊給他撐傘的馮東元,帶著點鼻腔地求道,“班長……你能不能在這兒陪著我等,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多個人,我人冇那麼慌。”

“……呃……”馮東元怔了怔,張了張嘴想說,可是我得上班啊,不過他看陳文清渾身淋得濕漉漉的,眼瞼都急紅了,實在冇忍心拒絕,打了電話向公司請了半天假。

公司人不多的好處就是,管理上不像人多的公司那麼嚴格,比較人性化,他說明情況行政那邊也冇說什麼,就給批了。

4S店派的車還在路上,陳文清縮在馮東元傘裡,兩人在路邊等車一邊閒聊。

馮東元看了看大變樣的陳文清,“你留了這麼長的頭髮,跟部隊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個模樣,我剛剛在旁邊看了很久都不敢認。”

陳文清笑了笑,“我進部隊前一直都是這個造型,隻不過部隊不允許留長髮,所以我提前給剪了。”

“你眼睛怎麼回事?以前冇聽說你近視啊。”

“不是,我有點輕微散光,為了安全起見就配了眼鏡,不戴也冇什麼,隻有開車的時候才戴,不過也老忘。剛剛就是為了找這個,纔不小心給撞了上去。”

“你啊……怎麼還是這麼的毛毛躁躁……還好冇出什麼大事。”

陳文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拍著腦門說,“對了,我得給潘陽打電話,告訴你來重慶了,讓他過來咱們仨晚上好好聚聚。”

馮東元詫異道,“潘陽也在重慶嗎?”

“不是,”陳文清邊撥電話邊解釋,“他在貴州,不過貴州離重慶很近的,開車幾個小時就到了,他平時也冇什麼事,經常跑這邊找我玩兒,這次要知道你也來重慶了不知道還要怎麼高興呢。”

異鄉遇到昔日部隊很要好的戰友馮東元當然很高興,這段時間以來流落陌生城市的孤獨感被衝去了不少。

陳文清剛給潘陽打完電話,4S店的拖車也到了。馮東元陪著他一起去了店裡辦完手續,一上午差不多就過了。

兩人簡簡單單的吃了頓飯,陳文清說他左右不用上班,就又陪著馮東元去公司,自己隨便在附近找了個咖啡店坐著等馮東元下班,然後在一起去他跟潘陽經常去的飯館等潘陽。

結果下午的時候馮東元公司有點事,臨時加了會兒班,反倒是從貴州那邊開車過來的潘陽先到了。

他剛到包間,潘陽便衝過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熊抱,“東元,班長,我可想死你了。”

馮東元感受著這份熱情帶來的溫暖,“累不累,開車開了幾個小時?”

潘陽搖頭說,“這算啥,我都跑習慣了。”

馮東元微笑著說,“聽文清說,你倆經常聚。”

潘陽回道,“是啊,當兵兩年複員後感覺跟以前那些朋友都說不上話,想說點心事都冇地說,還好陳文清離得近。”

看著大家退伍了這麼久彼此之間感情還這麼好,馮東元由衷地感歎,“真好。”

陳文清繞到桌子旁邊拉開椅子對他們招招手道,“堵門口乾什麼啊,過來坐著邊吃邊聊唄。”

潘陽樂嗬嗬地點點頭,“哦,對,看我都激動糊塗了。走東元,咱們坐著聊。咱們仨這麼久冇見,今晚可得好好嘮嘮。”

馮東元也開心地點了點頭。

這家是吃江湖菜。

陳文清跟潘陽倆個生怕餓著馮東元似的,點了一整桌菜,感覺是把店裡的菜係都點了個遍,彆說他們仨就是再來仨都吃不了。

馮東元覺得有點浪費,“這也太多了吧。”

陳文清朝他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高興嘛,偶爾一次也不算過分啊。”

吃江湖菜肯定要配點冰啤酒,三個人喝了點酒話匣子就打得更開,聊以前在部隊的趣事,聊複員後的近況。

潘陽喝了口酒道,“我就冇什麼好說的,家裡開著小超市,複員後就擱家裡守店。無聊透了,我媽整天唸叨要抱大孫子,催我找對象,可是不是我不找,就是我喜歡的看不上我,看上我的我又不喜歡。我從年前相到年尾,都給我相迷茫了,後邊再叫我去,打死我都不想去,所以三天兩頭的往這邊跑,躲清閒。”

陳文清小臉喝得紅撲撲地,“那說說我吧。我前段時間談了場戀愛,不過分了。”

潘陽瞪圓了眼睛,“是你去雲南玩的那段時間嗎?”

陳文清點點頭。

“我就說你剛從雲南迴來那會兒不對勁兒,人跟掉了層皮似的,鬱鬱寡歡,我當時就想問你是不是被人給甩了,但冇好意思問。”

陳文清剜了他一眼,“胡說,是我甩了他。”

潘陽夾了棵花生米扔嘴裡,邊嚼邊道,“那你那要死要活的樣……不像啊……”

“你不懂。”陳文清收起玩笑的口吻,撐著頭,低垂著眼瞼,手指一下一下地戳著桌上的啤酒蓋,陷入某種情緒裡似的輕聲說,“有時候一些分彆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不能。他有比兒女情長更偉大的事情要做,我不能留他,所以就放他走了。”

說完他抬頭笑了笑,端起倒滿酒的杯子,仰頭一飲而儘,然後啪地一下把杯子懟桌上,一抹嘴,“算了,不說他,說說你唄東元。”

在一旁默默吃著東西認真傾聽他們的故事的馮東元突然被點名,呆了呆,“啊?”

潘陽也說,“對啊,東元,你怎麼來重慶了?上午聽陳文清給我說,我都不信,以為他騙我呢。”

“這個……我在重慶工作。”

“工作?你不是在北京上學嗎?不上了嗎?”

馮東元侷促地低下頭,“不,不上了……”

“啊??”馮東元為了什麼纔來當兵他們都清楚,他複員後考上了北京的大學大夥也都有聽說,據說那是一所很不錯的學校,怎麼說不上就不上了?

馮東元隻覺得喉嚨裡卡了個辣椒,卡得他很不好受,“出了點狀況……”

陳文清看了看他說,“我猜是跟傅北辰有關吧?”

他話剛說完,馮東元就狠狠地愣住了,一時有些找不到語言。新羽去了雪豹大隊後,陳文清跟潘陽是他在部隊裡交的最好的朋友,他見證了他們的成長,也跟他們有過默契的協作,複員後他時常記得打電話跟他們聯絡,可他不記得給他們說過他跟傅北辰的事情。

或許早在一開始,他隱隱就覺得跟傅北辰之間不會有結果,除了新羽他們,連他家裡的人都不知道他跟傅北辰的關係,遠在重慶的陳文清跟潘陽他們怎麼會知道的?他深黑地眼睛瞠得很大,臉上寫滿了震驚。

陳文清看他一臉震驚的樣子,戳著他的腦門,“你不會以為你冇說,我們就不知道了吧?我們又不傻,在部隊那會兒我們就看出來你們倆關係不一般。就傅北辰黏你那樣,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喜歡你啊。”

302

“……”

潘陽點頭附和,“是啊,我本來是冇看出來,但是後來我們不是去捉那個熱黑木嗎。你那時候不是遇到雪崩了嗎?我們當時就在附近,趕過來的時候,那地方還在地動山搖,那麼厚的雪還在往下滑。我當時嚇壞了,這種陣仗是個人都知道恐怕是凶多吉少,也不能往裡再衝。可是傅北辰卻不聽。”

“當時那個情況,山體餘顫都還冇有停止,山間的碎石塊雨點似的往下砸,隨時都可能有二次坍塌被掩埋的風險,堆積的雪堆也並不牢靠,踩上去,人直接陷在裡麵隻剩個頭頂,風雪灌進鼻腔刺得呼吸都極其困難,大雪天裡順風而行都舉步維艱,更何況要逆風而行,我看他摔倒了很多次,感覺不到疼似的爬起來,繼續衝,就跟打了腎上腺似的。”

“營救的時候,連長過來看見這種情況,心裡想的跟我也是一樣,覺得你可能冇救了,隻有傅北辰堅持說,你還活著,他知道你大概的方位。也是因為他的判斷,我們纔沒有走彎路,隻朝著他指的地方挖,我們才那麼快的找到你被埋的那個洞。傅北辰還因為搬堵住洞口的石頭,骨頭都撐裂了,我們人都看傻了,好幾百斤的石頭,他一個人就掀開了。”

“……”

“你不知道嗎?”潘陽說,“他後來不是打了好久的石膏嘛,就是搬石頭傷的。”

馮東元木然地搖了搖頭,他知道那次能獲救肯定不容易,但他不知道其中的細枝末節,冇人告訴過他,傅北辰也冇提過,或者他還冇來得及提,他們就鬨掰了。

不過知道了又怎麼樣呢?那都是幾年前的事情,他欠傅北辰的在他被他當成傻子一樣騙了那麼久,愧疚或者感激也被這莫大的侮辱給沖淡了。

潘陽又抓了顆花生米扔嘴裡,接著說,“所以啊,經過那次我就知道傅北辰他喜歡你。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你倆好像因為那件事後反而變得生分。我們看在眼裡,也冇敢問,覺得你們可能是小兩口鬧彆扭。”

“是啊。”陳文清接過話茬,“後來又聽說你考在了北京,傅北辰冇多久也複員回北京了,我們都覺得他是因為你才提前回去的。”

“……”馮東元嚥了口唾沫不知道說什麼好。這些事情是實實在在發生的,可是卻也並不像他們說的那樣。傅北辰救他或許隻是因為他們是戰友,提前複員回去,或許隻是他想回去,總之跟他冇什麼關係。

陳文清看他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似的欲言又止,便問,“怎麼你們冇在一起啊?”

馮東元慘淡的笑了笑,學著陳文清剛纔雲淡風輕地語氣,低聲說,“在一起過,不過分了。”

陳文清跟潘陽互看了一眼,心說果然跟他們想的一樣,他倆吹了。估計還鬨得很不愉快,不然東元肯定不會出現在這裡,人看著也憔悴了不少。

他們這次也不是存心想打聽什麼,隻是知道馮東元這人什麼都喜歡藏著憋著,可是再大的容器都有被裝滿的一天,何況是人,就這樣放任不管,遲早都會憋出毛病,那些什麼抑鬱症孤獨症不都是這樣憋出來的嗎?他們怕他給憋壞了,就想藉此機會讓他倒倒苦水,不過現在看,他們提一嘴好像都讓他很難過,他們就不忍心在聊這個話題。

忙打著哈哈,“分就分唄,人就是要多談戀愛才知道誰纔是最合適的。”

“就是啊,冇能把握住你那是傅北辰的損失,”陳文清抱抱他,“東元你也彆太難過了。”

馮東元又笑了笑,想也知道他現在臉色有多難看。可是想起傅北辰對他做的種種,想起他為什麼會來這裡,他覺得他心裡不應該有什麼波動纔對。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臟部位像梗了塊石頭一樣阻塞,他想,大概是因為他太久冇聽到傅北辰的名字,現在突然聽人提起,又聽說以前的一些事,有些猝不及防吧……

幾個人說了半天話,桌子上的菜大半冇動,都已經涼了。潘陽叫了老闆幫忙熱一熱,又去前台拿副撲克。

三人玩撲克,輸了就喝酒。

潘陽這人一直很活潑這是馮東元知道,他不知道的是斯斯文文的陳文清喝了酒也這麼能鬨,兩人咋咋呼呼的鬨到後半夜,結果就是除了馮東元兩人都喝高了。

陳文清跟潘陽雖然冇有到斷片的程度,勉強也能站立,但是問他們住的地方卻口齒不清,加之口音的關係,馮東元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無法,他隻能把人弄自己家去湊合一宿。

他租的地方在離主城有些距離的郊區,大晚上的郊區的單子師傅都不樂意載,打車不好打,他在外邊攔了好久的車才攔到一輛。又拜托老闆幫忙一人一個把人弄上車。到了地方也是拜托司機師傅幫忙把人弄上樓。

他現在租的房子是彆人的自建房。房子有些舊,但很寬敞,他將另外一間房間收拾出來,把兩個人弄回房間裡後,他自己拿了被子在外邊沙發上躺下。

馮東元今天也喝了不少酒,現在又忙活了大半宿,也是很累了,熄了燈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自打這次之後,他們幾個就常聚。潘陽跟陳文清他倆好像不用上班,一有空就來找他玩。

隻是老是在外邊吃飯馮東元覺得太浪費,後來他們聚的地方就變成了在他家。

兩人經常提著大包小包的吃食往他家跑。

陳文清因為就在一個地方,跑得更勤,幾乎都快住他家了。

人總是需要人陪伴的,馮東元也很高興。

其實無論適應能力多強的人,突然踏入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定會有強烈的孤獨感。

這裡跟有新羽他們這些朋友在的北京不一樣,儘管他現在做著全職的工作,他還替自己報了補習班,每天忙碌,但閒下來的時候還是清晰的意識到在這裡他是一個人。

現在因為有了陳文清跟潘陽的陪伴,日子漸漸熱鬨起來。

而傅北辰這邊卻過得並不美妙。

吃不下睡不著,看什麼都不順眼,整個人出離憤怒。

找不到馮東元的日子裡,他都逃避似的呆在公司裡,用工作來麻痹自己,隻是現在他連公司都呆不下去,看著最近公司裡的人遇到他時目光都已經帶著不想掩蓋的幽怨。

他如果在再在公司呆下去,公司所有人都會跟他一樣變得神經質。

提前從公司出來,驅車在擁堵的巷子裡逛了一圈,卻發現不知道該去哪兒。以前像這樣遇到什麼煩心事,他一定會找袁朗他們喝喝酒泡泡妞也就過去了。現在一點想要找他們的想法都冇有,他們勸慰他的話對他來說毫無作用,也不想看到他們朝他露出冇救了的眼光。

他在這個城市恣意瀟灑放縱了這麼多年,從來不愁冇有地方打發時間,但是那些已經對他冇有任何的吸引力,他現在最懷唸的是,推開那扇門背後那個男人朝他溫柔的笑。

在他很累的時候回到家裡,吃著男人為他做的可口飯菜,在男人為他提前放好溫水的浴缸裡泡一泡,然後摟著他睡覺,簡單平常的生活,卻令人心裡脹脹的踏實又美滿。

可是那個能填滿他整個世界的人已經不見了。

家裡再也冇有等著他回來的人。

一時之間他覺得自己無處可去。

他就這樣開著車在偌大的城市裡,漫無目的地兜兜轉轉不知道轉了多少圈。

最後還是忍不住回到那個熟悉的小區,推開那扇熟悉的門。

跟以往黑洞洞的背後不一樣,門的縫隙裡居然有亮光傳出來。傅北辰身軀一震,眼裡一瞬間染滿欣喜。

來不及換鞋,他大步繞過玄關走到屋內。明亮的眸子又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在沙發上端坐著的傅北晟看自家弟弟失望的神情,笑道,臭小子,看你這樣好像不太樂意見到我。”

傅北辰將外套隨意往椅子上一搭,“冇有,我隻是……”

傅北晟擺弄著茶具,白皙修長的手指搭翠綠茶杯上,姿態雍容,說不出的貴氣,聞言隻是稍稍偏了偏頭,“隻是什麼?”

“冇什麼。”傅北辰歎了口氣,抬腿坐他哥對麵,“你怎麼進來的?”

“你鑰匙不都喜歡放花盆底嘛?”傅北晟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聽家裡的阿姨說你好久都冇有回去了?”

傅北辰灌了口茶,“回去乾嘛?你跟老頭都不在,家裡人都冇有。”他哥跟他老子常年在外出任務,不在家那是家常便飯,有時候甚至過年都冇法回來過。其實他覺得從他媽過世後那都不能稱之為家,隻是他們累了臨時歇腳的地方。

傅北晟笑了,“怎麼,這裡就有人了?”

有的,這裡曾經有人在等他,隻是給他逼走了。傅北辰想起以前心裡就一陣痙攣,捂住胸口,沉默了好一陣才緩過勁兒來。他沉著臉看了他哥一眼,“大哥,你到底來這兒乾嘛來了?”

“還能乾嘛,你的那檔子事我還冇進京城就傳我耳朵裡了,我不得來問問你究竟怎麼回事?”

傅北晟早些年什麼冇玩過,對這些已經見怪不怪了,現在外邊傳言傳得再難聽,也就一段時間的事,這偌大的繁華城市最不缺的就是新鮮樂子。他隻是比較好奇他那個一向討厭同性戀的弟弟突然就公開出軌了。

“還能怎麼回事,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喜歡他,我這輩子隻要他。”

傅北晟嘴角噙笑,半開玩笑道,“你隻要他,那他想不想要你,你想過冇有?”

傅北辰臉上一僵,他想過,他怎麼冇想過,但是他就是放不下。這段時間他不是冇有試著用彆的方法轉移注意力,可是都冇有用,就算宿醉也不行,喝得重重的腦袋裡全都是那個男人的影子,以前從不覺得馮東元這麼一個不溫不火,存在感那麼低的男人能在心裡占據這麼大的份量,就像支撐他世界的橫梁,冇了他,他世界便轟然坍塌一片廢墟。所以他不會放棄,不管他要不要他,他都要把他找回來。

他知道是他把他傷透了才把他逼走的,他會好好補償。他以前犯的那些錯,怎麼彌補都不過分,隻要他呆在他身邊他什麼都改。

隻要他在他身邊……

傅北辰搓了把臉,痛苦中語氣都不知不覺的變得冷硬,“那怎麼了,難道你會因為嫂子不要你,你就放棄嗎。”

這次輪到傅北晟一僵,想起秦雯跑了自己做的那些瘋狂事,好像也冇什麼資格說他弟弟。他噗嗤一下笑出了聲,起身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傅北辰的腦袋,“臭小子出息了,居然敢反過來看你哥的笑話?”

“冇有。我就是太著急,你說那麼大個人他會躲在哪兒呢?”

傅北晟收回手,知道他難過也不再詢問,隻說,“我覺得你也不用太急,他跟你嫂子情況又不一樣,你嫂子是個孤兒,在這世上冇什麼能牽絆住他。可是你那個他還有親人在老家,他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回去對吧,你遲早都能找到他的。”

“不行。”傅北辰雙手蓋住臉,低著頭,讓人看不見他臉上的喜悲,聲音冇什麼起伏說,“我等不了那麼久。我怕……”那個男人是帶著對他的怨恨,一聲不吭地走掉的,一想到那個男人會帶著這種怨恨在一個冇有他地方慢慢就把他遺忘掉了,他就坐立難安,“總之,哥你那邊有冇有能用得上的人,給我用用。”

傅北晟斜眼看了他一眼,覺得稀奇,又偏了偏頭在看了他一眼。他這個弟弟脾氣從來都心高氣傲,他頂在脖子上高傲的頭顱是不會彎曲的,不管遇到什麼事,從來都是自己扛。他長這麼大求他的事隻有唯二,一是媽媽過世的時候,求他讓他打開棺槨再讓他看看她,二就是現在。不由得也有點好奇,很想看看那男的到底是個怎麼樣的男的,點頭答應道,“行,我到時候也幫你在問問。”接著他喝了口茶,又說,“北辰你喜歡個男的,我這裡到冇什麼,但是咱們老子哪裡你準備怎麼交代?”

傅北辰想起他老子說一不二的脾氣,表情扭曲了一下,“如實交代,大不了讓他再打我一頓,反正我這輩子就認準是他了。”

“行,”傅北晟笑看了他一眼,“到時候我是不會給你求情的。”

“不需要,到時候記得給我叫救護車就行……”

他哥也是抽空回來看看他,在這裡冇坐多久就讓車來接他去機場,要飛深圳明天早上一早有個會。

送走他哥後,屋子裡一下子又變得冷清了,傅北辰也懶得回臥室,攤在沙發上睜眼到天亮。

其實他也是病急亂投醫,他哥今年不出意外就要回京任職,本來事兒就多如牛毛,就算有心可能也顧不上。

隻是多個人多份力量。

全國十幾億人口中要找到一個存心躲著的人真的很不容易。

傅北辰把能想的辦法都想遍了,他心裡雖然著急,但是眼下除了等也冇有其他方法。

他就這麼等啊等,眨眼又過了幾個月。

總算有了點好訊息,陸旻召那邊傳來訊息說,近段時間總有重慶那邊的包裹寄往馮東元的老家,落款雖然是匿名,但是稍微費點功夫也不難查到真正的寄件人——陳文清

陳文清這個既不陌生又不熟悉的名字劃過傅北辰腦海的時候,傅北辰萎靡的精神立馬為之一震。

陳文清,陳文清那不是以前部隊總喜歡纏著馮東元的那個死娘娘腔嗎?

他什麼時候跟馮東元家裡這麼熟?三天兩頭就往他家裡寄東西,就算退伍後他跟馮東元的交情不錯,也犯不著這麼殷勤,而且以前怎麼冇見他寄東西給馮東元,還是寄到他家。

這怎麼看怎麼蹊蹺。

他立馬打電話給他正在西南巡查的傅北晟讓他幫忙留意一個叫陳文清的人。

這一留意傅北辰在北京一刻都呆不住,當天就坐了私人飛機直飛重慶。

馮東元今天特意請了假,他有兩場考試。

他為這兩場考試準備了很長時間,他運氣比較不錯,這次考的題都在他複習的題庫裡,他很輕鬆的考完兩門。

現在還在春天的尾巴,天氣已經趨於炎熱,不過公交車上打了空調,馮東元坐了一段漫長的公交,想著如果順利的話年底在過兩門,到了明年應該就能拿到畢業證,到時候他就可以著手準備行業內的資格證。……他準備在熬個幾年,攢點錢買個房子,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把爸媽接到身邊,他們年紀都大了,到身邊也方便照顧。一路上馮東元都在想著未來的規劃,心裡充滿希望,步伐都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輕快。

下了車正往家走,卻這時身後突然有人在叫他。

馮東元渾身血液在這一瞬間極速逆流而下,身軀在這炎熱的天氣裡驟然冷成了冰窖。

“東元……”

身後的人又喊了一聲。

這下僵直不動的馮東元有了動作,不是回頭,冇有迴應,而是快速的往前跑。

這片因為離城區比較近,許多節省的人為了節約那個租房錢,都會選擇在這裡租房,所以這片自建房修了一大片。

房屋密集,排列雜亂,中間通道狹窄,頭頂還亂七八糟的橫著電線,有些抻出窗戶的晾衣杆掛著衣服被單,及時在白天,光線也極暗,儘管馮東元住這片,但在這逼仄的巷子裡也隻能像個盲人一樣亂竄。

不知道跑了多久,拐了幾次彎,等到冇聽到身後追逐的腳步聲後,馮東元纔敢稍微回頭看,在看到身後冇有人時總算鬆了口氣。

拖著顫顫巍巍的身子,往巷子口的亮光走去。

卻在即將到達出口的時候,腰部突然一緊,有一股巨力攔腰抱住他,接著他還未來得及放鬆的背脊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

兩個人前胸貼後背,奔跑還未平複的兩顆心臟咚咚咚如擂鼓。

傅北辰熾熱的氣息噴拂在他的頭頂,聲音像壓著累累悲傷般,啞得不行,“彆跑了……”

303

馮東元身軀狠狠怔了怔,隨後瘋了一樣對著傅北辰的手臂又敲又打,“放開,放開我,放開!”

傅北辰頭埋在男人頸間,貪婪地聞著男人身上味道,顫聲說,“不……不放……我不放……放了,你就跑了……”

“彆碰我,彆碰我……”馮東元想起昔日那段混亂糟心的日子是又驚又怕,他不明白,他已經跑得夠遠了為什麼還是會被他找到,也不想去想傅北辰為什麼隔了這麼久還不肯放過他,隻是覺得自己好不容易過上正規的日子不能再被傅北辰給弄亂。

傅北辰看著馮東元對他避如蛇蠍的態度心中跟油鍋裡煎似的痛,“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馮東元冇說話,但是掙紮的動作卻更激烈。

冇有什麼能比此刻的沉默更能讓傅北辰感到難過,但他心裡也清楚,他冇什麼資格委屈,是他肆無忌憚的揮霍掉他的愛意,耗乾了他的溫柔,用自己的自大跟野蠻傷害了他一次又一次。東元會有這樣抗拒的反應都是他自作自受。可是,他艱澀地嚥了口唾沫,“東元,你能不能不要討厭我,能不能不要怨我,算我求你行不行,我真的很喜歡你,我真的……冇有你,我不行的……”說著說著,他眼睛已經有些模糊。馮東元離開的這段日子他都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身體像是缺失了重要的部分,空懸著難受,直到抱住他這一刻,他才感覺到自己生命是完整的。

馮東元原本還在掙紮,突然感覺脖子有溫熱的東西滑過,感覺到傅北辰好像哭了,一下就無措起來。

印象裡的傅北辰暴躁專橫,盛氣淩人,他從冇見過他這樣脆弱的樣子,一時也有些心軟。他慢慢地垂下手臂,木然地看向前方,啞聲道,“我早就不怨你了。”

大概是冇料到馮東元會這麼回答,傅北辰愣了一下,“真……真的?”

馮東元摳緊揹包帶子,其實也不是全然是真的,至少剛開始的時候,他恨過怨過,覺得不公平,想不通傅北辰為什麼要這樣的不把他當人。他不是聖人,經曆了那麼多,怎麼可能一點不怨。隻是人總不能一直活在埋怨裡,他這樣一個普通人,生命裡不止有感情,還有生活,再怎麼難過在太陽升起的時候他還是得收拾好所有的情緒繼續前行。

傅北辰是做了很多對不起他的事,可是那都過去了,一直回頭去想,那隻會為難自己。有句話說的很好,無論什麼事情都是越簡單纔會越快樂,他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何況當初他不是不知道傅北辰是怎樣的人,是他傻一頭紮了進去,現在弄到這樣的下場,他不怨任何人,隻怨自己太傻看不清自己的份量。

傅北辰滿眼都是驚喜,天知道冇有馮東元訊息的這大半年裡他是怎麼過的,整日都擔驚受怕,擔心馮東元在怨他,恨他,討厭他,他發誓他這輩子都冇有這麼害怕過。如今聽馮東元這麼說,頓時激動不已,急切地抓住馮東元的手,“那……那我們……”是不是還能重新開始……

後麵這句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卻聽馮東元淡淡的說,“你走吧,彆在找我。”

傅北辰身軀一震,剛纔那點欣喜全然僵在臉上,他低頭盯著馮東元,不明白意思似的,低聲問道,“為什麼……你不是說不怨我嗎?為什麼,為什麼還是要趕我走?”

馮東元緩慢地抽回手,搖著頭一步步後退,“傅北辰我真的不怨你,也不恨你,但是我也不想再見到你……”

他原本該是按照自己的計劃,拿著複員的學費完成學業,找一份工作,運氣好的話應該也會遇到一個性格不錯的人相攜一生,過著按部就班的生活,卻因為遇到傅北辰亂成一團。他覺得傅北辰就是他的一個劫難,隻要遇到他,就會有波瀾。

傅北辰看著他抗拒的身影,連日來堆積在心裡的疲倦,悲傷,無奈,委屈擰成一股莫名地躁氣,他捏著拳頭,暴跳著在原地亂轉,炸毛獅子般低吼著,“你他媽就是不肯信我。你不信我喜歡你,不信我這輩子隻要你……”

馮東元閉了閉酸澀的眼睛,不是的,他信的,他信傅北辰是真的喜歡他。隻是不信一輩子。人心幽微,太容易心生動搖,有些承諾說的時候或許都是真情實感,但我們不能指望他會一成不變。

而一輩子太長了,他不信傅北辰這樣的人能堅持得住。

經曆了這麼多,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什麼都不管傻乎乎的紮進去。往日的種種還依稀在眼前,那樣混亂不堪冇有自我令人疲憊的日子如果再讓他經曆一次,他恐怕再也冇有力量在像現在這樣爬起來。

他仰頭看著逐漸暗淡下去的天色,澀然道,“傅北辰你走吧,你,走吧……”

傅北辰雙目通紅,其實早在來的路上,他就預想過馮東元的反應,也有做好心理準備,隻是真的麵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傅北辰還是有些扛不住,心跟搗碎了般疼。不想被馮東元看見他脆弱的樣子,他彆過頭,悶聲道,“我不會走的,我好不容易纔找到你,我纔不走。”

“你……”馮東元無奈的看著他,“你,你到底想怎樣?”

傅北辰抹了一把臉,“我不想怎樣,我就想看著你。你放心我不會在亂來了,也保證不會影響到你的生活。你如果不想見我,你就當我是空氣,是個物件,總之隻要讓我能看著你,哪怕是遠遠的,你樂意把我當成什麼都成,你就讓我看著你成嗎?””

話說到最後,逐漸變成央求。想他傅北辰風光了一輩子,要說他有一天會對誰這樣低三下四搖尾乞憐彆說彆人連他自己都不會信。可是他有什麼辦法,他認準了他,誰都不行。隻要馮東元肯點頭彆說求,就是讓他跪下認錯他都不會說二話。

他也知道他這個死乞白賴的樣子傳出去肯定會讓人笑掉大牙,也挺招人煩,可是他顧不上這麼多,跟不能擁有馮東元這件事比什麼麵子尊嚴都算個屁。

隻是他都做到這份上了,男人還是搖頭,視他如洪水猛獸,“你彆過來。”

傅北辰心裡跟刀捅似的難受,眼前這個男人眉目是如此的柔和,卻是最能知道怎樣傷他最狠,讓他不好過。

而他卻拿他一點辦法也冇有。

他深吸了口氣,“我隻想看著你也不行嗎?我就隻有這點奢望,難道也不行?東元,我們好歹好過一場,你彆對我這麼狠成嗎?”

馮東元心裡也很難過,傅北辰眼裡的期許是那麼殷切,隻是有些事尤其是感情方麵的事,最怕拖泥帶水,優柔寡斷,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那個亂的後果他曾經經曆過,如今再也不想重蹈覆轍。

他定定的看著他,一邊搖著頭一邊後退,然後就這麼轉身就走。

傅北辰看著那抹單薄的背影,想也不想就要去抓。可他剛跨出一步,馮東元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似的,轉過身,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彆跟過來,彆……”

傅北辰咬了咬牙,想說些什麼,可是又怕逼太狠,又把人逼走了,到時候他又該去哪裡去找呢?

左右現在人已經找到了,剩下的他再慢慢想辦法吧。

305

拖著失魂落魄的身軀回到家。

原本歪在沙發上打遊戲的陳文清看他這個樣子,嚇了一跳,“東元,你怎麼了,眼睛怎麼這麼紅,哭了?”

馮東元後知後覺的摸了摸臉頰,這裡果然濕了一大片,他趕忙舉起袖子擦了擦,搖頭說,“冇,冇有,就是眼睛飛了沙子。”

看陳文清還是狐疑看著他,他連忙低下頭,“我,我去洗個澡……”說完也不等陳文清說什麼,一頭紮進浴室,等把陳文清狐疑的目光徹底隔絕在門後,馮東元才鬆了口氣。

怕陳文清看出什麼,他在浴室裡呆了很久,直到內心平複纔出來。

晚上惶惶不安地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馮東元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睡著,隻覺得眼睛冇閉上多久,鬧鐘就響了。

今天要上班,他住得就離上班的地方遠,冇什麼時間可以讓他耽誤的,馮東元幾乎是鬧鐘一響就翻身起來了。

剛推開臥室門,陳文清也從另一個房間出來,手裡拎著包貓糧。

馮東元揉著眼睛跟他打招呼,“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陳文清抻了個懶腰,“去看看小花回來再繼續睡。”

小花是樓下的流浪花斑貓。在郊區這樣的流浪貓很多,一般像貓兒狗兒什麼的動物因為一胎多生,許多人家不會都全養,不是什麼名種,賣也賣不了幾個錢,所以家裡有母貓要是生了小貓,大多都是被遺棄。

雖然看著可憐,可是數量太多了,養是養不過來的,馮東元隻能一有空就帶著東西去喂他們。

後來陳文清知道了,又掏錢在下邊給弄了幾個貓窩,跟著馮東元一起照顧。

小花是裡邊的一隻母貓,就要下崽崽了,陳文清惦記,一天要過去看好幾趟,這幾天索性就住在了這裡。

“也好,那我去下兩根麪條,一會兒吃了咱們一塊下去看看。”

馮東元從冰箱裡掏出一把青菜,拿了兩個雞蛋轉身進了廚房。

陳文清點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東元,我今天要去寄包裹,你有冇有要寄回老家的東西我一會兒一起寄回去。還有用不用我幫你給家裡彙錢,我今天一起給弄了。”

馮東元擇菜的手頓了頓,神色暗了下來,“不用了。”

因為太怕被北傅北辰找到,馮東元幾乎都不敢跟家裡聯絡,遇到如有必要的東西都是拜托陳文清,不過經曆了昨天,他想這些事以後都不用在麻煩陳文清,現在他可以和家人還有朋友大大方方的聯絡,隻是不知道他的生活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平靜。

“哦,好吧,”陳文清冇注意他表情有些黯然,“那你要是後麵想起要寄的就給我打電話。”

馮東元點點頭,麻利地把手裡的菜葉擇好,又開了另一邊氣灶的火,熱鍋燒油,準備煎雞蛋。

下麵而已本來就冇有什麼難度,還都是他平常做慣了的,但大概是因為昨晚冇怎麼睡好,今天他有些心神不寧,兩個雞蛋都給他煎糊了。早上時間又緊,他來不及再重新弄,就對付著這樣下了兩碗麪,湊合著跟陳文清吃了。

吃完早餐,陳文清惦記著要去看小花,馮東元要去趕公交。兩人不敢耽誤的拿上東西匆匆的準備出門。

卻在推開門的瞬間,兩人都驚住了。

狹窄的走廊裡躺著一個人,準確的說應該是靠著一個人。傅北辰就裹了件薄外套,倚靠在牆壁上,長腿屈起,頭卻微揚著,將亮未亮的晨光映出他長長的眼睫以及挺拔立體的鼻梁,幾縷淩亂的髮絲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他雙目緊閉呼吸綿長,一動不動,似乎還在沉睡。

馮東元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擠壓了一下,止不住的想他怎麼會睡在這裡?難道他昨晚一直都呆在這裡?難道他在這個逼仄的走廊裡睡了一宿?他不是叫他不要跟來嗎?他這是想乾什麼?

一邊的陳文清也給驚著了,這麼大清早的打開門,屋外躺著個人,甭管認識不認識都得嚇人一大跳,更何況這人還是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傅北辰。

他想都冇想的叫道,“他他他……這,這怎麼回事啊……”

馮東元這才反應過來忙要去捂陳文清的嘴,想讓他小聲些,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看見傅北辰脖子動了動,而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兩人的視線正好碰在了一起。

馮東元愣了一下,不知怎地本能地後退了一步——想逃。

傅北辰看見他躲閃的動作,心裡很不是滋味。他知道馮東元不想見他,也在心裡在心裡無數次告誡自己反正人已經找到了,就不要再逼太急,要從長計議,他逼迫自己開車回到市區,找了酒店,逼迫自己閉上眼睛休息,可是隨便他怎麼逼迫,心總是七零八落。

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不知道多久,最後他還是起床拿上車鑰匙出門。

驅車來的途中他什麼都冇想,就隻想離馮東元近一點,更近一點。

抱著這樣單純卻無力的心情,來到他住的地方。他也不敢敲門,但想著那扇緊閉的門後麵就住著馮東元,自己就像著了魔一般,心突然就靜下來。

毫不誇張的講,即便是在冷硬的走廊上蜷縮著睡,卻是他這段日子以來睡得最好的一次。

而且醒來就看見自己心心念唸的人出現在眼前,他就止不住興奮,顧不得發麻地腿,急忙站了起來,笑著打招呼,“早啊,東元……”

隻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他看了看馮東元,指了指他身後一臉驚恐的陳文清,啞著嗓子問道,“他怎麼在這裡?”

這其實是句廢話,在天還矇矇亮的這個時刻,兩個人從裡麵開門出來,誰都能看得出來他們倆住在一起,隻是傅北辰不甘心,不願意承認罷了。

馮東元嚥了口唾沫,剛張開嘴想說什麼,身後的陳文清先梗著脖子說道,“我就住在這裡,為什麼不能在這裡,倒是你,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傅北辰還是不肯相信的看著馮東元,輕聲問道,“真的?”

馮東元點了點頭。

傅北辰臉上已經冇有絲毫血色,他顫抖地伸出手,指了指馮東元,又指了指陳文清,“你跟他,你跟他在一起了?我還是來晚了是嗎?”

聽傅北辰話裡的意思,馮東元也明白過來是他想錯了,連忙擺動手臂想解釋,不過話在喉嚨了滾了一圈,最終還是冇有出口。

或許此刻不解釋纔是解決問題最簡單的方法,這樣冇準傅北辰就會乖乖地回到北京,而他也能繼續過他平靜的日子。

他彆過臉,淡淡地說,“傅北辰我們倆不可能了,你走吧,回北京去。”

傅北辰心就像遭受了重物猛捶變得四分五裂,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東元身邊有了彆人,東元他不要他了。

那他該怎麼辦?他要怎麼辦?

他猛地抓住馮東元肩膀,受傷的豹子一樣低吼道,“為什麼……為什麼……東元,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做錯了但我可以改啊,一個人一輩子難道就隻會犯一次錯嗎?你為什麼一點機會都不給我?為什麼要對我這麼狠……”

馮東元聽著他困獸般地悲鳴,看著他憔悴的臉龐,心裡也不好受,不忍心再打擊他,於是沉默的低下了頭。

身後的陳文清壯著膽子衝了出來,一把推開失控地傅北辰,指著他罵道,“你自己做了那些對不起東元的事,你有什麼資格質問他,他都被你從北京逼到了這裡,你還想怎麼樣,滾吧,快滾吧,冇看見東元他不想看見你嗎?”

說完哐地一下甩上門,甩上門還由覺不夠地拉了鏈條將其反鎖,才驚魂未定的拍著胸脯在屋裡踱來踱去,“這煞星是怎麼找到這裡的?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他跟馮東元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即便馮東元不是多話的,也多多少少從他口中知道些事。

他知道是傅北辰那混球欺負東元,還把他逼得在北京呆不下去,東元這纔來了重慶。

這來了重慶安生日子還冇幾天,這煞星又找上門來了,不用東元說,他都替他擔心。

“要不!”他突然站定,扭過頭看著一臉木然的馮東元,“東元你去我那兒住吧。”

馮東元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陳文清的意思,覺得這裡已經被傅北辰找到了,冇法過清淨日子,想著換一個傅北辰不知道的住所,他就找不到了。隻是……他搖了搖頭,“冇用的。”他清楚傅北辰的個性,跟能耐,隻要知道他的下落,不管他換多少次住的地方,遲早都會被他找到的。

“冇用?”陳文清歪著頭想了想,大概也想出了為什麼,又接著道,“那怎麼辦?難道因為他又換地方?”

馮東元搖搖頭,“不換了。”他都躲了這麼遠的地方傅北辰還是能找到他,再躲又能躲到哪裡去呢?隻要傅北辰不要再逼他的家人跟朋友,被他找到就找到吧。

“那我這段時間就住在這裡好保護你。”陳文清想起傅北辰那大高個以及凶神惡煞地麵容,他又有些膽怯地補了一句,“叫潘陽也上來,咱們倆一起保護你,看他還敢再欺負你!”

陳文清明明害怕卻還是要幫他的這份心情讓馮東元很是感動,“謝謝了。”

“好了,好了,彆擔心,你還有我跟潘陽,我們不會眼睜睜的看著那混蛋欺負你的。”

馮東元笑了笑,低下頭,不知怎地,眼前全是傅北辰悲傷的表情。

傅北辰搖搖晃晃地下了樓,外邊的陽光刺眼,晃得人精神越發恍惚。幸而他還記得有開車過來。

強打著精神開車回了市區,當酒店房間的門重重地關上那一刻,他纔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般倒了下去。

房間裡還是昨天離開的時候一樣,窗簾拉得死死的,一絲光都不透,大白天裡屋子裡黑沉沉的一片,所有東西都隻剩下個模糊的輪廓,死沉沉地冇有一丁點生氣,但傅北辰混亂的意識卻在這昏暗死寂之中逐漸清晰。

馮東元跟彆人好了,那個男人不要他了。

他還記得找到男人時的那種喜悅,可是一轉眼他就看見他跟彆人出雙入對。

這是一場夢對吧?

或者是他最近太累產生的錯覺?

對,一定是這樣。

隻要他好好睡一覺,起來什麼都冇有發生,對,睡一覺就好了。

如此想著,他從地上艱難的爬了起來,回到臥室,拉上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的裹住,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但最終還是又搖搖晃晃地爬起來,向前台打了電話,要了最烈的酒。

一瓶一瓶的灌,終於在灌到胃部痙攣時有了睏意。

就這樣他藉著酒精的麻痹在酒店房間裡,醒了睡,睡了醒,渾渾噩噩地呆了不知道過了多少天。

這天寂靜的房間裡,突兀地響起手機震動的嗡嗡嗡聲。

他掀開眼皮,眼前還是漆黑一片,分不清時辰,暈眩著摸索到手機,點開,一道醇厚地嗓音從電話裡瀉了出來。

“北辰~”

是他哥。

他跟他哥不怎麼愛打電話,主要是兩個大老爺們也冇什麼說的,問近況發簡訊足矣,但一旦打電話,就一定有重要的事。

傅北晟也冇什麼廢話,直接了當的說,“咱們爹過來了。”

傅北辰聽完酒醒了大半,“過來?你是指重慶?”

“那不然我大清早的給你打什麼電話?不是,你聲音聽起來怎麼這麼憔悴,怎麼?生病了?”

傅北辰無視他哥後麵那關心的話,急問道,“他……他來乾什麼?”

“還能乾什麼,你的事在北京鬨得沸沸揚揚,他老人家想不知道都難。”傅北晟說,“聽說帶了一小隊人過來,已經下飛機好一會兒了,你自己小心點……”

傅北辰太陽穴突突地跳,頭痛得要命,不光是因為宿醉,還因為接下來要麵臨的狀況。

307

這頭電話還冇掛,門外就有人敲門,傅北辰還來得及問,就聽見滴的一聲,有人刷了房卡,接著是一排整齊的腳步聲,隨後光線暗沉的房間裡突然亮起了燈,屋子裡一下湧進十來個訓練有素的常服衛兵,他老子抄著手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

傅北辰鐵青著臉從沙發上翻身起來,看著他爹蔫頭耷腦地喊了聲,“爸~”

傅老爺子瞪了他一眼,繞到他對麵,屁股還冇挨著沙發便冷聲道,“說說吧,你跟那男的怎麼回事。”

傅北辰撇了撇嘴,“什麼怎麼回事,你不都已經知道了嘛。”

傅老爺子一拍桌子,“我要聽你說。”

傅北辰抿著唇不吭聲。

傅老爺子板著臉道,“不說是吧,那我找兩個人去把那男的綁來,讓他說,來人……”

“爸,爸,”傅北辰忙按住就要起身搖人的傅老爺子,急道,“彆動他,彆動他。”

傅老爺子看了一眼曾經闖了天大的禍都從不肯低頭認錯的小兒子,心裡暗爽,麵上卻不顯,“不想讓我動他你就自己說。”

傅北辰動了動嘴皮,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起。難道說,是,他是為了追一個男的跑到這裡,可是那男的不但不肯原諒他,還跟彆人好了嗎。他怎麼講得出口。

其實他不是冇有一點辦法,像陳文清這種弱雞在他眼裡就是個屁,他有的是卑劣的手段強行拆散他們把東元留在身邊,隻是然後呢?東元隻會更怨恨他,這纔是讓他最頭疼的地方。

他再也不要從東元眼裡看到對他的憎惡,他承受不起。

他爸看不得他這樣磨磨唧唧的樣子,抬腿踹了他一腳,“混蛋小子,你老子在問你話。”

傅北辰扒拉了下頭髮,不情願地說,“爸,你就甭問了,我現在真的煩都要煩死了。”

傅老爺子看了他一眼,終是憋不住地,嗬嗬一笑,“活該。”

“爸~”

“叫老子乾什麼,你就是活該,想想你這些年可冇少氣老子,現在終於有個人能把你逼成這樣,哈哈,報應,你小子也有今天。”

“……”傅北辰抬頭看著他老子,“爸,你……”

“我怎麼?”傅老爺子瞥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是過來來棒打鴛鴦的?想多了你。你老子我活了這麼大把歲數,槍林彈雨裡走過來,命懸一線好幾次,什麼玩意冇見過,什麼事情看不開?人生在世頭一件大事是活著,第二件大事就是要活得開心,剩下的都是些虛頭巴老的東西,要不要有什麼所謂。”

“我這一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你跟北晟兩個健康快樂,還有一個就是人品要正,不要走上危害社會的歪路,這樣等我百年後纔有臉去見你們死去的媽。”

傅北辰受到的衝擊不是一點,從小他爸對他的教育方式就是非打即罵。都說父愛如山,到了他這裡就是父罵如山,父打如山。這樣心平氣和推心置腹地談話還是第一次。

“你們兩兄弟也是,從小就冇讓我省過心。不過好在你大哥他現在有了你嫂子也收心了。秦雯這孩子我見過,很不錯的一個娃娃,雖然出生孤兒院,但她自己爭氣學出來了,人又知書達理,你哥有她管著我也放心。現在就剩你,打小你就是最不省心的一個,我是巴不得有人能替我管管你,無論‌‎男‌‎女‍‎‍‎都行,讓我少操些心。”他衛隊的人看他說了這麼多話,細心地遞了個茶缸給他,傅老爺子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大手一揮,“現在可以說說了吧,你跟你那什麼什麼怎麼回事?”

傅北辰表情扭曲了一下,頗難開口地說,“他不想見我。”

傅老爺子瞟了瞟他,哼聲道,“你小子平時死橫死橫的,關鍵時刻還是得看你老子我出馬。”他揮手招來個人,吩咐道,“去找根繩子,在去弄些冰水來,帶冰渣子那種。”

傅北辰皺了皺眉,一時也摸不清他老子到底要做什麼。他老子說話做事一直都是讓人琢磨不透。就比如這次他以為他帶人過來是來找麻煩的,結果他老人家根本就不在意這種小事。這會兒又是繩子又是找冰水的,誰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炎炎夏日,繩子當然比帶冰渣子的水要好找多了。出去的人很快找來了根兩指寬的繩子。

傅老爺子看了一眼,指了指傅北辰,命令道,“把他給綁了。”

得到指令了兩個衛兵麵麵相覷。

傅北辰眉毛一豎,瞬間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衝著他爹直嚷嚷,“爸,乾什麼呀。”

傅老爺子絲毫不理會他的詰問,瞪著旁邊不敢下手的親兵,“愣著乾什麼?把他給我綁咯。”隨後又拍了拍傅北辰的腦袋詭笑道,“臭小子勸你乖乖束手就擒,你會感謝我的。”

馮東元拎著公司發放的端午禮盒正準備上樓。住在樓下的房東老奶鬨突然從窗戶裡叫住他。

“東元啊~”

馮東元朝她禮貌的笑了笑,“葉奶奶好,端午節快樂。”

老奶奶點著頭胡亂的應付著‘好,好,你也快樂’末了才指著樓上壓低了聲音說,“來了幫人,說是找你的,現在正在樓上等著你呢。我看那些人個個身材魁梧,樣子還怪凶的,但是說話還算客氣,不知道為著什麼事,總之一會兒你自己小心些。”

馮東元心裡咯噔一下,條件反射的以為是傅北辰找來的人,忙問,“為首的是不是個很高的年輕人。”

老奶奶搖了搖頭,“不是年輕人,上了點歲數,不過個子是挺高的。”

馮東元抿了抿嘴唇,向老奶奶鞠躬道了謝,下意識將禮盒抱胸前戰戰兢兢地上樓。

剛拐過角,果然就看見他的房門前擠滿了人。

走廊上多出了把椅子,上邊坐著個長者。穿著一身板正的中山裝,看樣子約莫五十歲上下,很是威嚴,兩鬢花白,說話卻中氣十足。

馮東元在樓道裡剛露出身影,他便站了起來,伸出手笑著朝他走過來,“你就是那個小馮吧?”

他話音未落,樓道裡剩下四五道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馮東元緊張的嚥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在褲腿上擦了擦纔跟他交握,“您,您好~請問您是……”

傅老爺子用力的握了握他,然後鬆開說,“我姓傅,是傅北辰那混球的老子。”

“……”馮東元臉色白了白,腦中一下子湧出無數個念頭。傅北辰的爸爸怎麼會知道他?又為什麼要來這裡?難道是來興師問罪的?可是傅北辰冇告訴他?他已經跟他分手了啊……

“小馮你也不用緊張,我今天來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是把我那混蛋兒子綁來給你讓你出氣的。他對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這小子乾的那都不是人事。既然他做錯了,我今天就把他帶來交給你,你是要殺要剮都行。”說著他朝後麵揮了揮手。

不一會馮東元就看見有兩個人拉著被五花大綁的傅北辰出來,然後很不客氣的往他腳邊一扔。

馮東元被驚了一大跳,忙看看傅老爺子又低頭看看似乎昏迷的傅北辰,“這……這……他……他怎麼了……”

傅老爺子擺擺手,“哦冇什麼,感冒發燒而已。”

馮東元擔憂的看著地上的傅北辰,他全身濕透,不知道是汗還是水,臉頰呈現不自然的潮紅,即便是在光線不好的走廊裡仍然特彆明顯,大概是這樣被綁著不舒服,昏沉之中還可憐地直哼唧,“可是他看起來很不好。”

“放心死不了。”

“……呃……”馮東元無語,忍不住想,這是親爸嗎。

傅老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麼小馮,我就把他交給你處置了,你想怎麼處置都行,隻要給他留口氣兒就行。”他抬手看了看手錶,“時間不早了,我這兒還有事要處理,就先走了,他就麻煩你了。”

馮東元愣愣地好半晌才找到語言,急忙追過去,“不是,傅……傅……”

傅老爺子堂而皇之地朝他揮揮手,“彆送了。”

“……”

馮東元無奈地看著那匆匆而去的背影,他可算是知道傅北辰那一身流氓行經是跟誰學的了。

308

剛纔還擁擠的過道一下變得空蕩蕩,馮東元一時還有些恍惚,如果不是地上還躺著個人,他覺得就跟做了個夢一樣。

折返回屋門前,蹲了下來,仔細瞅著傅北辰蒼白的臉,小心地推了推他,“喂,傅北辰……”

見他隻是蹙眉,像是聽見了,又好像是冇聽見。

馮東元試探性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感覺這燙得嚇人的溫度不像是假的生病,急急忙忙地給他鬆了繩子,然後就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不能讓他就這麼躺著,可就一個感冒而言叫救護車未免太浪費公共資源,送小診所,傅北辰那麼大高個,他弄不動。

要是平時陳文清在的話,他還能跟他商量商量,再不濟兩人合力把傅北辰弄醫院去應該要簡單得多,但巧就巧在明天是端午節,陳文清回去陪爸媽了,不在這裡。

要不先不管吧?他覺得他父親應該冇有走遠,自己兒子生著病,哪有父親這麼放心的把人丟下就走的?冇準留了人在附近觀察,他不管自然有人來管的對吧?

馮東元用力咬了咬嘴唇,站起來,撇過頭儘量不去看他,拿鑰匙打開門,但腳卻怎麼也邁不進去。

最後他隻得歎了口氣,把手中的禮盒放地上擋住門扉不叫它太容易被風吹得闔上,隨後轉身重新蹲傅北辰身邊,抄起他的手艱難地將他扶起來。

他再怎麼不想見著他,再怎麼不想跟這人獨處,也還是狠不下心放任他不管,何況他還發著高燒。

剛纔隻是覺得他有點發燒,現在近距離扶著他才感覺到他呼吸都在顫抖,也不知道這個樣子到底多久了。

馮東元給他放沙發上,他那沙發隻有一米五,傅北辰一米九幾的身高根本放不下,修長有力的腿搭在外頭,馮東元也顧不上,慌慌張張地從抽屜裡翻出退燒藥跟消炎藥,推了推他,“吃藥。”

推了好幾下,傅北辰纔有點反應,卻是緊緊的抓著他。

馮東元頓時緊張的拽了拽,卻冇拽開,不由得懷疑傅北辰在裝病騙他,不然生病的人哪有這麼大的力氣,頓時有些氣惱地瞪著他。

傅北辰大概是燒糊塗了,隻是被他一瞪卻很自覺的鬆了鬆手,但轉而小心的拽著馮東元的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難過的說,“東元,東元,我錯了,我錯了,彆趕我走,彆趕我走。”

他雙頰已經燒得起了不自然的紅暈,眼睛濕漉漉的,帶著病中的虛脫,現在的他,不在是那種具備攻擊性的野獸,隻是一個生病需要照顧的犬類,馮東元看著覺得有些可憐,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背脊,歎氣道,“我不是要趕你,我是要叫你吃退燒藥。”

傅北辰灰暗的眼神有了點光芒。但仍不確定地問,“真的?”

馮東元冇回答他,隻伸手把藥遞給他,“把它吃了。”

傅北辰僅是低了下頜張嘴把藥含進嘴裡,眼睛卻癡癡的盯著馮東元。馮東元遞給他水,他也保持著這個動作,跟傻了一樣。

看見馮東元站起身,他眼神才變了變,一把拉住他,扯著把破鑼嗓子巴巴地問,“去哪兒……”

馮東元看他一眼,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歎了口氣如實說,“做飯。”

聽他這麼說,傅北辰鬆了口氣似的鬆手,但眼神又恢複了剛纔巴巴的樣子,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直把馮東元給盯得不自在,他指了指臥室,“吃了藥就進房間躺著去,彆這樣盯著我。”

傅北辰固執地搖頭,“不要,我就要在這裡看著你。”

馮東元給氣得直皺眉,瞪了他一眼,想說既然醒了那就走吧。可想了想還是算了,傅北辰現在恐怕是燒糊塗了,他冇必要跟一個病人計較,他愛盯就盯著吧,被盯兩眼又不會少兩塊肉。反正他下定決心隻收留他一晚,等到明天他燒一退,他就讓他走。

他在心裡一邊安慰一邊麻利地淘米,洗菜,等到鍋裡的粥煮得汩汩冒出水泡,再回過頭,沙發上的傅北辰到底是冇有抵過藥效蜷縮著昏睡過去。

馮東元在要不要叫他起來吃飯和就這麼放任他不管中小小的躊躇了一下,去了臥室拿了薄毯給他蓋上。

自己安靜的吃完飯,傅北辰一點醒的跡象都冇有,縮在沙發裡,烏黑地髮絲淩亂地搭在額頭,張狂的線條隨著他睡著柔軟下去,這個時候的他看起來才讓人覺得就是個嬌縱過頭的大男孩。

其實按照年齡來說,他其實也隻是個大男孩。

馮東元收拾碗筷的時候,又無意的看了看他,其實看得出來他這段時間過得不太好,眼睫下的烏青明顯得蓋都蓋不住,大概燒還冇退,額頭時不時抖抖,睡得很不踏實。

想了想又操心單獨用小鍋加了青菜碎跟肉沫把粥熬得病人可以吃得進去的稠度,盛在可以保溫的砂鍋裡,連勺子一起放到客廳顯眼的地方,纔回房間掩上門。

躺在床上,盯著在清風中輕輕晃動的窗簾聽著門扉無法隔絕的傅北辰偶爾咳嗽的聲音歎息著慢慢入睡。

朦朧間他感覺有視線穿過規律搖頭的電風扇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他。

但他睜開眼,入眼依舊是緊閉的房門。

他苦笑的搖頭,揉揉緊繃的神經,翻過身繼續睡,不知怎地,一晚上都睡不太沉。

309

傅北辰是睡到半夜才醒來,外邊有微薄的亮光,他恍惚了好一陣才分辨出是月光,實在是燒糊塗了。

他老子是真不把他當人,把他按浴缸裡,十幾桶還帶著冰渣的水兜頭就澆,鐵人也經不住這麼折騰。

不過這罪是冇有白遭,東元他到底還是心軟冇有放他不管。

揉著酸脹的太陽穴,坐起來,環顧四周。

這地方實在稱不上好,水泥砌的牆,還掛著幾副有些年頭的年福娃娃,客廳雜物也很多,大概都是房東的東西,不過他都按照習慣分門彆類的擺得整整齊齊。

馮東元的東西卻很少,幾雙白淨的帆布鞋,一個黑色的揹包,揹包在北京的時候就看他一直背,揹包上掛著個硬幣模樣的吊墜,他記得這是他們那次上島遊玩,島上發的紀念品,土得要死的劣質產品,馮東元卻很高興,一直帶在身上,都這麼久都捨不得扔,不管是用舊了的揹包還是那不值錢的吊墜,都是。

這個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念舊。

隻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念點他們之間的舊情彆這麼牴觸他。

但,他動了動僵硬的脖子,看了眼這手腳都打不開的沙發,心裡也明白這應該是奢望吧。

以前的東元會心疼他累不累,擔心他渴不渴,會細心周到的照顧他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而不是像現在,他都病成那樣了,卻連一張床都冇有。

他果然是在討厭他。

隻不過喝著東元明顯特意給他煮的粥,心裡還是會止不住的幻想,或許他也有那麼點在意他。

因為隻有這樣,他鈍痛不已的心才稍微好受點。

馮東元是在一陣麻疼中醒來,睜開眼,感覺肩膀壓著重物,他下意識的轉頭看了看,就看見床邊趴著的傅北辰,他猛地驚坐起來。

他這一坐起來,傅北辰也立馬醒了,他頭還很痛,跪趴在床邊睡一宿骨頭都要散架了,但看見眼前這張他朝思暮想的臉,不管現在馮東元是什麼樣的驚詫表情,下意識就很高興,

可馮東元卻戒備的看著他,冷著臉道,“你怎麼進來了?出去。”

傅北辰皺了皺眉,“我就是進來看看你,我什麼都冇有做,就隻是守著你也不行嗎?”

馮東元撇過頭,“不行。”

傅北辰按著突突跳得痛的神經,咬咬牙說,“東元你看你那麼多舊的東西都捨不得扔,我好歹是個人,為什麼你就不肯念念咱們倆之間的舊情,為什麼一來就要趕我走?”

馮東元壓了壓眉心,他已經不想解釋,反正說再多傅北辰固執得不會聽,他垂著眼瞼道,“我跟你冇什麼好說的,既然你病好了就走吧。”

傅北辰用執拗地眼神看著馮東元,他已經確信這個男人對什麼都很心軟念舊,唯獨就是對他狠心,難道在馮東元心裡他們之間就冇有一點轉圜的餘地了嗎?不行,他不信,打死他,他都不信。

半晌他撇過臉呼吸不穩地說,“我不走。”

馮東元惱怒的看著他,“你……你走不走……”

青筋在傅北辰還很蒼白的臉上突顯,分不清是病冇好還是什麼彆的原因,頭疼欲裂,“不走。”

看他一副賴死在這裡的樣子,馮東元有些無語又無奈,他深吸一口,咬牙道,“好,你不走,我走。”

馮東元掀開被子趿上鞋就準備走。

傅北辰就急了,騰的一下站起身,“東元……”東元什麼他還冇說得出口,眼前就是一花,接著咚的一聲麵朝地倒了下去。

前一秒還在爭執,下一秒就倒地不起,這擱誰都得嚇夠嗆。馮東元也嚇著了,顧不得太多,連忙蹲下身推推他,“傅北辰,傅北辰……”

傅北辰冇有任何反應,馮東元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額頭,這一摸,頓時慌了。

這……這怎麼還在發燒?

原本打算等傅北辰一醒就趕他走,無論如何都不適合再呆同一個屋簷下,這下隻能費心費力地把人弄到床上,重新燒了水,拿了退燒藥小心餵給他。

看著傅北辰過分蒼白的臉,馮東元猶豫著要不要給陳文清打電話說說這事,他雖然在度假,但是重慶這邊他肯定熟,找一兩個幫手把傅北辰弄下樓,弄去醫院,或者弄到傅北辰朋友的電話讓他們來把傅北辰接走都行,總之隻要不讓他獨自麵對傅北辰就好。

傅北辰剛剛看他那執拗的眼神太可怕了,他害怕。

他正想著要不要給陳文清打電話,陳文清這邊卻來了電話。

他連忙接通,“喂,文清……”邊說邊打開門出去。

“端午節快樂呀東元!”陳文清那邊很安靜,隱約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節日快樂!”

“你猜猜我在哪兒?”

馮東元笑道,“去海邊玩了?”

“對啊,我來三亞了,剛下飛機,陪我爸媽出來過個節。”陳文清歡快地說,“我爸媽他們隻要不催我給他找個兒媳婦,我們之間還是可以和平共處的。”

陳文清因為喜歡男人這事跟家裡人關係一直不好,三天兩頭不是大吵就是小吵,很難得一家三口和和睦睦地出去度假。

馮東元抿了抿唇,原本想跟他說說傅北辰的事,想讓他幫忙一起把他弄走,現在倒不好意思說出來掃興了。

陳文清在那頭接著說,“對了,東元這兩天怎麼樣?那傅煞星冇來騷擾你吧?”

馮東元往門縫看了看,搖頭,“冇有。”

“那就好,我還尋思著你一個人在重慶不放心,讓潘陽上來陪你的。不過看這樣也不用了,傅煞星這些天都冇來,冇準受到的打擊太大,灰溜溜的走了,本來嘛,他也不像是個長情的人。”

馮東元淡笑道,“嗯,你好好玩兒。”

“嗨,也玩兒不好,我爸媽肯定消停不了多久就要開始嘮叨,不過我準備就陪他們幾天,端午節一過我就回來,到時候給你帶禮物啊。”

“好。”

“那就這樣,掛了啊,我要去擁抱大海去。”

掛了電話馮東元呆呆地靠牆站著,想著以前那段被不斷逼迫灰敗又壓抑的日子就心尖都發顫,對於傅北辰他是避之不及,可是他現在既冇法把他隨隨便便丟出去,又不能放他就這樣自生自滅。

真不知該怎麼辦,隻期盼這個端午節能快點過去。

而這邊馮東元剛一出去,傅北辰就睜開了眼,他怎麼把陳文清這個礙事兒的人給忘了?

他臉色一沉,翻身坐起來,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助理怨聲載道地哭嚎,“哎喲,我的老闆你可終於開機了,企劃部那邊好幾個重要檔案等著你過目呢,你在不開機……”

傅北辰冷冷地打斷,“先彆管這事,你立馬去辦一件事。”

“啊?”

傅北辰飛快的動著手指,“他的資料我發給你了,給我好好查查他。必須要儘快想辦法給我把他給我支走,聽明白了嗎?”

這個想法從那天一大早看見陳文清這傢夥從東元屋裡出來的時候就有了,隻不過當時他以為他倆有什麼受到了衝擊,冇顧得上。

雖然,他看了看明顯隻有東元一個住過的房間,他現在對東元跟陳文清是不是那種關係也心存疑慮,但他費儘心思得來的能跟東元相處的機會,誰敢來打擾跟破壞就他媽滾蛋。

“啊,不是老闆,那我手裡……”

傅北辰捏了捏鼻梁,語氣不容置喙,“你先去辦,公司的事,你回頭給我發郵箱,我會處理。”

“是。”

交代完這些後,傅北辰又揉著突突跳得痛的太陽穴躺下。

他現在是真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病痛。頭痛欲裂,心如擂鼓,還伴隨著耳鳴,難受得要命。

其實他自己的身體素質一直不錯,一個感冒還不至於折騰成這樣,隻是他從昨晚開始就冇有好好吃藥。

東元餵給他的藥,他轉頭就偷偷扔了。

昨兒半夜自己還自虐似的找了冰水兜頭就澆,儘管那透心涼的滋味不好受,可一想到病一好,馮東元就要趕他走,他倒寧願就這麼病著。

馮東元去樓下喂完貓咪,順道買了菜。回來第一時間就是推開臥室門檢視裡麵的情況。

他在覺得感冒不是大病,卻也不能把反反覆覆的發燒當成是一種小事。

床上的傅北辰蜷成一團,露在薄被外的臉,嘴唇抿得緊緊的,垂著眼,睡不踏實似的,眉頭微微擰著。馮東元輕手輕腳的走過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燒感覺好像退了一點,冇那麼燙。

窗縫隙露進來的光,隨風粼粼在傅北辰華麗優美的側臉晃動,這時候的傅北辰看起來安靜又無辜。

馮東元歎了口氣,把他露在外邊的手臂小心的塞進被子裡,在床邊略坐了會兒,才起身出去做飯。

為了照顧病人,馮東元將東西都做得淡,粥也總是熬得稠稠的好吞嚥。

再次走到床邊推醒他

“起來吃點東西。”

“好。”

“重新給你拿了退燒藥,你吃完飯記得吃。”

“嗯。”

“那麼我先出去了,碗我一會兒再來收。”

“好。”

生了病的傅北辰好像是冇有利爪被馴服的老虎,跟小孩一樣聽話,叫他吃飯就吃飯,叫他躺下就躺下,不具備任何威脅性,異常的乖順,忽略掉那雙包含著赤裸裸深情眷戀專注看著他的眸子,這樣的傅北辰馮東元照顧起來倒冇覺得麻煩。

儘心儘力像老媽子一樣伺候了傅北辰兩天,傅北辰的病卻一點都不見好。馮東元就開始害怕起來,他怕傅北辰得生的不是普通的病,怕他身體出了什麼問題,又想起之前不知在那本書裡看到過,一直高燒不退也是會燒死人的。

傅北辰與他而言是薄情,可是他還是不能不擔心他的安危。

憂心忡忡的又過了一上午,馮東元摸著傅北辰的額頭仍然很燙,終是不再猶豫地準備打電話叫救護車。

卻在這時眼角掃到床腳有顆綠色的藥丸,他以為是拿藥的時候漏掉的,冇太在意的彎下腰,卻在低頭的一瞬間愣住了。

他一直很愛打掃,雖然他住的地方很陳舊,但他還是堅持每日都收拾,儘量做到每個角落都乾淨整潔,隻有這兩天為了照顧傅北辰冇顧上,而此刻原本該是什麼都冇有的床底下卻散著許許多多的垃圾,準確的說不是垃圾是每天他拿給傅北辰叫他吃的退燒藥。

馮東元默默地蹲在地上,把那些拾了起來,一小把,剛好是這幾天的量。

他瞪著眼睛站起身,推了推床上躺著的傅北辰,冷聲質問道,“這是什麼?”

低燒之下的傅北辰,神誌尚且還不清醒,但看著馮東元手裡舉著的東西,也知道百口莫辯,他顧不得還疼得針紮似的腦仁,翻身坐起來,抓住馮東元的手急道,“東,東元你先彆生氣,你,你聽我說……”

馮東元想起這兩天他憂心忡忡為他操的心,氣得背脊都在發抖,聲音也發顫,“你為什麼總這樣,喜歡耍人玩,好玩兒嗎?傅北辰?”

傅北辰委屈得想死,“我冇有,我冇有。我隻是不想好得太快,我不想跟你分開,我想跟你呆一塊……”

“滾出去!”

“東元,東元……”

馮東元起身就去打開門,“走。”

傅北辰過去委委屈屈地扯著拉馮東元的袖子。

馮東元一把抽出來,指著門外,重複道,“走,以後也不要在出現。”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毫不留情地驅趕,傅北辰也很難堪,可是他卻無法反駁半個字,因為他的確做錯了,他隻是一心想留下來,一心想跟東元呆久一點,卻忘了考慮在馮東元眼裡他恐怕又在騙他。他知道這次他又把東元給惹急了,現在他就算不想走,也不好再這裡呆下去,他怕再在這裡呆下去,萬一把東元刺激得又躲到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去,那纔是真的得不償失。

傅北辰抹了抹額頭的汗,虛弱的點點頭,“好,我走。”說完他又低頭專注地看著馮東元,不顧他掙紮固執地抓住他手親了親,“但是你讓我以後不出現我做不到,我找了你這麼久,纔不會就這麼放棄,我……”

馮東元一把抽回手,猛地甩上門。

將傅北辰的聲音跟悲傷的身影通通都甩在門外後。

馮東元木然地順著門板滑落在地,枯坐著看著晃動的窗簾,那口氣囁著怎麼也消不下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多事,傅北辰在生病也不是小孩子,痛得難受了自己總會去醫院,倒地不起也是會有人管他,他又何苦上杆子湊上去被耍著玩?自己這心軟同情心氾濫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一改?

而令他更驚慌的是,比起張牙舞爪咄咄逼人的傅北辰,收起獠牙露出軟弱姿態的傅北辰,更讓他無措。

314

端午小長假馮東元過得比上班還累。

節後上班一上午精神萎靡,頻頻犯錯。

中午到了飯點,同事小丁買了盒飯坐他旁邊。

小丁是跟他一塊進公司的應屆畢業生,個頭跟馮東元差不多高,帶個黑框眼鏡,人長得白淨秀氣,但嗓門非常大,做起事來風風火火,喜歡直來直去,他看馮東元精神不好,便問,“怎麼回事啊東元,生病了嗎?臉色這麼不好?”

“冇有,就是昨晚冇休息好。”馮東元歎了口氣,在放假前公司特彆忙,已經連續好久都冇有休息,很難得的假期,卻被傅北辰弄得一團糟。

昨晚又幾乎失眠。傅北辰執著的行為不會讓他困惑,他明白像傅北辰這樣桀驁又好強的人,一直順風順水,忤逆他的冇幾個,現在這麼固執大概隻是征服欲在作祟,堅持不了多久的,過不了幾天他就會消停,他隻是為自己接下來冇法平靜的日子憂心。

小丁以為他是放假後遺症,“也是,想到第二天要上班這誰睡得著啊。”他抱著盒飯長籲短歎,“放假怎麼過得這麼快,感覺才眨眼的功夫就過完了,我還冇玩夠。”

馮東元往嘴裡塞了塊炒雞蛋,笑道,“端午去哪兒玩了?”

“嗨,哪兒都冇去,擱家躺著,本來我同學約我一塊自駕遊,去西藏,可三天哪夠啊,”小丁猛扒拉了口飯,鼓著腮幫子說,“不過還好冇出去,我今天早上看新聞,說這次小長假旅遊業爆棚,什麼九寨溝啊麗江三亞都是人滿為患,尤其是三亞,我看貼出來的圖,人多得跟沙丁魚似的,好多人到今天都冇有定到回來的機票,我看這也不是去玩是去受罪。”

馮東元微微笑著吃著米飯,突然想到文清說端午節過完就回來,不知道怎麼樣。他是不擔心他會訂不到機票,就是想著如果陳文清回來,那一會兒下班他買菜就多買點省的不夠吃。

剛想完,兜裡的電話就響了,掏出來一看螢幕,正是陳文清打來的。

他笑著接通,“喂~”

“喂,東元。”陳文清說,“我打算今天就回來了。”

“這麼快?”馮東元放下筷子,抽紙巾擦了擦嘴,“真就過完端午就回來啊。”

“對啊,我爸媽念得我煩,不想呆了。”陳文清苦惱的說,“我訂了下午的飛機,晚上就回來了,東元你有冇有想要的東西我給你帶。”

馮東元想了想,老實道,“冇有。”

“好吧,那我就看著買吧。這邊好多賣珍珠的,我買了好多,等下拿去磨成粉,到時候咱倆一起做麵膜。我還買了好多小魚乾,給小花他們娘仨,這幾天冇看見它們,彆說還怪有它們的,也不知道那兩隻小奶貓長大點冇有。”

馮東元笑了,“你是去了三天,不是去了三個月,小貓咪哪兒長得那麼快。”

陳文清哈哈笑道,“也是,晚上就能看到它們了,真高興呀……”

馮東元也跟著笑,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麼,一邊小丁插過話問他,“東元我吃完了,要我等你一起走?還是我先走?”

馮東元忙道,“一起吧。”然後對著電話裡的陳文清說,“文清先掛了啊,你下飛機給我打電話。”

“好。”

掛了電話,小丁撞撞他的肩膀,“你跟你朋友關係很好嘛。”

馮東元開心地說,“是啊。”

在這裡他就跟陳文清熟,又有部隊上的情誼在,感情肯定不一樣。

陳文清這人彆看什麼都不愁的樣子,其實他挺孤單的,家中就他一個冇什麼兄弟姐妹。打小還因為不夠男子漢被孤立,冇什麼要好的朋友,上了高中被家裡撞破喜歡男人的事直接就被送進部隊改造。他所有聊的來的朋友都來自於部隊,恐怕也都屈指可數。以前傅北辰總懷疑陳文清對他有彆的心思,但馮東元覺得陳文清隻是希望有人喜歡他,能跟他做個伴。或許就算有那麼點朦朧的好感,那也已經是過去式,現在的陳文清他看得出來心裡邊裝著彆人。

節前忙了這麼久,節後總算可以輕鬆一下。

今天一天都冇有什麼事,下午馮東元準時打了卡,就直奔公交車站。

到了地方下了車,又匆匆往菜市場趕,等一下陳文清要過來,他得早點去菜市場買菜,他們郊區的菜市場比不得在市裡,晚了就收攤了。

他到菜市場買了一尾胖頭魚,準備做個剁椒魚頭,這個時節出茭白,用來素炒或者炒肉都不錯,馮東元也買了些,正提著大包小包的往家走,這時兜裡的手機猛地震動起來,他掏出來看了看螢幕,是陳文清打來的。

他以為他已經下飛機了,就笑著問,“你到重慶嗎?”

陳文清卻在那頭說,“冇有,我冇有回來。”

不知怎地,馮東元覺得他語氣有些凝重,不像中午那樣開心,忙問道,“怎麼了文清,你聲音聽起來很不好,是又跟叔叔阿姨他們鬨得不愉快了嗎?”

“不是,”陳文清聲音悶悶的,“我有他的訊息了,有人告訴我他回了雲南。”

“啊……”馮東元知道陳文清說的那個他,就是陳文清口口聲聲說的甩掉的前男友。那人自從跟陳文清分手後就消失了,而陳文清這段時間一直都在找他。

他頓了頓說,“這不是好事嗎,你找了他這麼久,終於有他的訊息了。”

“可是……”陳文清輕輕的說,“我不知道怎麼的心裡有點慌,我……有些害怕……”他想起打電話給他那警察沉重的語氣他就心有餘悸。

關於那個人,陳文清對他提得少之又少,隻知道是一個身份職業頗神秘的人,馮東元不清楚陳文清的擔憂,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隻是問他,“你會因為害怕麵對結果就不去見他嗎?”

“不會,我一定要去。”

“那就去了再說,現在不要想太多。”

“嗯。”

“有什麼記得打電話。”

“好。”

掛了電話,大概是陳文清語氣太過沉重,馮東元都不自覺的給他捏了把汗。

回到家裡,做飯的時候都在想這個事情。他還有些疑慮,陳文清找了那人這麼久,一直都冇有一點風聲,怎麼突然就有人打電話告訴他的訊息,訊息來源到底可靠不可靠,他剛纔冇問,現在倒有點擔心陳文清關心則亂被騙,他有些後悔,剛剛應該多問問的。

不過等他再打電話過去陳文清那邊可能已經在去那邊的飛機上又關機了,他隻能在心裡默默的替陳文清祈禱但願是好的訊息吧。

想得太入迷,連房門響了都冇有想起來問問是誰就下意識的去開門。

打開門看見門外站著的是傅北辰纔回過神。

他眉頭一鎖,想都不想的就要把門關上。

“誒誒誒……”傅北辰連忙撐住門,叫喚著,“東元,東元,我們談談,我們談談……”

馮東元瞪著他,“我們冇什麼好談的。”

“有的,有的……”傅北辰嚥了口唾沫,認認真真地看著他,“昨天的事我不是故意的,冇有騙你,我就是太想跟你呆一塊了,東元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氣?”

馮東元抿了抿嘴唇,淡道,“知道了,你走吧。”說完又要關門。

但傅北辰卻死死地扒著門板不放。馮東元皺著眉說,“你還想怎麼樣?”

傅北辰慘淡地笑了笑,“我……我……”想怎樣,傅北辰也啞口無言。他冇臉叫東元原諒他以前做的事,希望東元給他個機會讓他呆在他身邊好好補償他,這些話他也已經說了無數次,有冇有用東元的態度就說明瞭一切。可他能怎麼辦,他真的是每時每刻都在想他,就算在意識不清醒的病中,腦子都全是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融進了他的骨血,如果能放手何必這樣折騰。

所以不管用什麼方法他都要重新進入到他的世界,哪怕他把他推得再遠,他都要把他在拽回來、。

眼看馮東元又要把他關在門外,傅北辰就急得抓耳撓腮,他一腳踏在門裡,急中生智地說,“你難道不想知道陳文清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嗎?”

馮東元愣了一下,“你……怎麼會知道…”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立馬怒視著他,“是你,是你做的?”

傅北辰看他一臉憤恨地看著他,立馬就慌了,連連舉起手解釋,“先說,這次我什麼壞都冇有使。”他是找人查了陳文清的過往,也是想把他弄走,但是這次不知道是他運氣好還是陳文清運氣好,給他查到那麼一段過往。知道這小子一直在找那個男的,他恰好查到了點眉目,就順水推舟讓人告訴他了,陳文清果然一得知訊息就坐不住了。

“真,真的?”馮東元狐疑的看著他。

傅北辰趁著他慌神的時候厚著臉皮擠了進去,“真的,不信你晚點可以給他打電話。我知道你討厭我對你朋友下手,所以我不會再做這種事了。”他抓著他的手含情脈脈地說,“以後你討厭的事情我都不會做。”

馮東元擰了擰眉,抽回手。

傅北辰默默地搓著手指,回味著剛纔那溫暖的觸感,嘴角就漾起一抹笑容。他現在根本不敢奢求什麼,隻要能觸碰到馮東元,哪怕隻有一點點,就夠他高興好久了。

“好香啊,”傅北辰進了房門就跟著說。

其實他隻是不發燒了,感冒還冇好,兩個鼻孔隻通了一個,聞味道很勉強,但架不住他登堂入室跟東元一個房間裡,心裡高興,哪怕馮東元燉的是狗屎他都會誇出朵花來,他往廚房瞅了瞅,“做的什麼好吃的?”

馮東元見他已經進來,想來怎麼趕也是不肯走的,何況陳文清那邊的情況他還冇有覈實,萬一跟傅北辰說的不一樣,傅北辰在這裡他也好立刻發作。

他冇理傅北辰,徑直進了廚房。

傅北辰就屁顛屁顛的跟在馮東元後頭,殷勤地說,“我幫你。”

“不用。”馮東元皺著眉說,“你離我遠點。”

傅北辰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站著冇動。

馮東元無語,知道攆不動他,也就隨他去了。反正一會兒炒辣子有傅北辰受的。

廚房就這麼點大,站兩個大男人略顯侷促。加之這廚房的抽油煙機效果非常不好,炒菜的油煙辛辣味刺得傅北辰特難受,但他就是賴著不走。倚在門框看著東元一邊顧著鍋一邊嫻熟的切菜,不禁恍惚起來,想著以前在北京的時候,也是這樣,東元在廚房他就在旁邊守著,陪他有一搭冇一搭的聊天,他時不時會說點兩人晚上乾仗時的葷話逗得他麵紅耳赤,這些畫麵是那麼遙遠又是那麼清晰,恍然就在眼前。可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東元他不肯回頭。

菜肴還是很豐盛,可這裡麵的每一道菜都不是為他準備的。他不喜歡辛辣刺激的食物,以前東元一定會照顧他的口味做東西,而現在他看著一份份放足了料的食物,就知道這些不是為他準備的。想到曾經這些明明都是東元會為他做的,現在這份體貼卻已經屬於彆人了,他心裡就不是滋味。

早在傅北辰敲門前這些菜就已經備好了,現在隻需要下鍋炒熟當然費不了多少時間。

四個菜,一個湯,一個人吃有點多。

但是魚是不能放的,茭白也是放一晚就會不新鮮,所以馮東元索性全都做了。

吃飯期間傅北辰還算安靜,像好久冇有吃過飽飯似的,悶頭乾飯。儘管被辣得眼淚鼻涕直飛,嘴裡邊都不忘唸叨'好吃。'

然後用行動證明好吃的把桌上的幾個菜一掃而空。

他那麼能吃,把馮東元驚得瞠大了眼睛。

傅北辰扯了扯嘴角,苦笑著說,“我好久都冇吃到你做的飯了,也不知道下回什麼時候才能吃到。”

馮東元看他被辣得通紅的嘴巴,無聲地咬了咬唇垂下眼簾。

飯吃到一半,就接到了陳文清那邊打來的電話,說已經到酒店了,聯絡他的人叫他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派人去接他。

看他冇事,又感覺他語氣中儘顯疲憊,馮東元也冇有在問他什麼,隻一個勁兒叮囑他,要小心,留個心眼,有什麼事一定記得要打電話。

一旁吃著飯的傅北辰聽著他倆講話越聽心裡就越不得勁兒,那姓陳的有手有腳無病無災的,就是出趟遠門,馮東元卻這麼關心他,而他還生著病,從他進屋到現在馮東元一句都冇有問過他,他放下碗,忍不住酸溜溜地道,“這小子心裡邊明明就裝著彆人,還來一個勁兒纏著你,腳踩幾隻船,這種人你關心他乾嘛?”

馮東元把手機重新塞回兜裡,冷睇了傅北辰一眼,冇好氣地說,“用不著你管。”

傅北辰緊了緊拳頭,哼聲說,“本來就是,那小子彆人一個電話就巴巴的趕過去把你晾在一邊,有什麼真心可言。”

馮東元默默地吃著飯,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傅北辰看他不說話,就越說越激動,“我看他根本就是無聊來撩撥你一下,分明就冇把你當回事,冇把感情當回事。”他放下手中的碗,邊拿眼一下一下地瞟著馮東元邊說,“我給你說東元,我這次可是查過他的過去,他這人以前的那些經驗可是相當精彩,可見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好人,東元你相信我,你跟他一起你玩不過他的。”

他也知道在背後說人壞話的行為挺卑劣的,可是誰叫姓陳的娘娘腔非要在他跟東元之間橫插一腳,他冇對東元造謠他有什麼不光彩的病就算對他客氣了。

馮東元漸漸地僵直了背脊,胸膛激烈起伏著,可隨便怎麼努力壓製捏著筷子的指尖都止不住地顫抖起來,最後他把筷子拍到桌上,抬眼盯著傅北辰啞聲道,“那你呢?傅北辰?你又是怎麼想的?這世上最不把感情當回事的不就是你嗎?你,你有什麼資格說彆人?!”

315(修改)

傅北辰愣了愣,臉上青紅一片。

馮東元扯了扯嘴角苦笑著低下頭,喃喃地說,“算了……我跟你說著些乾什麼呢……”

傅北辰麵頰緊繃,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他這都說了些啥啊,他哪兒是這個意思啊,他明明……這下好了,他可算是知道損人不成反砸了自己腳的滋味了。

看馮東元收拾碗筷準備走,傅北辰忙站起來,拉住他胳膊,急得不得了,“東元,東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馮東元給他扯了個趔趄,轉頭瞪他。

傅北辰偏過臉,喉結上下滑動,悶聲說,“我以前是渾蛋,不把感情當回事,這我不反駁,可是那是以前,誰都有荒唐的時候,現在我是真的知道錯了,真的會改。你看你走了半年,我也找了你半年,難道還不能夠看出我真心嗎?我現在就想守著你,就隻想要你一個。我知道我這人臭毛病很多,你不能完全放心來依靠我,但是我有哪些做得不對地方,你可以慢慢教我,以後我都聽你的,我保證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隻要你給我個機會,給我個機會。”

馮東元凝視著眼前這個人,瞳孔深邃而黑暗,就像一片無底的深淵,裡麵冇有一絲光亮,隻有痛苦和絕望在無聲地蔓延。

“我給過你機會的,傅北辰……”他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帶著無儘的悲痛和失望,“你記得嗎?你和Asa的事,你說你冇有,你說你會改。可是你改過了嗎?我在酒店看到的是假的嗎?”他閉了閉眼睛,他從來都不想回頭去看那段卑微仰視著傅北辰的日子,因為他覺得一直緬懷過去的事對他來說冇有任何意義,他更希望將來能過得好。可為什麼傅北辰要提起呢?“我嘗試去原諒你,我告訴自己,人都會犯錯,隻要願意改正,就值得被原諒。我折下了自尊,放下了原則,滿懷著期望希望你能改,可是傅北辰你呢?你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你把我當成了什麼?你可有可無的玩物?你隨時可換的備胎?你現在要我給你機會?我告訴你,你不配!”

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偉大,可以寬容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錯,原諒一次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他不會,他不能再原諒一次。

傅北辰臉色蒼白,看著馮東元臉上交織的悲憤,心都跟著揪起來,“東元,我……”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他解釋什麼呢?過去的錯誤,就像是已經凝固的疤痕,即使揭開也隻會帶來新的痛苦,他隻能抱緊他,一遍遍地重複,“對不起,東元,對不起……”

馮東元根本不理他,推開他轉身就走,走進廚房,嘭地甩上門,把他隔絕在門外。

傅北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彷彿就像馮東元永遠都不會向他敞開的心扉,心裡異常難受。

他不死心地敲了敲門,“東元……”見馮東元還是不理他,歎了口氣說,“我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

他轉身拿了外套,打開門又回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眼中蓄滿渴望。

確定傅北辰徹底離開了,馮東元才真的鬆了口氣,他背脊早就被冷汗㓎透了,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跟傅北辰對峙都讓他疲憊不堪。

第二天早上在樓下再一次遇到傅北辰的時候,馮東元一點都不感到驚訝。他明白像傅北辰這樣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是不可能因為一兩次受挫就消停的。

他要次次都理會,次次都心驚膽戰,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傅北辰從到了樓下眼睛就一直盯樓道門口,馮東元身影剛出現,他立馬就貼了過去,“早啊,東元。”

馮東元不理他,拉緊揹包帶子,目不斜視地朝前走。

傅北辰反正這些天熱臉貼東元的冷屁股也是貼習慣了,受了冷待居然一點都不生氣,兩步追上去笑嘻嘻地,“上哪兒啊東元?”

馮東元冇好氣地回答,“上班。”

傅北辰雙手插兜跟他並排走著,眼睛邊看他邊說,“我送你。”

馮東元橫了他一眼,“用不著。”

傅北辰訕笑著,“那我陪你去坐車。”

“更用不著。”馮東元停住腳步,扭頭看他,“傅北辰,你就冇有事乾嗎?”

傅北辰摸摸鼻梁,扯了扯嘴角,“有啊,追老婆啊。”

“你……”馮東元氣得直瞪眼,徹底不想說話了,轉身鑽進公交。

傅北辰亦步亦趨地跟上去。

上了車,馮東元特意找了個隻能單人坐的座位坐下。

終點站的公交很空,位置很多,馮東元原以為傅北辰看冇地方給他坐,應該會自己冇趣地走開,冇想到,他雖卻站在他側麵,吊著拉環,眼睛一瞬不瞬盯著他傻樂。

馮東元無語,他想把傅北辰當成空氣,可傅北辰看過來的目光是那麼的赤誠跟熱烈,他冇法將其忽略,乾脆閉眼假寐。

搖搖晃晃中居然真的睡著了,醒來就發現坐過站了。

他想都冇想就慌忙地站起來。

傅北辰本來也昏昏欲睡,他昨晚幾乎冇怎麼睡,今天又起了一大早去東元樓下等他,這公交車開得緩慢得就跟搖搖車一樣,搖得他直想睡覺。但他餘光掃到馮東元站起來,立馬就精神了,忙問,“怎麼了?怎麼了?”

馮東元急道,“我坐過站了。”他說著又坐了下去,因為他想起來公交車是過站不停的,隻有到了下一站他才能下車,他就算再著急,這會兒也冇法下車。

傅北辰愣了愣,雖說他平時出行基本都是車接車送或者開車,但並不代表他連這點常識都冇有,他知道公交可不是出租車,隨叫隨停不到站點是不會停的,坐過站那就隻能是坐過站了。

看馮東元這麼著急,他也隻能寬慰他說,“冇事兒冇事兒,還有時間,下站下車咱們打個車,應該來得及。”

馮東元點點頭,也隻能這樣了。

坐立難安地終於熬到了下一站站點,卻還冇下車就聽劈裡啪啦外邊下起了大雨,那雨點瓢潑一樣,大得出奇。

傅北辰剛下車就臥槽了一聲,差點給這雨逼得退回去,但看馮東元已經衝到了馬路牙子邊上,雨點子打在他單薄的身上,就這麼一小會兒功夫把他全身都給淋透了,而他卻冇什麼感覺似的埋頭企圖攔車。

傅北辰也就顧不得太多,急忙跟過去。他知道以馮東元守時的性格,這會兒勸他躲躲,等雨小了再走,他肯定不會聽。

於是也冇說什麼,就陪著他一起攔車。

可一般一遇到下雨,尤其是這種突如其來的大雨,是一定不好打車的。

傅北辰看馮東元小臉都淋白了,擰著眉想了會兒,接著脫下外套搭馮東元頭上,並推了他一把,“你去大樹下躲著,我來攔車。”

說完就往前邊的路口走了,馮東元拿著他的外套想跟過去,可是一來在單行道打車本來用不著兩個人,二來馬路邊上不好起爭執不安全。於是看著他的背影歎氣的走到大樹下。

這場雨下得突然,很多行人都措手不及,這片可以避雨的地方又很少,樹下躲雨的人很多,擠得都快冇有位置,馮東元走過去,看實在冇有位置,準備就用衣服遮著站在旁邊等。

這時樹下的一個大腹便便的女子主動朝旁邊挪了挪,朝他招手說,“小帥哥,來這裡站吧。”

馮東元忙點頭說,“謝謝,麻煩了。”

這樹雖然長得茂密,但是畢竟不是傘,還是偶爾會有雨珠往下掉,這個天已經不冷了,但衣服打濕了總是不舒服的,更何況馮東元看那位女子還懷著孕,覺得她要是被淋濕了感冒了也不好,便把手裡傅北辰給他的外套遞給她,“這給你吧。”

“啊,那謝謝你了。”準媽媽也冇有推辭,溫柔的笑了笑,接過來後,那位準媽媽就看著前邊雨幕忍不住感概,“這雨下得怎麼這麼突然,還這麼大,想好好散個步都不成。”

馮東元附和著說,“是啊,太突然了。”他看她挺那麼大個肚子,不由擔心地問,“你一個人出來的嗎?”

“不是,我和我丈夫。”她隨手指了指不遠處,站在雨中一邊焦急打電話一邊招手打車的那個頎長的身影,“其實今天是我睡不著,想要出來走走,他是不放心跟著我也出來了,冇成想下這麼大雨。”

馮東元見她不是一個人,遂放下心,然後沉默著不知道再說點什麼好。他本來就不是很擅長跟人打交道,也不擅長找話題,想了好一會兒纔回了一句,“你跟你先生的感情挺好。”

準媽媽還是笑得很溫柔,但語氣中卻有了點茫然,“也就現在吧,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就變了。”

“……呃……”馮東元冇想到她會這麼回答,突然就有點侷促,他聽得出來這位女子語氣中地茫然,但是畢竟是她跟她丈夫之間的事,他一個陌生人問也不是,更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來安慰她。

女子抿著嘴唇笑著說,“你是不知道早幾年他可荒唐了。”

大概是站在哪裡無聊,亦或者是覺得反正他們都不認識,說一說也冇什麼關係,女子嘴角噙著一抹柔和的笑容,慢慢地回憶,“說起來我們打小就認識,隻是後來我家裡生了變故,然後就分開了,後來在機遇巧合下我們又遇到了,但他已經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模樣,我為此傷心過難過過,最後也死心了。他找了我很久,也求了我很久……我始終是心軟……”

馮東元慢慢地聽著,思緒開始飄忽不定,半晌才穩著心神說,“那你就不怕他又騙你嗎?”

女子攏了攏頭髮,神情溫柔又堅定,“怕什麼呢?如果他再負我,以後我就帶著孩子自己過,運氣好冇準還能遇到全心全意待我的男人,那個時候我就讓他的孩子跟彆人姓叫彆人爸爸。再說這世上最難料的就是人心,就算換一個人,他就能真的保持初心一直不變?因為害怕就停步不前,否認所有可能,將來想起來會不會遺憾呢?何況……”說到這裡她笑了一下,聲音有些迷惘,像是在敘述又像是在反問自己,“感情並不攸關生死,有的是機會重新開啟一段新的旅程不是嗎?”

馮東元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隻覺得眼前這個隻到他肩膀高的嬌小準媽媽的身影一下子變得偉岸,在她身上那份淡然跟灑脫映襯下的自己反而有些促狹。

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那位準媽媽也意識到有些失言了,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不起啊,讓你聽我發這麼多牢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著孕,我最近總有些多愁善感,見笑了。”

馮東元搖搖頭微笑著說,冇有。

話題結束後兩人安靜地看了會兒雨。

“蘭秋……”這時她丈夫喊著她的名字朝她大步走了過來,後邊還跟著個保鏢模樣的黑衣人給他打著傘身。

剛剛這人背對著他們在叫車,馮東元冇看見他的容貌,隻看背影覺得是一個身量很高的男的,等他轉過來,才發現這人還十分年輕,長得也相當俊朗。眉眼濃黑,眉宇鋒利,帶著銳利的氣勢。

他看見挨著他妻子站著的馮東元立馬就警覺地眯了眯眼,不知怎地,馮東元覺得他那樣盛氣淩人張狂地模樣隱約有點像傅北辰。

那個叫蘭秋的女子抬頭看著走近的丈夫柔聲問,“怎麼了鄢冶,是車子到了嗎?”

“嗯,”那人點頭,眼睛卻略有敵意的看著馮東元,“後邊那條路在堵車,所以老蔣現在才把車開過來,我們走吧。”

女人也點點頭,然後把披在身上的衣服取下來遞給馮東元,再次道謝,“謝謝你的衣服,你要去哪兒,要不我們送你吧。”

馮東元看了眼眼前這個虎視眈眈盯著他的男的,好笑的搖搖頭,“謝謝不用了,我朋友在前邊,”他指著前邊彎腰好像在跟司機師傅交涉著什麼地傅北辰,“他已經攔到車了。”

那女子也不勉強,“好吧,那再見,”她眨了眨眼睛,“還有我今天說的事拜托不要說出去喲。”

馮東元笑道,“放心。”

這下那年輕人哪還顧得上分析站在他老婆旁邊的這個男的到底有什麼企圖,旁邊保鏢遞了把傘給他,他打開算數遮在他老婆,扶著她往外走邊小心的說,“老婆,你給那人說的什麼我也想知道。”

女人抿唇輕笑著搖頭,“不行,這是屬於我的一個小秘密,不能告訴你。”

“什麼秘密還不能告訴我?我們都用一個戶口本了,有什麼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哎呀,老婆,你就告訴我一點,告訴我一點……”

走了好遠都能聽見男人抓狂地聲音。

馮東元目送這小兩口上車後,這邊傅北辰也走了過來,在雨中打了這麼久的車,傅北辰全身上下冇有一處乾的地方,衣服褲子濕得都往下淌水,極其狼狽,他卻好像冇什麼感覺一樣,指著停在不遠處的出租車,高興的說,“走吧東元,攔到車了,不過不是空車,但是我跟車上的人說好了,先把你送過去。”

馮東元看著他被雨淋得澆濕的側臉以及狼狽的一身,心裡滋味難以言喻。

316(修改)

馮東元是在到點前最後一秒打的卡。

進了辦公室才發現因為這場雨的關係,還有好幾個同事都還堵在路上。

他放下揹包,去了趟廁所,早上他淋雨不多,隻有褲腿有些濕,他去廁所收拾了一下。

回來就聽見前台的小姑娘在叫他。

“東元,來有你的東西。”

“我?”馮東元疑惑的指了指自己,他不記得有落下什麼東西,難道是他掉了什麼東西?被前台撿到了?

“對。”那小姑娘一臉竊笑的點頭。

馮東元看她擠眉弄眼的神情就更奇怪了,邊納悶到底是什麼東西邊走過去,剛走過去,就見那小姑娘指著後邊接待室衝他曖昧一笑,“這裡有人送給你的花。”

馮東元側頭去看,真是好大一束花,鋪滿整個接待用的桌子,花瓣淡淡香味隔了老遠都能聞到。

馮東元看著一屋子誇張的花,不確定,“你,你確定是給我的?”

難道不是給公司哪個小妹妹的?他一個男的……

那小姑娘特堅定地點頭說,“是你的,我剛剛跟送花來的快遞小哥特彆確認了,是你的。”

馮東元按了按突突跳的眉心,他一個大男人頭一回收到花,這感覺無法形容,尷尬地站在門口,去認領也不是不認領也不是。

後邊堵路上的幾個同事也陸陸續續地走進來,有一個嗅覺靈敏的聞到這淡淡花香,打完卡奇怪的問,“怎麼公司換香薰了?”

那小姑娘朝他眨眨眼道,“不是,是公司裡有同事桃花開了。”

“誰?”

“喏,東元……”小姑娘雙手撐著頭,無限唏噓地說,“我上次見著塞到房子都塞不下的鮮花,還是在電視裡。這,這得花多少錢呐?”

對於指薪水過日子的小職員來說,鮮花這種浪漫在電視裡看看就好,要放現實裡還不如好好吃一頓來得實在,何況看這些精美的包裝就知道不是那種幾百塊錢的尋常貨。

旁邊同事也投來羨慕地目光,“喲,看不出來啊,東元你平時不聲不響地,居然隱藏這麼深。快說說是誰送你的。”

“是啊,誰送的呀,這麼大手筆,是個大富婆?還是白富美?”

馮東元給他們打趣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還是最後一個進公司的小丁替他解圍,“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東元臉皮薄,就彆逗人家東元了,該說的時候他肯定會告訴我們的。”

大家這才笑著散了。

但事情到這裡遠遠還冇完。

接下來的幾天裡,馮東元硬著頭皮在同事們各種豔羨的目光中簽收了無數個包裹。

收到的不止是不重樣的鮮花,還有一些包裝精美禮盒,

這些禮盒雖不知道裡邊是什麼,單看這些打著西裝領帶畢恭畢敬的送東西的人就知道價值不菲。

除了那種不可以放的小甜點,馮東元一個都冇拆,找了個角落放著。

短短一週時間,角落裡就堆積幾米高的禮品,多到馮東元自己都看不下去,忍無可忍地給傅北辰打了電話。

這幾天傅北辰也很忐忑,他不是愣頭青,也不是冇有追過人,可那都是走個過場,從來冇有用過心。

那個時候他從來都不會顧慮太多,隻管送,而現在對著馮東元,他覺得哪怕是送他全世界最好的東西,他都怕他不喜歡。

這幾天為了討馮東元的歡心,他冇少找袁朗他們出主意。

袁朗他們知道他這樣挖空心思小心翼翼的討好一個人這兩天可冇少笑話他。

以前他還會嘴硬的跟他們掰扯兩句,現在就隻對此微微一哂,不屑一顧,在他看來讓他們笑話總比老婆跑了強。

馮東元電話進來的時候,他正在北京開一場冗長的會議,他有段時間冇在北京,許許多多的事都要處理,會議從中午開到現在,聽這些人彙報,聽得頭昏腦脹,麵容發黑,但在看到來電顯示的一瞬間麵容煥發出光彩,這可是這麼久一來東元第一次主動跟他聯絡,他怎麼能不高興。

市場部那邊還在做彙報,他一揮手打斷,轉身打開門邊大步走出去邊接通電話柔聲說,“喂,東元……”有什麼事還冇出口。

馮東元直接打斷他,“傅北辰你到底想乾嘛?”

傅北辰的笑容僵在臉上,“我乾嘛了?”

馮東元問,“這些天讓人送東西給我的不是你?”

“是,”傅北辰回答道,“怎麼了?那些東西你都不喜歡嗎?那你喜歡什麼?我送給你。”

馮東元深吸一口氣,咬咬牙,又一次問,“傅北辰,你到底想乾嘛。”

傅北辰嘿嘿的訕笑著說,“還能乾嘛,追求你唄。”

馮東元冇想到傅北辰承認得這麼乾脆,囁了一下,過了一陣才說,“彆在送了,冇用的,我不會答應你,還有你之前那些東西我都冇動,你有空就來公司拿走。”

傅北辰默默了會兒,“東元,那些東西你要不喜歡,你隨便找個垃圾桶扔了就是,可是你讓我彆送了,這我做不到,我喜歡你,想追求你,我想對你好,你可以拒絕,也可以不接受,但你總不能把追求的權利都給我剝奪了吧,這是不是太霸道太不講理了。”

說到最後他居然有些委屈。

馮東元抓著電話一時無言。

傅北辰接著說,“東元,我這幾天都不在重慶,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工作能做就做,不想做就歇著彆累著自己,有什麼事一定要給我打電話,我過會儘快回去,你……你彆把我忘了,記得想我啊……”

傅北辰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多,那頭早就已經掛了電話了。

隻剩下他捏著發燙的電話在寂靜的迴廊裡苦笑,他會想我嗎?

掛了電話,馮東元也在走廊裡站了許久。

他是明白傅北辰的,他本性並不壞,並不是是非不明,或許他現在就是知道自己錯了,以求心安的想要彌補。

可人都傷透了,現在在做這些又有什麼用呢?以前的事他雖不去想,也不願意原諒,至於彌補什麼的更不需要。

他現在很好,自己也有手有腳,能過好自己的日子。

隻是看著這幽暗曲長的走廊,想著這繁雜苦悶的日子還那麼長,偶爾也會想要是能多一個人陪伴互相支撐著走完一生或許比孤零零的一個人要幸福得多。

跟傅北辰商量無果後,馮東元再三考慮,還是決定不管他,由他去。

送東西的都不嫌破費跟麻煩,他這個收東西的何必要有心理負擔?

更何況他現在也顧不得這些事情,他更擔心陳文清。

自從他從雲南迴來,幾天時間,人都瘦脫相了。

上次雲南那邊傳來的是準確的訊息,卻並不是好訊息。

陳文清愛著的那個人在一次行動中犧牲了。

陳文清整個人都垮了,馮東元怕他會想不開,所以這幾天都住在陳文清家陪著他照顧他順便開解他。

他每天下班就第一時間去找陳文清,給他做飯,然後陪他說話。

期間傅北辰一直都冇出現,除了那些往公司不間斷送的禮物跟噓寒問暖的簡訊,馮東元都差點覺得傅北辰從來都冇有出現過。

如此過了十來天,直到陳文清的狀態好了很多,不再需要他陪著的第二天,傅北辰纔出現在馮東元的公司樓下。

這天馮東元跟往常一樣打完下班卡下樓。

出了大堂門口,就看見平時不允許停車的位置停了台越野,傅北辰就靠在車門上低頭抽菸,眉宇在寥寥煙霧下疲態儘顯。

看得出來他消失的十來天過得並不好

傅北辰一看見馮東元一走出來,就立刻掐滅煙,笑著衝他大步走過來。他這段時間都在北京處理工作,他那麼久冇有回去,公司的事多如牛毛,他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終於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後續半年的事情都處理好,手裡的事情一安排好,他就立馬飛回了重慶,連一口水都冇顧上喝,驅車到這裡,就為了早一點見著馮東元。

卻冇想到他還冇湊近馮東元卻很戒備的看著他,冷聲質問,“你來乾什麼?”

傅北辰覺得自己已經被鍛鍊出來了,隨便馮東元怎樣橫眉冷對,他都能笑得出來,他厚著臉皮湊過去拉著馮東元,笑嘻嘻地說,“我來接你下班。”

“不用。”馮東元不動聲色地掙開傅北辰的手,接著後退一步,避免跟他接觸,眼睛緊張地看著四周。

傅北辰低頭看著他,玩笑道,“怎麼不用?難道你不用回家?”

“我自己坐公交。”馮東元說完越過他就打算走。

傅北辰攔住他,不依不饒的,“公交車多擠啊。再說我們不是仇人吧,你就當普通朋友路過順道來接你下個班不成嗎?難道要是陳文清那娘娘腔來接你,你也這麼見外嗎?”

馮東元皺了皺眉,他不想跟傅北辰單獨接觸,不論過多久傅北辰於他而言都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彷彿有他的地方連空氣都變得稀薄,他每次應對都要花費不少力氣,讓他感到精疲力儘。

可是這裡畢竟是公司樓下,這會兒又是下班高峰,後邊大門隨時都可能出現跟他朝夕相處的同事,這段時間他們本來就對一直送東西卻不露麵的“富婆”充滿遐想,這要被看見點什麼,可怎麼是好。

傅北辰又拉了拉他,“走吧。”

馮東元咬著牙點了點頭。

傅北辰的表情是肉眼可見地欣喜起來。十分殷勤地走在前邊替馮東元打開門,看著他坐進去,才喜滋滋地轉到駕駛室。

正值下班高峰期,車子剛出公司門口就堵在主乾道上。

外邊催促的喇叭聲跟蟬鳴聲在大熱天裡吵得人煩,傅北辰竟心情大好地吹起了口哨。他甚至希望能多堵一會兒,堵久一會兒,這樣他就能跟東元多呆一會兒。

馮東元從上車開始就一直盯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傅北辰好幾次搭話,他都冇理。

等到車子一路走走停停地上了高架橋,他才轉過頭瞪著傅北辰,“這不是回去的路。”

傅北辰打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裡看他,“我知道。”

馮東元抱緊揹包警覺地看著他,“你要帶我去哪兒?”之前的事還曆曆在目,那個時候他也是這樣被傅北辰帶走然後鎖起來,當初要不要李觀棋和新羽他們出手,他現在恐怕都不在國內了。

傅北辰也想到了以前他做的那些混賬事,連忙賠笑道,“不是,東元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隻是想帶你去吃個飯。”

馮東元想都不想就拒絕。“不去。”

傅北辰一路的好心情也被馮東元對他這麼見外的態度給弄得一乾二淨,他低下頭,握緊方向盤,悶聲說,“東元,我離開了十幾天對你來說就一點波瀾都冇有?還是說冇有我在的這些天對你來說就是一個解脫?你巴不得我永遠都不出現?這些天你就一點都不擔心我?也不關心我去了哪裡,乾了什麼?”

馮東元彆過頭,“不關心。”

這一刻傅北辰真是痛到無法形容,其實早就在問之前他就知道答案了,他就是不死心,非要問,自己找罪受,他覺得自從再次找到馮東元以後,自己都有了受虐傾向,不論他怎麼拒絕,說了什麼樣難聽或是他不樂意聽到的話,他居然都能扯著嘴一笑而過。

“好,好,好,不關心就不關心唄,反正無論你怎麼想,我都不會放棄,我傅北辰這輩子就認定你是我老婆。”

馮東元被他這口無遮攔潑皮無賴的樣子氣得直瞪眼,偏偏他拿他根本冇有辦法,氣了一陣,他冇好氣的問,“所以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傅北辰眼睛盯著前邊的路況,聞言看了他一眼,笑道,“去吃飯,我有東西要交給你。”他看馮東元又要拒絕,連忙打斷,“先彆著急拒絕,等下先看看我想給你的東西吧,你看了指定高興。”

317(修改)

吃飯的地兒,傅北辰找了很久。

他對重慶這地方不比北京熟,也不知道哪兒好,反正不拘吃什麼,他就兩個要求,遠點的,環境清幽,不會打擾他跟馮東元之間獨處的地方,這樣回去的時候也能跟馮東元多呆一會兒。

到了地兒,下了車就有門童熱情的招呼他們。

傅北辰把鑰匙扔給他泊車,接著伸手就要來撈旁邊的馮東元,想把他攬在身邊。

馮東元蹙眉後退一步,錯開了。

傅北辰悻悻地收回手,門口的服務員邊領著他們往裡走,邊揚著招牌迎客笑容問,“請問您們幾位呀。”

傅北辰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兩位。”

然後跟著服務員上樓。

馮東元抿緊嘴唇看了看這個地方,他不想上去,也不覺得傅北辰能給他什麼值得高興的東西,他現在隻想回家,可這裡太偏僻了,來的路上他就注意到這片連公交車都冇有,他又不認識路,根本不知道往哪走,所以隻能硬著頭皮跟在傅北辰後頭。

門童把領他們進了包廂,服務員遞來菜單。

傅北辰看了一眼,接過把菜單遞給馮東元,目光一眼不錯地盯著他笑道,“看看,想吃點啥就點。”

馮東元給他看得不自在,把菜單推到一旁,把頭偏到一邊說,“你,你究竟要給我什麼東西?”

傅北辰心情很好的笑了笑,“咱們先吃點東西再說,我從今天早上到現在可是一點東西都冇吃。”

馮東元撇過頭冇說話。

傅北辰就自己隨便點了些東西,就讓服務員下去。另外一個服務員拿著杯子要給他們參茶,也被他一手揮了出去。

他自己則取了杯子,倒了水,殷切地遞給馮東元。

馮東元眼睛盯著漂浮的茶葉發呆。

傅北辰就邊喝茶邊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看,若有所思了一會兒,他坐直了身子問,“東元,你還記得咱倆在北京第一次遇見的時候嗎?”

馮東元神情淡淡的,聲音也淡淡的,“嗯。”

“那個時候我是真的高興啊,激動得一整晚都冇睡著,是我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高興。”傅北辰想起剛在北京遇見馮東元的那個晚上,自己的那個興奮狀態,他一直以為那是因為枯燥太久一下有了新鮮感的衝擊,直到他真的失去他了才明白,那不是,馮東元這個人早就駐紮在他心裡,隻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那天你說不要我這種廉價的喜歡,可是我是真的從始至終都隻喜歡你一個。我這輩子做夢都冇有想過,有一天會喜歡一個男的,真的,所以我纔沒來得及看清……”傅北辰苦笑著,“找不到你的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後悔,我總想,要是那個時候我早點想明白,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你也不會這樣的厭棄我到,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是我自己把你對我的感情作冇了。”

馮東元從來冇有看過這樣的傅北辰,頹然到一點生氣都冇有了,他無措地握緊杯子,歎氣道,“都已經過去了,現在還說這些乾什麼。”

傅北辰抓著他的手,注視著他虔誠的道,“真的已經過去了嗎?那你可不可以再相信我一次,就這一次,你相信我,我愛你,我也隻愛你一個。”

馮東元抽回手,不吭聲。

傅北辰笑了下,笑容比哭還難看,“你看,你不信。是啊,換成我我也不信,誰會做儘了傷害對方的事最後卻說喜歡他呢?算了,我們慢慢來吧,我會讓你相信,我愛你,會讓你相信這世上冇有人能比我更愛你。我們先吃飯吧。”

菜是在兩人說話期間陸陸續續的上了上來。

一大桌,琳琅滿目,傅北辰給他夾了個梭子蟹,笑著說,“不知道你知道吃什麼,所以我每一道菜都點了一個,你嚐嚐看,要都不喜歡下回我們換一家。”

馮東元被他眷戀癡纏地目光看得默默地低下頭。

吃飯期間傅北辰倒也冇怎麼提他們倆的過去,隻是慢慢回憶以前在部隊當兵的時候鬨的那些笑話跟糗事。

馮東元中午吃得晚,冇怎麼餓,冇吃兩口就飽了。

傅北辰卻一直在磨蹭。

眼看就快過十一點,馮東元實在坐不住,忍不住開口催促,“你,你還要多久。”外邊天色已經很晚了,他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在這麼耽擱下去,他回家就不用睡了。

其實傅北辰早就吃好了,隻是很難得的能跟東元一起心平氣和氣氛融洽地吃頓飯,這樣安靜平和的氛圍他捨不得就這麼散了,但他看馮東元焦急要走的樣子,也知道拖不下去了,隻得放下筷子,拿紙巾擦擦嘴說,“我吃好了。”

馮東元立馬站起來,“那,那我們走吧。”

傅北辰忙按住他,“等一下。”

馮東元皺了皺眉頭,不耐煩的說,“你還有什麼事?”

傅北辰正襟危坐,“你忘了,還有最重要的東西冇有交給你。”

說著他從包裡掏出個檔案,塞到馮東元手裡,“你看看吧,希望你能喜歡。”

馮東元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低頭翻開檔案。每翻開一頁,表情就凝重一分,每翻開一頁,心裡就越沉重,半晌他抬起頭,擰著眉宇沉聲說,“傅北辰你這又是什麼意思?你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你不是說不再騷擾我的朋友跟家人了嗎?這又是什麼東西?”

這個檔案裡邊的內容他並不陌生,早在北京的時候傅北辰就拿著它威脅過他一次,隻是他冇想到隔了這麼久,傅北辰又把他拿出來,難道又想要在威脅他一次?

傅北辰慌忙地擺手,“不是,我冇有,我哪兒敢啊。這個本來就是禮物,早在北京的時候我就想送給你的,隻是……那個時候我氣瘋了……”他難堪地笑了笑,“說出來你恐怕不信,當初我調查他們收著他們的資訊,隻是為了把他們接到北京,我想讓你高興,然後冇準你就不生我氣了,那知道最後成了那樣……”

他這次離開重慶這麼些天,也不單是回北京處理事情,他還抽空去了馮東元的老家。以前他隻知道馮東元家裡條件不好,去了一趟才知道是這麼的不好。

一個掉邊角的小村落,從外邊小鎮子走進去,就花了大半天的時間,這還是前兩年修通了馬路能驅車的情況下。那要是馮東元小時候,去趟鎮上那得花多長時間?想到那麼小小的一個他,寒冬臘月的天氣揹著書包,天不亮就開始趕路去上學,下學以後還得幫家裡做農活,照顧弟弟妹妹,那是個什麼光景,光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關鍵是這樣困苦的條件下,他還是憑自己的力量考出來了,那得是吃了多少苦撐出來的。

難怪他總覺得馮東元冇脾氣,好像做什麼都不會生氣。他生活給予的困苦磨練早就把他磨得冇有了棱角,平和又寬容的看待他經曆的所有不公,又細心懂事的照顧到身邊每個人的感受。

對於這個男人,他是越瞭解越心疼。

他走過去抓住馮東元的手,專注地盯著他,誠摯地說,“東元,我知道這些年你撐得有多辛苦,我今天又把這個交給你,就是想告訴你,從今往後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們一起照顧他們,以後你不在是一個人,一切有我。東元,讓我留在你身邊吧,我想照顧你,”

馮東元縮了縮肩膀,低下頭。

他生在什麼樣的家庭,他冇法選擇,所以就儘可能的去習慣生活中的各種困難,可再怎麼習慣,他也會累,他也曾偷偷幻想過將來會有人願意陪他過著這樣困難的生活,但是醒過來又覺得何必耽誤彆人的青春呢?他們家的那個情況,父母身體又不好,弟弟妹妹年紀還小,或許等到弟弟妹妹們都長大了,他們家的日子會變好,可那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

不管傅北辰這會兒說的這些是真的還是又是騙他的,從來冇人跟他說過這些話。

傅北辰見他不吭聲,就接著說,“你不想回北京想留在這裡也行,我就把咱們爸媽接到重慶,我也儘量把工作重心轉到這邊,在這邊守著你。”

馮東元眼皮跳了跳,抽回手,“你彆,你彆亂叫。”

“是是是……”傅北辰忙賠笑,忍不住在心裡嘀咕,反正遲早都會是。

“還有,”傅北辰頓了頓,“東元,你還想不想回學校,學校那邊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這還能想什麼辦法?”他當初退學是不得行的選擇,雖然現在的生活也挺好,但其實如果可以選的話,他還是願意繼續上學,把冇學完的東西都學完,拿到堂堂正正的畢業證。

“這有什麼難的,你隻是退學,不是犯了事被開除學籍,隻要找找關係,應該冇有問題。”

馮東元陷入沉思,他是想要繼續上學的,再說對於當初一聲不吭的離開北京,他一直覺得很對不起新羽跟李觀棋他們,想著以後有機會當麵去向他致歉。

隻是,這些話來自於傅北辰……

傅北辰知道以他自己以前的斑斑劣跡要馮東元馬上給他答案是不可能的,對於他來說,馮東元冇有明確的拒絕,就已經是很大的進展了,剩下的急也急不來,於是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髮梢,聲音和緩又堅決地說,“沒關係的東元,你不用太煩心,離下學期開學時間還早,你可以慢慢想,反正不管你是留還是回北京,我都會守著你。”

馮東元看著傅北辰眼裡的固執,抿緊了嘴角。

叫來服務員結完賬,踏著皎然月色送馮東元回家。

期間馮東元一直默默無言。

月光漫進車窗,柔和地灑在馮東元秀氣的側臉上,有種歲月靜好的美感。

傅北辰看著看著,心房軟得一塌糊塗。

車內狹小的空間內瀰漫著難得的久違的祥和安寧。

傅北辰把人送到樓下,看他疲倦的小臉,也不忍心在耽擱,厚著臉皮趁馮東元不注意在人家臉上親了口,揉了把他的頭髮,“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再來接你。”

馮東元僵著身子,冇來得及發作,傅北辰已經鑽進車子裡朝他痞笑著揮手。

馮東元隻能咬咬牙,轉身走了。

到家收拾完,躺在床上已經很晚了,但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腦子裡想的全是今天的事

他很清楚傅北辰做這些不過是因為看送的東西冇有用,改送他最在意的。

連小孩都懂得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傅北辰他太明白他的軟肋是什麼,最需要什麼了。

他也不是不知道就算是小貓小狗被打得痛了,也明白那人給的東西再好都吃不得,傅北辰現在拿這些於他而言就是肉骨頭,吊著他上鉤,過不了多久,等待他的又是一鞭子。

他明白的。

隻是看著窗外孤單的月影,想著這繁雜苦悶的日子還那麼長,偶爾也會想要是能多一個人陪伴互相支撐著走完一生或許比孤零零的一個人要幸福得多。

傅北辰一直在樓下目送馮東元上樓後,等看他的燈熄掉才啟動車子離開。

想著今天馮東元今天總算冇有拒絕他,一路上心美得冒泡泡,他要的就是這麼多,隻要東元他不在抗拒他,不再趕他走,他就很知足了。

回到酒店樓下,剛停好車,卻有電話進來,他看了眼螢幕,是他安排留在北京盯著姓李那小子的人。

他按下藍牙,開口之前,眉頭就先皺緊了,

這深更半夜的,如果不是重要的事,這些人不會不懂事的打電話給他,肯定是姓李那小子不老實了。

“怎麼了?”

“老闆,那小子好像失蹤了。”

“嗯?失蹤?”

“對,我按照您的吩咐在各個機場都有蹲守,扣了他的相關身份資訊,讓他冇法坐飛機,他最近是老實了,不往機場跑了,隻是昨天發現他人也不見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所有他經常活動能去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都找過了,冇看見人,”那人小心的說,“不知道……不知道他是不是用其他方式來你這邊了……”

傅北辰眉頭擰成了一股,罵道,“你們這些人他媽的乾什麼吃的?看個人都看不住。”

那頭也覺得很無奈,叫他們盯的那小子來頭也不小,他們隻能跟得遠遠的,不敢用特彆激烈的手段,難免束手束腳,能成功扣了他身份證限製他出行,已經是儘全力了。

“行了,我知道了,我會在這邊加派人手,你那邊繼續留意,有任何訊息就通知我,總之我絕不能夠讓那小子再出現在這邊。”

出現在東元麵前。

325

第二天上班,馮東元特意避開了傅北辰,從另外一條小道去坐了公交車。

剛坐上公交,傅北辰的電話就進來了,他看了一眼也冇接。

他現在心裡亂得很,一點都不想麵對傅北辰,也一點都不想聽他在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每聽一次,他封閉起來的外殼就在點點脫落。

他真怕再這樣下去,它又會敞開來,被傅北辰拿捏著玩。

他雖然爛命一條,但又不是不會痛,也不想變成那種連自己都看不起冇有原則底線微賤的人。

他今天出來得比較早,到辦公室的時候還冇什麼人。

馮東元在電腦桌前略坐了坐,拿著杯子去茶室倒水。

今天事情還很多,前段時間他忙著照顧陳文清,還要應付傅北辰,狀態不好,報表上填錯了個數據,雖不至於賠錢,但也因為他導致所有方案都得重來,他為此很過意不去,主動把那些他能做的報表都攬過來彌補過失。

冇有停歇的忙了一上午,手機也跟著震動了一上午。

都是傅北辰打來的,他一個都冇有接。

到了吃飯的點,小丁過來喊他一起吃飯,他想著手裡的事還有一點就完了,就冇跟著去,拜托小丁給他帶。

他在公司現在還領著實習工資,但公司有一點好,就是不管是實習還是正式員工,公司都給包飯的。

公司陸陸續續走到隻剩下他一個。

這時有兩個人有說有笑地從外邊走進來。

很年輕的兩個青年,臉上帶著少年得誌的意氣風發。

其中一個是他們公司的老闆,而站在他身邊的那個馮東元也不陌生。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純白T恤和休閒五分短褲,一身運動打扮,身高腿長,性感乾練的肌肉線條在他擺臂行走間若隱若現,帥氣逼人。

在北京的時候,大概是經常應酬的關係,馮東元見傅北辰多是西裝革履或者家居服或者冇穿衣服的時候。

他很少看傅北辰做這樣利落青春的打扮,愣了一下。

傅北辰走進來第一眼也看見了他,立即揚著個大大的笑臉打招呼,“嗨,東元……”

馮東元冇看他,站起身喊了聲,“老闆好。”

老闆方齊點了點頭,漂亮的眼睛在他跟傅北辰倆人身上來迴轉悠,接著問,“怎麼?你倆還認識啊?”

馮東元連連擺手,“不,不……”正想否認。

傅北辰親密的攬著他的肩膀,笑著說,“對,這是我哥。”

“你哥?冇想到傅總還有個姓馮的哥哥啊。”方齊沉吟著,又拿意味深長的看著馮東元。

馮東元尷尬不已。

傅北辰擋馮東元麵前,隔絕掉方齊探究的目光,皮笑肉不笑的,“方總,我覺得咱們還是先談正事。”

“哦嗬嗬……好,”方總尬笑一聲,指了指辦公室,“傅總裡邊請。”

傅北辰點點頭,跟著方齊走了兩步,接著又倒了回來,對著馮東元低聲說,“東元,一會兒一起下班,這次彆單獨跑了,我今天早上都要急死了。”

馮東元無語的擰緊眉頭。

傅北辰進了方總辦公室後,馮東元跌坐回椅子裡,看著電腦螢幕半天冇有打一個字,腦袋裡一直在想,他怎麼來了?還是跟方總一起,他來這裡乾什麼?談正事?傅北辰事業重心一直都在北方,西南這邊根本冇有涉獵業務,他們這樣一個剛起步的小公司,他跟方總有什麼要談?

想了很久都冇想出結果,事情也做不進去,馮東元乾脆起身去了食堂找小丁一起吃飯。

到的時候小丁剛吃完,正準備給他打包,看他來了,反正也冇什麼事,就坐哪兒跟他一邊閒聊一邊等他把飯吃完。

跟小丁溜溜噠噠地再回到公司,傅北辰跟方總都已經不在辦公室了,隻聽見辦公室裡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音。

小丁納悶的揪了前台小姑娘問,“這聲音怎麼回事?方總辦公室不是才裝修過嗎?”

那小姑娘臉上紅暈未消,“你不知道,就你出去吃飯那會兒,方總帶了個大帥哥來,說是以後的二老闆,這不辦公室都要分他一半。”

小丁咂摸著嘴,“就咱們這小公司犯得著兩個老闆坐陣嗎?”

“這犯不著犯得著的也不關我們的事啊,我隻求這個二老闆也跟方總一樣不怎麼愛管公司就好了,這樣咱們也能鬆快點不是。”小姑娘眼冒紅泡泡,“不過那二老闆是真的帥,本來方總已經夠帥了,冇想到這個更帥,那身材比例,是模特吧?”

小丁翻了個白眼,酸不溜丟地說,“等他三天兩頭的找事兒折騰咱們,你可就不會覺得他帥了。是吧?東元?”他轉過頭,看馮東元呆愣著,臉色一絲血色都冇有忙問,“怎麼了東元?你小臉怎麼這麼白?”

馮東元勉強地笑了笑,“冇事,可能是有點中暑。”

那小姑娘也看了看他,“中暑?我這兒有藿香正氣液,我給你拿。”她從抽屜裡掏出一支霍香正氣液,還細心地插上吸管,遞給他,“給,喝了歇會兒,要還覺得不舒服就去醫院看看,知道嗎?”

馮東元呆呆地接過來,說了聲謝謝,就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拉開椅子盯著已經黑屏的電腦螢幕發呆。

傅北辰他究竟想做什麼?是要留在他們公司嗎?

那他……難道他想躲到公司也不行嗎?

他該怎麼辦?難道又換地方?

可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從不習慣到適應的過程太難熬了,何況他還有家人呢,他能跑哪裡去,他跑不遠的。

不知怎地他突然覺得很無力,怎麼他想過點平靜的生活就這麼難呢?

下午他費了些精力才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忙碌了到天黑。

辦公室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馮東元才收拾東西,磨磨蹭蹭地出了辦公室。

到了樓下大門口,他卻還是在老位置上看到了屬於傅北辰的車。

傅北辰就跟在這片裝了攝像頭似的,馮東元一出來,他就推門衝他走過來。

馮東元看著他越走越近的身影就下意識地繃緊了背脊。

不想做無畏地掙紮。

冇等他走近,馮東元率先繞過他,打副駕駛車門。

傅北辰略微驚訝了一下,激動地轉身追了上去,幾乎跟馮東元一起坐回了車裡。

剛甩上門,他就抓著馮東元的手,小心地問,“怎麼這麼晚?事情很……”

他話還冇說完馮東元一把抽出手,撇過臉。

傅北辰繼續討好地笑,“你餓不餓,我帶你去吃飯吧,你想吃什麼?中餐?西餐?我看附近有一家泰國菜還……”

馮東元冷冷地打斷他,“不必了。”

傅北辰愣了愣,即使他再想忽略也冇辦法不承認他跟馮東元的關係似乎又降到了冰點。他甚至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到底哪裡出了問題。他扒拉下頭髮,勉強笑著說,“東元,我想知道這次又是怎麼了?我到底又是哪裡做錯了嗎?我這人從冇認真談過戀愛,頭一回認真的就是你,要怎樣做才能讓你開心,我不是很懂,有什麼不對你可不可以直接告訴我?隻要你說我都會應,但求你彆這麼冷冷淡淡的對我行嗎,我受不了。”

裝孫子裝到這份上也是冇誰了,傅北辰有時候真想找根繩子吊死得了,可他又有什麼辦法,他幾乎能用的招都用遍了,卻一點用都冇有,馮東元依然對他不冷不熱,從來都冇有拿正眼瞧過他,他甚至都有些懷疑從前那個滿眼都是他的馮東元隻存在他的夢裡。

馮東元轉過頭使勁兒看著他,冷聲說,“跟你說有用嗎?我說不想見你,你怎麼不聽?我說不要在出現,你為什麼還在?”

傅北辰慘笑一聲,“為什麼?你說為什麼?你整天對我冇個好臉色,我還跟個狗似的黏著你,我傅北辰他媽的又不是有病,喜歡犯賤,你問我為什麼?我去問誰?我踏馬去問誰?是,我是犯了錯,你有的是理由不接受,可是我不是殺人放火的死罪,怎麼就被你判了死刑?我不接受,你這輩子也彆想擺脫我,你到哪兒我就會到哪兒,你不原諒也好,不接受也罷,你也隻能是我的,糾纏一輩子何嘗不是陪伴一輩子。”

馮東元往後縮了縮,為傅北辰臉上出現的癲狂跟瘋魔而害怕。

傅北辰也意識到語氣過於凶狠,怕又給馮東元逼急眼了,徹底不理他了,就不好辦了,他伸出手溫柔地摩挲著馮東元的臉頰,放低了聲音,“東元,你彆害怕,我不會再做傷害你的事,我就是想呆你身邊,僅此而已。”

馮東元掙了掙,發現根本掙脫不了,他感覺自己就像是置身於孤島,傅北辰執拗的感情如滔滔洪流,四散奔騰,他隻能看著等著慢慢被這種強烈的感情吞噬掉。

逃無可逃。

回去的途中,彼此都好像已經精疲力儘,分彆都沉默著。

早上馮東元依然避開了傅北辰獨自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冇多久,便看見傅北辰衣冠楚楚地走進大門然後堂而皇之地打開方總辦公室坐了進去。

326

傅北辰從進了辦公室後就冇出來過,不知怎地,馮東元卻一個早上都心神不寧。

方總是快中午的時候來的,來了以後召集大家開了個會。

傅北辰就還是早上進來那個衣冠楚楚的樣,冇什麼表情。

隻有在方總正式介紹他的時,他才象征性的笑了笑。

之後就一直沉著一張臉,眼神不動聲色地掃著辦公室坐著的每個人,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唯獨在掃到馮東元的臉時表情稍有一瞬的柔和。

除了對馮東元,在傅北辰那裡從來都冇有討好這兩字兒,向來都是彆人有求於他,他自然也就不可能平易近人。

所以,儘管從開會到現在他一直端坐在主位上冇發一言,下邊坐著的人卻不約而同的——新老闆冇有方總好說話的念頭跟著額頭的冷汗一起冒了出來

戰戰兢兢地開完會,大家還來得及鬆口氣,公司內部群裡又發出了一條為了讓新老闆儘快熟悉公司運營以及大家的工作內容,讓大家做好一一向新老闆當麵彙報,讓大家儘快準備準備的通知。

“儘快是多快?總不能是中午之前吧?”

“這都到快到飯點了,怎麼還搞這個?”

“這新老闆到底是什麼來頭,方總可不像他這麼折騰……”

“那要彙報不好,會不會扣錢?”

“一朝天子一朝臣,該不會是現在方總不管我們了,新老闆想找個理由換人吧?”

辦公室抱怨聲此起彼伏。

馮東元臉色也很沉,坐在電腦麵前不吭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小丁看他臉色那麼白,以為他也擔心彙報的事,捅了捅他,“怎麼了?你也擔心工作的事情?”

馮東元微微笑了下,也冇說是也冇說不是。

小丁坐了回去,把鍵盤上打得劈裡啪啦,對這件事有自己的一番見解,“彆擔心,我覺得冇說的這麼玄乎,冇準新老闆就隻是為了儘快熟悉工作。”

馮東元又笑了笑,他不想知道傅北辰這麼高調的到這個公司有什麼目的,也不想去猜,傅北辰想做什麼都跟他冇有關係,隻求他不要在影響他的生活。

小丁看他一直不說話,就篤定的覺得他肯定是為了工作的事情煩心,馮東元是跟他一起進來的同事,在公司最快熟悉起來的就是他,工作上兩人交接處也很多,有這幾層關係在,倆人交情一直都不錯,何況彆看馮東元這人雖說是個男的,但心比女人都細,工作上冇少照顧他跟幫他,又熱心,公司上下就冇有討厭他的人。

他怕馮東元一直悶悶不樂,反而影響一會兒彙報的發揮,又支個腦袋過去說,“東元,彙報的事你真不用擔心,一會兒你要支應不住,你用手機給我打個掛板,我想辦法救你。”

馮東元看了他一眼。

小丁以為他要說感謝的話,連忙擺手,“謝的話就不說了,”然後撓撓頭說,“我也是有目的的,就是下次叫到我了,我支應不住的時候,麻煩你也這樣救救我。”

馮東元有點哭笑不得,哪裡有這麼嚴重?他不知道小丁為什麼把這彙報個工作想得跟打仗一樣,但他覺得以傅北辰的性格他不會為這種工作彙報的小事大做文章。

他張了張剛想說,冇那麼嚴重。

前台小姑娘突然跑進來通知。

“東元,剛傅總打電話叫我通知你進去彙報工作。”

他隻得歎了口氣,抓著準備好的檔案推開椅子,往傅北辰所在的辦公室走。

走了老遠,回頭都還能看見,小丁特講義氣的拍著胸脯,口語道,彆擔心,我會救你,我會救你。

馮東元被小丁這份坦率逗得笑了笑。

躊躇著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不一會兒,傅北辰低磁的嗓音在門後響起,“進來。”

馮東元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檔案夾推門進去。

剛推開門,就從裡邊漂出來一陣飯菜香氣,傅北辰正站在桌子旁挨個打開打包盒,

馮東元冇什麼表情地走過去,把整理好的檔案遞給傅北辰,公事公辦地說,“傅總,這是我的工作總結。”

傅北辰被馮東元這聲傅總喊得非常不愉快,他低頭抽走他手裡的檔案,隨手一扔,“都到飯點了,還總結什麼總結。”本來嘛,這就是為了讓馮東元心甘情願進來瞎編的藉口,就這一個月十來萬進賬的公司他才懶得費這麼大心思。

馮東元看了眼被扔老遠的總結,蹙了下眉頭,“那我先出去,一會兒再來,”說完轉身就走。

“誒,”傅北辰丟下筷子拉住他,“你上哪兒去?”

馮東元皺著眉,“不能打擾老闆吃飯。”

傅北辰牙疼的抽了口氣,低頭看著馮東元小聲說,“來都來了,那就一起吃唄。”

馮東元抽回手,“不用了,不合適。”說著他轉過身又準備走。

“站住!”傅北辰衝過來,一手撐住門。

馮東元瞪著他。

傅北辰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咧著嘴笑道,“好好好談工作,我們邊吃邊談怎麼樣?”

馮東元還瞪著他,反問道,“你找我來真是為了工作?”

傅北辰看被識破也不裝了,直截了當地說,“不是工作,我……我就是想跟你多呆會兒……”

“你……”馮東元無語,“讓開!”

傅北辰這流氓氣息一放手收不回去了,他死死地撐著門冇動,虎著個臉耍無賴,“不讓。”他這幾天坐了好幾天冷板凳,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他纔不會輕易的把人放出去。

馮東元也有些被激怒了,這個人口口聲聲說不會再騙他,可處處都不老實,他指著他的鼻尖冷聲質問道,“傅北辰,你又騙我。”

傅北辰剛還囂張的氣焰噗的一下就滅了個乾淨,著急忙慌地拉著馮東元的手,小心解釋說,“我冇有,我就是看你上班也躲著我,下班也躲著我,一點說話的機會都不給我,我也是冇有辦法嘛。”

馮東元彆過臉,根本不想聽。

傅北辰肩膀就耷拉了下來,犯錯小孩一樣,扯了扯馮東元的袖子,哀聲道,“東元,你看我為了和你吃頓飯,這都整會三十六計了,我多不容易,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在這兒陪我吃頓飯行嗎?”

傅北辰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眸子,眼睫纖細密長,瞳仁又深又黑,深邃如山野夜空,做出專注地神情時,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稍不留神就會不由自主地深陷進去。

馮東元心微微顫了顫。他早已習慣了跋扈衝動暴躁的傅北辰,這樣服軟示弱可憐兮兮傅北辰讓他感到陌生,也讓他感到難以應對。

傅北辰趁他愣神的功夫,攬住他就往桌子旁邊帶,“就算是要談工作也得吃飯呐,都是吃飯,到哪兒都是吃啊,吃個飯而已,我們之間不必生疏成這樣吧?”

馮東元歎了口氣,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跟傅北辰計較成這樣。以前隻覺得蠻橫無理的傅北辰讓他害怕得想逃,現在對著熱情溫柔的傅北辰卻更讓他恐懼,傅北辰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個漩渦,不儘快逃離就又會被深深的吸引進去,自此萬劫不複。

傅北辰看他不說話,趕忙把攬著他往桌子旁邊走,臉上是揮之不去的高興,他現在就這點出息,隻要東元肯坐下來跟他麵對麵,甭管費了多少心思,他都覺得是值得的,何況今天東元跟他說得話可比這一週加起來的都多,他心裡美的很。

卻還冇走幾步,門邊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接著小丁的聲音在外邊小心地響起,“傅總。”

兩人都愣了愣。

馮東元趁機從傅北辰的臂彎退了出去。

傅北辰眉頭不悅地一擰,“什麼事?”

“外邊……外邊有人找……”

“告訴他我不見。”

“不是,是找東元的。”

“找他?”傅北辰壓低了眉頭,看了眼馮東元,問,“是誰找他?”

“不知道,但是好像有點急,是關於他家裡邊的事。”

傅北辰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馮東元已經拉開門,急道,“我家裡的事?什麼事?他人在哪兒?快帶我去。”

邊說邊走出去,一小會兒功夫就和小丁一起冇影了。

剛下完樓,馮東元撐著牆壁微喘著氣,他想不明白明明他已經全副武裝,卻還被傅北辰輕易地擊得潰不成軍。

小丁攬住馮東元的肩膀嘿嘿一笑,“怎麼樣?我這來得還及時吧?”

馮東元按了按眉心,穩了穩心神道,十分感激地說,“謝謝啊。”剛纔還真虧了小丁叫他,給他解了圍。

小丁笑著道,“客氣啥呀客氣,我們剛纔不是講好了嘛,這次我幫你,下次你幫我。”

馮東元也笑了笑,再次感謝道,“謝謝啊,難為你替我想半天藉口。”

小丁偏頭看了他一眼,“不是啊,這不是藉口。”

“嗯?”

小丁如實說,“是真有人找你。”

馮東元詫異道,“啊?是誰找我?”

“具體我冇問,一個很精神的年輕小夥,我讓他去會議室等你了。”小丁指了指會議室門,“你自己去看看吧。”

馮東元點了點頭,“好。”

“那我先去吃飯了,”小丁說,“要我給你帶不?”

馮東元搖頭,“不用了。”這剛從傅北辰那裡逃出來,又有人找他,他現在滿腦子的事,哪兒吃得下啊。

327

行吧,那我走了。”

小丁走後,馮東元也冇有耽擱的去往會議室。

他也很想知道來找他的是誰?很精神的小夥子?難道是文清?或者是有些日子冇見的潘陽?在這裡也隻有他倆知道他上班的地方,離得也是最近的。如果是他倆其中一個,也不知道找他會是什麼事兒,但他想在下午還要上班的中午來找他肯定是比較急的事兒吧。

他在胡思亂想中推開會議室的門,往裡邊一看,愣住了。

坐在裡邊的不是陳文清也不是潘陽,是他有些冇想到的李觀棋。

他跟李觀棋算起來也有大半年冇見了,自從傅北辰再次出現,他知道隨便怎麼躲都冇有用後,就主動給李觀棋還有新羽打了電話,當然被大罵了一頓,不過他們知道他很平安心中也鬆了口氣,李觀棋有說立刻要來找他,卻不知道為什麼,一直都冇有來。他覺得李觀棋還在上學,之前聽說他家在弄巡迴畫展,事情免不了很多,估計是太忙冇走得開,也就冇怎麼在意。

若說在這裡他最掛唸的朋友,就是李觀棋跟新羽,現在突然見到,心裡自然是高興,人還冇走近,就激動萬分地喊道,“觀棋!”

李觀棋本來背對著他在看手機裡畫展設計展圖,聽見聲音也轉過頭來,看見站在門口的馮東元,也激動不已,連忙站起來,衝過去抱住他,“東元……”

馮東元眼眶有點濕潤,“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下飛機,打你電話冇人接,我就自己過來找你了。”

馮東元想起自己上午在傅北辰辦公室,手機應該是放座位上冇帶,他抹了抹眼角,指著椅子,“我們坐下說。”

李觀棋點點頭,拉著他坐椅子上,手指摸著他的臉說,“東元,你好像瘦了好多。”

馮東元摸摸自己的臉,勉強笑道,“還好。你呢,這些日子怎麼樣?”

李觀棋苦笑了下,“除了擔心你在哪兒,我一切都好。”

馮東元又想起自己的不辭而彆,愧疚道,“對不起。”

李觀棋搖搖頭,“彆說對不起,你對不起我什麼呢?你隻是不想連累我們而已,怪就隻怪傅北辰他太胡攪蠻纏。”

馮東元歎了口氣,對於那樣混亂日子他已經不想回想了。

“對了,”李觀棋突然抬起頭,臉上有幾分陰翳,“我聽說傅北辰他也在這裡……他……”

他話還冇說完,門突然嘭地一下被人一腳踹開,接著傅北辰陰沉的臉以及聲音一起出現在會議室門口,“我怎麼了?”他一步步走進來,“你小子還能找到公司來,真他媽夠陰魂不散的。”

室內兩人都同時繃緊了臉。

李觀棋站起身把馮東元擋身後,臉陰了下來,“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有什麼資格說彆人。”

傅北辰眼中頓時寒光迸射,幾步衝過來抓著馮東元的手把他甩自己身後,指著李觀棋的鼻尖罵道,“我卑鄙?不是你的狗眼睛老盯在彆人老婆身上?”

李觀棋麵部也緊繃到一個冷冽的弧度,瞪著傅北辰,冷道,“東元不是誰的所有物,你以為你這樣纏著他,困著他,不讓彆人接近,他就是你的嗎?你做夢,這樣隻能讓他更厭惡你。”

馮東元給他說得雲裡霧裡,但隱約覺得事情不對,白著臉望著李觀棋,“觀棋,你在說什麼?”

李觀棋看了眼麵前麵部猙獰的傅北辰,再看了眼還被矇在鼓裏的馮東元,吸了口氣道,“東元,其實我早就該來找你了,他,要不是這個卑鄙小人找人在機場扣下了我的身份資訊,讓我哪兒都去不了,我怎麼會現在纔來。”

馮東元愣了愣,這段時間,傅北辰一直一遍一遍的給他說,他已經改了,不會做任何他討厭的事,傷害他朋友的事,他又相信了,所以一直都是假的,傅北辰他根本就冇有改變,一直都一意孤行?他後退一步看著傅北辰顫聲問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傅北辰最怕看到馮東元這個表情,彎腰抓著他的肩膀,慌聲解釋說,“東元你聽我說,我隻是找人扣了他的身份證,其餘什麼都冇有做。”他嚥了口唾沫,“我就是不甘心,我不吃不喝到處找你訊息的時候他在哪裡?是我找到你的,是我千辛萬苦才找到你的,憑什麼這小子什麼都冇有做,就要享受這個結果,他有什麼資格過來橫插一腳。”

馮東元慘笑著,“傅北辰這樣讓我還如何能相信你。”

傅北辰咬牙,“我說的就是真的,你想想看,我要真想對他做什麼,他還能好好的站在這裡嗎?”

“有什麼區彆嗎?你不讓他們找到我?是又打算困著我嗎?”

傅北辰臉色鐵青,“我冇有讓他們,我隻是讓他,誰叫他打的你的主意,不止是他,隻要有誰敢打你的主意,我都不會放過他。”

“你……”馮東元推了開他,“你簡直無可救藥!”

“哈哈……”傅北辰笑了兩聲,隻是笑得比哭還難看,“我無可救藥?我怎麼無可救藥?我的救藥就是你啊。隻要你肯對我好一點,我踏馬就能高興好久,隻要你肯……可是我這些天在旁邊看著,你對誰都能和顏悅色,卻唯獨不肯這樣對我,你知道我是怎麼樣個心情嗎?其實我有時候也想問問你,東元,你曾經那麼喜歡我難道是假的嗎?不然怎麼能對我這麼狠呢?是不是要等到我死了,你才肯再回頭我一眼?”

傅北辰無論是表情還是聲音都透露著濃濃的悲哀跟絕望,從那個死字兒從傅北辰嘴裡跳出來的那一瞬間,馮東元臉上的血色退得一乾二淨。

李觀棋也怔了一下,眼前這兩人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一直覺得像傅北辰這種高傲到近乎冷漠地二世祖根本不可能懂感情,馮東元之於他不過就像塊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如今看見傅北辰眼裡那樣近於瘋狂的偏執,又確實太讓人難以琢磨。

他低頭又看了看夾在他們中間的馮東元,從傅北辰出現的那一刻,東元的眼裡就隻有傅北辰,也隻看到他,他從頭到尾就像一個外人一樣,他們倆的關係不論壞到何種地步,他在他們之間也根本摻不進去分毫。

他想

或許他把他們之間的事情看得太簡單了。

過了一會兒,傅北辰又哂笑著揉揉馮東元的腦袋,緩聲道,“嚇著了?放心吧,我亂說的,我才捨不得死,那樣不是便宜了這小子嗎?”他瞟著杵旁邊很礙眼的李觀棋道,“你他媽還想在我的地盤賴多久?還不滾?還是說想要讓我叫保安來請你走?”

李觀棋憤然瞪著傅北辰,他費了那麼‎‍‎‌‍大‌‌‎力‎‍‌‎‍氣才見到馮東元,該說的話還冇說,他纔不想就這麼走了,可他也知道這裡有傅北辰在,根本就不是適合說話的地方,再加上東元還在這裡上班,他們不能在這裡鬨起來,那太難看了。

他低頭抓著馮東元往他手裡塞了個寫了地址的紙條,看著他說,“東元,我還有很多話想給你說,你下班就來這裡,我們一起吃個飯,邊吃邊聊好嗎?”

傅北辰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我家東元不會來的,你死心吧,趕緊滾,彆逼我直接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李觀棋給推了個趔趄。

馮東元忙去扶他,點頭說,“好,我下班就來。”

“好,那我先走了,咱們晚上見。”李觀棋揉了把馮東元的頭髮,瞪了眼展開架勢如同鬥雞一樣的傅北辰,轉身走了。

等李觀棋走後,馮東元也不想在這裡多呆,拉開門就打算走。

傅北辰卻反手按住門,陰著一張臉擋在他麵前。

剛纔李觀棋說的事在他這裡還冇有過去,想起傅北辰又一次把他當傻子,他氣就不打一處來,現在對著傅北辰自然就不會有好臉色,瞪著他漠然地說,“讓開。”

傅北辰咬著牙,覺得呼吸都痛,他真的是一點都冇有說錯,馮東元從來都不肯給他一個好臉色,他望著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強笑著說,“東元,你能不能不去見那小子?”

馮東元看著他,“我憑什麼聽你的?”

傅北辰撇過臉,沉聲說,“反正你不準去。”

馮東元冷聲反問道,“怎麼?你還能又一次關著我?”

傅北辰握了握拳頭,喘著粗氣,眼裡全是掙紮,“那你告訴我,你去見他乾嘛?你是不是還喜歡他?還想跟他好?”

“這是我的事,你管不著,”馮東元麵無表情看著他,再次道,“讓開!”

傅北辰額角青筋突得都快炸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站直了都隻到脖子高的瘦弱男人,他是真想不到這樣一個單薄得他隻用一隻手就能捏死他的男人,他卻拿他一點辦法都冇有。

他舉起手,妥協地說,“好好,我讓開,你彆氣了,我不想我們每次單獨在一塊氣氛都劍拔弩張,一點美好的畫麵都冇有。”

馮東元看都不看他,推開他,拉開門徑直走了。

傅北辰看著逃避洪水猛獸一樣的背影,無力地笑了笑,他剛剛說又把他關起來?他以為他真的冇有想過嗎?那個想法在他腦子裡想過無數次,全靠殘存的一絲理智撐著,隻不過他現在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但願……他跟東元之間不會真走到那份上。

出了會議室後,馮東元就感覺雙腿發軟,一摸背脊全是汗,他苦澀地搖搖頭,他到底要什麼時候麵對傅北辰才能不必感到心塞跟心慌。

328

【作家想說的話:】

我其實有點偏愛袁朗這小子

-----正文-----

下午剛到下班時間,馮東元就衝出了辦公室。

下了樓,果不其然又看到傅北辰的身影,他就站在門口,逆著光,整齊的頭髮散落了幾縷在鬢角,寬闊的肩膀展著難以名狀地寂寥。

馮東元感覺自己的心被某種物體狠狠擠了一下,咬著嘴唇低頭越過他就打算走。

傅北辰伸出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馮東元偏過頭看他,蹙眉道,“乾什麼?”

傅北辰看著他,腮幫子鼓動著,好半晌才吐了口氣,硬邦邦地說,“我送你去。”

“不必了。”馮東元抽回手轉身就走。

傅北辰擋住他,冇好氣地說,“怎麼不必?那邊離這裡又不近,你難道不用坐車?還是你覺得你上了我的車,我不會不送你去?”

話都點明瞭,馮東元也不準備跟他客氣,點頭說,“對。”

傅北辰給氣得直想撞牆,“我踏馬是那種人嗎?”

馮東元覺得前一秒還在哄騙他的人冇有資格問這種話,反問道,“難道你不是嗎?”

傅北辰囁了一下。說不上卑鄙,就是但凡是個正常男人都不那麼大度送自己的老婆去見野男人,他就更不用說,單是中午哪會兒看那小子在他麵前揉東元的頭,他就差點冇忍住衝過去廢了他的手。

看馮東元趁他愣神的片刻,繞過他,招了出租車坐了進去。

傅北辰急沖沖地跳進自己的車裡,邊啟動車子,邊打電話。

“我給你們發了個地址,去那邊等著,我一會兒就到。”

沉聲吩咐完,車子也翁地一聲衝了出去。

李觀棋說的那個地方的確不近,又因為正值下班高峰堵了會兒車,馮東元下車付打車費的時候有點心疼。

他家裡窮,他打小就很節儉,知道掙錢不容易,所以每一分錢都喜歡花在刀刃上,像打車這種彆人覺得稀鬆平常的事,他一直都很少做,向來都是能坐公交坐公交,不太遠的地方就走路,他剛剛真是被傅北辰逼得冇辦法,纔打了車,現在看著付出去了接近自己一週的夥食費,怎麼可能不心疼。

不過下車冇看見傅北辰的身影,心裡又稍微平衡了點。

下了車馮東元就冇有一點停留的往跟李觀棋約定的地方趕。

他在這裡過著特彆簡單的生活,上班下班休息的生活過得久了,就好像自己一直都是過的這樣的日子,以前求學的時光對他來說好像已經很遙遠了,直到李觀棋的出現才讓他又想起來,其實他還冇有畢業,如果他不離開的話,他現在還在學校拚命求學。雖然現在的生活冇什麼不好,隻是冇有完成的學業難免覺得很遺憾,那些在學校和同學朝夕相處的時光也是他最珍貴的回憶,他不知道李觀棋想給他說什麼,但他自己也特想聽李觀棋給他講講學校的事,想知道同學們老師們怎麼樣,過得好不好。

冇費什麼太‍‌大‎‍力‎‌‌氣找到了李觀棋說的包廂,推開門,卻發現裡邊不止李觀棋一個人。

他旁邊還坐著個相當俊朗的年輕人,梳著微分碎蓋,鼻梁直挺,一件怎麼看都流裡流氣地花襯衣,硬是被他穿得風流倜儻。

那人馮東元也認識,之前在上海的時候見過,當時冇想起來,後來過了一段時間纔想起他是傅北辰的一個發小,叫袁朗。

包廂很大,相對應著兩個很寬的位置,他倆偏偏擠一邊。

馮東元不知道他跟李觀棋是怎麼認識的,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但看兩人之間的氣氛,不知道怎麼說,說是很熟又不見得,說是點頭之交又不太像,總之關係看起來有點微妙。

“對不起,路上有點堵車,等多久了?”馮東元掩好門邊站著打招呼邊走過去。

李觀棋先是抬頭笑著對馮東元說了句,“冇有,我也剛到。”隨後皺起的眉頭衝旁邊坐得四平八穩的袁朗,冷道,“你還不走?”

“走什麼走,他我又不是不認識,都是朋友,對吧東元。”袁朗臉上掛著個很招搖的笑容,朝馮東元眨了眨眼。

馮東元尷尬的笑了笑,他跟這人冇有什麼特彆大的交集,如果說認識算朋友的話,那就算是朋友吧。

李觀棋漂亮的眉毛都皺成了一團,深吸了幾口氣,才剋製著不失態,“我們有事要說,請你出去。”

“出去什麼啊出去,咱倆都這麼熟了,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袁朗頭微微向李觀棋那邊偏了偏,伸出手打算親密地攬他的肩膀。

被李觀棋非常迅速且很不客氣的一巴掌拍開。

袁朗立即疼得跳了起來,看著李觀棋氣得漲成豬肝色的臉蛋,舉手投降,“行行行,我不聽,我不聽。”

李觀棋總算鬆了口氣。

馮東元也看了看他。

兩人都以為他會出去,冇想到,他卻從兜裡掏出藍牙耳機,把自己耳朵堵上,然後雙手環胸,往牆上一靠,“你們要說什麼就說吧,我聽不見了。”

馮東元,“……”

李觀棋向來沉靜地眸子裡火光閃動,他就冇見過這麼冇有禮義廉恥的人,他現在是無比後悔這次找這人幫忙,他忍無可忍地一拍桌子,“姓袁的,你給我滾出去!”

袁朗眼睛輕輕眨了眨,咧嘴一笑,特大聲地說,“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你……”李觀棋氣紅了眼,什麼修養啊,禮貌啊彷彿被一陣狂風得蕩然無存,腦子裡就一個想法,無論如何都要把這人趕走,不然看著他,他覺得他恐怕連飯都吃不下,他冷冷地盯著他活動著手腕正準備動手。

馮東元忙拉住他輕聲說,“算了,觀棋,包間這麼大,多他一個也冇什麼,再說人多也好點菜。”

李觀棋轉頭看著馮東元,眉頭舒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想了想,又點頭說,“好。”

他理了理衣襟順帶把剛纔那股躁氣一同理了出去,重新恢複往日的平靜,然後望著馮東元笑著說,“餓冇餓?要不要先點菜,我們邊吃邊聊?”

馮東元搖搖頭,雖然他中午也冇怎麼吃,可他就是不感覺餓,好像有股氣頂著胃似的,難受稱不上,但也不好受。

李觀棋說,“那就讓他們上點甜點吧,吃點冰的去去暑氣。”

“好。”

袁朗在旁邊舉手,“我要杯冰咖啡。”

李觀棋白了他一眼。

手機下單,很快服務員就把冷飲送了上來。

馮東元喝了一口冰鎮的椰子水,也不知道他們是用什麼方式凍的,裡邊凍得剛好成冰沙,冰沙入口即化,留下清甜涼爽在齒間,炎炎夏日的熱氣瞬間都被它帶走了。

李觀棋也喝了一口,然後彎眼笑了笑,“東元,你還記得咱們學校旁邊也有一家賣涼飲的,也有賣這種凍椰子,椰子飽滿多汁,冰沙凍得也是剛剛好。”

馮東元輕輕嗯了一聲,笑著說,“那也就是一年前的事情,我怎麼會不記得,賣這個的是一個老奶奶,她家孫子好像也是我們學校的,但不是咱們一個係。”到了夏天那同學也會幫著他奶奶進貨,幫著賣。椰子這種東西沿海地方多,進回來運費加上人力這些就都不會賣得很便宜。她是很偶然看他搬得很辛苦,去幫忙,那同學硬塞了他一個,味道很特彆很難忘記。

“不過我記得那同學在夏天的時候搬貨,不小心摔斷了腿,休了一學期的學,也不知道後來怎麼樣了,他現在回學校了嗎?”

“回來了,隻是還上著輔助器,也搬不了重物。”

“那真是可惜啊,我冇記錯的話,他就一個奶奶,家裡他一個勞動力,他這……”

“是啊,還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不過學校老師同學有自發的組織輪流去他家幫忙,目前問題不大。”李觀棋頓了頓,隨後坐直了身子看著鄭重地說,“東元,你有想過回去嗎?”

馮東元愣了一下,“有這麼簡單嗎?”

李觀棋接著說,“冇有你想的那麼難,你當初退學也把老師和輔導員嚇了一跳,本來那時候交換生名額已經內定你了,太突然了,大家都知道你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如果你想回去,我想老師們也會幫忙向學校說明原由的,再說我會幫你的。”他抓著他的手輕聲問,“所以,你想回去嗎?”

馮東元默默地抽回手,低頭喝了口水,小聲說,“我,我不知道……”

這件事傅北辰也跟他提過,他當時是特彆想回去的,可是冷靜下來想想,真的有必要在繼續學嗎?他本來就因為冇錢上學耽誤了兩年,考上大學的時候他的年紀在大學裡已經很大了,現在又耽誤大半年,他知道就算回去,學業落下這麼多至少得重學,需要付出額外的時間和努力來追趕學業的進度。等到畢業,找工作再在工作崗位上沉澱積累,雖然他不太相信三十而立,但不得不承認年紀越大精力就越有限,那個時候他在一批同樣學曆經曆精力充沛的年輕人麵前還有什麼競爭力呢?這是他必須要麵臨的現實問題。是繼續堅持自己的理想,還是向生活妥協,他也很猶豫。

“或者,跟我一起出國吧。”

馮東元驚詫莫名,就是覺得突然,還冇來得及開口,旁邊的袁朗瞪著眼睛坐了起來,胳膊搭他肩膀上,“什麼出國?你出國乾什麼?你出國了我怎麼辦?”

“關你什麼事?”李觀棋皺著眉把袁朗的胳膊抖落下來,而後看著馮東元認真地道,“傅北辰的手再長也伸不到國外去不是嗎?”

馮東元緊張地看著他,李觀棋抓著他的手,“你……”還想說什麼,他放一旁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隻看了一眼,便低頭小聲對馮東元說了聲“抱歉,我接個電話。”然後轉身出去了,樣子很慎重。

出國的話題冇有進行下去,馮東元卻冇來由的鬆了口氣。

李觀棋剛出去,靠沙發背上的袁朗便重新坐直了身軀,摘下耳機,抖著二郎腿盯著他瞧,臉上帶了點似笑非笑,把馮東元看得不由得往沙發裡縮了縮。

過了大概十幾秒他才收回目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扯著嘴角問,“傅老二呢?他冇跟著來?”

馮東元略頓了兩秒才明白過來他說的傅老二是誰,他又往沙發裡縮了縮,低聲回答,“我不知道。”

袁朗挑起一邊的眉毛,“你不知道也好,裝糊塗也罷,反正我是知道我這兄弟這輩子是栽你手裡了。我倆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我還從來冇看見過他為哪個人瘋成這樣。”袁朗想起傅北辰抱著根圍巾哭得死去活來那天的經曆,臉就燒得慌,現在都覺得丟死人了,“我是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麼事兒,讓你覺得這麼的不可饒恕,但是我也想告訴你,傅老二這人你甭看他平時冷漠寡情,那是他冇把你放心裡,真放心裡了,像我們幾個都知道他有多重情重義。傅北辰這次是真的……他就冇有對著誰這麼窩囊過。”袁朗想到傅北辰每次給他打電話說是眼前這個男的那癡樣就直甩腦袋。

馮東元沉默地拽著衣角,這人是傅北辰的朋友當然會替他說好話,所以他說的每個字連帶標點符號他都不會信。

袁朗又喝了口咖啡,歎著氣說,“你也彆覺得我囉嗦,我也不想摻和你倆之間的事情,可是……誰叫我家棋棋他放不下你呢。”

馮東元一口水差點全數喂到袁朗的臉上,他瞪眼珠子,結結巴巴,“你家……棋棋……”他是看李觀棋跟這是之間關係有些微妙,可是可是也冇往那方麵去想。

袁朗無所謂地聳聳肩,“雖然現在還不是,不過遲早都會是的。所以你就彆跟傅北辰瞎折騰,趕快和好吧。我們都看得出來他一顆心全都栓你身上了,這孫子倔得很,隻要是他認準的人,就跟電鰻似的咬住就不會鬆口。至於你嘛……”他頓了頓,手指撐著下巴,冷靜的看著他,“你想過冇有,你究竟是為什麼不肯點頭?傅老二的轉變我不信你一點都冇有感受到,他現在待你的心思難道你心裡就冇有一絲波瀾?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不肯相信他而不敢點頭,還是因為不再喜歡他纔不接受?”

馮東元安安靜靜地,背脊卻在安靜中發抖,連同牙齒都開始打顫,良久他抬起頭,口吻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得激進,“假如兩個人是從謊言開始,一年兩年都在欺騙傷害,把你的真心隨意揮霍,你還會不死心,心裡還會裝著他嗎?”

袁朗看了他一眼,抖著腿樂道,“我隻是提了個假設,你也不必這麼激動嘛。再說你倆的事情你反問我冇用啊,關鍵是你得問問你自己心裡怎麼想的。嘖……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呐……”

馮東元僵了僵,隨後又虛弱地笑了笑,想起自己抱著禮物盒子在寒冬臘月的大半夜冇有去處的在大馬路上亂轉樣子,想起在冰冷的石板上枯坐一夜的樣子,想起自己連夜的揹著個揹包毫無目的地坐著黑車在高速路上奔馳的樣子,那些傷心,痛苦,迷惘他還冇有忘,他覺得袁朗問他的問題對他來說似乎好像並不那麼難以回答,他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

李觀棋打完電話進來,就看見馮東元不自然的臉色,下意識地轉頭瞪著靠牆的袁朗,“你跟他說了什麼?”

袁朗搖肩晃腦袋,“冇有啊,咱們什麼話都冇說,對吧,東元。”

馮東元回過神地點頭,“嗯,我就是突然有點困了,昨晚冇怎麼睡好。你呢,觀棋剛纔的電話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李觀棋皺了皺眉,“我媽打來的,說我爸住院了。”

“啊?為什麼?嚴重嗎?”馮東元忙問。

袁朗也坐了起來。

李觀棋道,“他在家了釘畫框不小心砸著手了。”

馮東元記得李觀棋的爸爸好像是國畫家,這畫家的手可金貴了,稍微有什麼一筆一劃的感覺就會不對,不管嚴重不嚴重,被砸傷了就不能算小事。

“還不知道情況,我得回去一趟。”李觀棋低下頭萬分愧疚的說,“對不起啊,東元,我本來想跟你好好說說話的,可是……”

“冇事的,家裡的事重要,我反正都在這裡,我等你忙完了。”

李觀棋重重地點點頭,“好,那我送你回去吧。”

“時間上恐怕不夠。”袁朗插嘴道,“我已經讓那邊做準備了,臨時特批的航線,一個小時內必須起飛。”

就算是私人飛機要起飛都是需要跟航空那邊提前打招呼,不是說想上天就能上天的。

李觀棋蹙眉,“那……”

馮東元擺擺說,“沒關係,正好我還想在坐坐,你們先走不用管我,我一會兒知道自己回家。”

李觀棋歎了口氣,“那好吧,回家記得給我打個電話。”

袁朗在一邊邊看手錶邊催促,“走吧,一會兒要遇到塞車就該來不及了。”

李觀棋抓起揹包,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突然又倒回來,彎下腰看著他,認真地說,“東元,我剛剛的提議,你慎重考慮一下,出國或許是讓你擺脫傅北辰糾纏的唯一方法了。”

馮東元看著他,如果說回不回去上學他尚還不確定,但出國留學這種事他早就想通了。

他不會去的,他不比彆人孑然一身,他還有身體不好的父母,尚未成年的弟弟妹妹,去那麼遙遠地方,家裡如果有什麼事他根本看顧不到,何況高昂的學費,語言和文化的差異,對他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負擔。而且出國一趟不一定就會學有所成,他需要放棄很多現有的東西,去追逐一個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風險和代價,他覺得並不值得。

李觀棋有點看出他的顧慮於是問,“你是在擔心費用問題嗎?”

馮東元點點頭。

“費用方麵你不用擔心,我幫你。”

“不是,觀棋,我不能總是要你幫我。”

“沒關係,你知道的我不在乎這些。”

馮東元知道留學費用對他來說是一筆钜款,可對李觀棋來說也就是一幅畫的事,他不會在意,可……可……

李觀棋盯著他,漆黑的眸子裝著數不清的情緒,“那你就不擔心傅北辰這個人嗎?他對你來說不再是危險嗎?”

馮東元愣了愣,突然就有些迷茫,他看著李觀棋,他眼裡的誠摯是那麼的令人動容,但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李觀棋的期待在馮東元的沉默中慢慢落空,他吸了口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低地說了聲,“保重。”然後轉身走了。

等門徹底的合上,馮東元僵直的背脊塌了下去,陷進沙發裡,腦袋裡不斷想起李觀棋說的那句話,有些迷惘。

那你就不擔心傅北辰這個人嗎?他對你來說不再是危險嗎?

為什麼呢?

42

【作家想說的話:】

霸總追妻,彆人家的好兄弟都是任勞任怨,掃清一切障礙,我家袁少不一樣,他上趕著給他兄弟送情敵,很棒

-----正文-----

車次啦懟在了店門口,裡邊的服務員忙跑過來說,“誒,這位先生,車不能停在這裡,這……”

傅北辰跳下車甩上門朝他凶煞一瞪,“滾一邊去。”

那服務生瞬間臉都嚇白了。

後邊跟上來幾個人,其中一個穿著正裝提著公文包助理模樣的人跑上去跟他交涉,“是這樣的,現在我們有些事情要處理,今日造成的任何損失我們承擔……”

剩下幾個都跟著傅北辰往裡走,他本來早就該到了,奈何踏馬的太堵車了,中途他為了超近道,還下錯了道,重慶這個魔都,下錯了道那就是喜提重慶主城一日遊,繞了大半圈纔給繞回來。也不知道東元跟那小子怎麼樣了,他們會說些什麼?東元他會不會受了那小子的蠱惑跟他走?亦或者他們已經走了,他還來得及堵人嗎?

他這段時間怎麼做小伏低,裝孫子他都認了,他也是看在馮東元的麵子上至今都冇有對那小子動手,但是如果那小子敢慫恿東元起了跟他走的念頭,他一定會弄死他。

怒火中燒地衝進大廳,就看見那小子從樓下下來,身邊還跟著個他怎麼也冇想到的袁朗,頓時眼睛一眯。

袁朗看他怒氣沖天的樣子,反應迅速地把車鑰匙往李觀棋手裡一塞,並推了他一把,“去,去車上等我。”

然後扯著嘴衝傅北辰快步過去,“誒嘿,傅老二這麼巧呢!”

李觀棋看了看他,又冷冷地朝這邊看了一眼,想了想轉身走了。

傅北辰看那小子要走,想都不想就準備衝上前。

袁朗一把攔住。

傅北辰瞪他,“你踏馬哪頭的?”

袁朗乾笑,“我當然跟你一頭的。”

傅北辰冇說話,斜眼看了他半晌,伸出手臂就要夾他脖子。

袁朗眼疾手快地一擋,往自己的車看一眼,馬著臉說,“傅老二我給你說,你要敢在這裡鈍我的衣領子,我會立刻馬上跟你翻臉。”

傅北辰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們幾個是從小到大的交情,私下裡怎麼打鬨都行,在外邊彼此都會給彼此麵子,何況袁朗已經提前開口提醒了,所以傅北辰雖然一肚子火,卻還是把手收了回去,然後冷笑著看著他,朝停車場揚了揚下巴,“是你把他弄來的?”

“他找我,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嘛。”實際上都不是人家主動找上門,他自己送上去的,冇辦法誰叫他稀罕人家呢。

傅北辰暴跳如雷,指著他罵道,“袁大頭,你不知道勞資跟那小子不對付,你打他的主意,你踏馬有冇有毛病!”他就覺得納悶,他在北京派那麼多人嚴防死守,這人還能出現在這兒!原來是碉堡裡出了叛徒!

袁朗捏著他的指尖,恁是給他撅下去了,“哎呀,你彆上火,上火傷身傷腎,我帶他來還不是為了幫你。”

“幫我?”

“那可不,我帶他來主要是讓他死心。”袁朗拉了他把,“你過來我跟你說……”

傅北辰半信半疑地湊過去,末了挑起一邊眉毛,“真的?”

“千真萬確,就你倆現在這關係,他冇回答纔是最有問題。”袁朗拍了拍他,“你且放寬心吧,是你的絕對是你的,跑不掉。”

傅北辰終於露出個笑容,“這麼說東元他對我還不是那麼絕情,我還有機會。”過了一會兒又抓著袁朗肅然道,“你小子彆是怕我找你算賬故意瞎說的吧?”

“嘿,愛信不信。”袁朗甩手就走。

傅北辰拽住他的袖子,“東元人呢?”

“樓上,說想再坐會兒,你自己找去。”袁朗說,“走了啊,什麼時候回北京給我打電話,等你好訊息喲。”

“滾滾滾。”

傅北辰不耐煩的揮完手,就重新往樓上走。

他後邊那幾個他喊來的人,也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傅北辰轉頭看了他們一眼,沉聲道,“你們不用跟著了,樓下等著吧。”

自己轉身獨自上樓。雖然他還是不太相信袁朗說的那些話,但是得承認心情由此好了不少。這些天他在馮東元麵前無論做什麼說什麼,都像是一滴水滴入大海,激不起一丁點漣漪,他在一次又一次挫敗中痛不欲生,幾乎已經走到了失控的邊緣,但今天袁朗的話無疑是將他從失控的邊緣拉了一把,讓他突然有了點希望,不至於又做出無可挽救的錯誤。

哪個包廂他早就打聽好了,所以還算駕輕熟路,隻不過推開門,裡邊的景象讓他立時一慌。

包廂本來就不大,推開門裡麵什麼東西都一目瞭然,而馮東元此刻就蜷縮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沙發一角落了個圓滾滾的椰子,冇喝完的汁水粘濕了沙發,也灑了一地。

傅北辰急忙衝過去抱住馮東元,“東元,東元你怎麼了……”

懷裡的人很艱難地掀起眼皮看他,顫抖著嘴唇想說什麼,但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傅北辰看他臉色死白,一摸額頭冰涼冰涼,嚇得不輕,抱起他就往外邊衝。

人還冇到樓下,聲音就先下了樓。

“來個人,來個人。”

他喊來的人本來就守在樓下,聽到聲音立刻跑了上來,看見自家老闆抱著個男的,上手就要去接,傅北辰一側身錯開,掏出兜裡的車鑰匙,扔給其中一人戾氣橫生地命令道,“去開車,剩下幾個給我守在這裡等我電話。”

他懷疑這家店東西的有問題,不然他想不通為什麼兩小時前馮東元都還好好的,這會兒卻成這樣了。

這家店的老闆也嚇夠嗆,客人好端端的走進他們店,卻被抱著出去,不管跟他們店有關無關傳出去都影響生意,忙就要上去檢視,但冇走幾步就被傅北辰陰鷙的目光一掃逼了回去。

瞬間就覺得這事兒還冇有眼前這個小夥子嚇人。

一路催促著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綠燈,汽車在馬路上疾馳了將近四十分鐘,終於到了距離附近最近的一所醫院,掛了急診,一通檢查做下來,發現隻是急性腸胃炎。

大概是馮東元中午冇吃東西,下午又吃那麼涼的東西,加上他自己剛開始不舒服的時候冇當回事,又有點低血糖,一痛就給痛暈過去了。

等醫生給開了消炎的藥給馮東元掛上點滴,傅北辰坐病床邊上喘氣,才注意到大熱的天自己全身都涼透了,腦門全是冷汗。

馮東元蜷縮在沙發的那一幕在他腦中跟崑崙山那個山洞裡的那個身影重合。

事情都過去兩年了,那個時候他根本冇有去細想自己為什麼不要命的往前衝,也冇有去細想打開洞口看見馮東元躺在那裡心臟為什麼會有一瞬間的驟停,現在想起來卻隻有悔恨。

不是馮東元先動心的,是他早就動心了。

隻是那個時候的他太自負了,覺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喜歡男人,覺得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冇有必要為任何事物或任何人停下腳步。他這樣一匹野馬是要自由自在的馳騁在廣闊草原上,誰都彆想將他束縛住。所以他傷害了東元,然後時至今日這迴旋鏢全部都迴旋到自己身上,割得他遍體鱗傷。

可是他也怨不了彆人,是他活該!誰叫自己當初那麼蠢呢?

床上的男人還在昏睡,俊秀的臉龐在柔軟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的恬靜柔順,他伸手小心翼翼的描繪著男人的眉眼,眼裡蓄滿隱痛,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重新擁有他?

站在走廊裡,掏出手機。傅北辰本來是想給袁朗打電話,但想到他恐怕一門心思都在那姓李的身上哪有多餘心思管這個其他的,而他現在想做的恰恰又是很重要而且需要他百分百信任的人去做。

在手機螢幕上滑了又滑,他最終打給了秦彥。

一般這個點都是他們幾個享受美妙夜生活的開始,秦彥那頭卻異常安靜,秦彥的聲音也壓得很低,像是怕打擾誰休息似的。

“喂~什麼事~”

傅北辰反問道,“這麼安靜今兒冇出去?”

“嗨,哪能天天混呢,偶爾也有正事……秦叔叔,秦叔叔你能來給糯糯講故事嗎……糯糯……”

正說著,電話裡突然傳來了一個彆的聲音,聽那小小奶奶的語氣,很容易就聽出是小女孩,看樣子應該還正抱著他的腿撒嬌。

“秦叔叔?”傅北辰調侃道,“秦彥你啥時候帶上娃了?”最主要的是秦彥最煩有小孩子叫他叔叔,當然這年頭二十出頭青春靚麗的年紀誰又願意被小朋友叫叔叔?但是秦彥居然一點抓狂的反應都冇有,真是奇了怪了。

“一個朋友的孩子,她中午的時候發高燒,剛醒……糯糯乖,叔叔一會兒就來……”話還冇說完,電話裡頭又傳出個男人的聲音,嗓音清麗悅耳又溫柔,“糯糯過來,爸爸給你講故事,還有爸爸給你講過多少次,不可以叫他叔叔,要叫哥哥知道嗎?”

小姑娘好像極其不樂意,“可是……可是這樣一來秦叔……秦彥哥哥不就跟爸爸差輩了嗎……”

後麵的傅北辰聽不見了,因為秦彥已經出了房間,把那兩‌‎‌父‍‎‌女‎‌的聲音隔絕在門後了。

並換了副麵孔,“傅老二你大晚上的什麼事?”

傅北辰啐了一口,“媽的,剛哄孩子的耐心勁兒呢?怎麼到我就是這副嘴臉。”

秦彥笑了,“你也知道哄孩子,你踏馬是孩子嗎?快說啥事兒。”

“也冇什麼,”傅北辰也不想跟他瞎扯,正色道,“隻是這個事情隻有拜托你幫我,我才放心。”

“啥事兒?”

“就是我在北京那些……”傅北辰挨個挨個交待完。

秦彥立馬罵道,“你踏馬瘋了不成,為了個人堆裡一抓一大把的男的,你至於身家都不要了?”

傅北辰點了根菸,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冷靜地道,“是我欠他的,我不彌補點,總覺得不好受,秦彥你或許不懂那種悔恨跟愧疚,對於他我覺得用我所有東西,哪怕賭上我一輩子來彌補我都覺得還有虧欠。”

“你想清楚了?”

“嗯。”

“真想清楚了?”

“嗯。”

“我看你是魔怔了。”

“拜托了。”

掛了電話,傅北辰靠在牆上,長長地吐了口煙,冇在解釋什麼,隻淡淡地說了句拜托了就掛了電話。

他明白秦彥的不理解,其實在一年前他也不理解,怎麼會有人為了愛情搭上自己的名譽地位乃至身家性命,但他現在懂了,當你真的在意一個人的時候,他纔是你的全部,冇有他擁有再多東西都會覺得空。

64

馮東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看著窗外的點點星光,費了點力氣讓飄散的思緒回籠。

他想起今天下傍晚,他本來是想等著李觀棋走後打算坐坐就走的,但是坐著坐著肚子隱隱有些不舒服,其實在下午的時候他就有感覺到不適,但他冇在意,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己知道,平時會有小感冒,但從來就冇有腸胃上的不舒服,所以不知道急性腸胃炎的厲害性,以為忍忍就過去了,隻是冇想到越忍越疼,等他發現不對的時候他已經冇有力氣打電話叫人。

病房裡很靜,床頭亮著一盞小夜燈,傅北辰就坐在床邊懷裡抱著個保溫桶,支著腦袋在打盹,淡淡的光給他線條流暢的側臉鍍上了層金色,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映出一抹濃黑,有種油畫般的美感。

馮東元看了看,又轉過頭繼續盯著窗外。

傅北辰會出現這裡他一點都不奇怪,下午的時候他還冇有完全失去意識,他知道一路抱著他來醫院的是傅北辰。

隻是他寧願不被人發現,也不想被傅北辰送來,袁朗的話還梗在心頭,他越是茫然,就越是害怕跟傅北辰牽扯不清。

傅北辰又不是連續幾天冇睡覺的情況,這樣支著頭閉著眼睛隻能算養神,根本睡不著的,何況他心裡惦記著馮東元什麼時候能醒,隔個幾分鐘就會下意識的睜眼看看他,看他還在沉睡又閉上眼睛,如此反覆無數次,他竟一點都不覺得厭煩,反而因為睜開眼就看見馮東元的臉感覺異常的平靜以及踏實。

他以為今晚會這麼安靜愜意的過去,所以當他再次睜開眼發現床上的馮東元也睜開了眼就愣了愣,然後才反應過來湊過去關切地問,“醒了?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用不用我去叫醫生?”

馮東元搖搖頭,打算坐起來。

傅北辰連忙站起來,伸出手就要扶他,他用手臂擋了擋,自己坐了起來。

傅北辰臉上尷尬了瞬,不過很快又堆起了笑容,“想要什麼給我說,我拿給你。”

大概是藥力的關係,馮東元的確冇什麼力氣,於是也不掙紮,嘶啞著說,“我想喝水。”

不用他說第二遍,傅北辰很快就給他們倒了水,親手的遞在他唇邊。

馮東元看了他一眼,不想在這種小事跟他爭執,沉默的就著他的手喝了大半。

傅北辰看他似乎很溫順,高興得不得了,笑著衝他說,“餓不餓?我讓酒店送了粥,還溫著,現在吃剛剛好。”

說著他打開保溫桶,鎖在裡邊的鮮香味也溢了出來。

馮東元中午到現在一點東西都冇吃,肚子裡饑腸轆轆,但他不想吃,傅北辰給的任何東西他都不想消受,就好像這些不是普通的東西,是一碗碗迷/魂/藥,吞下去,隻會迷惑人心,讓他更加迷茫。

傅北辰已經動手盛了一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柔聲說,“吃點吧,醫生說你這個毛病就是你不好好吃飯鬨的,不吃的話,身體怎麼好得快?”

馮東元愣了愣,傅北辰的話讓他忽然反應過來他生病了,現在在住院,想到醫院住院的費用一天要大幾百,他的那點工資根本住不了幾天,他又有什麼資格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他歎了口氣,伸出手,“我自己來。”

傅北辰臉上動了下,看了看他,倒也冇有堅持的遞給他。隨後坐在床沿,迷戀地盯著他看,看著他安靜的一口一口的喝著粥,輕聲說,“現在這個樣子真好。”

馮東元冇抬頭默默地嚥下一口粥。

“我們好久都冇有這樣安靜的,不吵不鬨的相處過了。”

說著他頓了頓,露出個天真的笑,“東元,你知道剛剛你冇醒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我想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的。”

馮東元輕輕蹙了蹙眉。

傅北辰表情僵了一下,反應過來似的對著自己的嘴巴拍了兩下,“啊呸呸,東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寧願躺在這裡的是我,也不願意是你。”他勉強笑了笑,“就是,就是不知道,要是我真躺在這裡了,你會不會還像以前那樣擔心我,照顧我……不,不用照顧我,隻要你來看我,我就很開心,東元,你會來看我嗎?”

馮東元吃著吃著就吃不下去了,他放下碗,重新躺了回去,背對著傅北辰淡淡的說,“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傅北辰看著那個背影,眼睛全是失落。他不禁懷疑袁朗今天給他說的東元心裡有他一席之地的話都是騙他的,不然馮東元為什麼至始至終都還是不肯多看他一眼呢?

白天馮東元已經睡了很多,現在的他那裡睡得著。傅北辰一出去他就重新睜開眼,眼神空洞的看著黑魆魆的窗外。突然覺得天要是永遠都不亮起來就好了,城市永遠不醒,這樣他就不必麵對傅北辰含情脈脈的眼神。

第二天一大早,馮東元趁傅北辰去酒店給他取早餐的空隙,到樓下辦了出院手續。

對於傅北辰他還是想能避就避,雖然這已經不太可能。但是他還是想逃,哪怕是隻有一瞬間他也想要冇有傅北辰侵襲的安寧。

坐上出租車,收音機裡剛開始播報今日的天氣預報,透過劣質的喇叭機械女聲特彆失真的播報出今日的日期。馮東元愣了愣,原來今天才週六,也才過了一天的時間,為什麼他卻覺得漫長到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好像隻要跟傅北辰單獨在一塊,時間就會拉得格外長,對他來說異常的難熬。

師傅問他去哪兒,他卻不知道怎麼回答。他住的地方傅北辰知道,回去的話大概也會被他堵個正著,想著自己的處境,好像又跟之前如此的相似,他又被傅北辰逼得無處可去。

幾經思考後,說了陳文清家的地址。

馮東元對重慶不太熟,報了地址後就閉著眼睛假寐,車子開了大概半個小時,師傅才叫醒他,說到了。

他忍著心疼付了打車費下車。

前不久為了照顧陳文清他基本都住在這裡,所以很輕易的找到了陳文清所在的那個小區。小區門口的保安對他也熟,看見是他,還冇等他開口就笑著給他開了門禁。

馮東元禮貌的道著謝往裡走。

進了電梯,他纔想起來應該給陳文清去個電話,因為今天雖然是週末,但陳文清有可能會回他父母家陪爸媽,不一定在家的。

不過來都來了,他還是準備去敲門看看,陳文清住的是平層,這種戶型的樓層普遍都不高,半分鐘不到的時間電梯就在陳文清所屬樓層停下,

這層樓統共就兩戶,分彆相對而立,中間是走廊,過堂風自由地在空蕩寬敞的走廊穿梭,電梯就設立在走廊儘頭,很簡潔明瞭的設計,站在走廊的任何一端都能整層樓的情況儘收眼底。

此刻隨著電梯門打開,迎麵而來的除了走廊的風,馮東元還看見走廊裡站著個人。

那人穿著深色工作服,戴著鴨舌帽,方方正正的工具箱挎在他身側,從他肩膀被勒陷下去的痕跡,可以看出裡麵裝著重物,此時他正彎腰對著一戶人家的門,逆著光的關係,馮東元看不清他是在敲門還是撬門。

注意到電梯門打開,他立即朝這邊看了看,馮東元的目光猝不及防和他相碰,短暫的觸碰裡馮東元感覺到了不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那人看過來的目光透著狠辣,是習慣性的把人往肉裡盯的審視。

但他很快的就恢複如常,在馮東元從電梯裡走向他時,他居然揚起臉主動打招呼道,“你好。”

他那根本不怕彆人記住他的臉,坦蕩的樣子,讓馮東元愣了愣,“你好,請問你是?”

“我是物業派來檢查管道的,”他說,“我們接到樓下電話說漏水,讓我上來看看。”

走近了看,覺得他的確是個很普通的人,渾身散發著質樸,工服灰撲撲的,皮膚黢黑,眼角鼻梁兩邊皺紋很深,臉上細紋也很多,不是他三十來歲該長的皺紋,更像是長期乾體力活導致的,怎麼看都隻是個工人樣子,馮東元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剛剛看錯了。

那人見他一直打量著他便掏出了工作牌,“這是我的工作證。請問你認識這家住戶嗎?”他頓了一下說,“是這樣的,樓下反應漏水非常嚴重,叫我們今天務必要處理好,但是我敲了半天,裡麵都冇有動靜,我想住戶可能不在家,你如果認識他的話能幫忙聯絡一下嗎?”

馮東元仔細看了看他手裡的工作牌,寫明瞭姓名工號隸屬於哪個單位,不像是假的,但當過偵查兵的經驗告訴他還冇有徹底弄清楚情況就輕易向陌生人交底是件非常危險的事。

他把工作牌還給他,搖頭說,“我不認識。”想了想覺得太牽強,於是又找了個藉口,“我是來找貓的,早上餵飯的時候跑出去了,一隻橘貓,很胖你看見了嗎?”

那人接過工作牌把它塞兜裡,笑著說,“這我冇注意,是怎樣一隻橘貓?有照片嗎?可以給我看看,我一會兒還要去另外一棟維修,可以幫你留意留意。”

馮東元也笑了笑,“手機裡倒是有,但是出門急忘了帶,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得回去把手機裡的照片列印出來在電梯裡貼幾張,這樣找起來可能比我一層一層樓的找更快。”

說完他也冇等那人回答,直接轉身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他總覺得那人的視線緊盯著他,直至他走進電梯為止。

電梯門一闔上,馮東元就急忙掏出手機,給陳文清打電話,想問問他在哪兒,順便想把今天遇到的事兒告訴他。

可他冇接。

再打卻關機了。

這就令人覺得奇怪,冇人接或許是因為有事冇聽見,可是接著就關機了,這證明知道有電話進來,但不想接又怕電話響個不停麻煩,所以索性把機關掉。

不,也有可能是恰好手機冇電了呢?

馮東元想著又在樓下找保安要了物業電話,雖然那人提供的手續都很齊全,但馮東元覺得多問兩句覈實一下也冇什麼。

等物業那邊回覆他確實有這麼一件事後,他懸著的心才樓下。

他想可能是病還冇好加上昨晚冇怎麼睡精神太緊繃了纔會這麼多慮。

這事兒他後來也就並冇有放心上。

隻是他本來是想在陳文清呆兩天,現在他冇在家電話也打不通,又不知道他去了哪兒什麼時候回來,他就隻能回家。

65

從陳文清家出來,馮東元冇有選擇再打車,而是走了很遠去坐公交。不能一直打車,那樣太浪費了。

環城公交坐了足足一個半小時纔到地方,到了樓下他居然冇有看到傅北辰的身影,馮東元覺得可能是傅北辰有事耽擱了還冇發現他已經出院了,但他還冇來得及鬆氣,就看見傅北辰扶著住在一樓的房東老奶鬨從屋子裡走出來。

馮東元本來正在經過一樓準備上樓,房門一打開,便正好跟裡邊出來的人打了個照麵。

猝不及防的三個人六隻眼睛都同時瞪圓了。

想來剛纔被傅北辰磨煩了,房東老奶奶一看見馮東元的身影就便開始唸叨,“我就說東元是好孩子,他不會不告訴我就搬走的,你看這不是回來了嗎。”

傅北辰臉上訕笑著,“是是,麻煩您了。”

馮東元黑眉輕蹙,“怎麼了?”

老奶奶說,“這個小夥子剛剛火急火燎地衝進來找我要你樓上的備用鑰匙,說想進去看看你東西還在不在,怕你已經搬走了,我就告訴他我一直坐這裡冇看見你過你回來,說什麼搬走。他非不信,但是備用鑰匙又不是隨便能給你說是吧?這要是丟個啥的,怎麼說得清?但這小夥子一直求我,我看他挺著急的,就尋思著陪他上去看看,我盯著他,看他到底想乾什麼,然後就看見你回來了。”

傅北辰尷尬了下,其實就馮東元家裡那木門,他用不了幾腳就能踢開,事實上剛到的時候他也這麼做了,但踢了一腳後想起來他不能這麼做,萬一不是他想的最壞的結果,東元他隻是出去找朋友或者隻是不想在醫院呆去彆的地方轉轉,這要是回來發現門都被踢壞了,他該怎麼收場?馮東元一直覺得他做事衝動不計後果,他承認他的確是。對於他們來說隻要不是殺人放火不好抹掉痕跡的事情,就不會有什麼後果,所以他也就從來都不考慮後果,全憑爺開心。不過那是以前,現在他已經學會思考,隻要關於馮東元的事,他都會多想想,就跟他說的那樣他不想在增加跟馮東元之間不美好的回憶。

聽明白了的馮東元白了傅北辰一眼,接著對著老太太說,“勞煩您費心了。”

“冇事冇事,雖然你隻是我的租客,但我們現在是上下樓鄰居關係,鄰居之間本來就該相互幫襯嘛。”老奶奶笑嗬嗬地說,“那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情你們自己聊,我就進去繼續看我的電視劇,我們有位同誌被日本漢奸抓走了,我得去看看最後他有冇有獲救。”

“好,您慢點。”傅北辰看老奶奶轉身進屋,替她把門掩上,扭頭看見馮東元已經往樓上走,忙跟上去,拽住他擔憂地問,“怎麼就出院了。”

馮東元抽回胳膊繼續往前走,“我不想呆在醫院。”而且他覺得不是大毛病,用不著住院燒錢。

傅北辰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邊,小聲說,“為什麼不等我。”嚇得他以為他又跑了。

馮東元咬著嘴唇兀自上樓,冇吭聲。

傅北辰歎了口氣又道,“那你一上午去哪兒了?”

這次馮東元回答了,但頭都冇回,好像很吝嗇看他一眼,“我去哪兒應該不用跟你彙報吧。”

傅北辰囁了囁,“不是,我就是擔心你的身體,你病都還冇好。”

馮東元掏出鑰匙,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目光也遮住他的情緒,“謝謝不勞煩你操心。”

說著他擰動鑰匙,打開門就要進去,傅北辰卻一把拽住他的手。

馮東元抿了下唇,奇怪的看著他,淡道,“你還有什麼事?”

傅北辰喉結上下滾動,有什麼事情?他很想說,我他媽把你寫進遺囑裡,我把全副身家都給你,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好臉色?我他媽就快受不了了。

但是他知道說了也冇用,眼前這個男人隻會用‘你瘋了’震驚詫異的表情看他,他不會相信他對他來說有多重要,也不會相信他真的愛他愛到這個地步。

馮東元還在等他回答。

傅北辰撥出一口氣,笑著說,“冇什麼,就……”他抬手看了看時間,“你看東元都快中午了,你能不能讓我進去蹭頓飯。”

馮東元麵無表情的拒絕,“不能。”

“……”意料之中的答案,傅北辰苦笑著給自己找台階,“也對,醫生說病人應該靜養,我不該打擾你。”他知道自己要是死乞白賴要進屋,東元也拿他冇有辦法,但他冇這麼做。一是真惦記著馮東元的病冇好,二是他覺得厚著臉皮留下來除了遭人煩冇有任何意義。

“那我走了,”傅北辰看著他,柔聲叮囑道,“這幾天你就好好休息,不要到處跑,有什麼記得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嗯。”馮東元不自在地抽回手。記憶裡傅北辰從來冇有溫柔過,也不懂得怎麼關心人,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傅北辰做得最多的是把他丟在公寓,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問一句,他也是在等待中慢慢心灰意冷,如今麵對輕言細語的傅北辰,馮東元多少有些不習慣。

傅北辰扒拉了下頭髮,戀戀不捨的看了他一眼才轉身下樓。

但冇走幾步又折回來,一把撐著馮東元即將闔上的門板道,“對了,還有個事忘了說。”

“什麼?”馮東元下意識的問。

傅北辰眉頭微皺,表情有一絲凝重,“這段時間你不要跟陳文清聯絡,也不要去找他。”

“怎麼了?”馮東元從傅北辰鄭重的語氣中感覺出了不尋常,他想起早上在陳文清家門口遇到的那個人,也顧不上關門,急道,“是文清出了什麼事嗎?”

“差不多,”傅北辰看馮東元把門重新打開,條件反射的就想跨進去,但餘光掃到馮東元帶著病容的小臉又止住了,靠在門框上接著說,“他最近惹上了不小的麻煩。”

“怎麼會?”馮東元睜大眼睛,有些難以相信,以他對陳文清的瞭解,他不是一個惹事的人,雖說不上小心謹慎但一直循規蹈矩,生活上有些小資不愁吃喝,身邊往來的人也就那麼幾個,都是規規矩矩的人,關係網簡單,這樣的人他能惹什麼麻煩?

傅北辰神色有些複雜,“其實是跟他之前在邊境認識的那個人有關。”

“跟他有關?”馮東元給他說糊塗了,“怎麼會跟他有關?那個人他不是已經犧牲了嗎?”難道他還活著?像電視劇或者小說裡寫的那樣儘管險象環生,英雄最終都會平安脫險,凱旋歸來,他也希望是這樣,不單是想到陳文清,還有作為一名戍守過疆土的軍人,他是真心希望這世上不在新增英雄塚隻多惡人坑。

這一點傅北辰跟馮東元想法是一致的,初聽蔡隊跟他說起這裡邊的故事,他就無限唏噓,敬那人是條漢子,但現實畢竟不是小說,哪有那麼多的絕地逢生,“不是,”傅北辰沉聲說,“是半年前那次大圍剿。”

那次圍剿上過新聞,全村販毒,抓了一百多人,當時馮東元還在一家奶茶店打臨工,電視裡播了幾個畫麵,那些人頭上頂著黑色頭罩,手腳拷著鐐銬,蹲地上,烏泱泱的一群。說是這次行動撥出了盤踞在那裡數十年的販毒線,將幾大毒梟一網打儘。

“有漏網之魚。”傅北辰補充道,“有一個毒梟的兒子在圍剿的前一個月出國了,行動成功後,我們這邊一直在試圖把他引渡回來判刑,但就在把弄回他境內的時候,他在機場失蹤了。據負責這個案子的支隊長透露,應該是看逃不掉,想弄個魚死網破。”

馮東元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要報複?”

“嗯,”傅北辰點點頭,這種事不奇怪,新聞上也多番報道,那些被毒販知曉真實身份的緝毒警受到了怎樣的報複,有一個緝毒警一家包括三歲的兒子一夜被活埋的新聞相信大家都不陌生。

所以就陳文清跟那人的關係,逃犯肯定首先找他下手。

新聞報道再駭人聽聞都不及發生在身邊更令人毛骨悚然,馮東元額角冒出細細的汗,“那文清他豈不是很危險?”他想到陳文清打不通的電話,“或者已經出事了?”

傅北辰看他急得冷汗直冒,伸手給他擦了擦汗,柔聲安慰道,“你彆急,他冇出事。就是蹭破了點皮,丟了部手機。”

馮東元抓著他的手腕,急道,“怎麼弄的?”

雖然有點不合時宜,但傅北辰看著主動攀著他的馮東元,心裡美滋滋的樂,“具體的我不是很清楚,總之就是那逃犯想下手冇得逞,現在陳文清以及家人已經被警察保護起來,暫時是冇有危險,但是那神經病還在逃。”

馮東元鬆了口氣,但很快又想到了什麼,抬頭瞪向傅北辰,“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不是他多想,主要是太清楚傅北辰,對於冇什麼交情的人他根本不屑於關心,他看陳文清從來就覺得礙眼,怎麼又會對他身邊發生的事這麼清楚,這怎麼想都覺得奇怪。馮東元想到了曾經在京都,傅北辰對他朋友的跟蹤監視,也隻有這樣才解釋得通,“是不是你又做了什麼?”

傅北辰剛還為馮東元今天跟他說了這麼多話,有點高興,這會兒,他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心梗了,“不是我,我能做什麼啊,東元你彆把我想得這麼壞成嗎?難道在你眼裡我就是個人渣嗎?”

馮東元什麼都冇說的拿眼盯著他,隻是那眼神好像在說,是不是你自己清楚。

踏馬的,傅北辰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儘管他冇有指望他的形象能在馮東元心裡有多高大上,但他努力了這麼久馮東元對他的看法卻一點改觀都冇有,他好像被這個男人宣判了死刑無論他做什麼樣的改變都冇有用,這樣的結果讓他多少有點挫敗感。

他籲出一口氣,瞄了一眼馮東元解釋道,“之前不是為了支走陳文清調查了些事,這你也知道,那個時候認識了個姓蔡的支隊長,他是我哥的鐵哥們,而他恰好負責這次的追捕行動。前兩天我們在路上碰上,他特意和我聊了聊。”

蔡誌宏此番也是為了做個提醒,據他所說對方是個極有可能是個手段極端的反社會份子,而且根據他往年對這類極端份子的研究來判斷,他們對社會的認知有自己的一套標準,得不到就毀掉,活不成就拉著彆人一起死,心理上他們會在這種仇視報複掠殺中得到快感,也會將犯下的事視為人生中的成就跟輝煌,這次迫害陳文清冇得逞,保不齊會對陌生人下手或者拿陳文清認識的人開刀泄憤。

這些是蔡誌宏當時給他說的原話,不過他不準備全部都跟馮東元說。畢竟目前冇有任何跡象表明那人一定會對東元下手,大概是獲取資訊的渠道有限,那人好像還冇有摸清楚陳文清身邊的關係網。其次是現狀無法改變,東元不知道這事兒可能還能睡個好覺,說出來隻會讓他平添煩惱,而多一個人煩惱對這件事並冇有任何幫助,實在冇有必要。

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提醒他小心,然後在他身邊佈置好人手以防不測。

“所以我纔會知道這麼詳細,純屬偶然。”

馮東元將信將疑的說,“真的?”

傅北辰猛地點頭,“千真萬確。”

馮東元看傅北辰說得斬釘截鐵,就差伸手舉誓,不像作假,便冇在說什麼,握著門把手又想關門。

卻在這時,傅北辰又撐住門板叫喚道,“等一下!”

馮東元以為他是改變主意又想死皮賴臉的擠進來,拿眼瞪著他,剛想問他‘你又想乾什麼?’

卻冇想到傅北辰先他一步收回了所有動作,並後退了一步,規規矩矩的站正門口。

以往傅北辰隻要逮著機會就愛往他身邊湊,從來都不老實,這會兒突然變得規矩起來,這讓馮東元呆了呆,冇有立刻趁此空隙甩上門。

傅北辰低下頭,冇來得及整理的黑髮垂了幾縷在眉尾,斂了鋒芒,看起來十分柔順。他注視著馮東元,認真地說,“我剛纔說的話你一定要放心上,不要到處跑知道嗎?手機也一定要保持暢通,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週一我來接你上班……”

說到這他忽然想到了什麼,頓了一下,才接著說,“放心,我不來,我派人來接你。”

大概是感覺到了傅北辰語氣裡厚雲層般的凝重以及快要碎掉的小心,馮東元冇有再多問,聽話的點了點頭。

66

其實不用傅北辰提醒,馮東元週末也不會亂跑,他一向都喜歡安靜,除了必要,隻要放假他基本都呆在家裡收拾收拾房間看看書什麼的。

眨眼間就到了週一。

馮東元有早期的習慣,儘管已經跟傅北辰約好早上有車來接他,他還是起了個大早,冰箱裡有他之前有空包好凍冰箱裡的餃子,取出來煮了一碗,再慢騰騰地吃完,收拾好,天都還未大亮,鉛色的雲層壓在窗前,整個世界看起來灰濛濛的。下了樓還發現竟然起了霧,密集的自建小樓房在濃霧的掩映下僅剩個厚重的輪廓。

重慶的大霧天氣他是見識過的,兩米之外的物體都看不清,這裡是郊區冇有城市裡隨處可見的路燈,過道又狹窄,能見度很低的情況下,避免踢到什麼東西摔倒,馮東元放慢了走路速度。

馮東元租的房子位置比較靠裡,從他家樓下到大馬路邊有不短的距離,平時冇起霧的時候馮東元快步走大概走十來分鐘,今天這種情況,就得慢上一半,不過還好他不用像往常那樣急著去趕最早的公交——傅北辰在他出門前給他發了資訊說派的車在路上了,他不必擔心遲到問題。

破曉之後,天就會亮得很快,幾分鐘功夫,鉛色的雲層變得淺淡,邊沿透出晨曦,馮東元腳下的路況也隨著天色逐漸清晰,他的步伐也隨之加快,並且越走越快。

就好像身後有什麼人在跟著他一樣。

事實上,這不是好像,這根本就是。

從他剛跨出樓冇多久那人就似乎跟著他,起先馮東元以為隻是跟他一樣早起進城打工的,但是冇走幾步他就感覺到異常,那人的腳步一直緊跟他的腳步,他慢他也慢,他提速他也提速,刻意到連呼吸都是同頻的。

這不得不引起他的高度警惕。

此人經過特殊訓練,具備一定的跟蹤技巧,這是馮東元根據曾經偵查兵的經驗,在短短幾分鐘裡對跟在身後的人進行的粗略分析。

對方還很難纏。

不論馮東元怎樣提速,那人總能勻速跟上,並且逐步逼近。

豆大的汗珠從馮東元的鬢角滾落,心也跳得很快。他意識到跟蹤他的這個人實力不弱,如果被這人近身,客觀理性的分析,他冇辦法從這人手裡逃脫,密密麻麻地恐懼占據他的神經,讓他無暇去想這人是誰,跟著他到底有什麼目的,總歸不是在和他捉迷藏。

他隻能卯足了勁兒往前衝。

這裡地形從高處看好像並不複雜,幾排矮小破舊的小樓組成的小區,跟城中村還不一樣,這裡幾麵環繞的不是高樓而是成片的密林,自然形成的‘青紗帳’天然隔音,更方便罪犯藏匿,卻對他來說非常不利。

他必須儘快從這條矮樓跟密林夾成的小道裡跑出去,跑到大馬路上去。

那裡有個公交總站,這附近許多居民都會在那裡坐車,馮東元相信那人不會傻到會在人多的地方下手。

不過從速度上來講,馮東元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短短兩分鐘裡,不,或許更短,他就感覺到被追近了一大截,厚底靴踏在枯枝爛葉上,像極了踩斷頸脊椎骨的聲音。

馮東元全身血液全都逆流而上,心如擂鼓,寬鬆的T恤被水注的汗吸在背脊。

高爆發的全力奔跑使他除了自己的心跳聲,什麼都聽不見,但帶著壓迫性的危險感覺卻十分明晰,他不用回頭都能感受到那人離他隻有咫尺,隻要他閃身飛撲他一定會被撲到在地。

怎麼辦?馮東元暗地裡握緊拳頭,看向前方路口,跟這條被密林遮住光亮的小道不一樣,路口處已經是陽光普照,金燦燦的光芒斜斜地灌在入口處,隻需要十幾步或者幾步他就能跑出去,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被撲倒,他得想想辦法。

卻在這時路口的光被人擋住,有人從外麵進來,馮東元一心在想怎麼擺脫後邊追蹤的人,冇注意,直接撞了上去。

高速奔跑的撞擊力道不是蓋的,那人被撞得悶哼著倒退了好幾步,馮東元也因為慣性被彈倒在地,顧不得身上的疼痛,馮東元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高度緊繃的大腦讓他冇法再保持理智的判斷跟思考,腦子裡唯一發出的指令還是快逃。

直到傅北辰將他攔腰抱住,“怎麼了東元?”

馮東元聽著熟悉的聲音以及看見眼前熟悉的人,宕機了幾秒纔回過神,攀著傅北辰的手臂喘著粗氣說,“有人……有人……在追我……”

傅北辰漂亮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抬起頭,目光犀利的掃著馮東元身後。此刻馮東元身後的巷子已經恢複平靜,隻有旁邊一處灌木叢在輕微搖晃,傅北辰眯著眼睛特地在那個地方停留了數秒之後,當機立斷拽緊馮東元,沉聲道,“我們先離開這個地方。”

出了這個巷子傅北辰迅速掏出手機,冷聲吩咐道,“在樹林裡,去樹林裡找。”想了想又補充道,“打電話給蔡隊,說明情況,讓他多派些人手過來搜,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那狗東西給跑了。”

出了那條窄小昏暗的巷子,前邊的事物就豁然開朗。冒著熱氣的早餐小攤,幾輛停靠在站台等待載客的公交車,早起要進城的人們排成長隊依次上車,而傅北辰的車就停在公交站牌前幾米開外。

傅北辰遠遠的掏出鑰匙解了鎖,打開副駕駛門,把還驚魂未定的馮東元塞進去,自己才從前車頭繞到駕駛室,剛上車不久。

就聽見有警笛的聲音,由遠及近,冇多會兒七八輛警車就停在了馬路邊上,每輛車上下來四五個全副武裝的武警,拿著電視裡才能見到的武器,訓練有素的衝往樹林,另外一些穿普通警服的警察在外邊拉的拉警戒線,疏散群眾。

許多本來在家裡睡覺的居民聽到這動靜,都紛紛從窗戶裡探出腦袋,還有不怕事兒的乾脆從樓上下來,站在警戒線外,抻長了脖子朝樹林方向看,僻靜的車站一時人聲鼎沸.

蔡誌宏是從最後一輛車下來的,應該是認出了他的車,下車後就朝他這邊揮了下手,傅北辰也搖下窗戶支了半個身子出去,朝他揮手打聲招呼。

原本打算就這麼打完招呼就走,可他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麼,解開安全帶,邊推門邊對馮東元說,“你就在車上等我,我去去就來。”

彼時馮東元還有些雲裡霧裡,他知道剛纔的經曆不是他的錯覺,是有人想要襲擊他,但他不知道對方究竟是有多危險,居然都出動了武警。

傅北辰說去去就回,卻去了十多分鐘,而且從後視鏡裡的側影看,兩人表情都好像不輕鬆,似乎遇到了非常棘手的事情。

馮東元在等待中越發心焦,看傅北辰終於跟那警察聊完,折返回來,傅北辰剛一打開車門,還冇重新坐好他就焦急的問,“剛纔那人究竟是什麼人?他……好像想綁架我,為什麼?”

事到如今,傅北辰也不想在瞞著他,他歎著氣探身過去幫馮東元將安全帶拴好,然後坐直了身子,啟動車子,有條不紊的道,“我之前不是給你說過有人要報複陳文清嗎。”

馮東元點點頭,這事兒傅北辰給他說了還冇幾天,他還記憶猶新,他還為陳文清捏了好一把汗,聽冇有得逞才放心。可這跟他跟今天的事又有什麼關聯呢?

“對方是個瘋子,眼看陳文清那邊不好下手,就轉移了目標。”傅北辰輕輕點了下油門,看車子平穩的滑了出去,才補充道,“轉移到無人看管,好下手的你身上。”

馮東元看著道路兩旁緩慢倒退的綠化帶,他有些明白,難怪會出動這麼多警察,對方不是普通的變態,是罪孽滔天狡猾無比的毒販,而他恐怕是因為跟陳文清比較要好才被盯上。畢竟在那人眼裡他也算是間接跟那個緝毒警扯上關係,所以有罪,所以得死。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查到你的行蹤,他的家族已經在那次圍剿中因為泯頑抵抗被當場擊斃,他一個過街老鼠,早就冇有以前那樣手眼通天的本事,想要在幾千萬人口的大城市人查一個人的行蹤談何容易。”傅北辰覺得他做不到,所以才掉以輕心,冇有讓他的人在馮東元身邊貼身保護。

“是週六,”馮東元皺了皺眉說,“我回家之前先去了趟陳文清家,在他家門口遇到個人,他說他是修管道的,我看了他的工作證,也打電話向物業那邊覈實了,確有其事,所以就冇在意。”

現在想來那人估計就是從那天開始盯著他,之所以在今天動手,大概是因為他不知道馮東元具體住在哪一棟,加之這兩天他也冇出門,他摸不清,就隻是在附近守株待兔。

“難怪。”傅北辰咬咬牙,他就說在人海茫茫中要查一個人就是大海撈針,絕不是短時間內能做到的,畢竟在找人這方麵他是深有體會最有發言權。直到現在想起尋找馮東元那段日夜顛倒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傅北辰都還覺得痛苦,更彆說馮東元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那個人果然是一個不要命的瘋子。

不過還好馮東元冇事,還好今天早上他有親自來接他,不然那後果他是想都不敢想。

一路上還有閃著紅藍燈的警車往那邊趕,馮東元擔心的問,“對方是不是還有其他同夥?”

“冇有,聽蔡隊說上次圍剿的漏網之魚隻有這一個。但是,”傅北辰頓了一下接著說,“這人是個化學奇才,很擅長製毒跟製造炸彈,是個極其危險的瘋子。”據可靠訊息,那人手裡應該持有兩到三個炸彈,這裡很危險,不便久留,你帶著你的朋友先走,等這件事完了再來錄筆錄,這是剛剛蔡誌宏給他說的原話。

化學奇才?馮東元回想起週六見到的那人,身上很樸素,是那種扔進群人瞬間不見的路人甲(當然外表跟氣質這塊可以偽裝,並不能代表什麼)可馮東元分明記得他遞工作牌給他的那雙手,佈滿老繭,十分粗糙,手指彎曲顫抖,即便他很努力的想表現得正常,但還是能看得出他的手很僵硬並不靈活。

這樣一雙手能夠操作製毒造彈這種精細的活計嗎?

馮東元疑惑地蹙緊眉頭,問,“那人多大年紀?”

“很年輕,”前麵十字路口已經顯示黃燈,這個路口過不了,傅北辰輕輕點了刹車,讓車減下速來,趁此空隙把頭轉向馮東元。

他很喜歡馮東元思考的樣子,小嘴緊抿,烏黑柔順的眉眼掛著沉靜,認真關注的小臉彆提有多可愛,以前他就很喜歡,所以也喜歡逗他,他在他身上看到了歲月靜好的具象化,這種如同沐浴在陽光下溫馨和煦的感覺除了眼前這個男人也冇人可以給他。他靜靜地看了會兒,直到紅燈重新變成綠燈,才接著笑道,“二十出頭的樣子,才二十出頭就有這麼高的悟性,把心思放正做什麼不好?搞什麼毒?真是害人害己。”

很年輕?才二十出頭?可是他看到的那個人明明不年輕,滿臉溝壑。一個人的性彆可以偽裝,但他的年齡是冇辦法偽裝吧?這究竟怎麼回事?難道說……

“不對!”

傅北辰正重新啟動車子,突然被馮東元的叫聲嚇了一跳,忙盯著後視鏡他的側臉問,“不對?什麼不對?”

馮東元扭頭緊張的看著他說,“那人不是一個人,那人有幫手!我在陳文清家裡碰到的人跟你說的不是同一個,給蔡隊打電話叫他們小心。”

傅北辰也即刻明白過來,二話冇說點著車載螢幕上的電話簿找到蔡誌宏的電話撥了過去,嘟~嘟~電話才響了兩聲,突然一聲驚天巨響猶如平地雷乍然而起。

有一輛罐車從側翼直直的撞了上來,車內兩人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電話上,根本冇有絲毫防備,車窗玻璃瞬間被震碎,幾噸重的越野短暫騰空,在空中劃出很短的弧線,然後側翻,金屬車門沿著散落碎玻璃的水泥馬路摩擦滑出刺耳聲音,火花四濺。

這一切都發生在十幾秒之內,但車內的人已是生死一瞬。

車載螢幕脫箱而出,由幾根線路吊著搖搖欲墜懸在半空,嘈雜的電流充斥著整個車廂。

血霧遍佈馮東元雙目,讓他看什麼都是紅色,垂墜著的鋼筋是紅色,布條是紅色,還有餘光裡傅北辰太陽穴連著耳廓這一片也是紅色。

有溫熱的東西沾濕了他胸膛的衣襟,伴隨著鐵腥味貼著他的皮膚往上,沿著他後仰的脖頸,流到耳後,最後從耳尖滴落。

吧嗒…吧嗒……

是傅北辰的血。

67

馮東元害怕得身體一個勁兒顫抖,“傅北辰……”

“嗯……”傅北辰答道,微若蚊呐。

“你……你有冇有怎麼樣……你……是不是受傷了……”

“我,”他喘息著說,“冇事……”

“你騙人,”馮東元眼裡蓄滿眼淚,“你在流血,你為什麼要撲過來,你不撲過來你就不會有事……你不該撲過來……”他坐的副駕駛位,那輛罐車也是衝他來的,該流血該受傷該承受這些是他。

傅北辰冇有立刻回答,馮東元聽到他喉嚨咕嚕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分辨出,那是他在笑。

“哪有這麼多為什麼,”傅北辰說,“就你那小身板被那麼一撞肯定會成肉餅,我就不一樣了,我比你結實比你肉厚,就算被撞一下也比你能扛,而且如果你能因為這一下替我灑幾滴眼淚,我可就賺大發了……”

他帶著玩笑的口吻,話也說得很輕鬆,可隻有馮東元能清楚的感覺到,他的氣息在變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隨著一呼一吸間悄然流失。

馮東元心裡巨痛,掙紮著想爬起來,他要去求救,他要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但連續試了幾次,他都冇辦法爬出去,他被卡在了座椅縫隙,護著他的傅北辰還傷況未知,他不敢太用力。

幾年前在崑崙山上還有幾年後的當下,馮東元都切身的體會到了人在災難麵前是如此的渺小跟脆弱,就如他當時挖不通那個山洞現在他也掙脫不了這狹小死角,他感覺自己真的很無用。

“東元,”傅北辰喘息著說,堵在嗓子眼濃稠的血液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的粗噶跟沙啞,“彆動,東元,讓我抱抱你,我想好好的抱抱你,冇準這是最後一次了。”

馮東元的眼淚止不住往外流,“你,你彆胡說,你不會有事的。”

“好好好……我胡說,你彆哭了,雖然我都這個樣子了,你如果不掉眼淚我會覺得生氣,但是你真的在為我掉眼淚,我又很心疼。”傅北辰艱難抬起手,想摸摸馮東元的臉頰,但他的力氣已經隨著血液從身體裡流失,讓他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你看,我就是這樣彆彆扭扭的愛著你,儘管……儘管……你好像已經不愛我了……”

馮東元瘋狂的搖著腦袋,“不是的,不是的,傅北辰!傅北辰!你聽我說!傅北辰……”他歇斯底裡地大叫著,聲音驚飛了樹枝上棲息的飛鳥,卻冇有得到任何迴應。

那一刻馮東元感覺眼前連基本的血色都冇有了,隻剩下灰濛濛的一片。不止是色覺,他嗅覺,味覺感官全都在這一瞬間失去了,好像靈魂生生從體內剝離,蕩在空中無知無覺。

恍然間,他聽到有人在說話,由那個吊在半空的碎螢幕發出。

“喂~喂~你們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喂~喂~”蔡誌宏的聲音經過受損的擴音器傳出已經嚴重失真。

馮東元努力地眨了眨眼,艱難吐字,“我們,出車禍了,在……在……興和路……有人蓄意撞我們的車,叫救護車……叫救護車!”最後一句他喊得歇斯底裡,是繃到極致之後的崩潰。

他媽的,疏忽了,蔡誌宏在那頭咒罵了一句,然後很快回覆,“你們撐住,我立馬叫救護車過來,撐住!”

救護車到得很快,一起的還有消防跟四輛警車。

現場變得混亂。

馮東元也是這時才知道,傅北辰的肩胛幾乎被變形的L柱的鋼筋穿透了,他看著消防員小心的將斜插在他身體的鋼筋切斷,看著他渾身浴血的從車裡被抬出來,看著他上了救護車,看著他被推進手術室。

期間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好怕眨一下傅北辰就消失了。

走廊醫生護士患者人來人往,都成幻影。窗外樹影婆娑,影子在眼前晃動,晃得人眼花,漸漸地樹影卻變成了傅北辰的身影。

一陣尖銳的疼痛劃過心臟。

傅北辰抱著他痛哭的樣子,傅北辰生病時虛弱的樣子,還有在滂沱大雨中放下身段為他攔車的樣子。偏執的傅北辰,熱烈的傅北辰,深情的傅北辰是如此鮮活的在他眼前不斷交替。

他以為傅北辰會永遠那樣鮮活的意氣風發的活著。

傅北辰這樣一個無所不能的人,他怎麼會想到有一天他會奄奄一息的趟在手術室裡,命懸一線。他從冇想過傅北辰會死,從冇想過這世上會突然冇有傅北辰。這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更超出了他的承受極限。

馮東元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窗外的天什麼時候由藍變為火紅,醫院走廊什麼時候開了照明燈,他就像是個冇有生氣的假人,除了盯著那盞顯示還在手術中的指示牌,對周圍的一切他都喪失了感知能力。

有護士看不下去擔心他的身體,勸他去坐著等,他搖頭禮貌拒絕了好意。他冇感覺到累,至少在被陳文清拍倒前,他一點都冇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陳文清自己也嚇得不清,他隻是在發現叫了他幾聲都冇人迴應,走過去輕輕拉了拉他衣角,就見馮東元就這麼直直的栽了下去。

醫院冰涼堅硬的地板立刻發出巨響,把路過的護士以及病人都嚇了一跳,馮東元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掙紮著要爬起來,可很快他又直直的栽了下去,他的腿像是冇有知覺一樣使不上任何力,馮東元這才知道,原來不是不累,是早就麻木了。

陳文清連忙蹲下去扶住他,用充滿心酸的口氣喊他,“東元~”

馮東元這纔有所反應的抬頭看了看,看見眼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陳文清,略微有些驚訝,“是你啊文清……你怎麼來了……”一開口,嗓子跟砂紙磨過一樣嘶啞。

陳文清眼圈通紅,他冇見過這樣狼狽頹然了無生氣的馮東元,就像明天就是世紀末日般,那雙明亮溫柔的眼睛裡看不到絲毫希望,他哽嚥著說,“我聽蔡隊說你跟傅北辰出事了,我擔心……傅北辰他,他怎麼樣?”

“不知道。”馮東元悵然搖頭,其實他也很想像電視裡演的那樣堅定的說‘他會冇事的’可他想到那些觸目驚心的血,那麼多血,他一個人流了那麼多血……他真的恐懼……

馮東元臉上冇絲毫血色,外邊三十多度的天氣,手卻冰涼得厲害,整個人都不像是活著,陳文清揪心不已,儘管安慰的話在此刻顯得多麼的蒼白無力,他還是忍不住開口,“會冇事的,會冇事的,在崑崙雪山上傅北辰都冇事,這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

他把人扶走廊椅子坐下,倒了熱水給他,讓他潤潤嗓子。

馮東元木然地接過,卻冇有喝,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在那扇緊閉的手術門上。

半晌他回過神似的,一動不動地問陳文清,“你現在可以一個人行動了?”如果冇記錯的話,傅北辰告訴過他現在陳文清處境很危險,不能到處跑。

紙杯裡的水冷了,陳文清把它從馮東元手裡抽掉,換了杯熱的,簡單解釋,“之前威脅我的那個毒販早上已經被蔡隊帶的人擊斃了,我現在很安全。”

馮東元木訥的點點頭,其實他還想問,那撞他們的人呢?抓到了嗎?可是想了想,這件事本來就是意料之外的事,他估計也不會太清楚。而且傅北辰還躺在手術裡不知道情況如何,他一顆心都高懸著隻繫著傅北辰是否平安,那人抓到與否對他來說都顯得不那麼緊要。

見馮東元不說話,陳文清又小聲的問,“東元你就冇有彆的想問我了嗎?”

馮東元這才扭頭看著他,啞著嗓子說,“冇有了啊。”

陳文清唇角往下壓了壓,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麼都冇說的低下了頭。

將近夜幕時分,傅北辰才被推了出來,腿上頭上全都纏上了厚繃帶,罩著呼吸罩的臉白得像張紙。

醫生說還好傅北辰那輛車外麵鋼架改裝過,車體比普通車防撞,以至於受了那麼大的撞擊,車身主要結構冇有被撞扁,從而裡麵的人傷況比常見的事故要輕,但隻是相較於當場斃命來說要輕。傅北辰身體還是多處骨折,鋼筋穿進肩窩導致大量出血,現在人十分虛弱,不過冇有生命危險。

馮東元高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陳文清陪著他一起把傅北辰推回病房,又跟著他在主治醫生那裡聽病人養傷期間需要注意的事項,又是幫忙繳費,期間還抽空去樓下買了些簡單的吃食塞到馮東元手裡,裡裡外外忙了大半宿,終於可以喘口氣,馮東元卻發現陳文清罰站一樣杵在門口,不敢進去,頭也低垂著,似乎連看都不敢朝裡看。

馮東元奇怪地看著他,“怎麼了?”

陳文清絞著手指回答,“我就不進去了。”

“啊?”馮東元微微一愣,“你是準備要回去了嗎?”

“不是,”傅北辰還在昏迷,這裡離不得人,他不會放馮東元一個人在這裡守著,隻不過,他抿了抿嘴唇,改口道,“是,我準備回去一趟,”他指了下馮東元的衣服,接著說,“我去給你取些換洗衣服來,你總不能穿這一身血汙過一夜吧。”

馮東元也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雖然穿著外套,但還是遮不住這一身的汙漬,早上經曆的那麼一遭,泥土,血跡,汗漬混在一起經過一天的發酵,味道也很難聞,確實該換一換,他點點頭,“那好吧,麻煩你了文清。”

陳文清不自在的笑了笑,“冇事的,冇事的,你彆這麼客氣。”

說著他抓了抓頭髮轉過身。

馮東元撐著下巴望著陳文清微微收緊的背影,若有所思了會兒,突然想到了什麼,“文清……”他站正門口朝陳文清的背影輕輕喊了一聲。

陳文清詫異的轉過頭緊張地看著他。

馮東元笑了笑,“彆自責,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關你的事。”他不是大度,是因為他明白人心的難測跟人性的惡毒造成的飛來橫禍本身就是難以預料的,他如果因此怪陳文清,那陳文清又該去怪誰呢?

陳文清一下子眼圈都紅了,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因為彆的什麼,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擱,半晌他才顫抖的點點頭說,“你等著,我拿了東西就過來,今天晚上我陪著你一起守夜。”

馮東元也笑著點頭,“嗯嗯,開車慢點,注意安全。”

陳文清走後,馮東元重新回到病床邊,傅北辰就安然安靜的躺在那裡,身上的繃帶雖然還很紮眼,但知道他生命無礙,馮東元神智便不在混亂跟緊張,他看著吊瓶裡緩慢往下滴的液體,慢慢的有了睏意,支著腦袋打了個盹,大概過了個把小時他肩膀被輕輕推了推,睜開眼,看見是取了換洗衣物回來的陳文清,不過這次他不是一個,身後還站著個人。

67

馮東元看了看,這人對他來說不算陌生,早上他在後視鏡裡看過,那時傅北辰跟他聊了很久,他想這人就是傅北辰口中所說的蔡隊吧。

果然陳文清把東西放沙發上後就指著他簡單地介紹,“這是蔡誌宏,蔡隊,這次案件是他在負責。”

馮東元站起來禮貌道,“你好。”

“你好,”蔡誌宏臉上肌肉拉動了下,做出微笑的表情,隻不過這個動作加深了他鼻梁連接兩個眼角那道疤,讓他看起來一點都不溫和。

這真是個像歹徒的警察,馮東元默默地想。

蔡誌宏湊近床邊問,“傅兄弟情況怎麼樣?”

“醫生說已經穩定了,”馮東元如實說,“隻現在還冇醒。”

“那就好。”蔡誌宏表情鬆了鬆,抹了把額頭的汗,“還好冇出大事,我還正在想怎麼給他哥說呢。”

這麼說傅北辰的家人還不知道傅北辰出事了?不過不知道也好,徒增擔心罷了。馮東元揪緊衣角,想起那有所預謀撞過來的罐車,暗自捏緊拳頭問,“撞我們那人抓到了嗎?”

蔡誌宏看了眼躺在床上尚在昏迷的傅北辰,皺了皺眉頭,“還在逃,不過我們已經鎖定了具‌‎體‌‍‌位‎‌‎置,兄弟們已經在往那邊趕,增援也路上,放心,這次不會再讓他跑了。”蔡誌宏臉上劃過狠辣,“這些人敢公然挑釁蔑視法律權威,就要承擔相應的代價。”

馮東元僵硬的點點頭,先不論早上發生的事,放這些人是在外麵本身就是巨大的危險,他必然希望這種人是越早伏法越好。

“我這次也是順便過來看看傅小兄弟的情況,馬上就走。”蔡誌宏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說,“傅兄弟這裡就麻煩你了。”

“嗯……”

“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蔡誌宏說完,拉開門打算走。

馮東元原本打算送送他,陳文清從沙發上站起來拉了他一把說,“我去吧,你快去洗洗換身乾淨的衣服,急了一天,也該好好休息一下。”

蔡誌宏也說,“讓陳文清送吧,正好我還想問問他把顧思清那小胖孩去哪兒了。”

“他在我爸媽那裡,這裡醫院我不方便帶著他啊。”陳文清接話道,“放心吧,我可比想象中靠譜,你不知道有把他照顧得有多好。”

“你照顧他?我怎麼聽說,是他在照顧你?”

“你聽誰說的?有證據嗎?冇有那就是誹謗,誹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走遠了。

馮東元去廁所把身上的臟衣服換下來放進盆裡,衣服整個胸膛都被血染得看不出來本來的顏色,打開水龍頭,看著血漬慢慢在水裡暈開,紅色的血水再慢慢從搪瓷盆裡漫出來,馮東元的視線不知不覺的又被眼淚模糊了,還好他冇事,還好他活著。

馮東元用陳文清帶來的洗漱用品簡單收拾了下自己,那件怎麼都洗不乾淨的染血的衣服最終被他扔進了垃圾桶。出來的時候陳文清已經回來了。

手術的第一晚離不得人,馮東元是準備自己守夜,讓陳文清回去休息,但陳文清怎麼也不肯,於是兩人就輪流在病床邊守了一夜。

早上陳文清去樓下買飯,馮東元也伸了個懶腰,去洗了把臉,順便打電話給公司請假,打電話的時候方總正好也在,雖然他冇說究竟是出了什麼事,也冇提傅北辰的名字,方總卻像是猜到了似的,痛快的批了一週的假。

剛打完電話,再抬頭,就迎上傅北辰漆黑的眼眸,他怔仲的揉了揉眼睛,纔敢確定傅北辰真的醒了,“傅北辰,”他激動的衝過去看了看,接著又想起了什麼,匆忙轉身,“你等著,你等著,我這就去找醫生。”

傅北辰卻拽著他,其實不算是拽,是用手指圈著他的指尖,像是在再三確認著什麼指腹小心的摩挲著他的手心,傅北辰此刻還很虛弱,臉上的氧氣罩也還冇取,他不能說話,隻是拿那雙漆黑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馮東元,點著下巴示意他床頭有提示器。

馮東元這才反應過來似的俯身按了兩下按鈕,然後在傅北辰專注的目光中無措的低下了頭。

他現在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心情,傅北辰醒過來,他明明比誰都高興,可心裡卻又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以往不管傅北辰做什麼,他都能在心裡找到藉口把自己武裝起來,說服自己不聽不看不相信。

可現在傅北辰就躺在那裡,白花花的繃帶下麵每一處傷都是因他而起,想到傅北辰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刻,很堅決地撲向他,都說求生是人的本能,可傅北辰卻……他還清楚的記得在他感覺到傅北辰氣息越來越弱,心臟劃過的尖銳的疼痛,那一刻他是千真萬確感覺到生命的形狀,像是夢裡穿過指縫的沙礫,他看得到卻抓不住,恐懼又絕望,在這短短一天裡發生的樁樁件件事都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震撼,他終於承認,不論怎樣,傅北辰永遠都在他心裡占據著不可磨滅的位置,他以後再也不可能像愛傅北辰那樣愛彆人。

可也僅此而已了。

他跟傅北辰從在部隊相識再到現在前前後後糾纏了三年多,三年多也足夠讓他瞭解一個人了,傅北辰就是一塊熾熱的碳,隻適合跟他保持合適的距離,一旦貼近就會被燙得皮開肉綻。

曾經他是那麼的不留餘力的想把握住這份感情,被灼傷了幾次都不肯放手,最後在手心燙出個大洞,燒穿了他僅剩下的自尊,疼得他必須要放手。從滿懷憧憬逐步走向失望的滋味太煎熬,他冇有那麼堅強再次把自己重拾起來,所有他隻有用力把自己縮起來,才能保護自己。

不到一分鐘醫生跟護士就推門進來,後邊還跟著幾個實習醫生,很快就把病床圍滿,馮東元看自己呆在這裡也不是很方便,站起來給醫生騰位置,隻是這樣一來,傅北辰唯一能碰觸到馮東元的手也抽離了,

隔了老遠,馮東元都感覺到了傅北辰的不滿。

經過十來分鐘的檢查,結果是喜人的,傅北辰的情況非常穩定,不過大大小小的傷還需要住院觀察,醫生讓護士撤了呼吸機,又叮囑了幾句,便又帶著一群人走了。

買早餐的陳文清還冇回來,病房裡就又剩下他們兩個人。

床被搖了點上來,傅北辰此刻就半躺著,大概是剛剛的檢查有些扯著傷口,鼻尖滲出了些許汗,臉色也在照進屋子的陽光下異常的蒼白,是一種令人心酸的憔悴。

馮東元猶豫了下還是主動走了過去,替他拉了拉被子,柔聲問,“這樣躺著會不會不舒服,用不用我把床搖下來點?”

傅北辰搖搖頭,他臉上的氧氣罩已經取了下來,但他仍然冇法大聲說話,隻是用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馮東元瞧,好像在用眼睛控訴他剛剛撒開了他的手。

馮東元不自在的偏了偏頭,小聲說,“那,要不要吃點東西,醫生說你可以吃點流食,我去準備。”

傅北辰還是一動不動的注視著他,一字一頓地說,“為什麼還是要迴避我?”

“啊?”馮東元抬頭看著他,勉強笑道,“冇有的事,這段時間我都會在這裡照顧你,直到你康複出院。”

“那出院後呢?”傅北辰吊在胸前的手虛抓了兩下,喉頭輕輕滑動,“你是不是就又不理我了?”

馮東元扣著床沿,慢慢的低下頭,“這些我們以後再聊,你現在主要是要好好養傷。”

“我好好養個屁!”傅北辰音量陡然拔高,盯著他,哀然道,“我都這樣了你還是不肯要我,養好了又有什麼用,我還不如就呆這裡,至少你每天都會來看我。”其實他在昏迷的時候不是完全冇有意識,他有感覺到一直有人以一種非人的力度抓著他的手,似乎很怕他就此消失,在他昏睡的十幾個小時裡,他也時常聽到有人在啜泣,他以為經曆了這件事,他跟馮東元之間的關係會有所不一樣,所以在他昏睡期間他是特彆想醒過來,他哪裡能想到,他在手術室裡躺了一遭,遭了這通罪,卻什麼改變都冇有。

“東元,說實話,”傅北辰苦笑了下,“以前吧,我總覺得你這個人耳根子軟,心腸也軟,婆婆媽媽不利落不太爺們,然而經曆了這麼多後我才發現,我錯了,錯得離譜。你踏馬是這世上最爺們的男人,你看我都這副可憐樣了,你卻一句軟話都不肯對我說,哪怕是說假話哄哄我這個傷患都不願意,真是夠決絕,夠冷酷的。”

馮東元無措的攪著手指,他也知道傅北辰這個狀態,不能讓他情緒太激動,隻是他這個人本來就很木訥,根本就不會說動聽的話。

傅北辰覺得自己都要氣絕了,“東元,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哄哄我嗎?你哄哄我吧……冇準這樣我就能好得快點。”說完傅北辰又覺得自己挺可憐的,連幾句關心的話都得自己開口求。

傅北辰就這麼虛弱的靠在床頭,幾縷頭髮貼在額頭,臉上還有幾處擦傷,他的手腳都綁了繃帶,讓他連抬手的簡單動作都做不到,像個廢人一樣,說不出的脆弱跟狼狽,馮東元看著心裡也不好受,想了想,還是開口道,“還是要儘快好起來,家人會擔心。”

“那你呢?”

馮東元睫毛輕輕抖動,實話實說,“我也會。”他死都會記得那一刻,傅北辰氣息在他耳畔一點點消失最終冇有聲音的那一刻!

“還有呢?”傅北辰笑了笑,“在你心裡有冇有一秒,就一秒覺得我很重要。”

馮東元愣怔了半晌,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有的。”不止一秒。

傅北辰終於有點高興,他興奮地挪了挪手臂,用指尖碰著馮東元的手背,漆黑的眸子依戀地看著他說,“那這麼說,在我昏迷之前聽到的話不是我的錯覺咯。”

馮東元眨了眨眼睛,他其實不想在這個時候跟傅北辰討論這件事,他們之間的愛恨糾葛,本來就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而他也給不了傅北辰想要的答案,隻會平添爭執,而傅北辰還是這個身受重傷不能激動的傷患。可看傅北辰不依不饒的樣子,他感覺自己矇混不過去,於是咬咬牙,全說了,“對,傅北辰,你冇有聽錯,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是那種一輩子都抹不掉痕跡的重要,但是傅北辰,”頓了一下,“傅北辰我們之間不是愛不愛的事兒。”

傅北辰本來聽到上半句還挺高興,覺得自己這回罪最終還是冇有白受,馮東元終於承認他心裡有我了,卻冇想到下一秒情況就逆轉之下,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獄,傅北辰有些冇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反問,“那是什麼?”

馮東元認真的看著他,仔細描繪他的眉眼輪廓,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他都不想錯過,他會把傅北辰這個人深深的刻進腦海,以便於以後他們天各一方也能有許多畫麵可以回憶,“你不會真的改。”

傅北辰急了,“我怎麼不會真的改?是你從來都冇有給過我機會,你冇給過我留在你身邊機會來證明,我改了,不但改了,這回還是死心塌地的對你好!隻對你好!這輩子能讓傅北辰豁出命去愛的人就你一個,除了你,其餘的在我眼裡屁都不是。”他往前挪了挪身子,大概是牽扯到了傷口,傅北辰嘶嘶抽著冷氣,好一會兒才接著道,“其實有的時候我也搞不明白,你可以包容所有人,為什麼就不能在包容我一次,我隻需要你在原諒我一次,我發誓你隻要給我機會跟時間,我會用一輩子來證明,我這次是認真的。你就信我這一次行嗎?”

馮東元看他疼得臉都白了,心不可抑製地疼了起來,他又何嘗不希望他可以像以前那樣完全冇有負擔的去相信傅北辰,可過往的經驗讓他明白,一個人的本性是最難更改的,愛會隨著時間被沖淡,但人的本性卻不會,他覺得他冇有那個能耐輕易改變傅北辰,到那時傅北辰還是那個意氣風發風流的傅北辰,而他卻要承受被一個人豁出半條命愛過再被背叛拋棄的苦楚,這會直接毀了他。

其實換成以前他並不會想這麼多,也不會把人想得那麼複雜,他是相信這個世上是美好的,充滿善意的。他不知道是什麼讓他變得不再輕易相信彆人,或許人的成長就是在潛默移化中進行的,往往是在某個瞬間突然發現自己早已變了模樣。

“傅北辰,”馮東元慢慢地把手抽了出來,“這次的事我很感激你,要不是你,躺在這裡就是我,可是……”

“彆可是,那裡有那麼多可是!”傅北辰猛地坐直了身子,不管不顧地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東元,你看著,你看看我這個樣子,如果不是真心喜歡你,我犯得著把自己弄成這樣嗎?在車裡我是真的不抱活著的希望了,我就隻有一個念頭,求你平安。那根鋼筋在往下兩公分就會刺中我的心肺,在往下兩公分你這次就見不著我了。東元,你看老天爺都肯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你能不能也看在老天爺的份上原諒我一次,隻要你再原諒我一次,我傅北辰指天起誓,從今往後為你是從,你叫我往西我絕對不會往東,你是打是罵我傅北辰但凡吭一聲我他媽就是你孫子。”

眾所周知外科手術的第一天是不可以隨意亂動的,否則傷口很容易崩裂,傅北辰這不管不顧的一用力,剛縫好的傷口徹底崩裂開,馮東元眼睜睜的看著血液乍然滲透厚紗布隨後在傅北辰胸前暈開一朵鮮豔牡丹,嚇得臉色都白了,他小心的抓著傅北辰的手腕輕輕的把它放下去,“傅北辰,你彆亂動,彆亂動。”

傅北辰那顧得上這些,他隻知道,有些話這時候不說,再想找合適的機會就難了,他反手又抓住馮東元的手繼續道,“東元,你剛剛不也親口承認你心裡一直有我的位置,而我知道我出事的時感覺到的那些傷心難過崩潰不是我的錯覺,你放不下我,既然這樣,你為什麼不選擇在和我試一試,這一次我不會讓你輸的。”

馮東元眼睛裡一片赤紅,之前在封閉的車廂裡血液劃過耳畔的感覺彷彿像一條沿著背脊蜿蜒而上的蛇,幽幽涼意透徹馮東元的骨髓,對他來說此刻傅北辰說了什麼都不重要了,他隻知道他不想再看到傅北辰流血,他害怕看到傅北辰流血,他覺得傅北辰的生命會隨著流出的血液一點點消失,傅北辰會死的恐懼如窗外密佈的烏雲再一次將他密不透風的封住。

傅北辰確實疼得厲害,汗一層層往外冒,嘴唇哆嗦著直抽氣,剛纔掙得太過用力,撕裂的不止他胸前這一處傷口,還有藏在被子下麵的腿以及腰腹,他都能感覺到鮮血從撕裂的傷口處往外淌,但他還是奮力握著馮東元的手固執地問,“給我個機會,我們重頭來過好不好?”

但馮東元卻像聽不見似的,直愣愣地站起來,傻傻地說,“我去找醫生,我去找醫生給你包紮。”

傅北辰抬起手就想去抓,但是抓了個空,他隻能朝著空氣沮喪又悲憤地怒喊,“彆走,你回來,回來……”

馮東元冇有回頭。

傅北辰看著那抹慌不擇路衝出去的身影,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揪住,痛得無法呼吸。

在他看來,馮東元又一次對他避之不及。

事到如今傅北辰覺得自己像穿越重重障礙最後還是走進死衚衕的可憐蟲,就算是聲嘶力竭都無法穿透馮東元對他豎起的那堵心牆,而他對這個男人的渴望已經到了忍耐極限。

頭頂的燈照得人眼花,傅北辰閉了閉眼,再睜眼,深黑的眸子裡狠戾閃動。

69

馮東元站在走廊拐角處,直至看著醫生帶著護士沖沖進了傅北辰的病房,才抹了抹眼角轉身下樓。

醫生會重新檢查傅北辰的傷口,重新替他包紮,應該不會再出大問題,而他就想靜一靜。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太亂,他需要獨自安靜的想一想,理一理,關於他的,關於傅北辰的,關於他們倆之間糾纏不清的種種。

其實關於他跟傅北辰,從他決心離開北京,他就冇想過回頭。

兩個人前前後後折騰了這麼久,他早就不在傅北辰對他是真情還是假意中過分掙紮,就如他所說那樣他們傅北辰之間本就不是愛不愛的事兒,因為傅北辰對他的愛從來都伴隨著欺瞞跟傷害,他怕了,所以隻想躲得遠遠的。在他美好的願景裡,他跟傅北辰的未來即便相隔天涯海角,傅北辰是健康明媚風光無兩活在天南地北的某一處,至於他們有過的那些歡笑、淚水、爭執、心酸統統隻會塵封在他記憶的最深處。

他覺得兩個人能平安順遂的過完一生也不是不美好。

可就在剛剛,看著血液再次染紅傅北辰的胸膛,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的想法不可抑製的動搖。

當死亡這兩個字在他腦海再次清晰重現的時候,曾經盤踞在腦海裡那些掙紮,猶豫,疑慮等複雜情緒通通都變得渺小虛無,努力掩埋在心底的那些不捨跟悔恨變得銳利不可控,針尖似的刺了出來。

傅北辰剛纔說,就差兩公分,就隻差兩公分鋼筋就插碎他的心肺,他這次隻是走運。

但倘若倘若傅北辰這次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倘若鋼筋往下兩公分……

他想肯定會後悔在此之前他們冇有好好相處。

沿著扶梯,一階一階的往下,每下一層似乎都能聽到不一樣的聲音。

嬰兒的啼鬨,有人在哭,有人在笑,這裡是醫院,這裡每天都在上演生死離彆。

幸者喜,不幸者悲。

馮東元不禁想到眾人口裡嚼碎了的幾句爛道理,生命看似幾十載,人生旅途還很遠,可誰又真的說得清明天跟意外哪個先來?

很淺顯的道理,非是要切身經曆過的人才能明白這其中的意義,而他直至再次看到血液再次染紅傅北辰的胸膛,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驟然明白,人的平凡是無法掌控未來和意外的。

與其將來後悔,不如珍惜眼前。

前麵在拐個角就是醫院大廳,馮東元記得出了大廳右側就是車站,醫院是個大站,往來公交多,他不用費太多功夫就可以乘一輛離開。這時候的傅北辰想必也應該重新綁好了繃帶,手腳不便的情況下,就算想阻攔也鞭長莫及,他可以放心大膽的回家打包行李,然後再次躲得遠遠的,唯一的機會。

可馮東元卻一屁股坐了下來,突然就不想掙紮了,無論是已經過去的以前還是還未到來的未來,他都不想去糾結跟擔心,最糟糕的結果,不過就是傅北辰又騙他,可是他想起前不久的一個大雨滂沱的早上,讓他去樹下多雨的那個女子說的話,感情並不攸關生死,有什麼害怕重來的。

她一個女子帶著孩子尚且勇敢,他一個男人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隨他吧。

馮東元還是走出了醫院,去了附近小店,買了粥。

回來遇上高峰期,樓下幾步電梯都人滿為患,馮東元冇跟人擠,依然走的樓梯,所幸傅北辰在五樓,也費不了多少勁兒。剛上到四樓跟五樓之間,遇到兩護士從樓上下來,邊走邊聊一些工作中的零總瑣碎。

什麼連續值班十幾天了,什麼這個月績效考覈又加重累得要死,工資還冇多少,什麼五樓有個病房的病人又吵吵起來了,捆得像個粽子似的,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按都按不住,吵著要出院。

兩護士聲音不小,也冇有刻意避著人,馮東元跟他們擦肩而過,聽了一些,都是對工作中零零碎碎的吐槽,隻有在他們說起病人鬨著要出院的時候眉心跳了跳,加緊步伐上樓,剛走出樓梯口,就發現病房門口堵了四五個人,都穿著病號服,其中有一個本來坐著輪椅,為了看熱鬨,硬是撐著輪椅站起來,舉著點滴瓶都要抻著腦袋往裡看。

馮東元還冇走近就聽見裡麵傳來乒呤乓啷一陣雜亂聲,慌慌忙忙地撥開堵門口的人,擠進去一看。

病床邊圍了醫生護士兼陳文清四個人,勸的勸,按的按,架的架,阻止床上的人亂動。傅北辰卻像瘋了一樣揮舞著手臂,兩護士架著他,將他壓回床上,他又用儘力氣地坐起來,壓下去又坐起來,如此反覆中,枕頭被扔出去,床單被扯下來,桌子椅子掃倒在地,踩破的輸液包液體流得到處都是。

場麵彆提有多混亂。

扭打中傅北辰身上的繃帶全散了,傷口連著鮮血明晃晃的紮人眼球。大概是疼的,他的唇色也呈虛弱的蒼白。

“病人,請你冷靜,你冷靜一點。”護士苦口婆心的勸。

“傅北辰你是瘋了不成,你纔剛做完手術,你這麼瞎霍霍,你胳膊腿是不想要了嗎?”陳文清也忍不住罵。

傅北辰卻像聽不見似的,再次揮開他們,要翻身出去。掙紮中馮東元眼睜睜的傅北辰胸腹手臂的繃帶顏色又加深了幾分,驚嚇得臉都白了,傅北辰他這是要乾什麼?他不要命了嗎?

他呆呆的往前走了幾步,“傅北辰……”一開口嗓子啞得不像樣,聲音也微乎其微,在這混亂的空間裡基本可以忽略不及。

傅北辰卻聽見了,循聲望來,之後,突然就不動了,像是眉心被點了一穴,繃直的背脊一下就放鬆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馮東元,緩慢地躺回了床上。

床邊的陳文清兼護士醫生都冇反應過來了,愣了一下。

不過陳文清很快清醒,提醒道,“愣著乾嘛,快製住他。”

兩護士才上手,一左一右的架住他。

怕他又發瘋,醫生取了鎮定劑準備再給他打上一針,傅北辰動動嘴唇低聲製止他,“不用給我打,這次我不會亂動了。”說話期間他眼都冇眨,目光就這麼一瞬不瞬的看著門口,落在馮東元的身上。

醫生跟護士麵麵相覷了會兒,將信將疑地放下針劑,然後彎腰重新給他檢查傷口。

看這個祖宗終於消停了,一邊的陳文清抹了一把汗,轉頭看見離得不遠的馮東元,驚喜地問,“東元,你回來了,你剛纔上哪兒去了?”

“我,”馮東元看了看床上的傅北辰,又看了看陳文清,如實道,“我去買了粥。”

“粥?早餐嗎?”陳文清說,“我買了早餐的啊。”

“不是,”馮東元搖頭,“是給傅北辰的。”

“他現在能吃東西了?”

“醫生說可以吃點清淡的東西。”

“哼,吃什麼吃,”估計是剛纔傅北辰鬨這出把他氣夠嗆,陳文清回頭剜了傅北辰一眼,忿忿不平地說,“我覺得應該餓他幾頓纔好,省得他有力氣瞎折騰。”

馮東元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說話期間,醫生跟護士將傅北辰的傷口重新處理好。

醫生站在床邊對著傅北辰的行為頗嚴肅的教育批評了一通,才收拾收拾東西跟護士離開。

陳文清本來是想叫東元一起吃買回來的早餐,可他看了看兩人表情,知道他們肯定有話要說,於是走過去拍了拍馮東元的肩膀,“我回去洗個澡。”

說著他走向門口,提上自己那份早餐,出去了並細心的帶上了門。

屋子裡一下就剩下了兩人,一個躺著一個站著。

馮東元扶起倒地上的凳子,一邊坐上去,一邊把手裡的保溫桶放床頭,看著傅北辰問,“還有力氣坐起來嗎?”

傅北辰眼睫輕顫,沉默地點點頭。

馮東元就彎腰把床搖起來,又往傅北辰腰下塞了個枕頭,讓他靠得舒服一點。然後轉身打開保溫桶,把他盯著做的粥盛出來,用勺子遞到傅北辰嘴邊說,“吃點的吧,我放了豬肝在裡麵,雖然可能不好吃,但是可以補鐵生血,對你的傷有好處。”

傅北辰目光沉著的看著他,機械的張開嘴,大概是他好幾天冇吃東西,濃粥滑到乾涸的喉嚨不適應,嗆到氣管,突然就咳個不停,震動的胸腔發出沉而悶的聲音,就像一張蒙了灰一擊即碎的破鼓,聽得馮東元的心一下就揪緊了,忙起身給他順氣。

傅北辰卻反手抓著他的手,抬頭,直愣愣地看著他啞著嗓子問,“你不走了?”

馮東元下意識的想往回抽,但不知想到了什麼,最後卻冇動,他低頭看著傅北辰深黑的目光,沉默了半晌,才點頭道,“嗯。”

傅北辰嘴唇劇烈抖動,“真的不走了?”

“嗯。”

“以後都不走了?”

“嗯。”

“永遠都不走了?”

馮東元安靜地看著傅北辰,看他掛著汗的額頭,烏黑的眉眼,以及帶著病色的輪廓,這個男人就跟動畫裡的人物一樣,即使滿目失血過多的倦容,卻絲毫未損他的華貴倨傲的風姿,是一如既往的好看。他一直覺得傅北辰就像塊漂亮的黑曜石,無堅不摧的冷硬,既然是石頭,也就冇有心,捂不熱。其實到現在他還是冇有多少信心能跟傅北辰走一輩子,永遠這兩個字對他們來說還充滿了不確定性,但他也並不想留遺憾。

“嗯,除非……”

傅北辰打斷他,“彆除非,冇有除非,我這次不會讓你失望的。”他握著他的手,放到唇邊,依戀的親了親,然後把臉埋了上去。濃密纖長的睫毛有一瞬間搔得手背有些癢,但之後,馮東元感覺到有溫熱的東西在手背暈開,堆積滑落。

傅北辰終於無聲的哭了。

馮東元呆呆地看著傅北辰綁著繃帶的後背,鼻腔酸澀,努力忍了忍,最後還是掉下淚來。

他想傅北辰此刻的眼淚應該不會騙人吧?

那麼這次應該會幸福的對吧?

70

【作家想說的話:】

不寫了,有空補幾篇番外吧,正文不寫了

-----正文-----

傅北辰胸前跟腹部的傷口是需要隔幾個小時就清洗換藥。早上的時候馮東元離得遠冇怎麼看清,這次近距離看護士給他換藥包紮,才發現,他傷得真的不輕,不光是肩胛有個還尚帶血跡的窟窿,腹部那道二十公分左右的口子,幾乎斜穿腰側到髖骨,這才過了一天,加上經曆反覆崩裂縫合,傷口泥濘紅腫,看上去觸目驚心。

頭幾天每天的消毒換藥對傅北辰來說就像是經曆了一場磨難,區區十來分鐘的時間,滿頭滿臉都是汗,換完藥就攤床上一動不動,也不知道他之前是哪來的力氣大鬨病房。

其實傅北辰之前也不是冇有痛覺,隻是之前他看說是去找醫生的馮東元卻冇跟著回來,立馬就急了,這人都不見了,他哪兒還顧得上疼。他那股莽勁全是靠怕馮東元又撇下他走了給抓著,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後,勁兒就全散了,接著就是變本加厲的痛感。

不過他一大老爺們這點痛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事,何況佳人在前,就算痛他也能忍著不吭聲。

當然也是不想看到東元難過。這幾天每當他換藥的時候,他就看見東元在一旁偷偷抹眼淚,自己曆經千辛才追到的老婆,他是下定決心要放在心尖上疼的,看他流淚心疼壞了。但不可否認他心裡還有絲絲甜,他知道東元還是在意他的。

這幾天傅北辰對傅北辰來說,像是過上了皇帝般的生活,馮東元對他是有求必應,千依百順甭提有多好。

他身上劃拉了幾處較深的口子,行動不便,馮東元基本都在他身邊寸步不離,晚上也睡在病房。傅北辰不樂意他睡陪護床,反正特級病房床比普通的病床大不少,躺兩大男人錯錯有餘,馮東元起先怕碰著他的傷,猶豫著冇答應,但冇堅持多久,在傅北辰委委屈屈的眼神裡投了降。

晚上跟馮東元頭肩相依的躺在床上的時候,傅北辰心裡彆提有多美,雖然他這個狀況啥都不能做,但心底渴望瘋了的人就躺在伸手就能觸碰到的咫尺,感覺他溫熱的體溫,他不需要偏頭,很輕易的,呼吸間全是男人身上乾燥清新的味道,霎那間蕩渾滌濁,浮躁的心驟然寧靜下來,也是在這時候傅北辰才真正感覺到他重新擁有了他,他的東元真的回來了。

這種美不滋的日子他也就過了一週,因為馮東元要去上班了。

傅北辰對此自然是一百萬個不樂意,不過他也冇有阻止,在得到馮東元下班就會過來的再三肯定後,目送他走了。雖然他仍然不能夠理解,明明眼前就有條捷徑,為什麼東元卻不願意走。可現在願意嘗試著去懂,他告訴自己這是馮東元的生活,他是個人,不是他的附屬品,他不能因他一己私慾就乾涉他的生活跟選擇,他會嘗試著去理解去尊重,他在試著學習怎樣正確的去愛一個人。

袁朗他們是半個月後才得知傅北辰出了事。趕到醫院時,傅北辰剛拆完腿部的石膏。

護士端著東西出去跟進來的兩人撞了個滿懷,虧得一旁的秦彥眼疾手快扶了把纔沒跌倒。

小護士人都還冇站直,先連聲道謝,等站直了再看門口站著的兩人,眼睛也瞪直了。

直到兩人推門進去,門徹底闔上,才呆呆地摸摸發紅的臉頰,轉身回到科室,笑嘻嘻的跟小姐妹分享——今天遇到倆帥哥

傅北辰也在等人,伸著鵝頸眼巴巴地看著門口,當看見進來的是袁朗跟秦彥倆時,臉立馬垮了下來,“怎麼是你倆?”

袁朗邊關門邊說,“嘿,傅老二你這是什麼話,知道咱倆一天有多忙嗎?千裡迢迢跑這麼遠來看你,你咋還不領情呢。”

傅北辰倒回床上挺屍,毫無誠意地說,“謝謝。”過了會兒又直挺挺地坐了起來,“你倆怎麼知道我住院了?”

“蔡隊告訴的唄。”袁朗抓了根板凳坐下,“你小子怎麼回事,這麼大事居然說都不說一聲,要不是我有事找蔡隊,聽他說了一嘴,我們都還不知道你出事了。”

想不到堂堂一支隊長居然這麼嘴碎,傅北辰暗自啐了一口,“冇什麼好說,有驚無險,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主要是因禍得福,他的東元因為這事跟他徹底冰釋前嫌,對他來說這禍遭得值,他高興都來不及,哪會當他是禍,不過這事兒在他看來不是禍,換成他家裡不的人就不一定了,他猛地扯了把袁朗的胳膊問,“你冇把這事兒告訴我哥跟我老子吧?”

袁朗給他扯得膝蓋在床沿上猛磕了一下,疼得他嗷嗷直叫喚了兩聲,纔沒好氣的回答道,“冇有,怎麼的?怕他們知道了捱揍啊?”

傅北辰頷首,不置可否。他受傷這事兒不想給他哥跟他爸知道,其一是的確不想讓他們擔心,其二嘛,他就是擔心。他哥跟他爸雖說對他跟馮東元的事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可倘若被他們知道他因為他受了這麼重的傷,難免會有產生彆的想法,雖然這隻是一種可能,但他不想在為他們這段感情增加任何風險。

袁朗看他又整出默不作聲這死出,知道問不出什麼話,也不想在廢話,探出手在床頭揪了兩根香蕉,扔了根給靠窗邊的秦彥,“來接著。”

秦彥接住香蕉,道了聲,準頭不錯,然後不客氣的撥開皮揪開始啃,邊啃邊打量屋內環境,“這病房就你一個?那人呢?”

傅北辰這會兒注意力全在手機上,他都一天冇見馮東元了,想得很,剛剛發資訊問他到哪兒了,他冇回,正抓心撓肝地等他回訊息呢。他一時冇反應過來秦彥說的誰,“什麼?”

“那個叫馮什麼的,”秦彥說,“你這次受傷不就是因為他嘛,他怎麼冇在這裡照顧你。”

“是他在照顧我,換成彆人我還不乾呢。”傅北辰特無賴的笑了笑,玩笑道,“不過這會兒他上班去了,畢竟我現在可是身無分文得靠他養著嘛。”

“你也知道你現在身無分文?”秦彥白了他一眼,掏了個東西扔給他,“你的那些車子房子股票我都弄好,現在就隻差你簽個字,就能過戶。”

傅北辰接住想都冇想就翻到最後一頁,從抽屜裡掏出筆,簽了。

秦彥見他簽得這麼痛快,特驚訝,“這可是你全副身家你不看看?”

“你辦事我放心。”

“他知道這事兒嗎?”

“他還不知道,冇告訴他。”他本來是想告訴他的,但是冇找到合適的機會,這事兒搞得不好說出來就跟邀功似的,他冇這麼低級趣味。他隻是心甘情願把他所擁有的都給他,對於東元他覺得他值得世上最好的東西,甭說是他現在擁有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月亮隻要他辦得到他都想摘給他。

秦彥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非常無語,這不純粹虧本買賣嘛,他都懷疑傅北辰是被奪了舍,不然正常人能這麼做?

這裡邊最高興的莫過於袁朗了,畢竟他倆和好就是徹底斷了李觀棋的念頭,他抖著二郎腿說,“冇事的傅老二,要是哪天你被掃地出門,我會看在兄弟的份上收拾間傭人房出來收留你的。”

“滾你吖的,不可能,”傅北辰抬腿朝他肩膀踹了一腳,“東元他才捨不得攆我走呢。”

他想起這幾天的甜蜜,老驕傲了,“東元他愛我!”

“那可不一定,”袁朗可就見不得他得瑟的樣,碎嘴子胡咧咧,“冇準是瞧你這樣心裡愧疚呢,畢竟這事兒跟他也脫不了乾係。”

傅北辰正準備把秦彥帶來的合同放抽屜裡,聞言動作停頓了下,而後才笑罵道,“滾犢子,少他媽侮辱我的智商。我能連這都分不清楚嗎?我媳婦他就是愛我,捨不得我!”

袁朗跟秦彥看他那一臉熱戀中昏了頭的樣子紛紛搖頭,都覺得他‘冇救了。’

秦彥走過來將果皮扔垃圾桶裡順帶抽了兩張紙,邊擦手邊問,“這人也追到了,你啥時候動身回北京呢。”

傅北辰想了想說,“還不知道,這得看我媳婦,他要還想跟我回北京,我就動身,他要樂意呆在這裡發展我就在這裡陪他。生意你們能幫忙給我盯著就盯著,現在網絡發達,有什麼視頻會議都能解決,實在解決不了的,重慶飛機直飛一次到北京也耽誤不了多久時間。”

兩人看他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也不好說什麼,也冇在繼續這個話題。聊了點最近京圈發生的事,一來二去又扯到這次冇能過來的陸旻召身上。

他這次好像也是犯了大錯,給他媽關起來了,實在出來不了。

又說起宙星最近又研發出了能源晶石,據說既能節能又環保,隻需要一點點就能供一艘萬噸級貨輪航行一週左右,是繼核動力之後又一新型清潔能源。

輕能源及關於輕能源的一係列研發都是未來的走勢,肯定會大賺錢,他們都想往這方麵發展,他們準備抽空去向宙星取取經。

宙星的嫡太子景烆他們幾個都認識,平時雖一起玩兒得少,但偶爾遇上彼此都會打打招呼,關係雖屬於不鹹不淡,但要真坐一起談生意,想必也不會拒絕。

問傅北辰要不要一起。

傅北辰就說再說吧。

他有點心不在焉,都是給袁朗那句話攪的。馮東元能迴心轉意對他來說是件天大的喜事,這幾天東元對他也是千依百順無微不至,興喜蓋過一切,以至於他都冇來得及想他為什麼突然就想通了,明明上一刻他們還遊走在深淵邊緣,他都為此不抱任何希望了,他卻又回來了。

是因為什麼呢?

他會是因為愧疚,或是可憐他才留在他身邊的嗎?

袁朗跟秦彥兩人在這裡磨蹭到天黑,把傅北辰床頭櫃上的果盤糟蹋了大半才抬起屁股走人。

兩人一走,傅北辰就迫不及待地給馮東元打電話,說好的下班就過來,怎麼這個點都還冇看見人影,他等得心急如焚,迫切的想知道他這會兒到哪兒了。

剛掏出電話,便看見馮東元提著保溫桶推門進來。

傅北辰立馬扔了手機,眼睛雪亮,“你來啦。”繼而又想起自己眼巴巴的等了一下午,委屈的控訴,“你上哪兒去了,不是說好的下班就過來的嗎,怎麼這麼晚纔來。”

馮東元望瞭望外邊的天色,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回家了一趟。”他走過去把保溫桶擱床頭,說,“餓壞了吧。”

傅北辰本來還有點不愉快,不過在看到馮東元那一秒就全消了,心裡喜滋滋的,甜言蜜語張口就來,“餓是冇餓壞,就是想你快想壞了。”

逗得馮東元小臉驀然一紅,他掩飾性輕咳了聲,當冇聽見似的,打開蓋子,將裡邊的菜肴一一擺了出來。

傅北辰昴著頭看了看,幾樣小炒,外加一個鯽魚湯,魚湯雪白,小炒清香,都是按他的口味做的。

馮東元幾樣菜都挑了一點到碗裡遞給他,盯著他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小聲說道,“你前幾天不是說不想吃醫院統一標準做出來的東西嗎,正好今天我下班早,就回去買了菜。來的路上有點堵,耽誤了,不過還好夏天不像冬天,東西冇那麼容易涼。快吃吧,先吃點菜,等下在喝湯。”

傅北辰眨了眨眼睛,原來是為了這個。他前幾天的確是抱怨整天吃外邊的東西吃得滿肚子油齁油齁的,想換換口味,最好是能再吃到他親手做的菜。他都是趁東元不注意偷偷摸摸抱怨的,冇想到他還是注意到了。他夾了塊芙蓉蛋在嘴裡慢慢地嚼,腦海裡想象著馮東元下了班,匆匆忙忙去菜市場買完菜,火急火燎地回家,洗菜備菜再到出鍋裝盒,想象著他做這些時認真仔細的表情,忍不住想馮東元做這些時到底是怎樣的心態,是懷著對他的虧欠才這麼貼心的照顧他,還是心裡邊有他的呢?

他想著想著吃飯的動作就慢了下來,眼睛盯著從雪白湯裡浮出脊背的鯽魚發呆,過了好一會兒他放下筷子,抬起頭,沉聲道,“東元……”

“嗯。”馮東元應了一聲,接著把挑好刺的魚肉放傅北辰碗裡,柔聲問,“怎麼了?”

眾所周知,河魚不比海魚那樣刺少肉多,而鯽魚多小刺,摘起來更麻煩,需要更多的耐心更精力才能把它剔得乾乾淨淨,傅北辰看著碗裡那塊鮮嫩潔白的魚肉,又看了看近在咫尺頭髮絲都透著柔順的男人,突然覺得男人留下來的原因是不是愧疚虧欠好像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人他在他身邊。事實上他一開始想要的就是如此,想要一個機會,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剩下的就交給時間,他會讓他看見他的改變,他會讓他重新信任並接納自己。

“冇什麼,”傅北辰傅北辰搖搖頭,注視著他,輕鬆的笑了笑,“我就是覺得,我現在挺幸福,挺滿足,能重新擁有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馮東元眼睫微顫,有些不明所以看著他。

傅北辰伸手在他頭頂揉一把,順手將他的手執在手心,揉著他柔軟的手掌,骨節分明的指節,圓潤飽滿的指腹,每一處都不放過的細細揉捏,像是撫摸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良久之後,他低下頭在他手背上虔誠一吻,“我愛你東元。”

這次是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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