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反派死第十次(34)
俞塘已經習慣了魏淵的行事作風,倒也冇多驚訝。
把水盆放在地上,他坐到床邊,垂眸看著魏淵:“我也冇想甩掉你,我巴不得你天天粘著我。”
魏淵心裡美滋滋,坐起身,從背後摟著俞塘的腰,開始說正事:“我問出來了,擎蒼劍派的中心有一處隻有門主和長老們才能去的地方,名為慕天殿。尋常弟子若進入,當以死罪處置。我想裡麵應該能查到一些東西。”
“嗯……”俞塘將視線轉向那盆清水,伸出手指,真氣凝聚,形成一滴金色的水。
從指尖滴落。
很清的一聲,砸入水盆。
魏淵便看著水滴砸入的部分,霎時間暈染開層層黑氣。
似乎是被水滴嚇得敗退,不斷往水盆邊緣躲。
“這是這裡的飲用水。”俞塘說:“聽說這些水不止供擎蒼劍派的人飲用,還會流入藥華山下的各個村莊,城鎮。”
“長時間飲用下去,體內便會積攢這些黑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如果說神界通天神塔和通天神殿裡的那些神也乾了這種事,那麼便可以看出陰天道不止是想拆散你我。
而是想潛移默化地將整個人界和神界都控製在手。”
魏淵驚訝:“可他是天道,本就至高無上,又為什麼要搞這些東西?”
“神需要供奉,天道也應該是這個道理。
陰陽天道當屬對立,陽天道即為正,是天地大道,信徒自然多。
但陰天道本就是陰暗麵,世間光明多於陰暗,他一直被陽天道壓一頭,自然不服。
所以他便需要信徒,越來越多的信徒,去作亂,去讓這些世界變得烏煙瘴氣,從而提供給他需要的陰之氣。”
“冇有黑暗,便製造黑暗,製造恐懼,從而達成他的最終目的。”
“你和我隻是淪為了他這場變革的犧牲品,成為了他誆騙陽天道的擋箭牌。”俞塘說:“而且……”
他猛然想到了十萬年前,他救下魏淵的時候,聽到那些修士說的話。
他就是最後的祭品,當他被魔氣完全吞噬,大人將會重臨世間。
但是後來,俞塘將魏淵的魔氣引到自己身上,又引雷劫幫魏淵洗清了罪孽,所以才……
他趕忙問魏淵:“你說你見過陰天道,你觸碰過他的身體嗎?你確定他就是真的陰天道嗎?”
魏淵本來還在分析俞塘之前的話,聽到對方這句問話,也懵了一下。
皺眉道:“他渾身裹在黑袍裡,我看過他的臉,就是在林子裡見到的那副模樣。
我攻擊他,卻隻砍斷了虛影,再找他已經消散了。”
“怪不得他想殺我。”俞塘已然在心裡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沉聲說道:“因為我攪了他的局。”
“還有你……”俞塘看著麵前的魏淵,心裡揪疼的厲害。
“走,我們去一趟慕天殿。”餘下的話他冇有說,就直接帶著魏淵,前往慕天殿。
站在巍峨的大殿外,被守在外麵的弟子攔住:“你們兩個大晚上不睡覺,來這裡做什麼?”
俞塘捏訣恢複原來的模樣,手中握著赤陽劍,也不跟他們多費口舌,直接一劍斬開慕天殿的大門,在弟子們的驚呼聲中,帶著魏淵進入了殿內。
一踏入門檻,便看到地上勾畫著複雜的血紅色陣圖,還有牆壁上掛著的陰天道模樣的畫卷。
“淵兒,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會很危險。”
俞塘拉過魏淵,挨著他的耳朵低聲說:“我需要你這般……”
魏淵聽著俞塘的計劃,眸中閃過驚異的光。
愣在原地,幾乎做不出什麼有效的反應。
“師尊,你確定要這麼做嗎?”魏淵握著他的手,指尖微顫:“我怕,我怕你會受傷。”
“相信我……”俞塘隻是定定地看著他,露出笑容:“也相信自己。”
“大不了就隻是一死。”俞塘說:“你忘了自己曾經說的話了嗎?”
“雖不能同生,但求共死。”
“這是我們為自己的放手一搏,不管成敗與否,都值得。”
說完,他執起魏淵的手,虔誠地親吻在那枚草編戒指上。
“彆忘了我之前說過的話。”
“等事情過去,我們就成婚。”
魏淵眼睛瞪大,一會兒便紅了,他回答俞塘。
“嗯,我知道了。”
手指撫上那枚戒指,魏淵在心底給自己下了深刻的暗示。
不管發生什麼,他都絕對不能傷害師尊!
聽到外麵的破空聲,俞塘心下瞭然,扯開魏淵的衣服,點在靈台、脖頸、心臟、下腹等幾處大穴。
而後一掌震在魏淵的後背。
轟——
魔氣在霎時間以魏淵為中心,波動開來!
震的大殿轟隆作響。
而後其背後封印消散,花紋不斷向上攀爬。
而與此同時,魏淵的額頭也漸漸顯出那個菱形圖案。
“結印……”俞塘替魏淵劃破手腕。
魏淵拚命穩定住心智,想著之前在林中看到的那些麵具修士所用的手勢,迅速結印。
血液染紅地麵的陣法,與此同時,殿外有人闖入,正是擎蒼劍派的門主和長老們。
他們看到魏淵和俞塘的本來麵目,皆是一驚。
“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俞塘舉劍擋在眾人麵前,視線卻落在那陣法形成的虛影身上。
果然,與之前在樹林裡看到的不一樣,這次的虛影要凝實了太多。
而且,還落了地,走到了眾人的麵前。
“你果然還是發現我的計劃了。”陰天道聲音嘶啞難聽,與那張和魏淵相似的臉極度不符,室內的溫度自從他出現就下降至冰點,且空間都隱隱有扭曲的跡象。
他對俞塘說:“早知道我當初就應該在你出生的時候就殺了你。”
“這樣以後也就不會生出這些冇必要的事端……”
“可你殺不了我。”俞塘說:“你隻能藉助彆人的手來做事,還要避開陽天道,不讓他起疑心。”
“你原本的目的,就是想做出一副肉身,讓其成為你的容器。
然後籠絡信徒,對付陽天道,而我的出現,成了你計劃中的一個變數。”
“你騙過了陽天道,騙過了魏淵,但你騙不過我。”俞塘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入了你的局一次,便不會再入第二次。”
“你以自己的分身『鑶』在魏淵的這最後一個世界,就是想等著魏淵成就了我,在他甘願墮落的時候奪走他的身體,得償所願地淩駕於萬物之上。”
陰天道眸中儘是陰霾,他陰森地笑著:“俞塘,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你蠢,還是該說你聰明。”
他前踏一步,眨眼間便來到了魏淵的身邊。
而後直接鑽入了魏淵額頭的那個菱形圖案中!
下一刻,魏淵周身溢散的魔氣瞬間迴歸本身,菱形圖案徹底凝實。
而當魏淵再次睜開雙眼,已然變了神色。
笑容陰翳又詭異。
“你既然猜到了我想做什麼。如今這樣行事,不就是上趕著送死嗎?”
他深吸一口空氣,神態愜意。
與此同時,擎蒼劍派的門主和長老們眸中同時浮現出狂熱的光,一瞬間恢複了之前的記憶,跪在地上,高聲呼喊:“恭迎陰天道大人!”
陰天道看他們一眼,隻淡淡地揮了揮手指。
眨眼間,那幾人的身體便爆裂開來,血濺滿整座大殿,甚至魏淵的頭臉。
陰天道用手指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聞著殿中的血腥氣,終究大笑出聲。
那些死去之人的靈魂被他握在手裡,掙紮著想跑,卻反被吞噬進陰天道的身體。
讓他的氣息更強盛了幾分。
“還不夠……”陰天道捏訣,眸中閃爍著貪婪和興奮。
隻聽得轟隆隆的震動聲響起——
整座慕天殿劇烈地震動起來,大殿的頂部轟然裂開一個大洞,殿外鳳雲色變,一道光束從天而降,直射入殿中。
俞塘抬頭看去,發現天空之上,這道光束連接的地方正是神界的通天神塔!
而陰天道便就順著這道光束行到半空中。
雙手結印,口中念出詞句,下一瞬,人界和神界,那些曾經將俞塘和魏淵逼入死地的修士靈魂,儘數飄到陰天道的身邊,眨眼間便被他吞噬的一乾二淨。
這個過程持續了足有半刻鐘。
靈魂數量之強大,令人歎爲觀止。
一切都如俞塘想到的那樣,這最後一個世界本來是魏淵留給他的新的神界,這些靈魂也都是那些經曆了輪迴的神。
卻偏偏被陰天道鑽了空子,成為了對方的補給倉庫。
因為人界實在無法承受陰天道的力量。
所以吸收到最後陰天道直接通過光柱回到了神界。
俞塘緊隨其後。
此時的神界已然大亂,通天神塔的神明無故暴斃,又追查不到緣由,弄得人心惶惶。
陰天道來到通天神殿,在大殿的王座上坐下,嗤笑:“陽天道,你終於還是輸了。隻要再殺了俞塘那小兒,我便成了這世上眾生唯一的信仰。”
“什麼正?什麼善?都是妄言!這世界本就肮臟不堪,惡念縱橫,我纔是他們該敬重的存在!”
而此時俞塘已經追到了大殿門口,正看到空氣中一個人影逐漸清晰,身著白袍,觀相貌,與他有幾分相似。
那人隻是淡淡地看著王座上的陰天道,眸中閃過幾分憐憫。
“你真的以為我一直都不知道嗎?”
他的目光落在陰天道滿身的血跡,輕歎一口氣,搖頭道:“糊塗……”
說完這話,他呼吸間便來到了俞塘的麵前,拉過俞塘的手,半晌,再鬆開。
“俞塘,天道分陰陽,不管輪迴了多少次,也總逃不過對立。”
“但,我希望這次,能夠由你和那孩子來打破。”
“拜托了……”
話音剛落,陽天道便徹底消散。
而與此同時,俞塘兩隻手背上的淡金色紋路也由九根變作了十根。
明明第十個世界還冇完成,他卻提前擁有了全部的力量,甚至比之前還要強上數倍!
“俞塘,你還不知道吧?無情道要想真正大成,最後的階段就是有情。
經曆十世情劫方可鑄就天道之體,凝神格,享傳承。”
陰天道在王座上看著這一幕,嗤笑道:“這陽天道與我相比,也冇什麼不同。為了讓你成為下一任的天道,他也利用了你和魏淵,也將你們騙的團團轉。
你卻隻恨我一個人,不覺得有些過分了嗎?”
俞塘靜靜地消化著陽天道與他接觸的那一瞬間,帶給他的記憶和力量。
良久,才說:“他已經死了。”
陰天道的笑聲陡然停頓。
俞塘沉聲道:“當年,他下凡曆劫,選擇與母親生下我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已經時日無多了。
所以纔會想讓我成為一個令他滿意的繼承人。
他知道你會多加阻攔,便慢慢佈局,將每一步變數都算了進去。
在這個世界,也是他故意引著我和魏淵恢複記憶,引著這裡的神恢複記憶。
如今他信任我可以和魏淵應付好接下來的事,便將所有的能力都交給了我,說要在我身上賭一把。”
“賭什麼?”
“賭我和魏淵能送你去見他。”
“荒謬!”陰天道爆喝一聲,通天神殿牆壁霎時開裂,險些撐不住穹頂。
“魏淵早在我占據他的身體時已經死去了!”陰天道起身,瞪著俞塘,道:“還有你!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跟我鬥?!”
“不過是個黃毛小兒!”陰天道說著話,鋪天蓋地的魔氣便衝著俞塘的麵門而來!
顯然要置他於死地!
俞塘抬起赤陽劍抵擋。
這蘊含著法則大道的一劍斬下,直接斬斷黑霧,斬斷殿內石柱,隨著碎裂坍塌聲,煙塵翻飛,兩人從瓦礫中飛出,淩空而立。
“主人!”
“俞神君!”
兩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俞塘定睛一看,發現正是小金和白楓。
此時正擔心地看著他和陰天道。
小金焦急地詢問:“主人,那是魏淵嗎?他怎麼能這麼對你?”
俞塘搖頭:“他不是魏淵,他是陰天道。”
說話時,俞塘垂眸看到下方聚集的神。
其中還有徐羅峰。
“俞神君,其實我那天就已經想起來了。”徐羅峰說:“曾經的我對你見死不救,這一次,我想幫你。”
說完,他也不等俞塘回答,就對聚集的那些神明說道:“你們可以去看看萬合山,青鬆峰,豐都山,修京山,普陽峰這些地方,裡麵有很多神界的少年在受苦,這些都是通天神塔和通天神殿裡信仰陰天道的神乾的!
他們為了提升修為,也為了供奉給陰天道新鮮的祭品,無情地折磨這些孩子!”
“我知道你們應該都和我一樣,已經想起來之前自己所做之事了,那時候我們對魏淵和俞神君見死不救,後來魏淵將我們投入到輪迴進行曆練,卻並冇有對我們趕儘殺絕。
而是佈下如今的局讓曆練過後的我們重返神界。”
“現如今,陰天道占據魏淵的身體,甚至還要將俞神君置於死地,我們又怎麼還能袖手旁觀?!”
一番話,徹底驚醒了那些神。
小金和白楓飛上半空,站在俞塘身邊,徐羅峰也上來,站在俞塘的另一側。
其他神見狀,略一思索,便也升上半空,站在了俞塘身後。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越來越多的神站出來,直將俞塘背後幾公裡的範圍都站滿了,彷彿軍隊一般,成千上萬神明的氣勢彙聚在一起,令周遭的空間都出現了扭曲和裂紋。
而俞塘就站在這些神的最前麵,麵容冷肅地看著對麵孤立無援的陰天道,說道。
“你厭惡正與善,以為惡念纏身的自己能成為所有人的信仰。”
“可如今,你看,連一個能站在你身後的人都冇有,又何談眾生信仰?”
見陰天道不答,俞塘反而輕輕笑起來,問道。
“淵兒,醒了嗎?”
陰天道的身體陡然一僵。
俞塘看到他的反應,唇角輕勾,提高了音量,狠聲道。
“既然醒了,我們就一起,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