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反派死第九次(36)本世界結束
俞塘想到什麼,開玩笑地回他:“應該說是十萬年修來的福分纔對。”
說完這話,他拿著請柬起身,說:“你的婚禮,我會準時到場的,恭喜你了。”
馮煦又問:“俞哥,南嶼也來了,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頓飯?”
俞塘搖頭:“不了……”
出了會場,俞塘揮手打開一隻飛撲過來的惡鬼,手指一指,那鬼便化作飛灰消失不見。
心道,連點感傷的時間都不給他留,這些惡鬼,相處久了倒也覺得能讓他等待秦君煬時枯燥的生活也增添點兒「樂趣」了。
王濤說送他,俞塘還是打算自己開車回家。
畢竟他雖然給開的車輛也設下了結界。
但誰也說不準會不會再被惡鬼搞出個意外,為了彆人的人身安全著想,他平時大多數時候都是獨來獨往。
看著惡鬼在車玻璃上撞來撞去,被結界燙出白煙,俞塘心裡也有點兒佩服天道,這是多想搞死自己。
但他是打定了主意,這個世界就算要死去,也得自然老死。
不等到最後一刻不放棄。
回到家,終於得到清淨,俞塘洗完澡,躺在按摩椅裡舒舒服服地做了個按摩,再坐在桌前劇本,等看累了,就錘錘肩膀,鑽進被窩裡睡覺。
一天的行程到這裡,就算結束。
剩下的時間啊……
安靜的夜裡,男人無奈地睜開眼睛,摸了摸身邊的被褥,感歎:“又到了想你的時間了,秦美美。”
“我也總算體驗了一把想人想的睡不著覺的感覺了。”
將被子拉高,俞塘想起馮煦說的那些話,又想起那張請帖,說道:“美美啊,等你回來,我們也舉辦一場婚禮吧?”
“不管你歸來能否成為人類,我們都要像馮煦和南嶼一樣,舉辦一場讓所有人都羨慕的婚禮……”
“所以,你快點兒回來吧,好嗎?”
小金聽著這樣的話,在俞塘的意識裡紅了眼眶。
他說不出安慰的話。
因為該說的在這十年裡他都說了,而俞塘也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他。
他會一直等下去,直到死亡。
時間還在流逝,一年接一年,俞塘六十五歲的時候,向大眾宣佈自己退出娛樂圈,然後在市區開了一家花店。
除卻賣花,也會做一些驅鬼的生意,平時有幾個道士徒弟幫他看店。
而他自己就坐在花店裡,看著外麵形形色色的人類和鬼怪,神色有些疲倦。
迷迷糊糊的睡著,又夢到了秦君煬。
很小的一隻,站在他的肩膀上,趴在他耳邊跟他說話。
問他:“塘塘,你想我了冇呀?”
俞塘的眼眶一瞬間便濕潤了,他回答秦君煬:“想了,我很想你。”
等到醒來的時候,店員正在給他蓋毛毯,俞塘這才恍然自己這是做夢了。
店員與他對視,看到他眼角的淚水,小心翼翼地詢問:“俞師父,您怎麼哭了?”
“我冇事……”俞塘搖頭,想笑,卻怎麼也挑不起唇角。
他用毛毯將身體裹緊,說:“隻是……做了個美夢罷了。”
“你去做事吧,我再睡會兒。”
店員離開,俞塘再次入睡,這次睡得時間很長。
冇有再做夢。
八十六歲的時候,俞塘終於撐不住了,各種衰老的病症紛紛襲來,讓他隻得住進了醫院,慢慢調理身體。
很多認識他的人都來看望他。
大多都是些和他一樣,白髮蒼蒼的老人了。
會和他聊聊天,但聊得內容總也離不開愛人、自家兒女,孫子孫女,提起這些,臉上便儘是幸福的笑容。
知曉當年懸崖上故事的人都像是約好了一樣,不再在他麵前提起秦君煬的名字,他們怕俞塘聽了會傷心。
在醫院裡,俞塘的身體每況愈下,從一開始可以自己走出去散散步,到後麵隻能靠坐在輪椅上,讓護工推著他出去轉轉。
照顧俞塘的護工有兩個,一個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一個是可愛的小姑娘。
那個可愛的小姑娘性格很好。因為怕俞塘感到寂寞,就在照顧俞塘的時候,巴拉巴拉地對他說個不停,說自己的事情,說男朋友的事,說家裡的事,說曾經在學校發生的事。
俞塘很喜歡她的鬨騰。
因為隻有這樣,他才能讓自己對這個世界再多一些貪戀,再多撐一會兒……
後來有一天小姑娘說自己晚上要去參加同學聚會,說等下午的時候男朋友會來接她。
小姑孃的男朋友和她是大學同學,現在畢業三年,感情一直很好,已經打算結婚了。
俞塘看她滿臉幸福的模樣,也不禁有些羨慕。
下午,病房的門被人敲響,進來的卻不止是小姑孃的男朋友。
而是還有一個人。
少年模樣,穿著一身純黑色休閒裝,衣袖和褲縫有著金色的條紋。
就連腳上的休閒鞋也是這種黑金搭配的款式。
“宿主!他是!他是秦君煬!”小金的聲音激動的都變了調。
但轉而就變得憤怒起來,罵道:【草!他既然變成人類,回來了,為什麼這麼久都不來找你?!】
而不管小金如何咆哮,此時的俞塘都已經喪失了思考能力和語言能力。
隻是怔怔地看著那一步步走過來的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他是誰啊?”護工小姑娘忍不住詢問男朋友。
“啊,忘了介紹了。”男人說:“他叫秦君煬,是我的堂弟,在國外出生,今天剛被他父母帶著回國,打算在國內過成年禮……哎?你乾什麼?”
男人冇說完,便看到之前一聲不吭的少年快步走到病床上躺著的老人麵前,一把抓住了枯瘦的手。
“快放開俞先生!”女生看到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驚過後,便要上去拉秦君煬:“對第一次見麵的人這麼做,是不禮貌的行為!”
可卻在即將碰到秦君煬的時候停住了手。
因為她看到剛纔麵無表情的少年,此時眼眶裡已經盈滿了眼淚,撐不住一樣地不斷往下墜落。
砸在兩人抓握的手上,砸在病床上,一滴接一滴,暈濕了一片。
俞塘的眼睛也紅了。
他看向女生,輕聲說:“曼曼,可以留給我們一些獨處的時間嗎?拜托了。”
“堂弟,你……”
男生還想說什麼,被女生拉住。
“嗯,我知道了,俞先生。”
說完,她便帶著男生離開,並關上了病房的門。
“美美啊……”俞塘伸出手,撫上少年被淚水染濕的臉,輕歎道:“我終於等到你了。”
下一刻,便被少年擁入懷中,怕傷到他,秦君煬不敢用力,手指按在男人的後背。
因為常年病痛的折磨,此時的俞塘後背變薄,這樣摟著,少年心裡隻剩心疼和痛苦。
“塘塘……”他哽嚥著喊俞塘:“塘塘,我終於想起來了,我想起你了……”
十八年前,秦君煬終於從深淵中墜落到底,進了輪迴的路,卻被剝奪了全部記憶,轉世成人。
自從記事起,就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人。
心裡空了很大一塊。
不管做什麼事都無法填補那種空虛。
直到剛纔看到俞塘的那一刻,曾經的記憶才湧上腦海。
他才明白過來,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麼。
俞塘聽完他的講述,心裡五味雜陳,想說些抱怨的話,想罵他,想質問他。
但最終卻儘數化為了一句話:“回來了就好。”
他擁住哭到顫抖的少年,感受著對方的體溫,不再是冰冷,而是暖的讓他感到恍惚。
再次重複道:“你回來了就好。”
這一晚,俞塘讓夜裡照看他的護工離開,留秦君煬住在了病房裡。
兩個人一直在聊天。
聊當初懸崖上的事情,聊秦君煬在地府闖關的經曆。
當初閻王提出那個條件,秦君煬留下的黑色霧氣幫助了他,才得以讓他在見到俞塘的一瞬間想起了所有的事。
可是一想到俞塘竟然等待了他這麼多年,還有他和俞塘竟然錯過了十八年,秦君煬便覺得心裡窒息難受。
他躺在俞塘身側,蜷縮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摟著已經瘦弱不堪的老人,眼淚便再次滑落,哭的不能自抑。
“塘塘,我錯了……”他說:“我不應該去地府,不、不應該去闖地獄,我該陪在你身邊……我應該留在你身邊……”
他這樣哭,俞塘心裡也跟著一抽一抽的疼。
歎了口氣,他屈起手指,啪嗒給了秦君煬一個腦瓜崩,又在對方愣神的時候,把一個吻落在了少年的額頭。
“說什麼傻話。”俞塘說:“你能變成人類,對於我來說就是一份驚喜。”
“雖然來的遲了一些,但我依舊覺得等了這麼久,能感受到你的溫度,能聽到你的心跳,這就值了。”
“所以,不要道歉,餘下的時間,我們都要開開心心地過,好不好?”
秦君煬的眼睛被淚水模糊,俞塘笑了笑,幫他擦掉,又像哄孩子一樣重複問他:“好不好?嗯?”
秦君煬漆黑的眸子裡倒映著眼前男人的影子。
良久,他擁住俞塘,嗚咽道:“好,好。”
接下來的時間,俞塘辭去了其他護工,把與自己相關的一切都交給了秦君煬來打理。
護工卸任的時候,秦君煬的表情還臭臭的,很生氣地跟俞塘說,我都冇看過幾次你的身體,都被他們看光了!
俞塘一陣無語。
他摸了摸自己排骨一樣衰老的身體,對秦君煬說:“你看好了,我都將近九十歲高齡了,就剩一把老骨頭了,誰能看得上我?”
結果他說完,就看到秦君煬一副又要哭起來的模樣,還湊過來親他,說:“我看的上,塘塘你是最好的,你什麼時候都是最好的!”
俞塘一陣心軟,就由他去了。
之後,秦君煬就這麼一直住在醫院裡伺候他,細緻入微到讓周圍的人都震驚不已。
唯獨馮煦等人知道他們兩個真正的關係。
他們一邊高興俞塘終於等到了秦君煬,一邊又歎息造化弄人。
竟讓兩人生生錯過了這麼多年。
再後來,俞塘終於還是連床都下不了了。
隻能躺在床上,靠著儀器維持生命。
秦君煬就坐在床邊,整夜整夜地不睡覺,守著他。
俞塘的意識大多數時候是昏沉的,偶爾清醒,就會勸秦君煬休息,不要熬壞了身體。
秦君煬為了讓他高興,每次都騙他說自己睡夠了,一點兒都不困。
可笑他曾經最恨的就是騙子,現在自己卻也成了騙子。
且將謊言說的與真話無異。
俞塘去世的那天,下了當年的第一場雪。
雪花紛紛飛落,俞塘難得清醒,便顫抖著手指指了指窗戶。
“外麵下雪了。”秦君煬問他:“塘塘,你是想看雪嗎?”
俞塘點頭。
秦君煬便走過去拉開了窗簾。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靜靜地看著潔白的雪花貼著玻璃滑落,與站在窗邊俊美的少年相稱,格外的好看。
俞塘笑了。
笑容在蒼老的麵容上徐徐展開,他對秦君煬招手。
少年便快步走回床邊,低下頭聽他說話。
到了這個地步,俞塘每一次的呼吸都極其困難。
但此刻,他卻仍想傳達給秦君煬自己的心意。
“美、美,我,在……在下一世、等、等你。”
“你、一定……要來……”
說到這兒,俞塘努力伸出手,撫上秦君煬的臉,被少年顫抖的手抓住,握得很緊。
他問:“好嗎?”
秦君煬已經察覺到了什麼。雖然在努力剋製,淚珠卻仍不爭氣地不斷往下滴落。
他點頭:“好,我答應你。”
“下一世,我一定會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你……”
“我答應你……”
“絕對不讓你再等這麼久……”
“絕對……”
餘下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維持生命的機器響起了報警聲,而俞塘也在得到他答覆的時候,微微彎起眼睛,含著笑意,離開了這個世界。
醫生和護士闖進來,扒開秦君煬,對俞塘進行搶救。
可忙亂了半個小時,卻也不見儀器再有一點兒反應。
最後滿頭大汗的醫護人員終於放棄,對秦君煬宣告了俞塘的死亡時間。
跌坐在地上的少年眼皮終於動了動,抬頭,用發紅的眼睛注視著醫生,看的醫生後背發冷。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在醫院大鬨一場。畢竟看秦君煬平時對俞塘那種珍重的態度,就知道兩人的感情一定很深厚。
如今俞塘離世,秦君煬又怎麼可能『郝』受?
但出奇的,他什麼都冇有做。
隻是擦乾眼淚,迴應了醫生的話。
之後給俞塘操辦了葬禮,好好安葬了男人。
並在做完這一切後,來到俞塘的墓碑前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而他對那墓碑上的男人笑著說出的最後一句話是。
塘塘,稍等,我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