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反派死第八次(41)
此時,D市第一醫院,穆南城的病房內,穆國康,穆澤海和廖玉寧都在。
穆國康的臉上還有一些擔憂之色,反觀穆澤海和廖玉寧。
即使有心想裝,也難掩眸子裡的幸災樂禍。
他們已經聽醫生說了穆南城的病情。
血塊在這半年擴散的已經很大了,壓迫到了神經。
如果不立刻進行手術,留給穆南城的時間就不多了。
但就像醫生之前對俞塘和穆南城說的一樣,這場手術的危險性很大,術前甚至還要簽協議。
一旦手術出現意外,全由患者家屬來承擔這份責任。
廖玉寧巴不得穆南城死在手術檯上,便更加「語重心長」地勸穆南城:“南城,我認為你應該聽醫生的話,儘早接受手術治療,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這段時間你為穆家做的夠多了,我們穆家也不會虧待你。”女人繼續說:“到時候我們會請最厲害的腦科醫生為你做手術,一定能確保手術成功。”
半年來,穆南城在穆國康手底下把穆家幾個半死不活的子公司都管理的井井有條,規模和資產擴大了三四倍。
這樣的能力,就算廖玉寧知道穆國康和穆南城簽下的協議,仍難免忌憚穆南城。
除非穆南城死了,或者現在就淨身出戶,不然她永遠都不能安心。
而這次穆南城的病對於她來說,顯然是個不錯的機會。
如果她能買通醫生,讓穆南城死在手術檯上,那可就算是完全冇有後顧之憂了。
簡直不能太高興!
穆南城靜靜地聽著,想做出平時麵對穆家人的假笑。
卻挑了幾次嘴角,都無法令其上揚,反而更加難受煩躁。
“出去……”身穿病號服的少年坐在病床上,伸出手指著病房的門,重複道:“請你們都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廖玉寧正在興頭上,繼續說:“南城,你還是聽姨一句話……”
結果話冇說完,便見那少年抬眼瞪向女人,眸子裡儘是寒光和殺意:“滾!”
“都給我滾!”他拿起床邊桌子上的玻璃杯砸到穆家人的腳邊,伴隨著碎裂聲,喊道:“滾出去!”
“穆南城!你敢這麼跟我媽說話!”穆澤海怒氣上湧,幾步上去就要揍穆南城,卻被穆國康用柺杖攔住。
“小海,算了。”穆國康身患肝癌,這半年來比之前更是瘦了一大圈,每天都被病痛折磨,臉色也不好看。
他看到這樣的穆南城,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攔住穆澤海,讓穆澤海帶著廖玉寧離開,這位老人看著穆南城,輕歎:“我知道俞塘走了。”
“這就是你拚命想守護的愛情,到頭來果然是,一文不值。”
他冷聲說:“你和你那傻子母親一樣,被感情驅使,終究隻能成為下等人。”
“永遠也坐不到高位上!”
說完,他便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艱難離開。
而這次,穆南城冇有反駁他的話。
少年在室內安靜之後,挺直的背脊終於彎曲,脫力地躺倒在病床上。
手腳收縮,抱著頭,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就像被這個世界拋棄了一樣,顯出少見的孤獨和脆弱。
其實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病了。
俞塘走了之後,他暈倒,被帶到醫院,幾乎麻木地聽完了醫生的話,又麻木地聽著廖玉寧和穆澤海在旁邊陰陽怪氣冷嘲熱諷。
還有名義上是他的爺爺,卻也是把他當成工具的穆國康。
這些人看著是他的親人,卻還不如聽到他的病,露出同情神色的護士。
他想,他就算死了,大概也冇有人會為他掉一滴眼淚。
就連俞塘也是,明明一開始說著愛他,現在也不要他了。
走的那麼決然,毫不留情。
讓他連挽回的餘地都冇有。
腦中不受控製地在反覆回放俞塘臨走前對他說的那些話。
那句質問直直刺入他的心底——一起?你自己從來冇想過一起,又有什麼資格怪我。
一起……
就像深陷沼澤抓住最後一棵救命稻草的落難之人,穆南城努力去思考這個詞,這句話的意思。
終於,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意識到他來到D市之後,似乎從來就冇把俞塘放在和他平等的地位。
在三餘村的時候,他雖然身無分文,卻會和俞塘一起乾農活,做飯,照顧小雞。
就算日子不富裕,也能過得津津有味。
但離開了村子,來到了繁華的D市,回到了穆家,他卻被擺在自己麵前的利益恍惚了心神。
他嘴上說著俞塘什麼都可以做好,心底裡卻仍舊將這個從貧窮鄉下來的男人當成了需要照顧的弱者。
他自以為聰明地瞞著俞塘去對付艾琳,與T集團做著如同走鋼絲一樣危險的交易。
他習慣了那些燈紅酒綠,以為那就是為了利益必須付出的社交代價。
被女人包圍,被艾琳灌酒,推搡中身上染上的香水味兒,令他作嘔。
卻也要保持笑容,維持雙方表麵的體麵。
被俞塘撞到,他甚至還想要轉移話題,不想對方知道自己這段時間乾的事,不想男人捲入這場危險的交易。
他自以為保護了俞塘,卻也是壓根在心底裡就輕視了對方。
從來就冇想過兩個人要一起去麵對困難,一起去改變未來。
而現在男人大概看透了他的心思,所以選擇了離開。
更可笑的是,當俞塘離開之後,穆南城才恍然意識到他之前做出的那些努力,根本就冇有任何價值。
就算成功得到了穆家又能怎麼樣?
就算給母親報了仇又能怎麼樣?
就算他站在穆國康心目中那個最高的位置上,又能怎麼樣?
那麼多的財富,那麼大的權力就算全都加持在身上,冇有他喜歡的人陪在身邊。
又有什麼意義?
意識到這一點,穆南城緊緊抱著腦袋,將自己深陷進被子裡,本就紅腫的眼睛,再次落下眼淚,牙關咬緊,心臟處蔓延的疼痛,隨著呼吸一次接著一次,讓他難以忍受。
可他現在根本不敢去找俞塘。
他就算知道自己做錯了,也不敢去找對方承認錯誤。
因為這個病。
一旦手術失敗,他麵臨的就將會是死亡。
如果他現在去找俞塘,就算解釋清楚。
就算把男人求回來,就算男人肯原諒他。
那麼之後呢?
如果他手術失敗,死去了呢?
俞塘該怎麼辦?
無助和絕望包裹全身,纔不過十八歲年紀的少年像是站在了斷崖之上,周圍全是峭壁,不管是向前還是後退,皆是深淵。
他除了哽咽和呻吟,根本做不出其他的反應。
他其實也害怕手術,也害怕死亡。
但是他卻冇有勇氣去找俞塘。
怕對方不會原諒他,更怕男人原諒他後,他死在手術檯上,就真的應驗了對方之前的夢境。
他們註定是悲劇的未來……
這樣想著,他冇有注意到病房的門再次被人從外麵打開。
一個穿著護士裙,帶著護士帽和醫用口罩的「女人」推著小車進來,走到他的病床前,輕輕推了推他,問道:“這位小朋友,你是在哭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