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杯後
馮寧承愣神的一瞬,程嵐才得以喘息。他抓住馮寧承的手臂,將他按倒在地,一邊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馮寧承仰頭看他,程嵐喘著氣,眼眶中的淚水久懸不下。馮寧承呆呆地躺在地上,問他:“你要走嗎?”
程嵐冇有回答。他踉踉蹌蹌地直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上一次分手程嵐記憶猶新。他記得月亮就在頭頂,不遠處廣告牌的LED燈照在臉頰,能看清血肉下的骨骼,卻看不清流出的淚。
冇有手機,冇有錢,程嵐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時不時抬頭看看天。
是一個陰霾天,厚厚的雲層堆積著,彷彿下一秒就會有大雨傾盆。
他將衛衣的帽子收緊了些,遮住了臉,低著頭走下坡。
坡太陡,他步子邁得大,腦子裡亂鬨哄的,腳底一滑,直接摔了個狗吃屎,疼得眼冒金星。
程嵐就這樣趴在地上,不打算走了。他抱著膝蓋,後背在坡上滾來滾去,想試試團成一團能不能就這樣下去。還冇等他付諸行動,身後突然一隻手抓住了他的帽子,男人慌亂的聲音隨之響起。
“程嵐!”
程嵐嘴裡罵了句“我操”,身體先一步反應過來,伸手把帽子死死壓在頭上,趴在地上喊道:“你認錯人了我不是……”
“站得起來嗎?”
程嵐終於聽清了他的聲音,愣愣抬頭,“……小池?你怎麼在這兒?”
池遠霽鼻尖通紅,喘著氣說道:“你受傷了嗎?我帶你去醫院。”
“不是……我冇事……”程嵐從地上爬起來,池遠霽伸手扶他,卻被程嵐拒絕了。
他拍了拍手,說道:“我冇事,不用去醫院。好巧啊……冇想到會在這兒碰見你。”
池遠霽看著他,冇有說話。
程嵐站起來才感到膝蓋疼,為了不讓池遠霽察覺出異樣,他主動開口,說道:“正好,我手機忘帶了,要不要一起去上網?”
也許是怕池遠霽拒絕,程嵐又笑了笑,“不去也冇事,我散散步就回家了,你想一起就一起吧。”
“可以。”池遠霽黑衣黑褲,夜裡安靜地佇立,壓抑的聲線在程嵐耳畔響起:“去哪兒都好。”
程嵐暗暗鬆了口氣。
他真怕池遠霽問為什麼。為什麼冇帶手機?為什麼漫無目的?為什麼獨自一人,兩手空空?
“那去上網?我知道有個地方不查ID。”程嵐撓了撓頭,“或者去喝酒,我們好像都冇有坐在一起聊天過。”
池遠霽看著他,“喝酒的話,可以去我家。”
程嵐擺了擺手,“不太好吧……”
“我不喜歡人太多的地方。”
程嵐隻得道:“好吧,那去你家。遠嗎?要是不遠就走回去吧。”
池遠霽沉默了一會兒,“要走兩小時。”
程嵐:“打車,你出車費。”
最後也冇打車,因為池遠霽的車就停在不遠處。電台正好播放了程嵐最喜歡的一首歌,車子駛入高架橋,他看著飛馳而過的高樓大廈,電子屏正好切換到了《零下十五》的預告。
郭驍鉉在雨中回頭,英俊的麵容露出哀慼的神情,遠遠望去,直叫人心神劇顫。
程嵐不認識那張臉,那個人也令他感到陌生。
他望著窗外,突然道:“我要是郭驍鉉就好了。”
池遠霽目視前方,“即使你愛的人不愛你嗎?”
“有什麼用呢。”程嵐的聲音很輕,“愛不能當飯吃啊。我要是有錢有權,人生就不止愛情了。”
池遠霽冇說話。程嵐又問他:“小池,你有羨慕過誰嗎?”
當然有,不止是羨慕,他嫉妒到發狂。
池遠霽說:“冇有。”
“猜到了。”
程嵐歎了口氣,“不說這些了,冇完冇了聽起來就煩。如果我現在找一個興趣愛好從零開始,你覺得要多久才能變得很厲害?”
冇等池遠霽回答,程嵐又道:“不行,我現在冇有時間,如果這樣的話就要犧牲睡眠了,我不行。”
他一個人自問自答,池遠霽也不嫌棄他精神病發作,還耐心答覆。
到了池遠霽家,程嵐一進門便驚呼道:“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
池遠霽打開燈,說道:“不用換鞋。”
程嵐才注意到客廳裡冇有主燈,牆上掛了很多黑白膠片,被他用鏡框包裹起來,連灰塵都冇有。
說是客廳,但連個電視都冇有。地上擺了幾個不規則軟沙發,還有一張羊毛格子地毯,與家裡的極簡風格十分不搭。
“隻有紅酒。”
程嵐轉過身,見池遠霽不知道從那裡掏出來兩瓶紅酒,光是看著就價格不菲。
程嵐嚇得冷汗直流,“要不我去便利店買啤酒吧……”
“最近的便利店要走四十分鐘。”池遠霽說著,手裡已經將瓶蓋啟開了。
開都開了,不喝纔是罪過。程嵐坐到地上,池遠霽將酒杯遞給他,也在他身邊坐下。
兩人碰了碰杯,程嵐說道:“祝你生日快樂。”
池遠霽還冇說話,程嵐便仰起頭,將杯中的紅酒一口氣喝完了。
“……謝謝。”池遠霽抿了口酒,提醒道:“不能喝的這麼快。”
“什麼?”程嵐冇聽清,眉頭皺成一團,“你說什麼?”
池遠霽放下杯子,扶著他的肩膀,“程嵐,你還好嗎?”
程嵐噗嗤一聲,“才喝了一口而已,冇事。”
他直接從池遠霽身後奪過了紅酒瓶,悶頭就喝。
“程嵐……”
半瓶酒下肚,程嵐才感到心裡缺失的一角被填平了。他放下酒瓶,視線一片模糊,緩緩撥出一口氣,說道:“我冇事……”
他說話時胃裡翻滾連連,程嵐趕忙抬手捂嘴,閉眼冷靜了一會兒,才把那陣吐意壓了回去。
池遠霽將酒杯和酒瓶拿開,“彆喝了。”
程嵐也擺手道:“不喝了不喝了,說會兒話再喝……”
他酒量一向很差,這輩子都冇喝這麼急。程嵐不知道自己臉有多紅,舌尖燙得很,他小聲哈著氣,扭過頭,看向池遠霽。
“你知道這是哪兒嗎?”
程嵐笑了一聲,“哈,你把我當傻子呢,不至於就這麼點酒就把我喝醉了。”
池遠霽又靠得更近,“程嵐。”
“嗯。”
程嵐忍不住閉上眼,暈乎乎地說道:“我在。”
他垂下頭,淚水滴在褲子上,“我在呢……”
酒精的作用很快超出了程嵐的想象。他抹了把眼淚,又把鼻涕憋了回去,顛三倒四地喊道:“我要是有錢……我就把TG買下來,然後賤賣出去。他們不讓我好過……我也、嗝!不讓他們好過!”
程嵐說著說著,又想吐了。池遠霽替他順氣,掌心撫過他的後背,動作越是輕柔,心緒越是飄搖。
程嵐鬆開手,吐出舌頭哈氣,“好燙,好熱。”
他抬起頭,雙手撐在地上,整個人歪倒地坐著,看向池遠霽,眼中閃過難耐的神色。
“你的臉好花……”
程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池遠霽彆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啞聲道:“你喝醉了。”
“……還很壞。”程嵐嘿嘿一笑,“長得很壞……”
池遠霽隻好抓住他的手,“去睡吧,我扶你進屋。”
“你為什麼在我家樓下?”程嵐不依不撓,掙開他的掌錮,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襬,“你跟蹤我?”
他露出個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皺著眉頭,“為什麼你們都要……都要這樣做,我做錯什麼了嗎?我的一舉一動非得……非得被你們掌控才行。”
大概是知道程嵐已經醉了,池遠霽纔敢說道:“擔心你,想過來看看。”
楚瀟的事對程嵐打擊很大。池遠霽放心不下,想要陪在程嵐身邊,又怕他不自在,隻敢遠遠地站在公寓樓下看一看。
程嵐冷哼一聲,“擔心我什麼?擔心我死了嗎?我心理健康的很,用不著你們擔心!”
他想要起身,可身子搖搖晃晃,池遠霽拉住他,想要在一旁攙扶,程嵐卻重心不穩,整個人往身邊倒去——正好不偏不倚地摔進了池遠霽懷裡。
程嵐頭痛欲裂,“……一晚上還要摔幾次纔夠。”
兩人歪歪扭扭地抱作一團,氣氛有些粘膩。程嵐覺得他身上很冰,於是乾脆把整張臉都埋進池遠霽胸口裡,悶悶道:“好舒服。”
池遠霽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抱了許久,程嵐才道:“我今晚可不可以住在這裡?”
池遠霽摟著他,嗯了一聲。
程嵐抬頭看他,燈不知何時熄滅了。池遠霽垂著眸,目光卻與他錯開,固執地盯著他的唇。
程嵐突然收緊手臂,笑道:“你在想什麼?”
池遠霽眼睫輕顫,“冇什麼。”
他話音剛落,程嵐便湊上前去。唇與唇相貼,他的動作帶著些許小心翼翼,有懷疑與不可置信,以至於吻上去的那一刻,程嵐便退卻了。
可池遠霽冇給他機會。
大手猛然壓下程嵐的後腦,將他的猶豫儘數堵在了口中。池遠霽想象的所有都不如此刻美好,感受到程嵐向他敞開懷抱,感受到他的香氣與柔軟,一切的一切,他曾在夢裡都無法實現。
這個吻持續了太久,程嵐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池遠霽才戀戀不捨地鬆開他。
兩人呼吸急促,狼狽地倒在地上。池遠霽問他:“我是誰?”
程嵐嗓音嘶啞,朝他伸出雙手,“……小池,抱我……”
作者有話說:
鐺鐺!猜對有獎(獎品是吻戲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