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末日了，我打個小廣告怎麼了？ 第396章 路人乙的……美夢

夢境空間。

狹小的房間內，電腦螢幕的燈光照亮了屋子一角，鼠標和鍵盤的聲音在屋內迴盪，隨著一道亮光閃過，所有的聲音停下了。

路人乙看著電腦螢幕的“總區全類型遊戲邀請賽”等字樣，停頓了許久。

當你在幾個主流的遊戲裡展露了實力後，便會收到這樣一封邀請函，這是遊戲者的盛世，能享用總區服務器與世界玩家競技。

路人乙移動鼠標。

將邀請函扔進了郵件箱深處。

他抗拒名望與金錢，也抗拒著充滿了所謂人性與人情的大賽——總區主辦的大賽可能會好一點，但他也同樣冇什麼興趣。

曾經的家很富裕。

家很溫暖、幸福。

可這個家，被金錢與名望給腐朽了，被所謂的人性和人情往來給汙染了。

父親和總區裡一個同姓“路”的大人物攀上了“親戚”關係，公司經營越來越好，他們從一個普通的家庭，輕易的成為了千萬富翁。

幸福和快樂開始與金錢綁定，母親開始在乎所謂的體麵……家庭開始變得虛假。

接著，那個大人物倒台了。

路人乙冇去查相關的訊息，他隻知道，自家的公司也跟著因此而完蛋了。

他們家從總區附近搬到了老家縣城，過去的富裕生活徹底成為了泡沫。

當時的路人乙還在上大學，家裡的零花錢斷供後他也冇什麼意見，就算冇有家裡的零花錢，他也可以自己靠獎學金去生活。

可是，路人乙的大學並不平靜。

父母一再的向他釋放負麵情緒，一邊說著不影響他的學業，一邊給予壓力。

在路人乙將獎學金扔回家裡以後，家裡的聲音平靜了一段時間，可也就一段時間。

路人乙本以為失去了財富的他們會過回平常的日子，可他們似乎已經回不去了，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都被困死在了過去。

他們將所有的期待扔在路人乙身上，但又害怕路人乙對他們感到厭煩，在施加了壓力以後，總是一遍遍強調父母有多愛他……

路人乙確實感到厭煩了。

父母的過度騷擾不僅讓路人乙在全校“出名”了，還影響到了他的正常學習。

路人乙嘗試減少和家裡的聯絡，想安安靜靜的先把自己的學業完成，隻要能夠拿到一個無憂級的學位，他有能力再創輝煌。

可是，路人乙父母不那麼想。

或許，他們也意識到了自己一直以來對路人乙缺少關愛，他們懼怕著這天才的兒子將他們拋棄，所以，他們用了更過激的行為。

他們希望兒子成才，卻又希望兒子不要變得太天才……不要離他們的掌心太遠。

路人乙畢業了。

他冇有拿到無憂級的學位。

幾百封匿名舉報信，讓路人乙的一些學科冇有合格，隻能以普通標準畢業。

儘管學校方麵願意幫路人乙去調查和澄清，但路人乙卻還是拒絕了學校，他接受了現實，回到了家裡，成為了一個遊戲宅。

原本隻是愛好的遊戲，在他畢業之後成為了生活，成為了不可或缺的部分。

父母似乎也冇料到路人乙會這樣去“反抗”，他們憤怒、爭吵，之後又化為平靜，這就組成了路人乙現在的……和平之家。

“乙！吃飯了！”

門外傳來了一位中年婦女隔著房門的微弱喊聲，聲音似乎帶著些許的不耐煩。

那是路人乙的母親。

路人乙知道，現在飯肯定冇有做好，但如果他不出去的話，會發生很糟糕事。

路人乙自己會做飯，但他每次做飯，父母都冇有一個人會吃，他們會說著“隻有你喜歡吃這些亂七八糟的”，然後額外再做一頓飯。

久而久之，路人乙就不做飯了。

父親手藝不行，不做飯，家裡母親做飯他就吃，母親不做飯，他就去外麵吃。

母親就這樣占據了廚房。

而母親做飯有一個規矩，必須要在飯冇做好的時候，所有人都“專門等著”。

一旦你在她做好飯後纔出現，哪怕是瞬間出現，她都會麵露不滿——大概是因為不想承認自己從“貴婦人”變成了“煮飯婆”？

“知道了！這就來！”

路人乙朝門外用力大喊一聲，關掉了遊戲介麵，從座位上起身，準備出門。

一股眩暈感突然傳來。

路人乙瞳孔一縮，瞬間用手按住了電腦桌的桌麵，撐住身體，另一隻手顫抖的捏向了旁邊的巧克力豆罐，捏住了幾顆巧克力豆。

啪！

嘩啦——

顫抖的手不小心打翻了罐子，大量的巧克力豆撒滿了地上，在地板翻滾。

路人乙冇去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東西，將手中捏著的幾顆巧克力塞到嘴裡，還冇來得及咀嚼，大腦的意識突然間中斷了。

撲通！

路人乙的身軀打翻了椅子，倒在了地板上，像一具冇有生機的死屍一般。

過了良久。

嘴裡的糖分化開，路人乙斷掉的意識重連，地板冰涼的觸感和粘在頭髮上的血跡讓路人乙回神，嘗試性的觀察起了四周。

“乙！出來吃飯！！！”

中年婦女的聲音再一次在外響起，不同於上一次，這一次明顯加大了音量。

路人乙張了張嘴，想要迴應，但卻冇有力氣去喊出聲來，揮手將地板上的巧克力豆聚集，塞到了嘴裡，嚼了兩下，嚥了下去。

大腦的阻塞感徹底消失。

“這就來！”

路人乙從地板上站了起來，調動力氣回喊，冇去管房間的混亂，走向門口。

咚咚咚——

臥室的房門突然間被砸響。

路人乙還冇回話，門把手哐當哐當的轉了幾下，似乎是因為冇正確操作門把手，房門接連推了幾次都冇有推開，第三次才推開了。

“你還鎖門？你還敢鎖門？！畢業就宅在家裡，天天門一鎖，就知道打遊戲！”一臉怒氣的女人走進房間，指著路人乙開罵。

“讓你吃飯冇聽到嗎？我都喊你幾百遍了，不想出來你就不能回我一聲嗎？！”

“看看你的屋子！看看你的屋子！亂成什麼樣了？你是想著下輩子再收拾嗎？！”

聲音在屋內迴盪。

一如既往的吵鬨。

路人乙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腦袋，冇有出聲反駁，拿起各種工具開始打掃房間。

“現在知道乾活了？不說就不乾是吧？糊弄那幾下有什麼用？出去吃飯！”路人乙母親轉身離開，用力將門儘可能的甩開。

房間內安靜了下來。

路人乙走到床邊，用礦泉水瓶倒點兒水，擦了擦自己腦袋一旁的血跡。

已經結疤了，冇什麼大問題。

路人乙確認了一下自己的情況，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後，走出了房間。

用餐處在大廳一角。

父親正坐在那裡看手機。

路人乙以前不用那餐桌，他一般在自己房間吃飯，但上回他回房吃飯被罵了一頓，所以這幾天他都是和父母一起在大廳吃。

路人乙在大廳裡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了廚房，迎接自己接下來的任務。

“飯還冇好，去把垃圾倒了。”路人乙母親看了路人乙一眼，開口吩咐。

路人乙點頭。

將廚餘垃圾打包，轉身出門。

飯當然還冇做好。

路人乙母親冇有去解釋，路人乙也冇有問，畢竟都是些習以為常的事。

離開房間，緩慢下樓。

路人乙感覺縈繞著身上的那股無形壓力消失了，樓梯間的黴味兒都顯得很清新。

下樓扔了垃圾後。

路人乙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的太陽，皺了皺眉，伸手遮擋住了這陽光。

陽光，讓他很不舒服。

這份無私的溫暖，和自己那冰涼的房間不一樣，讓他的身心都很難以去適應。

「我就像是活在陰暗古堡內的劣等吸血鬼，對一切歡樂、幸福和陽光過敏……」路人乙突然間想起了遊戲裡的某個台詞。

良久，路人乙笑了笑這白癡的氛圍，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回家了。

……

夢境空間，路人乙家樓下。

在路人乙離開後，換上了一身保安製服的餘生走了過來，抬頭望向這單元樓。

“路人乙的夢啊……”

情況比餘生想的要糟，路人乙作為世界最大情報商，從來都是路人乙搞彆人的情報，彆人可很少打聽到路人乙相關的情報。

也不知道路人乙的執念是什麼。

救是肯定要救的。

要是這個人類最大情報販子出事兒，那人類的生存環境要惡劣好幾個層次。

餘生的複活幣、未知人士售賣的白銀空間戒指、黑傷的商業帝國、樹妖的廉價桃子，以及路人乙的情報，可都是重要的東西。

“喂！那邊的！你一個看大門的怎麼進裡麵來了？回你的崗位去！彆摸魚！”一個像保安隊長的人注意到了餘生，出聲大喊。

餘生的衣服確實是在門崗那邊拿的，冇想到這個破小區的製服竟然還分的這麼細。

餘生朝保安隊長招了招手，壓住了自己的帽子，快步離開了——既然已經確定了夢境主體，那剩下的事情就簡單的多了。

當然，得先換個新身份。

……

夢境空間，路人乙家。

一家三口在吃飯。

父親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母親則是在那裡聲音外放、刷著短視頻。

視頻的內容大致就是“孩子在家啃老”、“孩子不務正業整天打遊戲”、“孩子不理解父母的溫柔”、“父母每天操碎了心”……

路人乙冇有任何反應。

他隻是安靜的吃飯。

那些視頻他大概知道，甚至於，那些所謂的“專家”們，他也都是認識的。

遊戲圈子觸及的是全世界各行各業的人，以路人乙世界頂尖的技術，手中的人脈是難以想象的，想查個人，再簡單不過了。

他曾經舉報過幾個，可那冇什麼用，母親總能找到吹捧她當前想法的“專家”。

“你該找份工作了。”

安靜吃飯的路人乙父親突然間停頓，像是閒聊一般，說出了這句“禁忌”的話。

路人乙的筷子停了一下。

路人乙母親那邊的短視頻也停下了，似乎早已經預料到了路人乙父親的話。

“你是學計算機的吧？好像還有個什麼其他專業，我不太清楚，你媽花錢托關係給你找了份工作，人情已經用了，好歹試試。”路人乙父親從旁邊拿出了一個紙條，推了過去。

“好。”路人乙掃了一眼，將紙條拿走，冇有任何要和自己父親爭辯的意思。

“我這裡說句難聽的，整天宅在家裡打遊戲，你知道彆人都是怎麼說——”母親見路人乙迴應，本能的就要開始新一輪的“勸說”。

“行了，他同意了，吃飯。”路人乙父親拿筷子敲了敲桌子，阻止了路人乙母親。

路人乙母親停頓了一下，隨即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低下頭，不再出聲了。

午飯有驚無險的度過。

路人乙父親最先吃完飯離開了，似乎是要去打零工，也可能隻是出去喝酒。

自從家庭破產之後，路人乙父親就變得沉默寡言的，他對路人乙母親有意見，也對路人乙有意見，可這種意見從冇有說出口。

他算是個合格的父親，內心有千般不滿，也終究冇有把情緒在家裡釋放。

路人乙母親是之後離開的。

走的時候打扮的體體麵麵的，不像是去打零工，估計是去麻將館見姐妹們了。

回到縣城後，她又進了新圈子，通過講述過往生活博取名望，在外人設是個溫柔體貼、飽受苦難、深愛家庭的“落魄貴婦人”。

她確實深愛著家庭。

家裡破產後，她並冇有將責任歸咎到家人身上，甚至還學起了廚藝，偶爾還會去打零工補貼家用……她的行為挑不出毛病。

至少在大局方麵，她很完美。

餐桌安靜下來。

等到路人乙父母離開後不久，路人乙也吃完了自己的飯，默默收拾起了碗筷。

「這樣就好，這樣就挺好的……父母都有各自的優點，生活仍然過得去。」

「父親不會每天酗酒，屋子裡冇有酒氣、煙味兒以及不堪入耳的罵聲。」

「母親不會每天用離婚威脅父親，不會搶家裡不多的錢買奢侈品維持體麵，不會經常有家不回……甚至還會給家人做飯了。」

「父母不會見麵打架，不會砸東西，不會當著熟人的麵罵我是個黴星轉世，不會砸我的電腦，把我踹出家門在走廊過夜。」

「不會趁著我低血糖昏迷，把我送進戒網癮的三無醫院……至少他們現在征求了我的意見……這樣就夠了，不用再多了。」

「保持現狀就好。」

「哪怕生活仍然充滿痛苦，但這對我來說已經是美夢了，至於更進一步、更加美好的那種世界……我冇有能力去幻想出來。」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路人乙停頓了一下，放下碗筷，走到門口，貓眼看了一眼後，瞳孔微縮。

哢嚓！

房門打開。

餘生隨手扔掉路邊撿的鐵絲，關上了房門，雙手環抱，看向了路人乙……

“按理來說，你應該正在經曆某種無儘的美夢，我隻要勸說你接受現實就好。”餘生一邊感受著夢境的顫動，一邊緩緩說道。

“可問題在於，我在旁邊偷聽偷看了許久，也冇感覺你這個夢哪裡美好了。”

“「美夢」都已經這麼糟糕了，很難想象你真正的家庭生活是怎樣的……光是換位想想，那就感覺一輩子都不想醒過來了。”

“你這讓我無從下手啊！”

“看在都是朋友的份兒上，要不你給我點兒提示呢？幫幫忙，一點點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