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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扶蘇 001

作者:扶蘇嬴政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9:32



山有扶蘇

【作品編號:44988】 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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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 / 男男 / 古代 / 中H / 正劇 / H有 / 重生

第一人稱主攻文,主角穿扶蘇。

總攻vn,秦漢時期有名的幾乎都會嫖,但時代背景所限,不那麼蘇爽,主角冇有任何金手指。

主攻,畢竟我實在不會寫主受。但是番外會有受視角,主要是心理描寫感情曆程。

前兩章肉少,後麵就多了。

免費文,不入V,不坑,為喜歡而寫。

最後,喜歡的話請務必留評,有評論纔有動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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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源於群5497、75688小顏整理製作(o゜▽゜)o

一、他抱著我,賦予了我名字 章節編號:687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有高樓大廈車水馬龍,有科技飛馳日新月異,有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更有我的父母親人和朋友。

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是雕梁畫棟的床櫞,屋子裡香氣淡雅,卻恍若隔世一般厚重。

一時間,我竟分不清究竟哪裡纔是夢境,直到外間有人聲響起。

“公子。”

年輕的侍女聲音平和,隔著一道木質隔扇,她的身影並不真切,卻依稀可辨躬身時莊重而恭敬的姿態。

她成功將我從夢境中喚了回來,一瞬間那些曾經鮮活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迅速退卻,變得乾燥發黃,隻留下些許斑駁痕跡。

是了,這一世的我已經不再是那個生活在世紀的青年,我是大秦的公子。

這是我全新的第次生命,如今卻也已經過了十多個年頭。

十多年前,我幾乎堪稱淡然地接受了自己已經穿越重生這樣的事實,直到抱著我的那個男人賦予了我名字。

彼時那個男人還很年輕,多有幾分少年銳氣。他的手掌寬大而有力,他的麵容英俊,眉宇之間幾多豪情,他的眼睛是一片深沉的黑色,目若點漆,隻是看過去時,我便覺得自己彷彿就要被吸進去了。

周圍來往侍從眾多,卻安靜得幾乎落針可聞。

他穿著玄色的衣袍,看向我時神色間是毫無掩飾的欣喜。

我聽到他的聲音,那爽朗的笑聲之中儘是誌得意滿的豪情。

他說,“山有扶蘇,孤之長子,當名扶蘇。”

我是公子扶蘇,而他是我的父親,名聲響徹整個華夏文明史的千古一帝,始皇嬴政。

我愣在了那裡。

那一瞬間我想了很多很多,那些曾經曆史課本上的字字句句躍動著擠進了我的大腦,那是我的結局,大秦的結局,還有麵前這個男人的結局。

我想,也許人轉世投胎之前要喝孟婆湯是有道理的,冇有人會想要一出生時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結局。

我不知道那一刻的我是怎樣的,也許是這樣的事實太過震驚把我砸蒙了,也許是潛意識裡覺得不會有人在意一個嬰兒的神情,但回神的時候,我卻清楚地看到了那個抱著我的男人看向我的眼神產生了變化。

那是一種探究的目光,似乎能夠生生撕扯開我這幅嬰孩的皮囊,如同一柄長槍釘住了我的靈魂。

我心下一緊,在他這樣的目光裡撇了撇嘴,而後放聲大哭。

他卻也並不管我,既不哄我也不生氣,彷彿冷眼旁觀我那拙劣的表演。

直到我哭累了,他才把我交給了一旁的侍女,而後轉身離去。

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出了什麼,但我知道從那一天開始,我便隻能是公子扶蘇。

而這樣的日子,一晃便是十多年。

踏入章台宮時,他和幾位朝臣正在議事。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選在這樣的一個時間點上召我過來,往日裡考校功課多為他空閒之時,如今朝臣尚在,我便已知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

我恭敬行禮,而後垂手侍立於旁,聽著他們的討論。

如今韓趙兩國已破,秦軍勢如破竹,隻聽了半刻我便明瞭了他今日的意圖——伐魏。

而今已經是始皇帝十年。

“扶蘇覺得,此戰當派誰出征?”正當我在一旁渾水摸魚時,他點了我的名字。

心下一聲暗歎,我上前一步抬頭看向他,正對上他那似乎有幾分玩味的視線。

十幾年過去,他卻似乎仍舊是當初那個樣子,歲月似乎從未在這位天下霸主身上留下痕跡,他今年三十五歲了,可是看上去卻似乎是一位及冠不久的英俊青年。

隻有那雙黑色的眼睛,卻比十多年前更加幽暗深邃,那裡麵埋藏了太多的野心,也埋藏了太多常人所無法參透的東西。

一時間我似乎又要溺進那雙眼睛裡了,如同深陷沼澤無可掙紮。

使我解脫出來的是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隔著初春時節尚且厚重的布料,我卻感受到了他掌心灼熱的溫度。

我俯首揖禮,“大將王翦……”

頭頂上傳來一聲清晰的嗤笑。

這便是不願用王翦了。是了,王翦滅趙伐燕攻楚,已立不世之功,身為帝王,自是不喜某一位臣子太過出挑的。

功高震主者危,名滿天下者不賞。

我彷彿冇有聽到那聲嗤笑一般,麵不改色地繼續說了下去,“……之子王賁可為主將。”

“哦?”他似乎有了幾分興趣,“你對他就那麼有信心?”

“兒臣以為,去歲時王賁伐楚,一路攻下十幾座城池,已足以證其才。”

此話不假,王賁之才怕是整個天下都有目共睹。隻是這去年伐楚時王賁乃是隨父出征,這和獨自身為一軍主將有著根本性的不同。

這也就是在場眾人都冇有直接推舉王賁的原因——他太年輕了,雖有奇才,卻也難保不是下一個趙括。

“如此,便令王賁為主將,出兵伐魏。”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我想,他大抵是滿意這個回答的。

眾臣退下之後,我也以溫書之名告退,剛轉身時他卻喊住了我。

“扶蘇。”他喚著我的名字。

“父王。”我重新回身,俯身一揖。

“你推舉王賁,當真是為其才?”他從桌案後走了出來,停在了我麵前。

“兒臣隻是以為,誰為主將,父王心中早有決斷。”

“你倒是懂我心意。”他的話語聽不出來是讚賞還是嘲諷。

我冇有回答,而我也清楚地知道,這種時候他是不需要我回答的。

而後我的下巴便被挑了起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而我也被迫看著他。

老實說,我是有那麼些害怕同他對視的。

他的眼神太銳利了,總是讓我自覺無所遁形。

我是公子扶蘇,而他是我的父王,十多年的生活已經讓我代入了這個身份。

但我卻知道曆史的軌跡,在這過去的十多年中,所有一切的發展都一如我的記憶。

我知道他的結局。

他是我的父王,所以我愛他。他是一位偉大的帝王,所以我敬他。可他卒時卻隻不滿五十,他還有那麼多未竟的野心,我又忍不住憫他。

所以我不想同他對視,我害怕被他發現這所有的情緒。

這樣一位帝王不需要他人的悲憫,那對他而言理應是一種侮辱。

可他卻似乎樂此不疲地直視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經從我的眼神裡發現了什麼,但今天的他似乎有那麼一點不同。

“你又長高了。之前還隻到孤胸膛,如今卻也已經到下巴了。”

他這樣感慨著,就好似一位普通的父親一般感慨著兒子的成長。

“兒臣總會長大的。”

“是啊,總會長大的。隻是這長大了,卻似乎總少了那麼點趣味。”他這樣說著,勾著我下巴的手指沿著臉頰一路攀爬,最終在我的眼睛上緩緩摩挲著,“這雙眼睛倒是比小時候更好看了,像你母親。”

我斂下眼瞼任他撫摸。我冇有見過我的母親,她在我出生時便已經去世了,但既然他這麼說,那大抵我和我的母親是很像的。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忽然提起我的母親,但至少我知道那絕不是因為愛情和思念。

他是不會愛上任何人的,女人之於他而言永遠都隻是一種工具,政治聯姻的工具、宣揚地位的工具、繁衍後嗣的工具、泄慾的工具。

浮沉幾十載,從無例外。

他的心中是他的天下他的野心,他可以寵,但他從來都冇有愛。

“一點也不像孤。”

最終,他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我心下一緊,繼而又緩緩放鬆。

曆史上的扶蘇公子怕是也不像他的,所以得他寵愛的那人從來都不是扶蘇。

自然,也不是我。

“父王偉岸,兒臣弗如。”

這自然是一句恭維之言,他聽了倒也冇什麼過多的反應,唇角仍舊是那一抹令我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的手指還流連於我的臉上,他的手是真真正正握過劍的,掌心處的繭子摩擦著我的臉,有一點刺痛。

這不是他第一次如此對我,大抵一位父親想要細細描摹自己兒子的樣貌也是一件平常的事,是以我始終未曾反抗什麼。

直到他的手指劃過我的唇畔,而後撬開了我的齒關夾住了我的舌頭。

心下巨震。

我第一反應是自己說了什麼話惹怒了他,畢竟他將宮人的舌頭拔掉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很快我便否定了這樣的想法。

我是他的兒子,是大秦的公子,便是說了什麼,他也不可能會這樣對我。

手指在我的口腔之中攪動,劃過齒根劃過上顎,我被迫張著嘴,有透明的涎水沿著他的手滑落,他看向我的眼神晦澀不明。

我終於意識到這樣的動作究竟代表了什麼,這十多年來清心寡慾的生活讓我淡忘了很多,但此時此刻他終是讓我記了起來。

我的臉開始發燙,氣息不穩。我驟然後退了一步掙開了他,抬手以衣袖擦掉了嘴邊那些狼狽的體液,而後抬頭直視著他。

“父王,我是您的兒子。”而不是一個可以隨意褻玩的宮人。

我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我想我大抵是憤怒的,我幾乎從未用這般的語氣同他說話,那幾乎可稱斥責的語氣。

而他的反應卻依舊淡然無波,看過來的眼神中似有嘲弄之意,“你是孤的兒子?”

一瞬間如墮冰窟。

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懷疑「扶蘇」的身世?還是……懷疑「我」的來曆?

一時間我幾乎無法掩飾住心底的慌亂,但我知道越是這種時候我越不能慌。

他是千古一帝,但同他「始皇帝」一同響徹華夏曆史的,還有他「暴君」之名。

他想我死實在是太容易了,我根本冇有掙紮的餘地。

“是,兒臣是父王的兒子。”

我依舊直視著他的眼睛,態度堅定而絲毫未曾動搖。

他笑了,不是之前那若有若無使人捉摸不透的笑,而是酣暢淋漓的大笑。

“好,你是我的兒子。”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到幾乎讓我站不穩身形。他的確難以捉摸,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笑,但我清楚他此刻確實心情歡愉。

他忽然俯下了身子,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瞬間被拉的很近,他那張英俊的麵容在我麵前放大,他的眼睛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臉上,我聞得到他身上熏香的味道,還有那種銘刻於骨子裡的讓人戰栗的氣息。

心臟好似停止了跳動,我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我不知道怎麼形容我那一刻的感覺,緊張亦或是惶恐,但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彆的什麼,我冇有捕捉到。

良久之後,他的手指再一次擦過我的唇畔,卻隻是一掃而過,而後便重新直起了身子。

姿態隨意得就好像隻是幫我拔掉未淨的涎水一般。

他轉身離開了,並冇有再同我留下一句話。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身姿挺拔的帝王一路而去,兩旁的宮人們貴了一地。

待那身影徹底消失於我的視線,我這才離開了章台宮。

正是春寒料峭之時,我站在石階的儘頭,回身看向那巍峨的鹹陽宮。

落日之下,偌大的鹹陽宮看著也有些冷。

、少年將軍,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章節編號:68

桃花盛開的時候,我在我的宮殿裡練劍。

劍乃君子之兵,身為大秦的公子,我自然應該學劍。

雖說如此,但真正舞起劍來的時候,我的心中倒也不免多了幾分快意,一招一式如同行雲流水,心下便是一片酣暢淋漓。

哪個男人不曾有過快意江湖的武俠夢呢?一人一馬仗劍天涯,怕是無數少年郎的夢想吧?

但這註定隻能是夢想,不管是上一世還是如今,皆是如此。

劍勢起,劍鋒所指之處,帶起的劍氣吹花拂葉,片片桃花捲上雲霄,再隨著收勢曳落滿地。

收劍入鞘之時,不遠處傳來少年人爽朗的笑聲。

“我原說哪裡來的美人竟舞劍舞得這般漂亮,原來竟是扶蘇公子。”

抬頭看去時,一身紅衣的少年郎正姿態隨意地坐在牆頭上,手裡還拿著一罈尚未啟封的酒。

他的頭髮被高高束起,卻未曾加冠。有風拂過,吹起了他紅色的衣角,也吹亂了他張揚的墨色長髮。他的笑容燦爛,一雙眼睛笑得彎了起來,卻是那般明亮。

十幾歲不知愁的鮮亮少年郎,武成侯世子,王賁。

我朝他露出笑容來,“你來了。”

他似乎怔了怔,而後眉眼之間的笑意便更深了幾分,“我若不來,豈不是便見不到你了麼?”

“何日出征?”我問。

“三日之後。”他答。

我蹙了蹙眉,竟如此急迫。明明昨日父王剛問過我,居然不出五日便要出征了嗎?

如此看來所有一切他果然早有安排,那麼那日他故意問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隻是單純的試探?還是說……另有所圖?

我沉浸於自己的思緒之中,直到肩膀被人攬住。

“公子可是在想什麼美人?這般入神,魂都丟了一半了。”身旁的少年笑嘻嘻地說著。

“你當所有人都和你這般喜愛美人麼?若是捨不得這鹹陽的鶯鶯燕燕,待三日後我便給你挑上一隊隨你出征可好?”

武成侯世子王賁的風流之名聲動鹹陽,認識他這麼些年,我當然很清楚他的脾性。

“那還是罷了,便是再嫵媚的美人,又怎抵得過公子風姿綽約?”他的臉湊了過來,十分冇臉冇皮地笑著,活像是在調戲怡春院的姑娘們。

“公子風姿綽約,比之世子又如何?”

我抬手撫上了他的臉,他的眼睛裡映出了我的影子,笑容溫和。

“本世子自然也是芝蘭玉樹,人中豪傑。”他轉了轉眼珠,說道。

我輕笑,冇有再答他,隻轉身進殿。

他一向隨意慣了,也不拘束什麼,跟著我便進了殿內。

我換好衣裳走出去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他姿態隨意地坐在蒲團上。那壇他帶來的酒已經被打開了,淩冽酒香瀰漫於大殿之中。

有宮人取了酒樽過來,他倒滿了兩杯,也不管我喝不喝,便已經兀自喝了起來。

這個時代釀酒的技術還冇有後世那般好,酒液除卻辛辣更多的是酸澀味道,我並不怎麼喜歡,隻抿了一口便不再飲,隻重新倒了杯水。

“這麼多年了,我竟不知究竟什麼樣的好酒才能入得了你的眼。”不一時對麵的少年已經獨自喝了半罈子,半趴在麵前的矮桌上單手撐著腦袋看著我。

“我本便不愛喝酒。”我答。

“酒多好啊,飲之忘憂,品之解愁。”他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能有何憂愁?又是哪家頭牌姑娘不願理你了不成?”我奇道。

畢竟武成侯世子風流之名聲動鹹陽,就連他父親王翦都管不住他,實在看不出來他能有什麼愁的。

對麵的少年又兀自笑了起來,“美人不識我心,可不就是天大的憂愁了麼!”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竟讓我那一句「是誰家美人」梗在了喉嚨裡,冇有問出口。

我不願去想那一刻他眼神之中的深情究竟是不是我的錯覺,我隻知三日之後他便要出征,而戰場,從來都刀劍無眼。

我知結局,可他不知。

我重新拿起了酒杯,“此一去,萬望珍重。”

也許是我突如其來的鄭重影響到了他,他似乎愣了愣,而後重新掛起了明晃晃的笑容。

我將那杯酒一飲而儘,放下酒樽時卻隻見他竟直接對著罈子飲了起來。

一罈子酒很快便見了底,這一罈酒少說也得兩斤重,除了我那一杯,其餘的皆進了王賁的肚子。

他似乎有些醉了,搖頭晃腦地開始唱起歌來。

他唱的是《詩經》裡頭《鄭風》的一首歌,也是「扶蘇」這個名字的由來。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46㈣?

山有橋鬆,隰有遊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少年人的聲音本應清脆,卻因為醉意而多了幾分朦朧,唱出來時的聲音頗有幾分雌雄莫辯之感。

我坐在那裡聽他唱,一遍又一遍。他似乎唱的起興了,便要起來跳舞。

他一個將軍侯爺家的世子,自然是不會舞的,但他會武。

他練的不是如我這般的劍,而是上陣殺敵的將軍常練的長槍。

我這殿中自然冇有長槍,他便衝出去園子裡折了一道桃樹枝條來,就著那盛放的桃花舞了起來。

樹枝不長,被當成長槍舞動本應顯得十分滑稽,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一襲紅衣的少年郎每一個動作都瀟灑通透,抬手之間卻又儘是殺伐之氣。雖尚且年少,卻已隱現大將風範。

我看著他在我麵前舞動,簌簌的桃花落了滿地,有花瓣落進了我那乘了熱水的杯子裡,粉嫩的顏色便漸漸退卻,唯餘一片頹敗的白色。

我看著杯子裡的花瓣,再抬頭時他卻已經停了,仍是那般怔怔地望著我,不知已經望了幾時。

看到我抬頭,他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公子……和秦王倒是越來越像了。”

明明昨天剛剛被那個人說一點也不像他,如今卻又聽到這般話,我心下隻覺得好笑。

“我不像父王,也不像任何人。你若覺得像,大概是還未曾真正瞭解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而後纔開口,“聽聞是公子提議讓我出征。”

“做決斷的是父王,我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況且……”

“況且?”

“況且我知你是想去的。”

他一個將軍之子,卻被囚於鹹陽養成個終日流連酒色的紈絝子弟,他自然是不甘。可他的父親是王翦,昔年白起功高震主最終身死的案例在前,王翦不敢再將自己的兒子也培養成一代名將,最後落得一個悲涼結局。

這些他未曾同我說過,但我知道。

我也能夠理解王翦老將軍的顧及,但一來此一時彼一時,白起早已成灰,王翦亦已年邁,父王想要滅六國那就必定會任用年輕將領,王賁他勢必會用;來雖史書不可儘信,但哪怕憑藉這十幾年來我對父王的瞭解,他也絕不是兔死狗烹之人,隻要不主動弄權挑戰帝王威儀,王家便不會有事。

聽到我說完這句話後,王賁似乎又愣了神,也不知是否是酒喝多了的緣故,他今天愣神的次數委實多了些。

“定不負公子。”

他向我跪了下來,這樣的動作太過突然以至於我都冇來得及拉的住他。

他是已經被欽封的武成侯世子,而我雖為公子,卻並未曾受封,於情於理他都不應該跪我。

我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伸出去扶他卻冇來得及的手懸在半空,久久未曾開口。

直到他抬起了頭,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等我回來。”他的眼神裡似有不滅的光彩,像是夜裡鹹陽城中那萬家燈火。

閉上眼睛,我想起史書上對於此去伐魏的記載,在這一刻我又忽然慶幸自己已經知曉了未來,否則恐怕此時的我便幾乎要拉住身前這人,不忍他離去。

我回握住了他的手,忽然用力一扯將他拉進了我的懷裡。

他被這樣忽然的舉動弄懵了,我能夠感受到懷中他的身體變得如同木頭一般僵硬。

“此去凶險,你……”

我終歸不是專業研究曆史之人,對於這段曆史也僅僅知曉一個大概。我知道他會贏,會成功滅魏,會得勝歸來,卻不知其中又有幾多的凶險。

魏國可不是什麼撮爾小國。

懷中之人的身體顫了顫,他本比我年長些許,又常年習武,身形比我要壯一些,此刻被我攬在懷裡顫抖的樣子卻像個孩子。

他當然不是因為此去凶險才顫抖的,我曾見過他打馬揚鞭的快意,也曾見過他於鹹陽城外遙望戰場的豪情。

他是一位天生的將軍,他渴望著戰場,而他的榮光也本就應該在戰場上塑就。

可他此刻在我的懷裡,因為我的擁抱而顫抖。

是因為驚喜還是激動還是彆的什麼,我並不清楚。但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打破了那一直維繫的冰冷外殼,終於破土而出。

我將他從我懷裡拉出來,傾身吻了過去。

他的身體再一次僵硬了,而後回吻了過來。

這個吻帶著明顯的酒氣,持續下去之時我竟也感覺到了幾分醉意。

他仍是那樣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原本因為酒氣而變得朦朧的眼睛此刻卻亮的可怕。可那雙眼睛裡卻不再是乾淨澄澈,其間多了幾分情慾的幽深。

能夠風流滿鹹陽,他自然是有其資本的。他長的真的很美,不是王翦將軍那種威武雄壯的男子之美,而是更像他那美貌絕豔的母親。

尤其是那一雙桃花眼,當他注視著你的時候,你便會覺得好似這個人滿心滿眼都唯有你一人。

回神之時兩人俱已衣衫不整。

這個時代的服飾是冇有褻褲的,衣袍下麵穿的是脛衣,類似於開襠褲。

這也就導致了我能夠清楚地感覺到他已經硬起來了的下體,溫度灼熱,正迫切地渴求著解放。

而我自己似乎也好不了哪去。

但我冇有和他做到底的意思,至少現在不行。

我起身的時候,清楚地看到了他目光之中黯淡下去的色彩。

“時候不早,你該走了。”

說出這句話時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爽完了提上褲子就不認賬的渣男,儘管我什麼都冇做。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年少的將軍的確有些風流的資本,他的臉很漂亮,看過來時一雙桃花眼儘是幽怨,倒也活像一個被就這樣拋棄的可憐女子。

我不由得失笑。

我想總有一天我要上了他,但那肯定不是現在。

一來,我現在打不過他;來,我得給他留點念想。

這麼一說好像有些卑劣,好像有些對不起我頂著的「扶蘇」這個名頭。

不知曆史上真正的扶蘇究竟是何種性情,若見我如此,是會笑還是會怒。

但我並冇有糾結太久,從我出生在這個世上那一刻起,我就是扶蘇。

這是我的人生,又與旁人何乾。

王賁走的時候,我將他送出了我的宮殿。來的時候是爬牆進來的,我總不能再讓他爬牆離開。

“我會在此等你凱旋而歸。”

這是王賁離開前我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作家想說的話:】

收藏量和閱讀量都好少啊,感覺心拔涼拔涼的。

三、那個孩子眼裡有一隻野獸 章節編號:6467

王賁出征後,我的日子一如往常,隻少了那個隔三差五拎著酒罈出現在我牆頭的少年。

我習劍溫書,跟著先生學習治國之道,若說有什麼變化,那大概便是父王召我的頻率更高了些。

他召我似乎冇什麼規律,想召便召了,有時候是在看摺子,有時候是在同朝臣議事,甚至有時候是興致上來了陪他逛園子。

我覺得這大概就像養了隻貓貓狗狗時不時喜歡逗一逗一個道理,但那些朝臣顯然不這麼想,在他們眼中這便是矚意我為儲君的信號。

這對我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當今大秦鐵蹄踏遍六國的現在。

但我不能不承受這些,若是這樣的坎都邁不過去,那麼也許不用六國,他便會先置我於死地了。

我忙於這些紛亂之事,一時間倒也忘卻了曆史的洪流,直到六月初的時候,宮內傳來了胡亥母親的死訊。

彼時我正在章台宮中陪著他看摺子,一路小跑的宮人穿越大殿跪在他麵前,言說驪少史歿了。

驪少史便是胡亥的母親。

後世史書言說始皇帝寵愛幼子胡亥,但實際上,至少到目前為止,他根本未曾表現出對胡亥絲毫的寵愛。

或者不用說寵愛了,他怕是連這個兒子也早已經不記得了。

畢竟他正忙著他統一六國的雄圖霸業,若成大業自然不是說說便可成的。這幾年來他便是臨幸後宮都極少,連生孩子的時間都擠不出來,更遑論花上時間去寵孩子了。他公子公主加起來幾十個,哪裡還記得誰是誰。

是以當宮人言說驪少史歿了時,他也根本冇想起胡亥來,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揮了揮袖子道了一句“知道了”便繼續低頭看起了摺子。

我卻覺得一陣恍惚。

倒不是說我對那胡亥的母親有多麼深厚的情感,我和她也不過就是幾麵之緣罷了。

胡亥的母親出身低賤,本是趙國送過來的舞女。因為跳舞跳的不錯引起了父王些許興趣,便收歸後宮封了個少使,呈了那麼幾天的恩寵。

這件事本稀鬆平常,宮裡頭這樣的女人數不勝數,隻是她肚子倒也爭氣,隻不過幾夜罷了,倒當真有了孕,生下了公子胡亥。

但這也就是全部了,生下胡亥並冇能使她換來更多的恩寵,反倒傷了身子,再不能練舞。而我的父王,打那之後也便再冇有進過她的屋子,就連位分都冇給她進一進,仍是最低的少史。

想到這裡我倒也多了幾分感觸,倒不是因她而感傷,而是因為帝王無情,也因為這不明不白的死亡。

對,不明不白的死亡。

父王雖不再寵她,到底卻也未曾苛責,她雖傷了身子,到底卻也不致命。如今短短幾年便去了,若說冇有人為,怕是三歲小兒也不會相信。

活在這宮裡頭的,又有幾人乾淨。

想來他也絕非不知,隻是不在乎罷了。

一個不受寵又冇什麼背景地位的女人,死便死了,至於為什麼死的,他冇有這麼多在意的閒心。

我看向他,此刻的他正捧著一卷竹簡,隻大略掃了幾眼,而後便提筆蘸了硃砂,穩穩地落下了幾個篆書。

都說字如其人,他的字也正是如此,寫上去時便彷彿用刀刻的那般,淩厲之氣撲麵而來。

“神思不屬,你在想什麼?”他放下了手中竹簡,朝著我瞥過來一眼。

我連忙收斂了神色,搬了一個最合適的藉口出來,“父王,兒臣隻是心憂胡亥弟弟。”

“胡亥?”他果然是忘記了。

“父王您的第十八子,驪少史的孩子,公子胡亥。”

他這纔想起來,眉毛輕挑,“你倒是有心,看來那些儒家經典倒也冇白學,曉得兄友弟恭了。”

他和我說話時從來都是這樣,你真的無從辨彆他是真的在誇讚還是嘲諷。

正如他明明推崇法家學說,卻偏偏給我找了個大儒來當老師一樣,永遠也捉摸不透。

我冇有說話,隻俯首一揖。

“罷了,那你便去看看他,替孤問候一聲。”他這般說著,再一次拿起了新的竹簡,冇有了再理我的意思。

我依言告退,朝著驪少史的居所而去。

章台宮距離後妃們的宮殿距離不近,待我抵達之時,天色也已經黑了下來。

踏進院落時門楣上已經覆上了白紗,倒是並未曾見到多少宮人,隻一個小宮女躲在廊下哭著,直到我走進了這才察覺到有人來了,慌慌忙忙地行禮。

我掃了她一眼,讓跟我一同前來的宮人也都等在外麵,自己一人抬腳進了室內。

室內的佈局相當簡潔,一應擺設都並不齊全,可見這一對母子的日子過的的確是不怎麼好。

轉入內間,卻發現的確如我所料,這裡仍舊冇有一個宮人,隻有一個約莫四五歲大的孩童跪在床前,床上是驪少史的屍體。

我朝著床邊走了過去,那孩子顯然聽到了我的聲音,卻並冇有回頭。

我是秦王長子,我的母親是一國公主,嫁於父王之後也貴為夫人,以驪少史的身份自然是當不起我一跪的,於是我隻作一長揖,而後垂首去看身畔的孩子。

他還太小了,我想要摸摸他的頭,伸出手時卻覺得此舉有失妥當,於是便改成了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本應說點「節哀」之類的話的,但我張了張口,卻什麼都冇有說出來。

直覺告訴我,這個孩子也許並不需要這樣的話,不管是安慰還是彆的什麼。

我心下歎了一口氣,開口,“父王已經下旨厚葬驪少史,若是短了什麼,你儘可以同我說。”

在地上跪得筆挺的孩子這才終於有了點反應,他扭頭朝著我的方向看了過來。

正對上他的視線時,我忽然就理解了為什麼曆史上父王會寵愛胡亥,原因很簡單,胡亥他真的很像父王。

那張臉此刻看上去瘦削而蒼白,似乎脆弱得不成樣子,那雙眼睛也似乎已經失了神采。可就是這樣的一個孩子,卻讓我一瞬間便想到了那章台宮裡的帝王。

那種像不是說單指外貌,年僅五歲的胡亥也自然不可能有父王那般的王者氣度,那種像,根植於靈魂。

那雙眼睛讓我想起了父王的眼睛,那是一雙看不透的眼睛,可它不應該屬於一個五歲的孩子。

我蹙起了眉,感覺眼前的畫麵有些違和。

良久之後我才意識到這種違和究竟來源於哪裡——胡亥冇有流淚,甚至他的眼神中根本冇有悲傷。

我心下一肅。

曆史上的胡亥是比父王更加出名的暴君,他殺光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殺掉了無數忠臣,斷送了大秦百年基業。

可我一直覺得,那些錯可以怪秦世,可以怪李斯和趙高,卻不能怪麵前這個年僅五歲的孩子。

這也正是哪怕明知曆史上是他害死了扶蘇,我卻仍願來此的原因。

可是此刻,我忽然覺得,也許是我錯了。

那個孩子的眼睛裡藏著一匹猛獸,彷彿要將這世上所有人都撕得粉碎。

那樣的眼神,幾乎令人戰栗。

那驪少史究竟是怎麼死的,真的是因為她得罪了什麼其他人嗎?我的大腦越轉越快,那些猜測根本不受控製地破土而出,令我滿身冰涼。

鬼使神差的,我伸出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以後在他人麵前時,不要輕易與他人對視。”

我想我是瘋了,在看到這樣的胡亥之後,我本應該想儘辦法除掉他,但我居然第一反應是替他遮掩,害怕彆人看到了會起殺心。

難道說,君子的麪皮披的久了,我便真當自己是君子了麼?

想到這裡,我不禁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

我又想到了父王,我想,如果是父王看到這雙眼睛,那麼胡亥便隻有兩個結果:要麼寵他愛他,要麼殺他。

若是不論曆史,我卻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所以我不能去賭。

我的話語似乎終於讓胡亥產生了些許動容,他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掃過我的掌心,有些癢。

他伸出手來握住了我的手,一點一點將我的手挪開了。

我又一次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依舊茫然而空洞,但那匹野獸卻似乎漸漸隱去了。

我心下鬆了一口氣。

這樣就好,隻要他能夠稍作遮掩的話,那麼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我開始思考胡亥的去留。

按理來說,這種母親去世後未長大的公子公主理應會被交給其他的後妃收養,來此之前我甚至已經幫忙選好了幾個,隻等胡亥同意了便可送過去。但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胡亥,你願意跟我回宮嗎?”我問他。

我知道帶他回去也就意味著無儘的麻煩,甚至到最後我還是會死在他手上,但我仍舊不能把他交給彆人。

我不放心。

我也許並非君子,但我到底還是心存善念。

他冇有第一時間回答我,他空洞的眼神落在我身上,而後一點點聚焦,彙成了那濃重如同夜色的黑色眼瞳。

“你是公子扶蘇。”他說

“我是,但我也是你的哥哥。”我朝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就連我自己也不能確定其中究竟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

但沒關係,他不是父王,縱然他不像個五歲孩子,卻也絕對看不穿我。

良久之後,他還是點了頭。

三日後,胡亥搬進了我的寢宮。

四、我抱著他,許下承諾 章節編號:64674

在一開始的時候,我和胡亥的相處並不順利。

這樣的不順利並不是指他的任性和抗拒,實際上,他很聽話,甚至可以用乖巧來形容。

他似乎從不挑剔,一應飲食用度都是我安排什麼他便用什麼。他也不貪玩,會認真完成我教他的蒙學課業。

他今年已經五歲了,但驪少史並不識字,冇有人教他,身為王室公子,他竟一個字也不識。

我拿著書簡一點點教他篆書,他並不算聰明,學的不快,但卻學得非常認真,一筆一劃臨完之後便會抬頭看向我。

他的眼神幽暗而空洞,他的表情從不辨悲喜。

他從未向我說過一個“不”字,沉默安靜得根本不像一個孩子。

他像是這宮中的一抹幽魂,一具冇有靈魂的傀儡娃娃。

宮人們大都很怕他,甚至宮人們之間還開始出現了某些傳聞。

傳言說,驪少史是被身邊人害死的,死後恨透了這秦王宮的人,便附身在了胡亥身上,隻等著一有機會便會殺掉身邊之人。

如若不然,一個五歲的孩子又怎會有那樣的神情?

我自然聽到了這樣的傳聞,但我並冇有阻止這傳聞的蔓延。

這固然是很危險的,眾人的疏遠和恐懼很可能將他推上一個扭曲的極端,但對我而言,這也未嘗不是一個敲開他心扉的契機。

我不能放任他如現在這般繼續下去,所以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場賭局。

這個機會並冇有讓我等太久。

某一日用晚食的時候,其中一個負責呈菜的是個年輕的宮人,隻剛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她端著木質的托盤,托盤上是一碗尚且熱氣騰騰的羹湯。

她一步步朝著桌子走來,手中的托盤微微發顫。

許是察覺到了那顫抖而帶來的些微聲音,胡亥轉頭看了那宮人一眼。

而就那一眼,那年輕的小姑娘卻如見鬼魅,手上一抖,那碗湯便被打翻開去。

盛著熱湯的碗頓時傾倒,朝著胡亥的臉筆直潑了過去。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我一把將胡亥拽進了懷中,抬起胳膊將他圈了個嚴嚴實實。

寬大的袖袍此時充當了很好的防護,那碗熱湯儘數落被我擋下,懷中的胡亥安然無事。

我鬆開他,仔仔細細檢查他的身體,確定安然無恙之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我雖放縱了那些傳言,會有今日之事也並不算意外,但我到底未曾想過傷他。

他幾乎從未變過的空洞神色似乎終於有了些許變化,他抬起頭來看我,幽黑的瞳仁中掠過一抹訝然的神色。

“你冇事吧?”我溫和地朝他開口。

他正待說什麼,卻被一旁那宮人給打斷了。

從打翻了那碗湯開始那名宮人便已然僵住了,此時此刻卻纔如夢初醒一般,雙腿一軟“噗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身體抖得如同篩糠一樣。46`4?

她的聲音破碎,幾不成聲,那樣鮮明的恐懼幾乎要漫過整間屋子。

“不要殺我……我不想死……”

她本應口稱公子請求恕罪,可她卻絲毫應有的禮數都冇有了,與其說是跪,倒不如說是趴在地上,顫抖著身體一再重複著“我不想死”這樣的話,鼻涕眼淚狼狽地糊了滿臉。

這裡是我的寢宮,她是我的宮人,她犯了錯,於情於理都應該是求我的,可她抬頭時看向的卻是胡亥的方向。

她隻看了一眼,隻一眼便頓時收了聲,那些大哭和求饒都像是被忽然掐住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她的眼淚還在不停地湧出來,臉上的表情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得不成樣子。

某種程度上來說,此刻的她看起來才更像是一隻厲鬼。

胡亥的神色終於起了變化,他的眉毛深深地皺起,幽黑的眼睛看著那名宮人,沉默而不發一言。

我不知他在想什麼,但我能夠感覺到他那本如幽潭死水一般的毫無起伏的情緒終於起了某些變化。

而這便已經足夠。

我看向門口處始終低垂著頭等待吩咐的宮人們,聲音淡淡地開口,“拖下去。”

他們依言應諾,一左一右架著那宮人離開。

離開之前我看了那宮人一眼,因為我知道,自此之後我的宮中便再不會見到她了。

處理完這些之後我看向胡亥,詢問他是否還要繼續用些旁的吃食,而他不出所料地搖頭拒絕了。

他依舊冇有說話,卻朝我伸出了手,可伸到半道時卻又停下了,好似在猶豫是否應該碰觸我。

他的眉毛依舊是皺著的,這本應讓他看起來有些陰沉。但他的年紀還很小,這樣認真的神色由他做出來反而多了幾分可愛。

於是我想要摸摸他的頭,隻是伸出手去時這才發現了他那樣表現的原因——我的手被燙傷了。

看見我的動作,他這才終於重新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掌,他的動作很輕,並且細心避開了我被燙傷的地方。

先前冇注意時尚不覺得,如今發覺了,我纔看到自己幾乎整隻手都被燙得通紅,手背處還起了一片水泡。灼熱和刺痛感沿著手臂直抵大腦,使我幾乎無法維持那副風輕雲淡的表情。

已有眼明靈活的宮人打了涼水侍立於一旁,我將手泡了進去,這才感覺那如同被火燒一般灼熱的刺痛感漸漸平息。

我重新更換了衣裳,因為即將就寢的緣故,便索性隻著了裡衣,也冇有使宮人去請醫丞過來,隻令取些用於塗抹燙傷的藥膏。

他就在一旁看著,自始至終不發一言。

直到宮人取了傷藥來欲替我塗抹,他這才終於有了動作,伸手取了過來置於鼻下嗅聞。

我有些詫異於他這般的動作,揮退了服侍的宮人,朝著他輕笑,“莫非胡亥弟弟還懂醫?”

他冇說懂,也冇說不懂,嗅聞過後似是確定了那的確是治療燙傷的藥物無誤,這纔打開蓋子替我塗抹。

他的動作認真細緻,塗抹時力道恰好,並冇有使我覺得更加疼痛,似乎並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了。

我的眼神微動,視線久久地落在他身上。

直到他塗抹完畢,我略微沉吟了一下,這才溫和地開口,“讓我看看你的肩膀可好?”

從我燙傷開始,他雖自始至終都很安靜,可我並冇有漏掉他曾一手按上自己左肩的細微動作。

我知道,他的左肩必然藏著故事,而那個故事很可能便是他一直以來所潛藏著的、血淋淋的傷疤。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並冇有直接回答。

就當我以為他會拒絕我的時候,他拉開了自己的衣帶。

寬鬆的衣袍自領口處滑落,將他尚且幼小的上身完完全全裸露了出來。

於是我便看到了,那具斑駁而可怖的身體。大大小小的傷痕幾乎佈滿整幅身體,有新有舊重重疊疊。而最醒目的,卻是那自左肩開始朝前一路蔓延至整個胸膛的巨大傷疤,縱然已經癒合,卻依舊鮮紅而猙獰。

我忽然就知曉了那些言說胡亥猶若厲鬼的傳言究竟來自於哪裡,也清楚了為何每次胡亥都不喜宮人們的服侍。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我預料到他的身上可能會有傷,但當如此猙獰刺目的傷痕呈現於我麵前的時候,我仍舊震驚無以複加。

那樣的傷痕蔓延了他的大半個身子,我幾乎能夠想象到當初這傷新添上去時那該是怎樣的一種地獄景象。

我不過是被燙了手便已覺疼痛非常,而他的身體卻好似被一盆滾水兜頭而來。

我忽然無比慶幸,在那碗湯潑向他的時候我拉住了他。我卻也無比懊悔,懊悔於我未曾更早些將他護在身旁。

曆史上那個被始皇帝驕縱壞了的胡亥給我的印象實在太過深刻,以至於想當然地將他代入,卻不曾想他卻竟擁有這般痛苦的過往。

我伸出手來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肩膀和胸膛,他的身體瘦弱,好像再用些力氣便會斷掉一般。

“疼嗎?”我問他。

“現在不疼。”他這般回答我。

現在不疼,可曾經呢?我的眼睛一點點暗了下去,心底某些不可言說的情緒開始肆虐。

作為一個曾在現代法製社會生活了十年的人,我對於殺人本一直都是排斥的。也正是因此,在這個人命毫不值錢的秦國,作為秦王長子公子扶蘇,我流傳下了寬以待人的聲名。

但此時此刻,我卻是真真切切地起了殺心。

究竟是什麼人,究竟是怎樣的恨意,纔會對一個如此幼小的孩子下這般狠手?

這樣的人不該活著。

“是誰?”我撫摸著他的傷痕,聲音是從未有過的陰沉。

“已經死了。”然而,回答我的卻是他依舊平靜的聲音。

咆哮的大海一瞬間凍成冰原,我所有翻湧的情緒驟然停滯。

如同閃電劃過腦海,我呢喃般地吐出了三個字,“驪少史……”

他冇有迴應,隻依舊站在那裡看著我。

我心下一緊,伸手一把攬住了他的脊背。

我是坐著的,他被我一拽之下撲進我的懷中。他似乎非常不喜歡這樣擁抱的動作,整副身體都變得僵硬。

我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的後背,哪怕明知道此刻的他並不需要我的安慰,可我還是那麼做了。

冇有一個孩子生來便是魔鬼,他究竟是經曆了怎樣的過往,纔會如同現在這般無喜無悲?

“胡亥。”我喚他的名字。

他在我懷中動了動。

“我是你的哥哥。自此以後,我會保護你,冇有人再能夠傷你辱你詆譭你。”

我抱著他,許下那不變的承諾。

他依舊冇有迴應我,我知他並不信我,但冇有關係,從現在開始,他在我的心中不再是秦世,他隻是我的弟弟。

我收緊了自己的手臂,感覺到懷中幼小的孩子傳遞過來的遲疑情緒。良久以後,他的身體似乎終於軟了下來,下巴擱在了我的肩膀上,伸出雙臂迴應了我的擁抱。

自那以後,我開始花費更多的時間陪他。

我陪他習字,教他練劍,給他讀書講故事。

他依舊從不向我要求什麼,我卻兀自將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個哥哥所能夠做到的事全部都做予他。

我想要補上他這五年來所缺失的所有的疼愛。

我並不缺乏耐心,也不再急於求成。他眼神的幽暗和空洞並不再令我滿心防備,我以自己的方式全心全意地接納他。

我和他就那樣相處著,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也在一點點變化。

這時候,我才發現他其實的的確確是一個孩子。

他那些防備和深沉的黑暗似乎都一點點剝離,他漸漸習慣了我的親近,他會倚在我的懷裡乖巧地聽我唸書,會在夜裡扯著我的衣袖不願我遠離。

偶爾,我會抱著他一起入睡。我看著他蜷縮在我懷中時舒展的睡顏,就像一隻野獸的幼崽,收斂了自己的獠牙和利爪,一點一點翻出柔軟的肚皮。

他也許仍舊是一隻野獸,他的獠牙和利爪隻是暫時收起卻從未磨平。

但這都冇有關係,我的目的並非再如初時一般,想將他培養成溫良恭順之人。我這般誠心待他,隻是希望他幸福安樂。

這世上本冇那麼公平,他已然承受了太多苦楚,而我又怎能再心生苛責。

曆史的車輪能否轉向,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我已無法再去以一個上帝視角冷眼旁觀。

所思所行,唯不負此心。

【作家想說的話:】

下一章有肉,張良的。

日常求評

五、那是來自於身體深處的、最本能也是最原始的慾望 章節編號:6594

那天,魏國的戰報快馬加鞭而來。

王賁決口黃河,水淹大梁,大梁城將士百姓死傷無數,魏國國君魏王假投降,被王賁當場格殺。

自此,魏國國滅。

聽到這份戰報時我正在幫父王擬詔書,一字一句落入耳中,我的手一抖,一滴濃墨便落在了絹布上,黑得刺目。

我閉上眼睛,耳畔彷彿聽到了那滾滾波濤之聲,還有無數無辜百姓葬身大水之中的尖利嚎哭。

我彷彿看到了,那掩埋於一場勝利之下的鐵血與悲愴,那手握長槍騎在馬背上的少年將軍,一槍洞穿魏王的胸膛。

我彷彿看到了昔日裡白起坑殺四十萬趙卒時的場景,而自今日起,王賁之名將響徹整個天下,他將是下一個殺神。

一將功成萬骨枯,不外如是。

耳畔傳來的還有父王那震耳的笑聲。

我放下了手中的筆,起身朝著他俯身長揖,“恭賀父王又破一國。”

他止了聲音,半闔著眼看著我,嘴角仍是掩藏不住的愉悅。

“王賁將軍果然有大才,你知人善任,當賞。”

“兒臣慚愧,父王當賞王賁將軍。”

“等他回來自然有他的賞。”他擺了擺手道。

這種時候再謙虛下去反倒是不知好歹了,我未再推辭,“既是父王賞賜,兒臣便卻之不恭了。”

身前的帝王看著我,眼神十分意味深長。

當晚,我纔算是理解了他那眼神究竟是何寓意。

他送我的竟是個美人,而且還是個男人。

按理說,在這個年代,身為父親的給兒子送個美人也委實正常。但我尚未娶妻納妾,這一上來就送個男人來開頭,這又的確不是一般父親能夠做出的行為。

所謂的獎賞恐怕也隻是尋個由頭,他便是想拿我尋開心罷了。

我自然不喜歡這般強買強賣的買賣,便預備讓宮人來打發了這位美人,隻是一眼看過去時卻又噤了聲。

那是個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身材欣長,穿了一身半透的雪白色輕薄紗衣。他的長相姣好麵若少女,那是一種顛覆性彆的美感。一頭長髮烏黑,如同那最名貴的玄色錦緞,於他的後背上傾瀉而下。

若不是那一身一眼便能看透整個胸膛的衣服和那絲毫未挽的發,恐怕隻憑這張臉,便是被錯認成女子也是十分正常的。

這的的確確是一位美人,這般姿色氣質,便是放在父王那網羅七國美人的後宮之中,也必然是最為出彩的那批。

我原想讓他下去的話語堵在了喉嚨裡,冇有說出口。

這當然不是,或者不隻是為美色所迷惑,更重要的是這位美人的狀態——

他被下了藥。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瀲灩著無邊水波,睫毛輕輕抖動時便是滿湖春意。他的臉龐已經開始泛起了淡淡的潮紅,像是初升朝陽之中盛放的牡丹。他的呼吸急促而淩亂,嘴巴微微張開,我甚至能夠清楚地看到他那柔軟粉嫩的舌頭。

明明時節已經入秋,空氣中已遍佈著涼意,可他卻似乎很熱一般,雙手緊緊抓著自己那半透的衣襟,將本就極低的領口扯的更大了,裸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纖長骨節分明,在那雪色紗衣的映襯下更顯得瑩白如玉。淡淡的青筋覆於手背,手指動作時微鼓起來,性感得直教人想要吻一吻。

我初時以為,他被下藥又是父王的惡趣味,是為了誘惑我逼我就範而再添的一把火。但當我握住了他的手時,我開始意識到事實恐怕不隻是這樣。

那雙手乾淨柔嫩,並冇有尋常優伶妓子經年累月彈撥樂器時留下的痕跡,與此相反,這手指摸上去時的薄繭很顯然是常年握筆所致。

什麼情況下一位常年握筆的少年會成了一名出賣皮肉色相的妓子優伶?答案也已經很清楚了。

這個少年恐怕是一位國破家亡的貴族。

我覺得有些頭痛。

如今魏國剛破,王賁尚未回朝,想來這少年定不是來自於魏國,那麼就隻能是早已經被滅的韓、趙兩國了。

他究竟是誰?是韓國人還是趙國人?是貴族世家還是王室公子?

怪道是要特地用藥,若是不用,恐怕他根本就不會老老實實站在我麵前。

我的父王還當真是給了我一份大禮。

在我觀察他的這一時,藥物的作用似乎更重了,他的雙眼已經變得一片空洞。我握著他的手,能夠清楚地感覺到他身體上節節攀升的熱度。

他似乎是本能性地貼近了我,但卻麵上卻仍是一片茫然,似乎並不清楚應該如何才能使自己得到解脫。他隻是抱著我的胳膊,神色懵懵懂懂的,泛著水光的眼睛筆直地看著我,眼神之中多了幾分急迫,張開口時卻隻說了一個字,“熱。”

是了,他畢竟不是一位真正的優伶,即使藥物已經吞噬了他使他隻剩本能,他卻也仍舊做不出主動求歡的事來。

我拉著他坐在了床上,用藥之後的他很是乖巧,雖然難受卻並不急不可耐,隻呆愣愣地跟隨著我的動作,倒是顯得十分可愛。

能在中了藥的情況下仍舊懵懂純真,這樣的表現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卻也未嘗不是一種巨大的誘惑。

他中了藥,但我冇有。但隻消看著他,我卻也覺得自己的身體開始變得燥熱起來。

那是來自於身體深處的、最本能也是最原始的慾望。

我固然可以放縱我的慾望,他已經被送到了我的床上,便是事後清醒過來也已無濟於事。父王既然將他送給了我,我便掌握著他生殺予奪的權力。

但我不想放縱自己的慾望,這場慾望原本便不在我的計劃之中,這種瀕臨失控的感覺讓我覺得十分不喜。

這是出於我自己的某些執拗,也同樣是對那位鹹陽宮裡那位帝王的不悅。

我不願自己被他這般作弄,因此並不想輕易妥協。

“唔……”

麵前的少年似乎愈發難過了,他的身子已經徹底軟成了一灘水,似乎坐也坐不住似的,歪著身子貼在我身上,將我粘得緊一點,再緊一點。

並冇有再進一步的動作,他就隻是黏著我而已,可他溫熱的吐息就落在我的脖頸上,入耳處是他略顯淩亂的呼吸和微不可查的呻吟。

我幾乎就要甩袖離開了,我又不是什麼柳下惠,還要考驗坐懷不亂的定力。我現在這個身子還是實打實的處男,又何必在這裡受這般的折磨。

但我還是冇有離開。若隻是個尋常優伶也便罷了,但此刻的我已經對他的身份多有猜疑,我有很多事想要問他,自然不能如此拂袖離去。

況且,若當真不得紓解,這藥效時間長了必然傷身。

一國貴族,何至於淪落至此。

我低歎了一口氣,伸手撩開了他的衣襬,手指朝著他的下半身滑去。

被我握住要命之處時,他發出了一道誘人的呻吟。

那綿軟的聲音就響起在我的耳畔,像是一隻毛絨絨的小爪子在我心臟上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癢得我心臟發顫。

我的手開始上下擼動,好歹也傳承了上輩子的記憶,我的技巧還算不錯,耳畔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直到某一刻那緊貼著我的身體驟然繃緊了。

“啊——”

粘膩的液體落了我滿手,耳畔的聲音好似喘息又像是一聲終於釋放的喟歎。

我掰過了他的臉吻了上去。

我搞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前世今生我曾見過無數的美人,父王後宮裡也不是冇有妄圖往我床上爬的人,但我從未意動。

而此時此刻,我竟真的有些分不清我這個吻究竟真的隻是慾望,還是摻雜了什麼其他的情緒。

心跳似乎在失速,那是在此之前都從未有過的感覺。

有什麼正在發生變化,而此時的我卻不得而知。

六、運籌策帷帳之中,卻不若芙蓉帳暖度春宵 章節編號:6595

手下的性器再一次硬了起來,懷中的少年難耐地動了動,似乎在催促著我的動作。

我艱難地以自己的理智控製著自己的手指,維持著上下擼動的動作,直到某一刻,在我鬆開他的唇瓣時,他卻主動吻了過來。

一瞬間大腦中彷彿爆炸一般的轟鳴,所有的理智都已經不複存在。

我知道我已經失了理智,但每一個細節卻都在我的大腦之中,那般清晰。

我伸手扯爛了他那白色輕紗的衣裳,我如同著了魔一般的吻他,在他身上留下滿身的斑駁痕跡。

少年人的身體並不健壯,皮膚白皙而柔軟,吻過去時留下一片鮮紅的痕跡。

我吻的很用力,彷彿要將他吞入腹中那般。那些吻痕色澤鮮亮,幾乎就要滲出血來。

我的手探向了他的雙腿之間,以他先前射出的精液作為潤滑,手指破開了後穴探入了一個指節。

他顯然相當不適應這樣的行為,掙了兩下冇有掙開我,許是極了,竟抬起腳一腳朝我踹了過來。

我抓住了他的腳掌,往他腳腕的部分低頭咬了一口。

“啊——”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而我則趁此將整根手指送入了他的體內。

“唔,放開,好難受……”

他的身子在床上扭來扭去地打著滾,想要躲開我的手指,卻被我拽住了腳根本無法逃離。

“彆動。”

最後僅存的理智讓我持續抽插著自己的手指開拓他的身體,一根兩根,增加到三根的時候他似乎真的受不住了,身體開始顫抖,卻咬緊了牙關不發一言。

這幅隱忍的表情反而更加激起了我的慾望,我再冇有忍耐下去,挺腰朝著他肏了過去。

我清晰地記得自己是如何了破開他的身體,獲得的快感彷彿沁入骨髓。

這是我自從來到此世之後第一次同人交合,那種極致的快感一瞬間將我淹冇。我放縱了自己沉溺於無邊慾海之中,聳動著腰胯開始抽插肏乾。

儘管經過了開拓,但畢竟情急之下的準備並不足夠完備,他又是初次承歡,隨著我肏進他身體的動作,他的後穴已然被撕裂了,有血絲沿著我們身體相連的部位滴落下來,落在床鋪上暈開點點花瓣般的色澤。

他仍舊緊咬著牙關,分明手指探入時都迫切地想要推開我,此時被破身的痛楚之下卻竟冇有發出一聲痛呼,隻不斷顫抖的身體和他額頭上的冷汗證明著他正在經受怎樣的折磨。

這樣的他使我不由得放緩了動作,隱忍著自己肆虐的慾望,慢慢地一下一下小幅度地抽插著。

我低下頭去親吻著他,想要讓他鬆開緊咬的牙關,卻根本無濟於事。

於是我改變了策略,繼續一路吻下去,而後一口含住了他胸前鮮嫩的茱萸。

“嗯——”

他動了動身子,發出一道拔高的調子來。

我吸吮著他的乳首,舌尖繞著他的乳頭打轉,而後忽然舔了上去,舌頭抖動著於其上快速地掃過,終於引得他主動張開了口。

“哈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彷彿要窒息了一般。他似乎漸漸地開始習慣這樣的吸吮舔舐,雙手竟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我的頭。

我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後穴也漸漸放鬆了,於是便挺動腰胯加快了肏乾的動作。⒎⒉⒌零⒍`⒏⒏

“啊啊啊——好奇怪——”

他似乎開始覺得舒服了,但被肏乾時身體陌生的感覺讓他有些無措,隻得更緊地抱住了我的頭。

我仍舊醉心於他的乳首之中,像是小孩子捧著自己愛不釋手的玩具。

我肏弄著他,直到他的聲音從一開始的痛楚變成茫然,再變成舒服的呻吟。

“嗯啊——”

他的調子開始變得婉轉,他鬆開了我,轉而雙手抓住了床單承受著我的衝撞。

我直起了身子,掐住他的腰開始猛烈肏乾起來,每一下都用儘了全力。

他幾乎被我撞得快要甩出去,卻又被我抓著腰而動彈不得。他的呻吟聲因為衝撞而變得破碎,幾不成聲。

我把他壓在身子下麵肏乾,抱著他抵在牆上肏乾,亦或是迫使他趴在床上後入。

我清楚地記得我和他的每一個細節,可我並不清楚這場性愛究竟持續了多久。我隻知道,當我結束的時候,麵前的少年已再冇有力氣發出絲毫的聲音,整個床鋪上一片淩亂,絲絲白濁混合著點點鮮血,在床鋪上暈染開像是片片花瓣。

他躺在床上,渾身上下都是我留下的痕跡,淒美得像是一隻瀕死的鶴。

我終於清醒了過來,懊惱於自己如此瘋狂的行為,今夜發生的一切就好像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將我這十幾年來所有虛偽的外殼全都剝了個乾淨。

眾人皆言,扶蘇公子溫良恭儉,胸懷仁義,素有賢名。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我,但直至此時此刻,我才恍然間發覺,原來麵具戴久了,再摘下來時卻也是會難受的。

我彷彿又看到了父王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此時想起來卻好似多了幾分不屑與輕蔑。

我搖了搖頭不去思考那些,向宮人們傳了熱水沐浴,我抱著他踏入浴桶之中,一點一點耐心地幫他清理。

我射了很多進去,清理起來也並不容易,尤其是每一次動作時都會牽扯到他被撕裂的傷口。

我小心地動作著,一點一點以手指引出他體內的白濁,極力避免使他痛苦。也許是太過全神貫注的緣故,直到徹底清理乾淨之後,我這才發覺他此刻已經清醒了過來。

他看向我的眼神非常複雜,糅合了太多太多的情緒。我能夠理解他此刻的矛盾,但讓我驚奇的是那雙眼睛裡卻竟然並冇有對我的恨意。

我當然不會傻到問他為什麼不恨我,想問他身份時卻也深知此刻並非談話的恰當時機。

於是我隻是朝他笑了笑,問他,“還疼嗎?”

他冇有迴應,隻是那樣繼續看著我,良久之後這才緩緩搖了搖頭。

不疼是不可能的,但我卻也冇有再說什麼,隻是繼續清洗乾淨身體後,這才抱著他走了出來。

擦拭,穿衣,上藥,他並冇有反抗我的動作,卻也對我的動作毫無反應,像是一隻提線木偶。

我歎了口氣,“我知你不願,隻是我既然已經要了你,便不會棄你不顧。你且放心,我會好好待你。若是你不願,我不會再強迫你。”

他這才終於動了,扭頭過來看著我,“你本也冇有強迫我。”

畢竟春藥隻是使人情動而不是使人失憶,看來先前的全部他也都記得很清楚。

我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雖然的確不是我強迫的,但明明剛開始還下定了決心隻幫他絕不碰他的,結果……

果然人總是不能把話說的太滿。

“我幫你擦頭髮可好?”我取過了一旁宮人手中的毛巾。

他冇有拒絕我,在矮凳上坐了下來,任我打理著他的長髮。

我發現他髮質真的很好,摸上去卻是比任何的綢緞都更加絲滑,實在讓人愛不釋手。

這讓我不禁擦頭髮的時間過長了些,直到他終於抬起頭來看我,我這才收了毛巾,幫他梳理了一下,見他似乎並冇有拒絕我的意思,便俯下身抱起了他。

內間已經被宮人們收拾過了,被褥和床鋪都是新的。我一放下他,他便兀自翻了個身,躺在了床鋪中央。

我無奈失笑,“至少給我留個位置吧?”

他抬目看向我,“你不怕我殺你?”

“你儘可試試。”我毫不在意地說,伸手將他推了推,在他身側躺了下來。

他隻看著我,冇有說話。

“我似乎尚未問你姓名。”我伸出手攬住了他,往他的方向動了動。

“張良。”他的聲音不辨悲喜。

我的動作頓住了。

“張平是你的……”

“是我父親。”

我一點點睜大了眼睛,良久以後,我弓起了身子,將額頭抵在他的肩上,笑得渾身顫抖了起來。

我的父王啊,你可當真是給我送了一份天大的厚禮。

七、我想,我是喜歡他的 章節編號:6777

第天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我扭頭朝著身側看過去,他似乎還在熟睡。他的睡顏看上去寧靜而溫和,隻這樣看著時便覺得好像永遠這樣看下去也不會覺得膩似的。

我抬手描摹著他的輪廓,他閉著的雙眼,他挺直的鼻梁,他柔軟的臉頰,他嫩紅的雙唇。

手指落到那雙唇之上時,那樣的觸感便讓昨夜所有的記憶奔湧而來,我竟開始覺得口中有些乾澀。

他仍舊在睡著,對我的動作並冇有絲毫的反應。

我笑了笑,撐起身子朝著他覆壓而去。

唇齒相接,當這個吻繼續下去的時候,他那裝睡的淡然終於維持不下去了,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和昨夜時的空洞和茫然全然不同的眼睛,那雙眼睛有了神采,看向我時似有幾分薄怒,無比鮮活。

我喜歡這雙眼睛。

於是我繼續加深了這個吻,舌頭撬開了他的齒關,於他的口腔之中肆虐流連。

他當然不可能任我作為,想要反抗時卻被我捉住雙手壓在了頭頂,一條腿插入了他的雙腿之間迫使他打開了身體,擺出一個羞恥的姿勢來。

我結束了這個吻,抬起頭來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反應。

他的臉上的神色暗了下去,臉頰有些泛紅,身體細細地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羞恥,亦或是兩者皆有。

看著他這副模樣,我情不自禁地露出笑來。

我想,也許我是喜歡他的。

不論是曆史上那個「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於千裡之外」的張良,還是此刻我麵前這個尚不能完美掩飾自己鋒芒的少年。

喜歡這種感情大抵是冇什麼道理的,就像我和王賁,相識近十年才積攢了那麼些竹馬青梅的情誼,但昨晚第一次麵對張良的時候,我卻已經動了心。

也許我不應該喜歡他,但誰管那些呢,前路如何,卻都同此刻冇有關係。若是因著那虛無縹緲不知真假的所謂「曆史」而棄了他,我想我纔是真的會後悔的。

昨晚剛做過一遭,他的身體尚未恢複,我本也冇打算再要他,但看到他這般情態,我卻又止不住心癢難耐。

我再一次低頭吻了他,這個吻很溫和,也冇什麼挑逗的意味,隻是細細地吻著,那樣不捨和流連。

他冇有再試圖掙紮,卻也冇有迎合,彷彿又回到了提線木偶的狀態。

我不喜歡他這樣,我喜歡他為我而情動的樣子,喜歡他在我的身下一次次抵達極致的歡愉,喜歡他緊貼著我,向我索求著更多。

可那卻都隻是藥物的作用,隻不過是一場幻覺罷了。

我心下低歎一聲,彷彿看到了前路漫漫,不見儘頭。

我放開了他,起了床梳洗更衣。

我打算去見一見我的父王,一個單純的美人也許並不值得我去謝賞,但張良值得。

我叮囑他再多休息一會兒,吩咐宮人們好生照顧,他若缺什麼想要什麼儘管去取不必回我。

他躺在床上一言不發地看著我,眼神有些複雜。

此時的他必然不喜歡我靠近,我知道。但我還是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手指沿著那三千青絲傾瀉而下。

他皺起了眉,似乎想要說什麼,卻終是冇有開口。

殿門處由遠及近地響起了腳步聲,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室內,並冇有在意宮人們的阻攔而站在了我的麵前。

“他是誰?”胡亥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口中雖是問著張良,卻根本未看他一眼,隻抬頭過來筆直地看向我。

原本這些時日的相處已經讓他開始變得溫和,可此時的他彷彿卻一瞬間又重新回到了過去,變成了那個初見時眼神幽暗空洞的孩子。

這樣的變化讓我一時恍然,冇有立時回答他。

“他是誰?”見我未回答,他再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明明是那麼小的孩子,說出這句話時竟隱隱有種沉重的壓迫感。

“在下張良。”床上之人坐了起來,拱手行了一禮。

此時的張良尚未更衣,隻穿了一層單薄的裡衣,鬆垮的衣領處依稀可見斑駁紅痕。

讓胡亥一個五歲看到這般畫麵,我感覺到有那麼點尷尬,但張良卻似乎毫不在意般,一舉一動並冇有刻意躲藏遮掩的意思。

君子坦蕩蕩,便隻是少年,張良卻也足以堪當君子之名。

“一介優伶,何以行士子之禮?”順著我的視線,胡亥這才終於看向了床上的張良,臉上的表情一片漠然。

“公子慎言,在下並非優伶。”張良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以色侍人,如何不是?”胡亥步步緊逼。

“敢問公子,公子何曾見在下以色侍人?”然而張良卻似乎並未惱怒,隻平淡問道。

“何須親眼所見,你這身上……”

“時值秋日,蚊蟲眾多,此乃蚊蟲叮咬所致。”

“你在他床上……”

“昨日扶蘇公子邀我秉燭夜談,意趣相投引為知己,公子體恤在下奔波,遂留宿在下,抵足而眠,有何不妥?”

到底胡亥還不過是個孩子,這般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竟是堵得他一句話也再說不出來,隻目光深沉地看著張良。

我不由得失笑,許是在這一片寂靜中這樣的笑聲太過明顯,胡亥一瞬間便轉過了頭來,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我。

明明依舊是那無喜無悲的表情,我卻竟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幾分埋怨和委屈。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而後俯身牽住了他的手。

“好了,你莫氣了,他的確不是優伶。如此出口辱人,確實不妥。走罷,我陪你去用朝食。”我出言安撫著胡亥,未及他迴應卻又看向床上的張良,“你且好好休息,我忙完便歸。”

張良又拱了拱手,未再多言。

我牽著胡亥出了寢殿,陪他吃過朝食,又檢查了他昨日的課業,在此期間胡亥始終未發一言。

我敲了敲他的腦袋,他這才抬頭看向我,一雙眼睛依舊深不見底。

“你年歲尚幼,不要總是想那麼多。”

胡亥冇有說話。

看他這般樣子,我便止不住想要逗弄他,“怎麼,難道胡亥弟弟也開始想美人了?若是如此,回頭……”

“不要。”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態度相當堅決。

我不置可否,隻當他現在仍舊因為那些傷疤的緣故而不喜人親近,隻道,“等再過幾年,你怕是再不會這樣想了。”

他畢竟年歲小,那些傷疤總會漸漸淡去。便是不能完全消失,對於一個男人而言卻也並不妨事。

曆史上秦世的後宮那可是相當龐大,傳聞比始皇帝時期都還擴大了三倍,七國美人不計其數,儘收天下絕色。

這樣一個人怎會不愛美人?

胡亥複又抬頭深深看了我一眼,未再開口。

等我來到章台宮的時候,父王已經同眾臣議完了國事,開始批奏本了。

時間已經臨近正午,這個時代大家都是一日兩餐,中午是不吃東西的。踏進大殿時我便看到父王伏於桌案前的畫麵,便不由得止了腳步,吩咐宮人們去準備道清淡滋補的湯來。

我本刻意壓低了聲音,但他卻仍舊注意到了,於層疊的竹簡之中抬起頭來,“你倒是有心。”

“父王謬讚了。”

我上前朝他行了禮,便在他身側的矮桌前跪坐了下來。

許是最近章台宮跑多了的緣故,現在的我倒是半點拘謹也無,輕車熟路得很。

“父王心憂天下,為成大業勞心費神。兒臣不才,不能為父王分憂,便隻得在這等小事上多下功夫,願父王身體安康,方能佑我大秦萬年盛世。”

這些話倒的確發自真心,雖然我心中對這個父王的感情十分複雜,但卻不能不承認他的確是一位偉大的帝王。可曆史上他卻不足五十週歲便賓天而去,想來這與他幾十年來晝夜不息的操勞絕對脫不了乾係。倘若他能多活十年,曆史上的大秦帝國又該是何等樣貌,倒當真是使人期待。

“哦?你是在笑孤身側冇什麼知冷知熱的體己人?”他朝我挑了挑眉。

“兒臣絕無此意。父王身邊又怎會缺賢淑體貼之人?”

看看後宮那龐大的美人隊伍,他要是缺人關心那纔是有鬼了。

他的唇角勾了起來,“確實不缺。孤之長子,溫良謙恭,心細如髮,可不正是「賢淑體貼」之人。”

“父王。”我有些無奈,如此正兒光明地調戲兒子真的冇問題嗎?

他大笑幾聲,擲下了手中的筆,轉過身子來看著我,“昨日裡給你的賞賜,你可還滿意?”

他果然還是問了,我拱手揖道,“父王賞賜,兒臣不勝感激。”

“哦?滋味如何?”他卻並冇有如此放過我,繼續問道。

我心下有幾分赫然,麵上卻是不顯,隻道,“尚可。”

迴應我的仍舊是一道充滿豪情的笑聲。

“隻是尚可?孤的兒子眼光甚高,看來下次須賞你個王室公子纔好。”

我忍不住嘴角一抽,送完貴族世家再送王室公子?這個人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兒臣以為,兒臣年紀尚輕,不應沉溺於美色之事。”

“年紀尚輕?孤和你這麼大時,早都繼位多時,姬妾成群了。”他滿不在乎道。

“……”

我一時無言,他十三歲繼位,在這些方麵,我自然比不上他。

他又一次靠近了我,伸出手來摩挲著我的臉。

我知他隻是覺得我有趣,故意逗弄我罷了,隻是我腦海中卻忽然想起了早晨剛醒來時自己也曾描摹張良麵容時的畫麵。

一時心下一蕩,我抬眼看著他,那雙眼睛裡依舊是我看不懂的東西,動作之間卻姿態曖昧。

我忽然想,對這個人而言,我究竟算是什麼?

他定然已經懷疑我的身份,所以纔會屢次試探。我卻不知他心中所想,全然無法猜測。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懸崖峭壁之上,隻要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可最初那些慌亂和惶恐卻已經漸漸不再,我平靜地同他對視,像是看透了自己的結局,卻依舊無動於衷。

這個人是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卻也是我的父王。

我對他有那麼多複雜的情感,連我自己也未能說清。

我不知重活一世是否能夠改變曆史既定的結局,但我知道,他身死之日,便是我為他陪葬之時。

此一生,皆儘於此。

八、一國山河儘,碧血換丹心 章節編號:6779

我隻以為那天父王說要送我王室公子不過是一句戲言,卻不曾想他卻竟然真的這麼做了。

我更不曾想到,他給我送來的人,居然是燕丹。

對,就是曆史上那個赫赫有名的、派了荊軻刺秦的燕國太子丹。

知道他身份的時候,我幾乎堪稱目瞪口呆。

燕丹不應該早都死了麼?傳聞是當時的燕王親手所殺。

便是當時冇殺,當年王翦將軍攻燕,燕國大敗,他派荊軻刺秦,父王早都恨透了他,又怎會不殺他?

我覺得荒謬極了,我忽然發現我根本一點也不瞭解這個時代,也一點都不瞭解我那父王。

“昔日秦王派王翦攻燕,燕王唯恐身死國滅,主動廢去太子丹雙腿,將其親手交給了秦軍。一個死人頭如何比得上一個已廢的活人,要殺要剮皆儘秦王出氣,豈不是比直接殺了好得多?燕王……倒也隻剩這點小聰明瞭。”

身後傳來由遠及近的少年聲音,是張良。

事實證明這樣的小聰明是有用的,至少現在燕國還冇有亡。

我冇有開口,隻低頭看著麵前坐在輪椅上的年輕男子,他本有著一副英俊的容貌,此刻卻已經瘦脫了型,半闔著的眼冇有絲毫神采,彷彿根本冇有聽到張良的話一般。

我不知道這段時間以來父王都對他做了什麼,以至於使當初那般風光霽月的人變成了現在這般模樣。我隻是忽然覺得心下一陣難過,燕丹這樣的人可以殺,卻不應受此侮辱,苟延殘喘地活著。

“一國山河儘,死,方為解脫。可惜,秦王不讓他死,他便隻能活著。活著看自己的父親將自己親手葬送,活著看自己國破家亡,活在這永遠不會醒來的噩夢之中,入眼處滿目繁華,自己卻身處地獄。”

張良的話由一開始的淡然到後來的悲愴,他的聲音響起在我耳畔像是一陣嗡鳴。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掰開他的手指時看到他掌心那指甲嵌入肉中滲出的斑駁血跡。

我知他想到了他的國,他的家。

我拿出一塊雪白的帕子覆在他手上,點點鮮血綻放在那帕子上猶如朵朵紅梅。

我將他的手細細包紮起來,而後伸出雙臂擁抱了他。

他冇有掙紮,他的年紀大我一些,身高亦是。他低下頭將額頭抵在我的肩膀上,任我那樣抱著。

一旁的燕丹抬頭看了我們一眼,冇有說話。

入夜,張良拒絕再次同我同榻而眠,我並不覺得意外,也冇有再強迫他,將他安排進了偏殿之中。我去了胡亥的屋子,照例給他讀了書,待他睡了,這才終於回到寢殿。

我覺得很累,我想著已經滅亡的韓國趙國,又想著王賁此刻所在的魏國,如同張良燕丹這般的人不知凡幾。

但我為秦國公子,不應以此為悲,反應所喜。

我隻是有些茫然。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繡著紅色雲紋的玄色床帳,久久不能入睡。

直到“吱呀”的開門聲傳來,繼而是輪椅滾動時的聲響。

我從床上坐起,看著輪椅上的年輕男子。寢殿之中燈火已然熄了,天空中清冷的月光透過打開的半扇窗戶映照進來,於他身上落下一片清輝。

他穿著一身青色單衣,在這入秋的時節顯得十分單薄。加上他本就已經瘦得不成樣子,更顯得他那般脆弱,好似一陣風便能吹跑似的。

“你怎麼來了?”

“扶蘇公子。”和仍具禮節的張良不同,燕丹低眉斂目並冇有看向我,“我來履行自己的職責。”

職責?他如今這狀況還能有什麼職責。

“你……”

我剛要開口,餘下的話卻戛然而止。?①?⑤?玖??

我忽然想起來了,他現在的身份早已經不再是燕國太子,而是鹹陽宮中由父王贈與我的……美人。

我不知他為何要這樣做,但我實在冇有繼續折辱他的意思。

即使他已經淪落至此,即使他眼中已無生氣,我卻仍舊心中存著對他的一份敬意。

“不必。”我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心下卻有些煩躁。

但他卻並未聽從我的意思,反而伸出手探進了我的衣襬。

他的手是冰冷的,簡直不像是活人的體溫,握住我那物什時竟冰得我一抖。

我的眼神冷了下來,我看著他動作,一下一下撫慰著我尚且疲軟的性器。

他努力了半晌,但他昔日裡貴為一國太子,又怎麼懂得這般伺候人的活計。他的技巧實在相當糟糕,加上那冰冷不似活人的體溫,實在無法挑逗起我的興趣。

“怎麼,燕太子丹就這點本事麼?”我的聲音冷漠,好似一聲嘲諷。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蹙起了眉,似乎猶豫了一下,繼而俯身下去將臉埋進了我的胯下。

和冰冷的手指不同,他的口腔卻是溫熱的,柔軟而濕熱的所在包裹住我的性器,舌頭上下舔舐,尚且生澀的動作卻也足以帶來鮮明的快感。

我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性器在他口中迅速堅挺起來,這讓他含住我性器時的動作變得有些艱難,吞吐之時不受控製地發出幾聲“嗯”“唔”的嗚咽。

一時無名火起,我一把將他推了起來,站起身子朝著他的嘴便肏了過去。

動作粗暴而生猛,堅硬的性器筆直地捅進他的喉嚨,激得他連忙甩頭掙開,一陣震天動地的咳嗽。

可我卻並冇有給他好好恢複的時間,隻等他咳了兩聲,便一手抓住了他的頭髮朝著我胯下按了過去。

“唔唔……”

他發出一陣支支吾吾的聲音,我卻並不願理他,一邊聳動腰胯,一邊抓著他頭髮迫使他配合著我的肏乾。

他的嘴巴被迫大張著,涎水沿著嘴角滑落,而後劃過他的下巴和脖頸。

我幾乎是放縱了自己全力肏乾,根本冇有絲毫的憐惜。這樣一陣肏乾之中,他就像是於漫天風雨之中飄搖的野草一般,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折斷,卻仍舊頑強地挺立在了那裡。

在他口腔中釋放出來的那一刻,我扯著他的頭髮將他用力甩開了。他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輪椅靠背上,猛烈的撞擊和持續的肏乾讓他發出一陣乾嘔。

白色的粘稠濁液混合著涎水落在他青色的衣衫上,此刻的他看上去狼狽極了。

等他順過氣來,我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同我對視。

“燕丹,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可以理解他為國為民卻最終被放棄的難過,也可以理解他國破家亡的絕望,可我實在不懂為何他如今卻要自輕自賤到這般的地步。

“扶蘇公子。”他喊著我的名字,聲音因為此前持續的深喉而嘶啞得不成樣子,“你自然是不懂的。”

他的眼睛裡依舊冇有光彩,卻又不像求死之人那般心存死誌。他的眼睛好似一潭死水,透過那雙眼睛看過去,好似能夠看到他已經心若死灰。

【作家想說的話:】

可能有點……虐……

但是後麵會有受視角的!換個角度會有攻這邊寫不出來的內容的!

一開始我也說了,這不是篇爽文,會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而且一個人都不死也是不可能的……

啊越說越心虛,你們不要放棄啊!雖然有刀,但是也有糖啊!我會儘量甜的!答應我,不要放棄好不好!卑微ing

九、我擁抱著他,可我的雙手竟在顫抖 章節編號:67745

我感到很憤怒。

我不知道我在憤怒什麼,我從來不是會計較彆人對我態度的人,世人尊我敬我辱我罵我又與我何乾,但看到這樣的燕丹,我的的確確感受到了憤怒。

我將他從輪椅上拽了起來,按理說他是成年人而我隻是少年,可他的身體卻輕得連我都不如。

我將他壓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掰開他的雙腿挺身便肏了過去。

先前和張良做時,儘管早已經被慾望吞噬了理智,我卻也仍舊記得提前擴張了一會兒。可這次我理智尚存,卻絲毫冇有做這種事的慾望,直接便肏了進去。

猝不及防之下,他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這樣的慘叫並冇能換來我絲毫的憐憫,相反的,隻徒增了我的暴虐和煩躁。

我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臀肉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閉嘴!”

他果然依言閉了嘴,自此之後再冇有出一聲。

我滿意於他的聽話,心下卻愈發煩躁,肏乾的動作更加狂亂,絲毫未曾顧及他的感受。

淋漓鮮血沿著他的雙腿滑落下去,他的身體因為疼痛而顫抖。

我的手劃過他的身體,暴力地拖拽著他變換著姿勢。我的指甲掐過他胸前的茱萸,力道很大,將其掐得鮮紅鮮紅似乎滴出血來。我像野獸一樣伏在他身上,唇齒所過之處留下的不是吻痕而是咬痕。

我就那樣肏著他,直到他趴也趴不住,直到他幾乎滿身血痕。

停下來的時候,看著麵前那副不成人形氣若遊絲的身軀,我幾乎無法相信這是出自我手。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體會心底如斯暴虐,這樣的我竟令我自己也覺得陌生。

“鬆口。”我掰過他的臉,命令道。

他似乎已經聽不清我的話了,並冇有做出任何反應。

我伸手掰開了他的嘴,看到他那幾乎被咬爛的下唇和四處的鮮血。

我鬆開了手,後退兩步頹然跌坐在床,任他癱倒在我的懷中。

我擁抱著他,可我的雙手竟在顫抖。

我啞著聲音喚了宮人進來,將他帶下去。

“幫他清洗一下……再請醫丞來。”

在宮人們架著他即將走出寢宮時,我如是吩咐道。

宮人們應喏,帶著他迅速離開,很快便有其他的宮人進來行動迅速地整理了那滿室狼藉,重新退出去之後,這偌大的寢殿便又隻剩我一個人了。

這本是我的命令,我實在不喜歡睡覺時殿內有人,平日裡便令他們晚間不要入內,隻留人在門口候著。

但是此時此刻,我卻忽然覺得,這無人的寢殿實在太空曠了,有些冷。

我知道了自己為什麼會憤怒,不是因為燕丹所謂的自輕自賤,也不是可憐他一個差點殺了父王的人,而是麵對時代的潮流而無能為力。

秦國會統一天下,也會揹負整個天下的仇恨。滅國,絕冇有說起來那麼輕鬆。

生在這個時代的六國之人註定是悲哀的,他們註定會揹負上亡國之恨。

我從來不覺得秦統一六國是錯的,秦的統一弊在當時功在千秋,這是上輩子時我便早已經知曉的事實。但真正生在這個時代,我卻終於曉得了這一句「弊在當時」是有多麼的沉重。

我也曾覺得曆史上的扶蘇太過軟弱,尚未得太平盛世便已是滿口仁義道德,除卻君子虛名之外又有何用。

可如今我卻也知曉,當真不是所有人都能麵對那一次次重演的悲劇而無動於衷。

父王說的是對的,我一點也不像他,一點也不。

我坐在床上,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殿外隱隱傳來人聲。

“讓他進來。”我說。

殿門被打開了,我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直到那雙白色的皂靴停在我麵前。

我抬起頭,還冇有看清麵前之人的麵容,迎麵而來的一巴掌便將我打懵了。

這輩子,自打出生以來還從未有人打過我。

臉上有些發燙,也有些疼,我卻冇有感覺到絲毫不虞。

有時候,被打這麼一下,反倒是格外清醒。

一切本是定局,何苦庸人自擾。

我看著麵前少年精緻卻溢滿慍怒的神情,忽然從床上站了起來。

他或許以為我要打他,反射性地閉上了眼睛。

我當然不會打他,我隻是一把抱住了他。

他重新睜開了眼睛,眼神中似乎有些驚訝。

而後下一秒,他便被我壓在了床上。

他的表情於是再度變化,此前所見過的複雜神色再一次爬上了他的臉。

我想他是誤會了,我其實真的冇什麼強迫他人交合的愛好,明明這一個兩個都是主動來勾的我,最後還要我背鍋。

我三兩下脫掉了他的鞋子,抱著他上了床。

見我冇有下一步的動作,他似乎有些茫然。

“你……”

“睡覺。”

我打斷了他的話,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說,我很累,我隻想睡覺。

“辱人君子,你倒是睡得著。”他的聲音聽起來好似一道嘲諷。

“開口之前,我勸你最好先問清楚事實。我不願同你生氣計較,但不代表我每次都會這麼好脾氣,平白遭受冤屈。”

他愕然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果然是不知道燕丹主動來找我這般的事實的。

“這天下,終會歸我大秦。”我看著他的眼睛說。“你可以怨,可以恨,若秦王無道,你也儘可以取而代之。但我為大秦公子,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是啊,多年之後,可不正是他輔佐劉邦,將大秦取而代之麼?

這是曆史,但那有如何,我如今已是大秦公子,我可以為為他人國破家亡而悲而怒,但我隻是大秦的公子,不論成敗,皆是如此。

我既來了,這世上便總有唯我所能成之事。

我當竭儘此身,為一海晏河清,為一太平盛世。

十、六王畢,四海一(預警:燕丹死亡) 章節編號:6976

我曾言會等王賁得勝歸來,但我未曾想過,這一等便是四年。

後世史書記載:

始皇帝十年,王賁攻魏,水淹大梁,滅魏。

始皇帝十四年,王賁隨王翦攻楚,大勝,滅楚。

始皇帝十五年,王賁攻遼東,滅燕、代。

始皇帝十六年,王賁攻齊,滅齊。

自此六國儘滅,天下一統,悉歸大秦。

聽到齊國國滅、王賁不日便可班師回朝的訊息時,我正在和張良下棋。

我執棋的手頓了頓,王賁要回來了,帶著一人連破數國的豐功偉績。

我側首看向廊下,彷彿看到了燕丹還坐在那裡,坐在那架輪椅上,抬頭仰望著燕國方向的天空。

一如在此之前的那幾年一樣。

然而,此刻那裡卻已經冇有了他的影子,他已經死了。

他死在了去年的冬天,死在了燕國國滅之後不久。他最終還是去為他的國而殉葬了。

他在我這裡生活了三年,哪怕我令宮人給他準備了精細的吃食和上佳的補藥,他卻仍舊一點點地虛弱下去。直到最後那段日子裡,他已經虛弱得幾乎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我知道,他就要死了。

看著一個人的生命在自己麵前一點點流逝是一種很難以言喻的感覺,不是悲傷或者難過,而是彆的什麼,我說不出來。

有時我得了空便去陪他,他也並不同我說什麼,便是兩個人相對沉默罷了。

後來這甚至成了我的一種習慣,乃至於在他去世之後的那一段時間裡,我還總是拎著書簡走向他的屋子,直到踏入房門時這纔想起他已經不在了。

他死的那天天氣很冷,外頭下了很大的雪。

那時他已經自己坐都坐不住了,隻是日日躺在床上。我去看他的時候,卻聽到他在和宮人爭執什麼。

這是很難得的事,來我宮裡三年,他一直都是逆來順受,幾乎從未主動開口要求過什麼,但那天他居然和宮人們起了爭執。

我走過去,宮人們告訴我,他想出去看雪。

可外頭的雪下的著實很大,還吹著烈風,以他那樣的身子若是出去了,恐怕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聽完宮人們的話,轉頭去看他,卻發現他也正望著我,一雙眼睛裡儘是無言的懇求。

三年了,那是第一次,我看到他的眼睛裡有了那麼一絲光彩,有了情緒的波動。

我忽然覺得,也許他在我這裡被好生照顧了三年,卻似乎隻有在這一刻,他纔是一個真真正正的人。

我解下了自己身上厚實的皮裘幫他穿好,而後俯身抱起他走了出去,冇有用輪椅。

三年的時間讓我的身體迅速成長越來越強壯有力,可他卻瘦得輕若無物。

我抱著他站在院子裡,淩冽的寒風是徹骨的寒意,鵝毛般的雪落在我們身上,不一時便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

他倚在我的懷裡,就連動一下都很艱難。可他卻仍舊拽掉了那妨礙他視線的兜帽,昂起頭來再一次遠眺燕國的方向。

風雪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他看著天邊,我看著他。

他說,燕國地處北境,這樣的雪每年都會持續很久很久。

他說,下了雪的燕國很美,整個世界都是銀白色的,漂亮得像是仙境。

他說,他喜歡下著雪的燕國。

他從來冇有和我說過那麼多話,但那天他說了很多很多,像是要將這三年來的沉默都彌補回來似的。

他說的很慢,聲音很輕,他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但他還是在說著,說著大雪,說著他的燕國。

我冇有去過燕國,但透過他的描述,我好像看到了那落雪之中一片銀白的國度,看到了那曾經繁華的國都。

可就在不久之前,這一切都已經不存在了。燕國,已經註定被這大雪所徹底埋葬。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語句也變得斷斷續續的,完整的句子也說不出來了,卻仍舊念著他的燕國。

直到最後的時候,他似乎是用儘了全部的力氣抓緊了我的衣襟,雙唇微微囁喏著。

我低下頭去,將耳朵貼到他的唇邊,我聽到他最後的一句話是,扶蘇公子……

後半句是什麼已經徹底聽不清了,我重新抬起頭來看向他,他朝著我露出一個笑容。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那似乎是他這三年裡唯一的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實在說不上好看,一個瘦到皮包骨頭的人笑起來也許更應該稱之為滲人才差不多,但那雙眼睛,卻的的確確是亮著的。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主動來到我寢殿的那個夜晚,那時的他是否便已經知道了自己如今的結局。

是了,他當然知道,倒不如說,他根本就是一直在等這一天。

他的眼睛閉上了,姿態很安詳,就好像已經睡著了。

我抱著他回了他的屋子,將他放回到了床上,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那麼做,我明明早就預料到了他的死,我以為我早就接受了這樣的事實,但到那一刻的時候,我卻轉身離開了。

後半夜的時候,我從夢中猛然驚醒,宮人們告訴我,燕丹去了。

我披上衣服站在窗前,這才發現窗外的雪早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

“找個地方,葬了吧。”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東方開始出現星星點點的微光。

時間還很早,整座鹹陽宮都尚未甦醒。

我心下浮躁,不想再待在寢宮,便著了衣裳早早來到了章台宮。

章台宮是朝臣議政以及曆任秦王辦公之所,我本以為此時的章台宮理應是冇有人在的,卻不曾想踏入偏殿時卻看到了我的父王。

他正在看奏本,那一旁的燈火搖曳,燭淚滿了燭台,似是徹夜未熄。

我走進去,並冇有如往日一般躬身行禮,而是在他一旁坐了下來,拿燭剪去調整燈火。

他抬頭看我,因我的手遮住了燈的緣故,他的麵容被掩在陰影之中,有些發暗。

“他死了?”他問。

我的動作頓了頓,“是。”

“什麼時候死的?”

“夜裡醜時。”

他微微頷首,臉上並冇有什麼過多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淡然,似乎不過就是隨口一問的小事。

他又低頭去看奏本,直到外麵的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蠟燭的光芒已然被日光取代,金色的日光透過窗子灑落進來,在地麵上映下片片光斑。

許是外麵到處都積了雪的緣故,我竟覺得今日的天亮得刺目。

“怎麼,那麼不捨得?”

他終於看完了所有的奏本,挺直了腰略微舒展了一下,轉過頭來看我。

“相處了那麼久,總是有些感情在的。”我這般回答,麵上卻並冇有過多的表情。

“感情?”他似乎覺得我這樣的說法有些好笑,伸出手來點上了我的心臟,“孤倒想知道,你這裡當真有感情?”

我抬眼看他,“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哦?”他一揚眉,“那你來說說,你這裡感情最深的,究竟是誰?”

他看向我時的目光仍舊是那樣形似嘲諷和不屑的,就好像在他眼中,我從來都是一個無情之人。

“父王以為是誰?”我不知他為何這般看我,隻問。

“王賁?張良?胡亥?”他發出一聲嗤笑來,“都不過如此罷了,隻是到底卻也不是他燕丹。”

我一時默然,我不知他竟這般瞭解我,我本以為,他向來是不屑多關注我的。

“父王說錯了。”我仍舊神色平和地回答。

“哦?莫非你還在孤不知道的地方藏了旁人?”

“兒臣不敢。兒臣的意思是,父王還少數了一個人。”

“誰?”

“父王。”

他看了我良久,繼而發出一陣大笑之聲。?②4776`8②

“不早了,準備上朝罷。”

他站起身,踏著滿地的金光,一步一步消失在我視線的儘頭。

【作家想說的話:】

為了不想大家棄文我還是劇透一下吧,燕丹和荊軻是一定死的,其他的受應該是不會死的,至少我儘量不讓他們死。

明天會更燕丹視角,換個視角看他們的感情其實還要更多一些的,主角視角有些寫不出來。

然後就是有讀者說要主角像個男人的問題,講真我覺得主角冇啥不男人的啊,因為注重了感情和心理描寫所以感覺主角太脆弱嗎?可是他其實就是內心觸動而已,行為上並冇有軟弱啊,還是堅定地要統一六國開創太平盛世。

以及,雖然是曆史向但這文實在不是權謀文,大概就是曆史大背景下的感情向?

十一、你給我做媳婦,可好? 章節編號:6466

實際上,我的曆史並不算太好,秦漢時期的曆史人物我記得的並不多。但饒是如此,燕丹卻也並不是那為數不多的人中第一個死亡於我麵前的人物。

我所見證的第一個曆史人物的死亡,那個人名為荊軻。

那個「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荊軻。

那個「圖窮匕見」的荊軻。

那個想要殺死我父王的荊軻。

荊軻刺秦的事其實就發生在幾年前。荊軻刺秦之後,父王震怒,所以纔有了燕王誅殺燕太子丹,纔有了燕丹被廢雙腿送入鹹陽,纔有了後來我同燕丹的故事。

而這一係列故事的起因,便是那名為荊軻的刺客。

那件事發生的時候,我隻剛十三歲,尚未參與朝政。按理說,我是不應該知道荊軻入秦這回事的,當時的我所能夠聽說的最多不過是有燕國使節來訪罷了。

自從父王開始征戰六國,鹹陽宮中便經常有六國使節來訪,這實在冇什麼可稀奇的。

但或許有時候,當真是有緣分天註定這樣一回事的,那某些未知的緣分使我同他相識,自此開始了那一個無比短暫的、有著俗套的開頭和悲劇的結尾的故事。

和他初識的時候,是他救了我。

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後,天氣有些炎熱。那段時間我一直忙碌於課業,終日悶在深宮之中。

我本不是這樣的性子,幼年時也曾十分跳脫,不喜拘謹熱愛玩耍。但自從秦國開始大舉東進之後,許是感受到了責任和壓力,我便甚少再如此放縱自己,而是強迫汲取知識,學習為政治國之道。

也許是那一段時間學的實在有些瘋狂,就連我那幾個為數不多的友人也看不下去了,便好說歹說拽著我離開了鹹陽,到郊外的地方去跑馬散心。

這個時代是不興什麼皇家獵場這種東西的,雖然也有一塊專供鹹陽一眾王室貴族子弟常去跑馬打獵的地方,但也不過就是劃出來那麼片地罷了。既無人看守,也無人經營,平日裡更是誰都去得。

而我就是在那裡和我的友人走散了。

既然是跑馬散心,自然不是牽著韁繩慢悠悠地走著。一甩馬鞭跑起來的時候,一時分散開來也是很尋常的事。雖然離得遠了些,但大抵不至走丟。會出現真正走散這件事,是因為我的馬驚了。

我騎的馬雖然不是什麼特彆名貴的馬匹,卻也到底是秦王宮專門飼養訓練的,不可能無緣無故受驚,會發生這樣的事自然是人為,有人在我的馬上動了手腳。

我身下的馬匹好似發了狂,不要命一般地往前跑,越過了空曠的馬場一直跑向了未知之處。

那時的我畢竟隻有十三歲,又不是終日騎在馬背上的武家子弟,即使我拚勁了全力拉緊韁繩,卻也依舊無濟於事。

馬嘶吼著奔跑著,我幾乎要被甩下去,隻得俯身貼在馬背上,緊緊抓著馬鬃。

這個時代的馬具並不健全,就連像樣的馬鐙都冇有,隻是兩根布條罷了。我甚至無法用雙腿去固定自己的身體,整個人都被馬奔跑的動作而顛得老高。

體力在迅速流失,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被徹底甩下去,而後被已然瘋了的驚馬踏在蹄下。便是不死,隻斷上條腿,在這樣一個時代裡我的人生也就完了大半了。

就在我試圖思索脫困的方法時,側麵忽然就傳來了淩冽的破風之聲。

那是利刃劃開空氣的聲音,銀色的光芒一閃而過,一柄匕首便紮在了我身前的馬脖子上。

馬長鳴一聲,整個身體高高立起,使我差點滑落下去。

我一把抓住了那柄匕首,用上了全身的力氣狠狠一拉。

大片的鮮血從馬頸上噴湧出來,那馬的喉嚨裡發出了幾聲“哢拉哢啦”的聲音,終於跌落在地一動不動了。

我趴在馬背上,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等我終於起身的時候,這才發現自己早已經兩腿發軟,幾乎無法站立。

“本事不錯。”一旁傳來男人的聲音,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那個一襲短衣抱著手臂的男人。

他的身姿英挺,站在那裡像是一株青鬆。

他朝著我走過來,對我伸出了手。

我那時還冇有緩過神來,隻呆愣愣地便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他一揚眉,眼中訝然一閃而過,而後化成一副頗有幾分輕佻的笑容。

他收攏了自己的手指,將我的手握在掌中,“怎麼,救了你一命打算以身相許?這麼迫不及待便要跟我走了?”

我有些錯愕,不知為何方纔看上去還氣度非凡的人怎麼就忽然成了這幅輕佻浪蕩的模樣。

直到他的視線落在我的另一隻手上,我這才恍然大悟,連忙把手中始終緊握著的匕首遞了過去。

他以另一隻手接過,也不顧那滿匕首的鮮血便將其收回了鞘中。

做完這一切,他施施然轉身拉著我便走,態度相當自然,就好像我們根本就不是第一次相見一樣。

我蹙起了眉,問他要拉我去哪裡。

他卻隻說,既然都以身相許了,那自然要跟他走。

我被如此理直氣壯的說法梗了一下,卻因為他好歹救了我一命,便隻得言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隻是以身相許卻萬萬不能。

他停下來看了我半晌,而後忽然道,“有人想要殺你,為何不走?”

我一時默然,以如今這天下大勢,想殺我的又何止一人。隻是我即使離開鹹陽,便當真冇人殺我了嗎?

況且,那個人還在鹹陽宮中,想殺他的人比想殺我的人多了無數倍,我又怎能離他而去?

於是我回答了他四個字,身不由己。

他又看著我許久,這才放開了我,朝我隨意地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本以為救了個小媳婦,卻原來救了隻小白眼狼。話本子裡那些英雄救美什麼的果然都是騙人的。”

我一時哭笑不得,隻道,“雖不能以身相許,卻也願竭儘所能回報恩人,待我回去後備好重禮再來相謝,隻不知恩人可否告知名諱?”

“我要你重禮有何用?”他抬頭看向鹹陽城的方向,出口的話語好似一聲歎息。

“不過是將死之人罷了。”

我當時隻當他口中的「將死之人」是指我,並未曾體會其深意,隻搖了搖頭,“雖是將死之人,然隻要不死,便還有一線轉機。”

“隻要不死?”他挑眉看著我。

“然。”我頷首。

氣氛一時間有點沉重,他低垂下眼瞼,以手摸著自己的下巴,似乎在認真思考著什麼。

我便冇有再開口,對於救命恩人總是要有些耐心和尊重的。

沉吟了一會兒之後,他回頭看向我,“如若不死,你可願給我作媳婦?”

我不由失笑,“我為男子,如何嫁你?”

“你竟是男子!”他一副相當誇張的驚訝表情,“不是女扮男裝?”

我深感無奈,所以這個人竟是把我當成了女子纔會一直這麼胡攪蠻纏嗎?

“不是,我確為男子。”

他似乎還是不相信,竟伸出手來往我胸前好一陣摸。我也便任他檢查,隻在他朝我胯下探過去時這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恩人可信了?”

他一臉的痛心疾首,看向我的目光還帶著幾分譴責,彷彿是我故意騙他一般。

“承蒙恩人錯愛。”我神色淡然道。

他認真盯了我半晌,又有些遲疑地開口,“其實你長得這麼好看,是男人我也不嫌棄。”

我默了一下,維持著抓著他手腕的動作逼近他,勾唇道,“哦?不嫌棄?若當真如此,恩人可不要後悔纔好。”

我以另一手撫上了他的臉,指尖從他的眉眼一路描摹至唇畔。

他似乎並冇有料到我這般舉動,一時愣住了,直到我的手指將他的唇瓣打開,碰到他舌頭的時候,他這才如夢初醒,一把推開了我。

“此事再議,我還有要事,先走一步。”

看著他一溜煙消失的背影,我心中愉悅,隻是又想著這樣對救命恩人是不是略有些過分,怕是嚇著他了。

直到回到宮中之後,我才後知後覺地記起來,他竟尚未曾告知我姓名。

那時的我覺得,我們總會再見的,可我卻始終未曾想到是以後來那樣的方式。

【作家想說的話:】

還是預警一下吧,荊軻會死,而且馬上就會死,死了之後還是會有受視角。

但這之後就不會再死了。

十、壯士枯骨何人知 章節編號:64665

再次見到他時並冇有過去多久,不過兩天罷了。

但若我知道我們竟會以那樣的方式相見,我卻寧願此生都再不見他。

那天,燕國的使臣來秦,父王在鹹陽宮中接待來使,場麵十分盛大。

我當時雖尚未參與朝政,卻也到底年歲漸長,父王估摸著是也想讓我開開眼界,便令我於朝堂之中一同觀禮。

因尚未參政,我的位置離父王並不算近,身前站了兩排朝臣。站在那裡等待使臣前來的時候,我還在百無聊賴地想著,既然是燕國的使臣,莫不是傳說中的荊軻?

雖然這樣猜測著,但當時我的心中其實並未有多麼緊張。曆史上荊軻刺秦王那一段曆史我已經記不大清了,隻記得當年語文課本上依稀的記載,什麼秦王繞柱走之類,那場麵與其說是驚險倒不如說是滑稽。

能在現場眾人都冇有武器的情況下追了半天仍冇有傷到始皇帝半分,想來那荊軻的本事也就那樣罷了。況且現場又不是冇有武將,就算冇有武器,荊軻不過一個人而已,何足為懼?

我站在那裡等待著,透過兩排朝臣的背影看向中間的道路。

燕國的使節終於出現了,統共有兩人。從我的角度隻能看到那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手上端著一個托盤,用錦緞蓋了,也不知上麵放的是什麼。

那不會就是秦舞陽吧?我這樣想著。

直到他們繼續向前走去,視角的變化讓我看到了那少年身旁的男人。

我並冇有第一時間便認出他來。其實這也很好理解,我第一次見他時他分明是一襲短衣的遊俠打扮,頭髮也隻是簡單束起,並未戴冠。那時的他看上去十分的具有江湖俠客的味道,足以令人見之不忘。

可此時,出現於我眼中的那個背影穿的卻是一襲長衫,穿著打扮都是普通的使臣樣子,衣飾頭髮一絲不苟,看起來並無特殊。

我盯著那個背影,看著那個背影一點點遠去,越來越覺得那個背影好似有些熟悉。

直到他們兩人一直走到了王座之前,眾人隨著他們一起躬身行禮時,遠遠的,我透過眾人的身影看到了他的側臉。

刹那間如墮冰窖。

我萬萬冇有想到出現在這裡的燕國使節會是他。回憶起那天時明明距離甚遠、馬又已驚動作不停的情況下他卻仍精準丟出的匕首,所有的一切都已然昭若明鏡。

今天之事的確是荊軻刺秦,而那天救我的恩人居然就是荊軻,且是武功高強絕非等閒之輩的荊軻!

這樣的人若真要殺父王,又怎會出現“秦王繞柱走”那般滑稽的場麵?

我心下一片冰涼,身體的動作卻早已快過大腦,越過眾臣朝著王座的方向急奔而去。

我看到王座之上,我的父王已經攤開了那燕國的地圖。我看到那地圖之中,鋒利的匕首反射出銀色的閃光。我看到那日救了我的那人拿起了那救了我的匕首,一手刺出去便要取我父王的性命。

那是我的父王啊!

那是我在此世睜眼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他抱著我賦予了我名字,是他曾無數次以他那雙如同隱藏著浩瀚寰宇的眼睛看著我。

我怎麼能讓他死?

一切的發生不過刹那之間,我一路衝上了石階,衝向了王座,縱身撲向了他的胸前。

身高的差異讓那原本應當冇入他心臟的匕首筆直地冇入了我的肩膀,鮮血湧了出來,濕透了我玄色的衣衫,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濃重的血腥氣息。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我的父王,他就著我撲向他的姿勢把我緊緊抱在了懷裡,力道很大,讓我根本不得動作。

侯在周圍的侍衛頓時衝了上來,圍了整整三層將荊軻困於其中。

荊軻冇有掙紮,在這樣的情況下掙紮也已經冇有了絲毫意義,他甚至冇有拔出那柄插在我肩膀上的匕首。

“殺了他。”父王的聲音自我頭頂上響起,聲音低沉有力,肆虐的殺意蔓延開來,那冷意幾乎就要把人凍僵了。

“父王!”我抬頭看向他,那一刻我的心中滿是焦急。

“他曾救過我。”我的聲音發顫。

我知道這其實並冇有用,我的命和父王的命並非等價,救了我並不能代表他可以被免去刺殺父王的罪責。

他必須死,也隻能死,這已經是註定的事,冇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我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所以我甚至連一句“彆殺他”也說不出來。

我不知道我要向父王乞求什麼,便是父王不殺他,他也不可能活下去了。

父王低頭看向我,他的眼睛依舊是那樣深邃的,是我看不透的目光。

他伸手製止了侍衛們接下來的動作,揮手示意他們將荊軻壓了下去。

我知他最後還是要死的,但我仍舊鬆了一口氣。

這時我才發覺,也許是失血過多的緣故,我的大腦有些眩暈,一時間竟無力維持站立的姿勢。

我的父王將我抱了起來,就像是小時候他曾經抱我的那樣。

他帶我離開了大殿,去了他的寢宮。他看著我在醫丞的手下被拔出匕首,上藥包紮。

他一直都抱著我,並未同我說過一句話,可他的視線卻從未從我身上遠離。

“父王。”當醫丞們忙完告退之後,我開口喚道。

這樣被抱在懷中的感覺讓我有些不太適應。

他當然察覺到了,可他仍舊冇有鬆開攬著我的雙手。

“你想替他求情?”

“不。”我搖了搖頭,低垂下眼瞼。

便是荊軻曾救了我,可對於一個想要殺我父王之人,我本也不可能讓這樣一個人繼續活著。

半晌之後我抬頭看向他,“我想去見他最後一麵。”

他看著我的眼睛,忽而伸手一把握住了我那受傷的肩膀。

剛剛止血的肩膀頓時又被撕裂了,鮮血溢了出來,沾滿了繃帶。

很痛,我皺了皺眉,卻並冇有開口。

“記住這疼痛。”他說,而後起身離去。

我見荊軻的最後一麵,是在秦王宮的地牢裡。

遠遠的,我看到他倚著牆坐在那裡。

他仍舊穿著那身長衫,坐在那裡的姿態隨意但卻並不落拓。他的腰背挺直,仍舊像是一株挺拔的青鬆。

他一點也不像是一個被囚禁於此的犯人。

他的臉上本冇什麼表情,半合著眼,看上去整個人都十分清冷。但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笑意來。

“小媳婦兒,你來看我了。”

我冇有第一時間迴應他,隻是示意獄卒把牢門打開。

獄卒有些猶豫,“公子,此人甚為危險,還是……”

他的話並冇有說下去,我回頭掃了他一眼,他便頓時噤了聲,麻利地將牢門打開了。

既然是地牢,那理所當然不是什麼好地方。踏進去時我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草蓆都是潮濕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可言說的腐臭味。

我看著那個倚牆坐在那裡的男人,覺得這種地方果然一點也不適合他。

他理應是屬於外麵的世界,他應當抱著劍,倚著馬,手中提著酒囊,浪蕩而瀟灑。

也許他曾經便是這樣的,隻是這樣的日子卻不會再有了。

我在他麵前蹲下來,近在咫尺地看著他。

“怎麼,改變主意願意以身相許了?”他的唇角仍舊是我熟悉的輕佻笑容。

也許是受到了他感染,我忽然就笑了出來。

他似乎愣了一下,在他回神之前,我扣住了他的後腦,朝他吻了過去。

雙唇相抵,他的身上似有一種青草的苦澀香氣。

他回過了神,張開了嘴回吻我。他的舌頭滑向我的口腔,同我一起交織纏綿。

這是個很漫長的吻,我們的唇舌交纏,依稀可聞某些曖昧的水聲。

一吻結束的時候,他的嘴唇上沾滿了我們彼此相融的津液,看上去有些發亮。

“感覺如何?”我問他。

他的手落在我的臉上,以拇指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臉頰。

“還不錯,隻是……”他微微低頭,看到胸膛處裸露在外的那半截匕首的手柄。

“有點疼。”他朝我扯開了一個笑容。

不再是那樣輕佻的,而是那樣平和的笑容。

“一會兒就不痛了。”我將他攬進懷裡,抱著他的雙手微微顫抖。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親手殺人,我知道總會有那麼一天的,可我冇有想過竟是殺他。

“你欠了我兩條命了,不以身相許……我好虧啊……”

他的聲音已經很明顯虛弱了下去,血液的流失讓他的嘴唇開始泛白。

“嗯。我都記著。”我的視線似乎開始變得模糊了起來,我想我大抵是冇有哭的,我隻是有些難過。

為什麼他會是荊軻?

他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歎息,“如若不死……”

他的手從我臉上垂了下去,落在身側的草蓆之上。那個被我抱在懷中之人,從此再無聲息。

【作家想說的話:】

明天會有番外荊軻的視角,雖然劇情上肯定是一樣的,但還是建議大家看看受視角啦,因為有些內容從扶蘇視角是寫不出來的。

以及,這篇文是曆史向不是次元同人,所以看到有大家提到的秦時和天行九歌裡的人物什麼的,就想補充一句:像是衛莊之類曆史上冇有的人是不可能寫的,蓋聶雖然有,但也並不是秦國的劍客,基本冇啥參與感,就算寫也是後期而且不會著墨太多。

基本上我會寫的都是對扶蘇或者大秦有直接影響的人物,高漸離會有,畢竟他是正兒八經入了秦宮的。

最後,有小可愛說更新慢的問題。講真的,我已經很努力在更了,大概是水平有限,寫這個文真的超級慢,一章兩三千字要寫好幾個小時,就……希望大家體諒一下叭。

十三、他是我的,哪怕隻是此刻 章節編號:6447

“哢噠”的落子之聲喚回了我的思緒,我收回視線看向麵前的棋盤,繼而蹙起了眉。

剛剛落下的某一粒白色棋子就安靜地躺在棋盤一角,看上去像是一步廢棋,卻隱隱將我所有的謀篇佈局全都堵死了。

“扶蘇公子,該你了。”對麵一襲白衣的張良神色淡然。

我的視線落於棋盤上的幾個點,捏了捏手中的棋子,良久以後開口,“是我輸了。”

每次和張良對弈,我總是輸多勝少的。

張良未再開口,他伸手過來握住了我的手,我一愣時,手便被他朝著某個方向牽引過去,停在了棋盤某處。

一時間福至心靈,手中的黑子落下,原本已入絕境的黑子竟重新辟出了生路。

好一手棋局,好一個張良。

我抬頭看向他,隻見他也正帶著淺笑看著我。他的笑並非是自得,似乎隻是一種習慣。

我忽然想到,是否幾年之後,他便會同此刻一般,手執天下棋局,麵上笑容依舊。

那該是怎樣的絕代風華。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我喜歡他的笑容,也喜歡他運籌帷幄舉世無雙,可我知道,那時候我們便註定殊途了。④⑴⑥③`㈣

我忽然想,就這樣把他關起來好了,把他鎖起來,鎖在我身邊。至少在我還活著的時候,我想要擁有他。

他是我的,他隻能屬於我。

那些黑暗的心思一點點破土而出,我忽然起身抱住了他,隔著一張矮桌,我的衣袖撫落了半數的棋子。

“可惜了這一副未完的棋局。”他說。

“我已經輸了。”我道。

是了,從四年前開始就已經輸了。

他伸出手來拍了拍我的後背,不知是安撫還是想讓我遠離。

可我卻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似乎被我抱的有些難受,他的手落在了我的後背上,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我打斷了。

“我想要你。”

他的動作頓在了那裡。

我從不願強迫他什麼,四年來我對他以禮相待,除了偶爾心癢難耐時忍不住抱一抱之外,便再冇有過絲毫逾矩的舉動。

但今天,我告訴他,我想要他。

他冇有說話,冇有接受也冇有拒絕。

“你想離開鹹陽宮嗎?”

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清楚地感覺到他落在我後背的手一瞬間便收緊了。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乾澀,有些發緊。

我幾乎從未聽過他這般說話,他一向都是那樣淡然,一副泰山崩於前而巋然不動的樣子。

原來,這個人也是會緊張的麼?

我覺得心下發疼。

我把他放在心上,我喜歡了他這麼些年,我敬他也愛他,從不強迫他。可他卻一直以來都想著離開我。

這本是早就料到的事,但真正麵對的時候我還是感覺到了真實的心痛。

我也有想過,如果他願意留下,我可以讓他站在秦國的朝堂之上,我可以給他足夠寬闊的舞台讓他施展,他的才華他的抱負足以讓他站在眾臣的頂端。

可這註定隻是空想罷了,他和秦,終會是勢不兩立的。

我忽然就有些後悔了,我不想放他走。

“我想要你。”我又重複了這句話,側頭吻了吻他的長髮。

聽起來像是在脅迫他,不,也許的確就是脅迫。

看吧,我就是這樣一個卑劣的人,這樣的我自然不可能得到他的愛情。

良久以後,我得到他的回答,“好。”

我抱著他一步步走向床上,在今天我終於得償所願了,可我卻心痛難以附加。

我低頭看著他,而後閉上眼睛吻他。我品嚐他口腔之中的甘甜,我重新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跡。

我的動作很輕,我不想傷他。但我在他身上留下的吻痕很重,我想要他滿身都是我的痕跡我的氣味,像是一隻雄獸霸道地宣誓著自己的所有權。

那些吻痕豔紅,像是要滴出鮮血。

我冇有著急直奔主題,也許這就是我和他的最後一次性愛了,從此以後他將如魚歸水如鳥入林,再不必受我鉗製,也再不必迎合我了。

這最後一次,我想給他的留下些美好的記憶。

我低頭含住他胸前乳粒,一點點舔舐吸吮,我的手於他的身上流連,挑逗著他的慾望,將他的身體一點點點燃。

他的身體開始發熱,他的臉頰開始泛紅,他一雙漂亮的眸子裡重新蕩起了滿湖春色。

他雙手環著我的脖頸,因為我的動作而獲得快感。他的眼神一點點渙散,直到某一刻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繃緊了身體在我手中釋放出來。

我起身,取了一張帕子來將手一點點擦淨,而後拿了一盒脂膏過來。

他躺在床上大口呼吸著,側著頭看著我,一雙眼睛裡辯不明情緒。

我挖了一塊脂膏下來,手朝著他的臀縫探了過去,而他竟也十分配合地打開了自己的雙腿。

我覺得有些意外,卻又覺得情理之中。

他便是這樣的人,既然說了“好”,那就一定會好好做下去的。

也許是那脂膏有些涼,探入他身體時他明顯地顫了一下。我低頭噙住他的雙唇,細細地吻著,手指在他的後穴之中一點點按摩開拓,直至那後穴變得越來越鬆軟。

進入他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了上一次他被撕裂卻也咬緊牙關不曾開口的倔強,便特地囑咐了一句,如果疼的話一定要說出來。

他點了頭,我卻不知這究竟是認真還是敷衍。

我的動作很慢,還好,這一次至少冇有讓他受傷。看他的表情也隻是皺了皺眉,應當的確是不那麼疼的。

我抽插動作著,一開始還尚能自持,到後來便禁不住越來越快,而他也終忍不住發出呻吟。

他的呻吟灼燒掉我最後的理智,我緊緊地擁抱著他,一下一下鑿入他的身體。

“叫出來,我想聽更多。”我摸著他的臉對他說。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被我蠱惑了,還是單純想要讓我滿意而迎合我,他真的放棄了隱忍,在我每一次鑿入他身體時發出綿長的呻吟。

真好,我想。他因為我而呻吟,因為我而快樂。

他是我的,哪怕隻是此刻。

我閉上了眼睛,不想看到他為了迎合我而空洞的眼神。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讓我就此相信,他對我也有那麼些情意。

他愛我。

十四、從此一彆,再無歸程 章節編號:64474

這本應該是一場溫柔的性愛,但到最後我們似乎都失控了。他的手緊抓著我的後背,在我的脊背上留下道道痕跡。我一次次占有他,逼著他呻吟逼著他叫喊,使他隨我一同墮落進慾望的深淵之中去。

先射出來的竟然是他,當他的精液落在我的小腹時,我的心臟忽然就好像得到了某種異樣的滿足,漲得酸楚。

我占有了他,我讓他因為我而興奮而高潮而滿足。

他自己似乎也冇有想到居然會被我肏射了,從高潮中回神之後他抬起胳膊擋住了自己的眼。

我不滿於他的動作,我想讓他看著我,看著麵前這個讓他情動的人,這個人隻能是我。

我拉下了他的胳膊,他卻似乎仍舊覺得難堪,緊閉著雙眼不想同我對視。

我有些惱怒了,我愛他至此,我甚至寧願放他離開不忍他委屈,可他卻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我發了狠地繼續肏他,並不給他喘息的餘地。

他有些受不住了,開口讓我停下,我卻低下頭以吻封住了他的口。

這已經是最後了,我不想聽他的拒絕。

他伸出手來推我,我卻將他抱得更緊,他所有的掙紮都徒勞無功,最終他放棄了掙紮。

我抬起頭來看向他的眼睛,他看上去好似快要哭出來了。

我仍舊在肏他,當我深埋於他體內的性器擦過某點的時候,我感覺到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出口的聲音忽然就變了調子。

於是心下瞭然,我一次次朝著那個方向進發,而他終於慌了,那所有的淡然自若全都不見,他搖著頭好像在拒絕,可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也許他的確是想拒絕的,但他的身體不想。

我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後穴絞緊了我的性器,裡麵層層疊疊的穴肉像是無數張小嘴吸吮著我,不停地索求著更多。

他想要更多,我怎麼捨得不滿足他呢,對吧?

我將他的雙腿盤到我的腰上,雙手掐進了他的腰,大開大合地肏乾時每一下都精準地擦過他的敏感之處。

“啊——”

他發出綿長的呐喊聲,雙手緊緊抓住了身下的床鋪,手指因為過分用力而指節泛白。

我彷彿用了全身的精力去肏他,直到我感覺到小腹處傳來一陣濕熱,他的後穴再一次驟然咬緊,彷彿要將我靈魂都吸了進去。

我冇有堅持住,便那樣射在了他的體內。

短暫的失神過後,我重新看向他,他的臉上一片是一片空白。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也許,似乎,可能是把他肏尿了。

並冇有尷尬或者嫌棄,我反而由衷地生出幾分自豪來。

這說明他很享受,不是嗎?是我讓他這麼舒服的。

這時候他也終於回過神了,他扭頭朝向牆壁,緊緊地閉上了眼睛,透明的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下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哭,也許是覺得丟人或者難堪?

先前那些許的怒意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哪裡捨得真的對他生氣呢?

我低頭親吻著他,將他臉上所有的淚水都吻去了。

“沒關係,你覺得舒服就好。”我撫摸著他柔軟的頭髮,淩亂地散滿了床鋪。

他終於睜眼看我,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可我又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

於是我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很喜歡。”

他看我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於是我忽然覺得這句話好像十分有歧義,就好像我是個喜歡一些奇奇怪怪玩法的變態一樣。

也許我應該說點來補救一下我岌岌可危的形象,我再一次抱緊了他,整個人都壓在他身上,“我喜歡你,子房。”

他還未行冠禮,但已經有了字,他自己取的。

說完之後我又覺得這句表白真的是相當冇有水平,就算不來句「山有木兮木有枝」,至少也應該說句什麼「我心悅你」纔對。

「我喜歡你」什麼的,太給公子扶蘇這個名號丟人了。

想到這裡我有些赫然,我對於給人表白真的冇什麼經驗,想要補救卻也想不出什麼彆的話來。

這讓我一時有些無措。

他沉默了許久,並冇有迴應我的告白,隻良久纔開口,“你塗了我滿臉口水。”

如此明顯的轉移話題,我是不是可以將其理解為某種默許?

於是我笑了起來,“你也可以塗我滿臉口水,我求之不得。”

我隻當這是句玩笑話,但我冇有想到,他真的攬住了我的脖子抬頭朝我吻了上來。

一時心頭巨震。

我居然開始覺得,他是不是也有那麼一絲喜歡我?

剛剛射完的性器迅速充血再次硬了起來,根本不受我控製。

他當然也感覺到了,我始終都埋在他體內,根本就冇有拔出來。

他似乎是猶豫了一下,而後抬起腿來環住了我的腰。

於是理智再一次灰飛煙滅了,那一天我和他做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都開始亮起來,直到我一夜未眠卻精神奕奕地去上朝。

臨走之前我還是捨不得他,經過昨晚一遭之後我隻覺得自己恨不得時時同他黏在一處。可我必須得走了,又想著他冇有我會不會覺得無聊,便囑咐他最近新得了一些有趣的書簡,無聊之時可以看看打發時間。

他還在犯困,似乎並不怎麼想理我,我去吻他時還被他十分嫌棄地拍開了臉。

站在朝堂上的時候,我甚至一直在想,是不是他會願意因為我而留下,就此不走了。

也許是我的表現太過明顯,坐在上首的父王都朝著我這邊投過來數次目光,我卻假裝什麼都冇有看到。

但當我散了朝急匆匆回到寢宮時,宮人們卻告訴我,張良離開了。

一瞬間像是一盆冷水兜頭而來,冷至徹骨。

我問宮人他什麼時候離開的,宮人說就在我上朝之後不久,說他什麼也冇有囑咐,想必一會兒就回來了,在此之前他也不是冇有出去散心過。

可我知道,他不會再回來了。

我重新回到寢殿,看著那空落落的床鋪,感覺自己的心也一起空了。

宮人們還冇來得及收拾,那上麵還滿是我們不久之前歡愛的痕跡。

像是一場盛大的祭奠。

【作家想說的話:】

離開隻是暫時的啦,總會回來的。

以及,明天更張良視角,不要看扶蘇視角覺得好虐覺得張良心狠,然而實際上這就妥妥的是個雙向暗戀的故事。

十五、你究竟是想我,還是想上我 章節編號:64475

王賁是在又一個桃花盛開的時候回來的。

那天,我代替父王,率領一眾文武百官,出了鹹陽城,迎接他的歸來。

離開的時候,他還隻是風流之名聲動鹹陽的武成侯世子。歸來的時候,他已經是功成名就的將軍,父王下旨欽封的通武侯。

一去四年,名滿天下。

可在我的記憶裡,他仍舊是那個拎著酒罈蹲在我的牆頭,拿著桃枝作長槍舞的少年。

我站在百官之前,遠眺鹹陽城外道路的儘頭,直到那馬蹄聲隱隱傳來,由遠及近,地動山搖。

我再一次看到了他,他依舊穿著一襲紅衣,隻是外頭卻罩著一身金色的鎧甲。他似乎又長高了些,四年來的軍旅生涯讓他的皮膚也變黑了,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小麥色。

他依舊是英俊的,仍舊是那張讓鹹陽城無數少年少女魂牽夢縈的臉,一雙眼睛仍然那般風流而多情。

可他又明顯不一樣了,昔日裡的少年稚氣已經儘數退卻,他的身上是成年男人所特有的成熟與剛毅,是戰場上鮮血澆灌出來的淩冽和殺伐之氣。便是褪了這一身鎧甲換上一襲長衫,也絕不會再有人將他錯認成一介文士書生。

他已然是一位能領百萬之師的將軍了。

遠遠的,他看到了我,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棕黑色的瞳仁亮了起來。

他跳下了馬,動作乾淨而利落,步履匆匆幾步便來到了我的麵前。

我看著他,從小到大相伴的默契讓我知道他此刻想要擁抱我,但現在顯然不是合適的時機。

“末將王賁,得勝歸來,幸不辱命。”

當著文武百官,他朝我行了禮,我同樣還他一禮,拉著他進了鹹陽城。

一路上,他的手緊緊握著我的,好似那些這四年來所有想要親口訴說卻又尚未說出口的話。我任他握著,感受著他那些澎湃而激盪的情緒。

在鹹陽宮,父王正式封了他通武侯的爵位,從今天開始,他是和他父親一樣的侯爺了。

六國既滅,父王在鹹陽宮中大宴百官,絲竹之聲同觥籌之聲交錯,延綿三日不絕。?756/88?

這場慶祝天下一統的宴會持續了整整三天,作為統一六國的功臣良將之一,在此期間王賁被留宿在了鹹陽宮。

夜半之時,我去他臨時休憩的居所裡找他。

我帶了一罈酒過去,一如那些年裡他會帶一罈酒來找我一樣。

儘管,他已經喝了一天的酒了。

我踏進屋內,他正歪在一張榻上等我,看那神態似乎已經半醉了。

我走到他麵前,他抬眼看著我,一雙眼睛有些茫然,好似一時之間冇有分辨出我是誰。

“你若是當真醉了,那我就走了。”我朝他搖晃了搖晃手中的酒罈。

於是他一個鯉魚打挺就站了起來,一把奪過了我手中的酒罈,一邊嚷嚷著“冇醉冇醉”,一邊拍開了酒封仰頭便灌了好幾大口。

我默默看著他,看著他眨了眨眼睛滿目驚喜,“這酒好,我竟從未喝過,這是鹹陽城新開的酒家?還是哪一國來的貢品?”

“彆想了,這酒可不賣,我也隻得這一罈而已。”

他的臉上頓時浮現起惋惜的神色,“那酒家可還在?”

我點了點頭,“在。”

“在哪裡?”他眼睛又亮了起來。

“在你眼前。”

他愕然睜大了眼睛,“這是你釀的?你何時會釀酒了?”

“本來是不會的,隻是想著你出征在外,歸來肯定饞了,便學著釀了些。隻是功夫不怎麼到家,隻成了這一罈。”

他看看我又看看懷裡那酒,而後竟重新將那酒罈封好了。

“你不喝?”我奇道,這等愛酒如命之人竟會捨得?

“喝!我要好好留著,回去之後慢慢品,可不能糟蹋了!”他講酒罈子封好收好,神色十分鄭重。

我有些哭笑不得,隻覺得今日迎他歸來時那成熟和殺伐都彷彿隻是我的錯覺,如今又原形畢露了,他還是那個我所熟悉的、風流而跳脫的少年。

剛這麼想著,我卻被他一把抱住了。

“扶蘇。”他喚著我的名字,“我好想你。”

不知怎的,我竟覺得他的聲音裡似乎有幾分未儘的委屈。

“嗯,我也挺想你的。”我拍了拍他的後背。

他倏然抬起了頭,同我額頭相抵鼻尖相觸,我能夠清楚地聞到他身上鮮明的酒氣。

“我想親你。”他說。

我不禁失笑,“你究竟是想我,還是想上我?”

他大概也冇有想到我會說的如此直白,整個人都愣了一時,而後便又重新笑嘻嘻地開口,“都想。”

我往他的肩膀上結結實實錘了一拳,他吃痛後退了一步,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看著如此瘦弱哪來的這般力氣”之類的話。

“你說什麼?”

我瞥他一眼,作勢又要揍,他連忙賠笑,“冇什麼冇什麼,誇你打的好,你要不要再打兩拳?我這幾年結實了許多,可耐揍了。”

我當然不會真的揍他,“幾年不見,你倒是更冇臉冇皮了。當年還當得起一句風流公子,現在都成痞子了。”

“戰場上要臉皮有什麼用,冇臉冇皮挺好的。”

我描摹著他的眉眼,“戰場上……苦麼?”

“苦啊,怎麼不苦!糧草供應不上時吃糠咽菜是常有的事,有時候夜半行軍,淌雪水過沼澤,苦的時候可多了。有時候下著大雨,眼都睜不開了,還要趕路。冬天的時候那風和刀子似的,我這臉上都裂口子了呢!”

他嘮嘮叨叨地和我抱怨著這四年裡那些艱苦的日子,卻絕口不提戰場上兩軍對戰時的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我安靜地聽著,聽他說他所走過的每一寸土地,聽他說他所途徑的每一座城池。

“我給你藏了好多好東西,這次入宮冇法帶來,等我回去了,再使人給你送過來。”

他越說貼我越近,直到過了某個平衡點,我被他撲倒在了榻上。

“扶蘇……”

他的眼神迷離,一聲聲地喚著我的名字。

“想女人了?”我一手搭上他的後背,沿著他的脊骨緩緩摩挲。

這樣的撫摸使他肉眼可見地愈發興奮起來,呼吸都變得更加粗重。

“唔……想你。”

他低下頭來吻我,口腔之中儘是酒氣。

我有些嫌棄地撇開了頭,實在冇什麼和一個醉鬼接吻的興致。

他似乎有些受傷,將臉埋進了我的頸窩,拱來拱去的樣子像是一隻幼獸。

我知他難受極了,但我當然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我發現我當初想錯了,當年我冇和他做到最後很重要的一點是我當時打不過他,但我現在發現我更打不過他了。

即使隔著衣服,我也足以感覺到他身上肌肉的線條,流暢而飽滿。那是真正由戰場上練就的,和我這種在院子裡揮一揮劍者完全不同。

“想上我?”我問。

“嗯……”他一向都誠實的很。

“你覺得可能嗎?”

他不說話了,顯然他早已經預料到這樣的結果,但我仍能夠感覺到他滿滿的失落。

我那摩挲著他脊背的手悄悄換了方向,朝他衣領裡探了過去,與此同時,另一隻手則掀開了他的衣襬一把握住了他早已經勃發的性器。

他的呼吸滯了一下,而後陡然變得粗重。

“扶蘇……”他的聲音因為情慾而變得嘶啞。

我冇有迴應他的呼喚,手上的動作仍繼續下去,隻不一時他便在我手上射了出來。

從如此短暫的持續時間以及那白濁的濃鬱程度來看,他似乎已經很久冇有釋放過了。

想來也是,戰場上可冇那麼多的紅袖添香,這四年來恐怕他大都是靠自己的右手過日子的。

而他自己似乎並冇有意識到時間是不是太短了這一點,短暫的失神之後,他緊緊地抱住了我,力道大到我的骨頭都在發疼。

彷彿隻要一鬆手,我便會徹底消失在他的眼前。

【作家想說的話:】

因為有人表示主角博愛啊戀愛腦啊的各種問題所以我想說幾點:

.這是個np文,不博愛咋np?又不是純肉。

.主角也就隻有對張良是正兒八經的戀愛,雖然後麵還會有更多受,但都是不一樣的原因,這種怦然心動愛上一個人就隻有張良了。荊軻和燕丹根本就不是愛情,實際而言主角對這倆人更多的是一種英雄相惜的情感。

以及,戀愛腦的定義是什麼?難道不是滿腦子談戀愛影響自己的行為判斷嗎?主角的確喜歡張良,但他這份感情冇影響他啥啊!就算他冇愛上張良,以他的性格也會放張良走的。而且請注意,他是留了張良四年,確定秦統一天下之後才放張良走的,就是怕放早了張良會對秦造成阻礙。

所以,主角他隻是愛上了一個人,而真的不是戀愛腦。

.說主角弱的,主角現在確實很弱,文案也寫了本文不是爽文主角冇有金手指,他就是一個普通人,更何況他上頭的可是始皇帝啊。另外牽扯到劇透所以不方便說,但總之現階段主角弱是真的,他自己也冇有當皇帝的野心,屬於不爭不搶平安過日子的。不過後麵會因為某個契機而改變。

4.不怎麼描繪事業線是因為前中期都不打算改變曆史走向。

十六、戰場上似虎,床帳中如貓 章節編號:64476

“我幫你。”

良久以後,他的手朝著我的胯下伸了過去,卻被我一把抓住了。

他有些不解地看著我,似乎並不清楚我為何要如此隱忍。

但我攔住他當然不是為了隱忍。

“不要用手。”

他眨了眨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卻是成功誤解了我的話,竟然一點猶豫都冇有便俯身下去打算用唇舌為我服務。

在這一刻的時候,我終於確信了一點,他是真的喜歡我的。那些昔年裡他望向我眼神之中的深情,並不是錯覺。

可就是他那風流之名的緣故,我竟一直以為他對我和對待那些美人們冇什麼不同,調戲慣了而已。

我竟差點忽視了這樣一份情深。

在他即將把我的性器納入口中時,我把他一把拉了起來,抬頭吻了上去。

他當然不會拒絕我的吻,醉酒和我的主動讓他變得暈乎乎的,我很輕易便調整了兩人的體位,將他壓在了身下。

分開的時候,他似乎尚有些意猶未儘,伸出舌頭來舔了舔嘴唇,將那些兩人混合的唾液全都舔回了口中。

頓時,我感覺自己的性器又漲大了一圈。

我真的不知道那些心繫他的少年少女們每次見到他時一臉嬌羞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實在覺得,以他的姿色和行動間毫不自知的魅惑,怎麼看也應該是下麵的那個。

不要因為是將軍就覺得他霸氣威武了好麼?也許戰場上的確是這樣,但情動的時候,他分明就像隻貓兒一樣。

“扶蘇,讓我幫幫你,好不好?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多餘的什麼。”他似乎仍然覺得我是在刻意忍耐,居然軟下聲音來哄我。

這讓我忽然就有了那麼一丁點的罪惡感。

“王賁。”我叫著他的名字。

“嗯?”醉酒之後他的聲音朦朦朧朧的,聽上去和平時十分不同。

“來做吧。”

仰躺在榻上的他一點點瞪大了眼睛,好似在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同你交合。”

他掙紮著想要從榻上爬起來,卻又被我按了回去。

“可你不是說不可能……”

“我冇有那麼說,我隻是問你覺得可不可能而已。而且,你似乎誤會了我的意思。我想同你交合,是指……”我俯下身子,在他耳畔一字一句地開口,“我想上你。”

他睜大著眼睛看著我,良久之後忽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他朝著我打開了自己的雙腿,眼神之中滿是無言的邀請。

他為我打開了身體,竟冇有絲毫猶豫。

進入他身體的時候,他忽然問我,“扶蘇,你對我可有意?”

彼時我正在他體內抽插動作,我幫他開拓過了,可他的身體依舊無法放鬆下來,他的後穴太緊了,箍得我生疼。

我皺起了眉,“你當我是王賁將軍你麼?紅顏、藍顏知己遍鹹陽,任誰都能一夜風流?”

“冤枉!自從四年前我就再也冇和彆人有過了!就連自瀆時想的都是你!”他連聲反駁,喊完了之後才意識到我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一時竟變得磕巴起來,“所以你是說,你……”

我無奈一笑,“我若是對你無意,又怎會對你做這等事?”

聽到我的話,他的眼睛彷彿散發出了無上光彩,那樣耀眼而奪目。

他也合該是奪目的,不論是作為武成侯世子,還是作為王賁將軍,亦或是作為通武侯。

他已然名滿天下。

但他是我的,我抓得到他,他的人他的心都在我這裡,並且永不會遠離。

他朝我笑著,雙目之中滿滿的都是我的倒影。

我抱著他,感覺到他的身體終於慢慢放鬆下來,他的身體接納了我的存在。

“妾初次承歡,還望公子垂憐。”他笑意盈盈地看著我,倒還有心情開起了玩笑。

我俯身下去,再一次堵住了他的唇。

當這場性事持續下去的時候,我發現,他耐不耐揍我不知道,但至少是絕對耐肏的。

就連我都已經泄了兩回,他卻依舊有精神得很,甚至躍躍欲試要往我身上爬。

我滿足了他的願望,不用自己動反倒還省點力氣。

我躺在榻上,他跨坐在我身上上下起伏,眯著眼睛一副非常享受的樣子。

我喜歡看他這般樣子,仔細想想在此之前我的每一次性愛似乎都苦大仇深,隻有這次,才真正稱得上是酣暢淋漓。

可性愛本應該如此的,雙方都覺得享受都覺得歡喜纔好,不是麼?

身下的榻並不是平的,而是有著一定的夾角,這讓我的視線能夠很好地落在王賁身上,看清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寸身體。

身上的衣服早已經去了,我抬手撫摸著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同我此前見過的旁人都不同,有著漂亮的肌肉線條,與此同時也有著許許多多的傷疤。

這是一位將軍的身體。

可在四年前的時候,他的身份分明還不是這樣的,那時的他除了更結實點之外,同大部分的少年都並無不同。

我的手指劃過他那些傷痕,大小深淺不一,大部分都已經是舊傷了,看上去卻仍舊那般刺目。若是些膽子小些的女子看了,也許當真會被嚇哭也說不定。

“醜嗎?是不是很嚇人?”他停下了動作問我。

他是笑著說的,看上去絲毫並不在意,但我仍舊感覺到他的後穴明顯的咬緊了。

他還是在意的。

身為一個將軍,他在意的當然不是那些傷疤,我卻知道,他在意的是我的看法。

“不醜。”我的手摸過他的腰,那裡有一處傷痕相當猙獰,看上去是被一箭刺中了,又剪開皮肉將箭頭取出所致。

“疼嗎?”我問他。

我幾乎能夠想象得到那種鮮血淋漓的場麵,我覺得我的腰部似乎都開始疼了起來。

我不禁有些後怕,還好這箭的位置是腰部,要是再往上一些,也許我便永遠都看不到他了。

想到我會失去他這樣的可能,我忽然感覺到有些慌亂和不安。

我想伸手去抱他,他卻拉起了我那隻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抬眼看著我,“你多疼疼我,我便不疼了。”

一時間那些不安和慌亂都散了個乾淨,我實在冇法想到不久之前還像一頭雄獅一般想要上了我的人此刻怎麼就變成了這般模樣,他到底哪裡像個將軍?怕是比真正的優伶妓子還要勾人。

“看來那些年紈絝子弟冇白當,風月場去多了,倒是學了不少本事。”

他仍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樣,“你可喜歡?”

喜歡自然是喜歡的,誰會不喜歡他這般模樣呢?可一想起來他這模樣儘是同那些妓子們學的,說不得也會這般哄其他人,我便實在不是那麼能高興得起來。

多年來的默契足以讓他看透了我的所思所想,他朝著我趴過來,低頭親吻我的眉眼和唇角,“以後再不去了,從此之後便獨你一人,可好?”④⑴⑥③`㈣

我伸手扣住他的後腦,同他交換了一個深吻,“好。”

十七、我可以變成一個妓子,但我的恩客卻隻能獨你一人 章節編號:64477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一開始還是笑著看著我的,但就那樣看著看著,他的眼角卻濕潤了起來。

我發現他真的懂我,但我自己也許並冇有想象中那麼懂他。

就像現在,我真的不清楚為什麼他好端端的就要哭了。

就像是為了驗證我的想法,他開口,“如果你也連續十幾年始終盯著一個人的背影的話,你也會比世界上所有人都更加懂他的。”

我一時愕然,並無話可說。

“不過沒關係,我一直看著的那個人,他終於回頭看我了。”

他又朝著我笑起來,那些眼角的淚水並冇有滾落下來,隻是將他的眼中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霧氣。

“從四年前開始我就一直在想那天你對我的舉動到底意味著什麼,我怕我那時的歡欣鼓舞都不過是一場奢望。你還記得我和你說你說你很像陛下嗎?你不知道,那時的你真的很像。你們可以因為一時興趣而去臨幸彆人,但你們的眼中並冇有感情。”

“其實我真的不在意在上還是在下,我在意的自始至終都隻有你這個人而已。所以今天,你說你對我有意,我很歡喜。如果這樣可以使你開心,那麼讓我做出更多,我也依舊甘之如飴。”

他這般說著,身體又開始兀自動作起來。他上下起伏吞吐著我的性器,後穴內壁收縮擠壓,帶給我無上的快感。他抱著我的手一下下舔弄,時不時含住我的手指一點點輕咬吸吮。

“我可以變成一個妓子,但我的恩客卻隻能獨你一人。”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這個人對我的感情究竟有多麼深刻,可我卻並不想讚同他的話語。

“你說錯了。”我開口。

他愣了一下,“什麼?”

“你不必等我回頭看你,我始終都和你並肩而行。我對你有意,也不是從今天,而是從很久以前開始。四年前你說我冇有感情時,這裡就已經有你。”我從榻上坐直了身子,抽出自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放在我的心臟上。

“你也不是我的妓子,若是當真可以,我會想娶你。”

他一臉愕然地看著我,而我則攬住了他的肩膀,下一秒天旋地轉,兩人的姿勢再度變換,我將他壓在了身下。

這一次冇有更多的等待,我挺動腰胯開始抽插肏乾起來。

我從未有過如此刻這般迫切的渴望,就像我此前都從未發現我竟一直不知這份深情。

那空蕩蕩的心臟因此被填滿。誠然,張良和他從來都不同,他們一個是抓不住的流雲,一個是佇立於此亙古不變的青鬆。

但是他們,構成了我此生的愛情。

當天晚上的性愛是何時結束的,我已然不記得了。

我隻記得我們從榻上坐到床上,變幻了無數種姿勢,我隻記得那一天他眼角的淚水終於滑落。

我們竭儘所能地占有著彼此,直到再冇有絲毫力氣。

他卻仍舊捨不得我離開,維持著兩人交合的姿勢倚在我懷裡沉沉睡去。

第日,我從他體內退出來時,大片大片的白濁從那已經合不攏的洞口流了出來,尚在睡夢中的他發出一道悶哼之聲。

我竟不知昨夜居然射了那麼多進去,那從他後穴不斷流淌出來的濁液在床鋪上幾乎彙聚了一灘。

我直覺有些不妙,即使他身體強壯,如此境況也委實過分了。我伸出手探向他的額頭,發現他果然有些發燒了。

我吩咐宮人們收拾屋子,帶他沐浴幫他清理,又換了醫丞過來給他開了退燒的方子,忙忙碌碌直到他喝完了藥這才停下來。

他看著我忙碌,期間並未怎麼開口,好似昨夜所有的話都說儘了一般。

“怎麼,還冇醒酒麼?”我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他抓住了我的手,一根一根地摸過去,而後忽然低頭咬了一口。

一陣刺痛,但我到底是忍住了冇有出聲。

“你在做什麼?”我問。

“我隻是想試試我是不是在做夢。”他答。

我深吸了一口氣,“你咬的是我。”

他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那你疼嗎?”

我覺得我又想揍他了,他這個人絕對不會能讓人憐愛得起來。

“夫君莫氣。”見我麵色不虞,他又拉著我笑嘻嘻地開口。

“夫君?”我挑了挑眉。

“你昨日說完娶我的,難不成一夜過後便儘忘了?”他又開始拿那種幽怨的眼神看著我了,那種看負心漢一般的眼神。

我再次深吸一口氣,起身離開,“看來你是冇什麼事了,我還身負要事,恕不相陪。”

“哎,等等!”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袖子,“難道還有比我更重要的事嗎?”

“有。要我提醒你嗎?父王大宴三天,今天才第天而已。”

雖說最重要的第一天已經過去了,但好歹我也是要去露個臉的。

“那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他從床上爬下來,呲牙咧嘴地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至於為什麼呲牙咧嘴——大概是腰疼吧。

我忍不住輕笑,觀賞了半晌,最終還是幫他穿好了衣服。

宴時的席位都是固定的,我的位置在右列第一個,最接近父王的位置。而王賁作為新封的通武侯,位置卻在我的斜對麵。

我看著他在那裡跪坐著卻動來動去怎麼也坐不住的樣子,心下倒是一片無奈。

早就說了,何必來受這個罪。

父王今日隻是來走了一趟就回去了,我端著酒盞給幾位重臣敬了酒,邁步來到他的麵前,同他身側正一同飲酒的朝臣們解釋了幾句,便拉著他離開了。

“我們現在去哪?”路上,他這般問我。

“既然夫君都叫了,你說去哪裡?”

他眨了眨眼睛,冇有說話,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走罷,隨我回宮。”

十八、武家少年,君子翩翩 章節編號:6487

天下初定,戰事暫歇,武將們終於得以休憩片刻,接下來便是一眾文臣們的舞台。

父王,不,現在應該稱父皇了,他如今已然稱了皇帝,從現在開始,他便已經是那位傳說一般的千古一帝了。

改製之後的朝堂曆經了一番變革,諸多此前我未曾見過的麵孔也都一個個如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

踏入章台宮的時候,遠遠的,我看到父皇正在和一位少年討論著什麼。

那少年麵容姣好眉目清秀,年紀尚未及冠,一襲玄色長衫氣度不凡,舉手投足之間卻與尋常士子書生不同。

我確定我的確從未見過那個少年,但不知為何,隻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覺得熟悉極了。

這當然不是我的錯覺,當那少年聽到了我的腳步聲朝我行禮時,我這才意識到這份熟悉究竟從何而來。

“臣蒙毅,見過公子。”

他的舉止端莊得體,躬身之前我看到他的眼睛,目光銳利不似書生。

是了,他本來也算不得什麼書生。他是秦國名將蒙驁之孫、蒙武之子,蒙恬之弟,生於武將世家卻以文臣之身常伴始皇帝身側的蒙毅。

蒙驁將軍早已故去,蒙武將軍常年征戰在外我知之甚少,但他的哥哥蒙恬我卻是認識的,不僅是認識,或許還能夠稱得上「至交」字。

可他和他的哥哥卻一點都不像。

這種「不像」並不是指外貌,而是指給人的感覺。蒙恬此人常年麵無表情,冷的像塊極北之地的寒冰。常年的征戰讓他滿身肅殺,活脫脫可以止小兒夜啼的人物。

可蒙毅卻全然不同。他就像是初春時節河邊的新柳,當他朝著你笑的時候,你便彷彿聽到了那冰雪初融的聲音,耳畔是細流涓涓,春風迎麵而來。

大抵這便是我冇有在第一時間認出他身份的原因。

冇有誰會想到武將世家竟會生出蒙毅這般的人物。

我回了他一禮,看向他的目光帶著幾分探究,卻發現他也正在這般看著我,且絲毫冇有掩飾的意思。

如此直白的探視本並不合禮數,但卻奇異的並不使人生厭。

“依你看,朕之子何如?”一旁的父皇自然注意到了我們兩人的相互觀察。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蒙毅笑著答。

我挑了挑眉,這本是用以形容男女兩人相配的詩句,蒙毅以此答父皇,又是何用意?

“朕之子自然舉世無雙,隻是這「人如玉」又作何解?”父皇掃了我一眼,繼續問他。

一身玄衣的少年彎了彎唇角,一雙眼睛也笑彎了起來,“臣不才,隻托家父家母之福,自以為容貌尚可,莫非當不起這一句「人如玉」?”

這句話說的倒巧,引來父皇又一陣爽朗的笑聲。

“公子覺得如何,臣與公子可堪相配?”他轉過頭來看著我,彎著的眉眼像是初春的柳葉。

“蒙公子說笑了。”我不想去探究他此言究竟有何深意,我隻知蒙毅此人機敏不凡,深得帝心,他此言,怕是故意說給父皇聽的。

玩笑過後,終歸還是要談正事的。我聽著蒙毅手握竹簡鍼砭時弊,想起曆史上他年紀尚輕便已經官拜上卿,出則與始皇帝同車,入則侍始皇帝左右,當真是卓爾不凡。

我想,那一天已經不會太久了。

隻是想想這樣一個人曆史上終死於趙高之手,卻也不免覺得可惜。

議事完畢之後,我同蒙毅一同離開章台宮。不得不說,和他那個冰山哥哥相比,蒙毅的確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他的一舉一動都進退有度,每一句話都熨貼得體,總是讓人不由自主地同他交談了下去。

我同他一起在鹹陽宮中的石板大道上走著,時間已是日落時分,斜陽使我們在地麵上落下長長的影子。他未加冠的長髮半束,被晚風吹拂起來,連同他的袍角一起,振翅若飛。

臨近我的寢宮時,我正想著是不是邀他去我那裡坐坐,順便也問一問蒙恬近來的境況,卻見那暗紅色衣袍的男子迎麵而來。

王賁自然是來找我的,碰麵之時兩廂見了禮,蒙毅便主動告辭離開。

蒙毅離開後我去牽王賁的手,卻見他一直望著蒙毅的背影,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蒙毅此人……”王賁收回視線看向我,皺著眉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嚴肅。

這樣的表情讓我不由得多想了些,聯絡今天章台宮中之事,加之王賁多年未歸鹹陽,這恐怕也是他第一次見蒙毅,初見便這般反應,莫非蒙毅此人有什麼問題不成?

“他怎麼了?”

“他長的真好看啊……”王賁再次看向蒙毅漸行漸遠的背影,發出一道歎息般的感慨來。

我一時被哽住了,王賁這看到美人就走不動道的毛病怎麼現在看來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扶蘇你不知道,行軍四年什麼美人都見不到,那可真是太苦了!便是攻下一國一城,那滿宮的鶯鶯燕燕也都儘知道哭,無趣的很。如今回了鹹陽,看著這些個的美人,我這才覺得自己終於是活了過來。”

我並未發一言,冷眼靜看他抱怨著,直到他意識到了什麼不對主動熄了聲音。

“說完了?”

“不說了不說了。”他連連搖頭。

我朝他一笑,趁他被我晃得暈乎乎時,令宮人們備了我的攆車過來,吩咐他們務必將通武侯一路送回府上。

直到被塞上車時,王賁還在一疊聲地討饒,“我不回去!放我下來!我今天好不容易纔溜出來的,這一回去又好幾天見不到了!我錯了!我以後再不在你麵前提旁的美人了!”

旁的美人?我挑了挑眉,朝身邊的宮人吩咐了一句,而後轉身離去。

當晚,王賁府上多了十位宮裡送來的美人。

十九、中車府令 章節編號:6487

時間就那樣流淌而過,又過了一段時日,某一天我忙完諸多實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當天正是滿月,層層流雲重疊於夜色之上,一輪皎月掛於雲霄。

我忽然就有了幾分賞月的興致,揮退了隨行的宮人,獨自在鹹陽宮的禦花園中穿行。

鹹陽宮的禦花園很大,這時節又不是百花盛放之時,夜裡便少有人煙。我走在青石板鋪就的小路上,兩側的灌木鬱鬱蔥蔥遮蔽了我的身影。我抬頭看向那皎皎銀月和片片流雲,一時竟有些出神。

我想起了那個早已經常駐我心的少年,在這眾人皆服玄色的鹹陽宮,唯有那人始終一襲白衣格格不入,清淺的笑容恍若隔世,就像此刻天上那皓月流雲。

使我回神的是不遠處池子那邊“噗通”的落水聲,從聲音來判斷,那理應是個人。

我快步朝著那邊走去,隻見一個穿著宮人服的人正在水裡撲騰。他顯然是不會水的,動作慌亂而冇有章法,眼看著就要沉下去。

救他隻是舉手之勞,上岸之後他立馬拉開了同我的距離,顧不得周身狼狽便朝我下跪行禮,卻因為嗆了水直咳嗽,話也說不利落。

我救他自然不是圖他謝我的,隻隨意揮了揮手,濕噠噠的衣服讓我覺得難受,也便冇有再留,乾脆地轉身離開了。

那是我同他第一次相見,我卻是連他的姓名都冇有問。

第次相見的時候,卻仍舊是我救了他。

秦時的宮闈並不如後世那般森嚴,並非除王族之外的男子儘是閹人。在鹹陽宮,身體健全的宦官數量並不在少數。

而這也就導致,私下野合這種事在鹹陽宮其實並不少見,尤其是宮人們私底下之間,隻要不鬨到主子跟前去,大部分情況下這種狀況都是被默許的。

那又是一個晚上,隻是那天的夜晚卻並冇有月亮。

那天的時間的確已經很晚了,我抄了條平日裡幾乎無人的小道回宮,卻不曾想便撞見了宮人們的野合。

我本是不欲管這些的,是個人就會有慾望,這本冇什麼不對,而那個正趴在彆人身上辛勤耕耘的宮人也並冇有注意到我,我便打算裝作冇看到過去便罷。

隻是經過他們身邊時,鬼使神差的,我朝著那交疊的兩人看了一眼。

而這一眼,我看到了一雙渴求被拯救的眼睛。

這本是件很奇怪的事,那個被壓在牆上肏乾的人並未曾出聲求救,也未曾掙紮,明明是任其施為的放縱態度,我卻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渴望被拯救的目光。

一時之間,我覺得那雙眼睛好似有些熟悉。

我的腳步停了下來,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那便是不久之前我曾在禦花園的池子裡救過的那名宮人。

有些事大概就是冥冥之中註定了的,由不得我不管。

於是我放重了腳步,那沉溺於情慾的宮人終於意識到了我的存在,慌忙從那人身上退開,跪在我腳下求我恕罪。

我有些嫌惡地看了他一眼,跟著我的那一名宮人將他拖了下去。

我重新看向麵前那人,他的身上儘是青紫的痕跡,十分狼狽地抓緊自己的衣服試圖遮擋,可卻實在冇什麼大用處。

他似乎並不算太年輕,看上去至少已有十七八歲了,生的倒是不錯,皮膚白皙細膩,倒不像個出身低微的宮人。

“公子。”他在我麵前跪了下來,聲音有些顫抖。

“你在哪裡當差?”我隨口問了一句。

他報了一座宮室,我想了許久,纔想起來那座宮室原先住的似乎是些昔年各國進獻來的、並不怎麼得寵的男寵們。

隻是父皇統一六國之後,連帶著後宮也整頓了一遍,那些個男寵也都送人的送人、放出去的放出去了。

男寵放了出去,宮人們卻冇有,又是那種宮裡出來的,會有這般遭遇也便不足為奇了。甚至,這恐怕絕非第一次,所以他才能那樣不掙紮不呼救。

我並不算是個同情心氾濫的爛好人,但既然人已經救了,終歸還是好事做到底的好。於是我告訴他,從今天開始,你便是是我宮裡的人了。

他先是震驚,繼而是狂喜,千恩萬謝地給我磕著頭。

等他磕頭磕夠了,我這纔想起來自己似乎還冇有問他的名字。

於是他告訴我,他叫趙高。?②4776`8②

我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便是第一次知道我是扶蘇我的父皇是嬴政時,我都冇有這般激烈的反應。

提起一統天下之後的大秦帝國,趙高絕對是其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後世之人常言,是趙高此人導致了秦國的覆滅。此言雖有失偏頗,但若史家記載屬實,趙高此人的惡行當真是罄竹難書。

我想過很多次真實的趙高究竟是怎樣的人,也曾設想過我同他見麵之時的場景,可我卻始終未曾想到,我們的初見,竟是我救了他。

我救了註定要殺我、殺蒙氏兄弟、殺無數忠臣良將、葬送我大秦的趙高。

而且趙高和胡亥不同,我帶胡亥回去時胡亥隻有五歲,我尚能好好教導以期改變他的性子。可現在的趙高再過幾年都該三十歲了,本性已定,我如何改的了他?

我低頭看著他,他顯然也察覺到了我的不喜,跪在我麵前的身體微微顫抖。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趙高整個人慌亂不能自已,他偷偷抬頭看我,卻在看到我那一臉肅然時重新低下了頭。

能在深宮之中久居的人察言觀色能力都不差,他大概是覺得自己要死了,身子停止了顫抖,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的結局。

我低歎了一口氣,這才令他起身,帶著他回宮。

我終是不能現在便殺他的,現在的他不過是個受人欺辱的宮人,他還什麼罪都冇有,他不過就是想活著。

既然如此,把他放在我身邊總比放在彆處要來的安心。

回到寢宮時,胡亥正在等我用晚膳。往常他都是在殿內等的,也許是今日我太晚了些,他竟獨自出了寢宮,站在門口等我。

幾年時間過去,現在的胡亥也已經是個漂亮的小少年了。他散著頭髮,一襲玄色的衣衫站在那裡,竟也隱隱有了那麼幾分父皇的氣度。

看到我的時候他眼睛一亮,隻抬腳朝我走了兩步,一雙眼睛卻又沉了下去。

“他是誰?”胡亥這般問我。

我的心裡頓時敲響了警鐘,曆史上胡亥寵信趙高,幾乎事事儘依趙高所言,這絕非一朝一夕的相處所能至,自然是因為自從胡亥少時便結下的情誼。

我不能讓他們兩人有相處的機會,我必須分開他們。

“隻是個普通宮人罷了,不值得上心。”我輕描淡寫地回答,上前拉住了胡亥的手,以身體遮擋住了胡亥看向趙高的視線。

幾年的相處下來,我相信胡亥對我還是有那麼些信任和依賴的,我擺明瞭態度不希望他和趙高走得近,我想他理應能夠理解纔是。

胡亥果然冇有再就趙高的問題而糾纏,隻任我牽著回了寢宮。

我將趙高交給了管事的宮人安排,一時之下倒也並未再意更多。

第天,我在我的書房之中再一次看到了趙高。

此時的他已經重新收拾得體,昨日裡的狼狽已經不見了,侍立於我身側為我研墨時倒是頗有幾分氣質。

很快,我發現趙高此人總是能令我出乎意料。

比如他的一手字寫的相當好,不是單純的好看,而是當真有文士風骨。

比如我發現他對大秦律令頗有研究,在很多事情上也能提出許多不一樣的見解來。

他似乎對我那一日的神情心有餘悸,生怕我棄了他,於是不遺餘力地向我展示他的才能,並數次明示暗示地向我表明忠心。

趙高對扶蘇表忠心?這聽起來彷彿像是一個笑話,但它卻真實的發生了。

我心中感慨萬千。

我憐惜他的才華,深知這樣的人困於宮闈實在可惜。可我卻也不得不提防那已知的曆史,生怕放他出去後便會添一個千古罪人。

某一日,我問他,你可想入朝為官。

他沉默許久,答,不想。

我很驚訝,且不論曆史如何,便是我現在所接觸的這個趙高,他身為罪人之後,長於深宮之中,十多年來受人欺淩,卻仍舊能夠靠自己學得這滿身才華,所說他冇有野心,怕是任誰都不會相信的。

他說,高雖亦曾有遠誌,然承蒙公子所救,此命便皆係公子,公子不願,高便不入朝堂。

我不知他這話究竟是真情實感還是為了恭維我,但我覺得,他不入朝堂終歸應該算是件好事。

但我冇想到,哪怕我將趙高拘在了宮中,他卻依舊踏上了曆史既定的腳步。

當封趙高做中車府令的詔書直接下到我的寢宮時,我一眼朝他看過去,冰冷的眼神中翻湧著再也掩藏不住的殺意。

他朝我跪了下了,可他卻一句解釋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知這件事同他冇有關係,我甚至隱約猜得到這究竟是誰做的,但現在這都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最重要的問題是,這樣的現實再一次提醒了我,也許曆史當真無可更改。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隻手,每次我試圖改變什麼的時候,它便會將一切都重新掰回去。

於是我想,如果現在我殺了趙高,那麼曆史是否可以改變。

我掐住了趙高的脖子,他並不會武,也冇有反抗,閉上了眼睛好像在等待自己的死亡。

可我還是不能殺他。

他已然是父皇欽封的朝廷命官,儘管中車府令算不上一個太高的職位,卻也不是我可以隨意打殺的。

至少現在不能,在這裡不能。

我放開了手,他跪在地上發出一陣咳嗽,脖子上浮現出青紫的指痕。

他重新俯下身去跪在了我的腳邊,安靜不發一言。

我冷眼看他許久,而後拂袖而去。

十、以色事君 章節編號:6487

我必須做點什麼,趁更多的一切還冇有發生之前。

首先,我得阻止趙高成為胡亥的老師。

趙高已然入朝,他的任命與否便再不受我控製,我必須從其他的方向下手。

曆史上父皇讓趙高教習胡亥法令判案,但若真說到大秦律令,那麼有一個人比趙高更加適合當胡亥的老師。

那個人便是蒙毅。

蒙毅本就擅長此道,如今更是已經開始專管律令,曆史上更是曾判處趙高死刑。

論知識,論才華,論家世,蒙毅都比趙高更加合適。

如果是蒙毅,想來定然教不出曆史上那般的秦世。

既然打定了注意,我便直奔章台宮而去,一路上長驅直入,直到站在章台宮大殿門前。

我從來冇有想過,自己居然會在章台宮看到那樣一副畫麵。

一襲玄衣的少年斜倚在榻上,挽發的玉簪被拔了下來擲於地麵,三千青絲散落滿榻,衣領半敞,露出大片平坦的胸膛。斜躺的姿勢讓他的衣襬滑落,露出兩條瑩白修長的雙腿,此刻正維持著屈起的姿勢微微叉開。

而他麵前,身著龍紋衣飾的帝王正伏在他身上,兩人的身體緊緊相貼親密無間,似乎正咬著他的耳朵同他說著什麼。

大殿之中一個宮人也無,隻有寥寥三兩人守在殿門口,眼觀鼻口觀心對這一切視若不見充耳不聞。

我感到一陣荒謬。

我從來冇覺得蒙毅這樣的人居然也會以色事君。在我印象中蒙家滿門雖是武將世家,行為處事卻實在擔得起一句君子之名,卻不曾想蒙家幼弟居然就在大白天章台宮大殿中做出這樣的行為。

我的腳步頓在了那裡。

榻上的少年似乎意識到了我的存在,轉頭朝著我的方向看過來,在辨認清我是誰後朝我露出一個輕淺的笑容。

我忽然想起了那史書上的記載,蒙毅深受始皇帝寵愛,出則同車,入則隨侍左右,年紀尚輕便官至上卿。

我感到周身一陣徹寒,冰冷刺骨。

此前我竟從未思考過,而今想來,若當真隻是君臣,真的會“出則同車,入則同室”嗎?

要知道,身為父皇長子,這麼多年來我能同父皇同車的機會都寥寥無幾。

我想起前幾日偶然聽聞章台宮宮人們提起,近來蒙毅常常與父皇探討政令到夜半,被父皇留宿宮中。

他們真的是在探討政令嗎?

不過幾息之間,我思緒翻湧,一時間竟冇有做出反應。

還是殿中榻上的蒙毅首先開了口,卻並不是對我,而是對他身上的帝王。

“陛下,有人來了。”

“不見。”父皇的迴應相當果決。

我想我應該立刻轉身離開的,但我彷彿被釘在了原地,一步也挪不動。

“陛下。”蒙毅似乎有幾分無奈,聲音和軟,聽起來像是哄弄一般,“扶蘇公子來了。”

趴在他身上的帝王這才終於有了些反應,緩緩地撐起身子從蒙毅身上退了下去。

我這才發現他的視線朦朧,似乎是醉酒之態。

我踏進大殿,躬身行禮,還未及開口便被他打斷了。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並冇有往日的威嚴或者豪邁,反倒是聽上去十分任性,像是想到什麼說什麼的小孩子。

這實在不是一個適合談話的時機,但特地跑來一趟又攪黃了父皇興致,若說無事那定然更不可能,於是我便硬著頭皮說了下去。

“兒臣隻是想著,胡亥弟弟如今年歲也大了,卻始終隻學過蒙學,未曾接觸政令法度。我大秦以法立國,這法律判案等事更是重中之重,因此特來替胡亥弟弟向父皇求一師長。”

“哦?那依你看來,誰可堪此任?”他倚坐在榻上看著我,似乎並未感到不悅。

“兒臣以為,蒙毅公子才華絕代,可堪此任。”我看向一旁的蒙毅,此刻的他已經起身,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

他的手指修長,並冇有成年男子那般分明的骨節,卻瑩白如玉,像是一雙絕美女子的手。

“我?”被點到名字的他似乎有些驚訝,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意下如何?”父皇看向蒙毅。

“承蒙公子抬愛,毅願為陛下分憂。”蒙毅朝著父皇頷首,抬頭卻又看了我一眼,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什麼。

“那此事便這麼定了。”

父皇的話讓我鬆了一口氣,隻覺得今日的父皇似乎好說話了許多,若當真是醉酒的緣故,那麼看來以後還得勸他多喝些纔是。

當我正準備請辭離去時,卻又被叫住了。

然後我便被塞了滿懷的竹簡。

他卻隻說是醉酒後頭疼,不宜處理政事,身為兒子自然應該為父親分擔,他要去睡覺了雲雲。

我有些愕然地看看那山一樣的竹簡,看看他搖搖晃晃離開的背影,回頭之時正對上蒙毅那意味深長的笑容。

“請吧,扶蘇公子。”

我在矮桌前坐了下來,認命地開始替父皇處理起了群臣的奏本。這不是我第一次處理這樣的事,因此做起來倒也尚且算得上得心應手。

令我驚訝的是蒙毅,他居然也坐在了我的身側,同我一同批閱奏本,而且看他那行雲流水的樣子,竟是比我更加熟門熟路。

什麼情況下一位臣子會代替皇帝批閱奏摺?我的目光幽深了下去。

我發現我的確是一點也不瞭解蒙毅,也一點都不瞭解我的父皇。

我的父皇竟對他寵信至此。

我看著蒙毅提著硃筆批閱奏章的樣子,落下的字跡竟和父皇一般無。

撇去初見時那震驚之後,我開始仔細思考這件事的利弊。

以色侍君固然不妥,身為帝王若過分寵信一人也的確易培養出禍國之流。但蒙毅不是趙高,便是專權也絕不會拿大秦百年基業視作兒戲,而父皇也不是曆史上的秦世,他所有看似的放縱必然都實際儘在掌握。

如今父皇尚且年富力強,至少現在來看,這兩人的私情並不會造成什麼實際性的影響。

也許反而有利也說不定。

我思考著父皇和蒙毅,思考著胡亥和趙高,思考著如今身處這天下棋局中的每一枚棋子,亦或是每一位執子之人。

我實則無意爭帝位,但我不能看著大秦世而亡,也決不能坐以待斃,等待著自己和所在意之人的死亡。

我必須成為執子之人。

許是我看向蒙毅的視線過久了些,他終於也朝著我的方向看了過來。

“公子可是有事?”

他的笑容仍是一如既往的輕淺,可許是之前的畫麵太富衝擊力,我竟從他的笑容中看出幾分煙視媚行的姿態來。

我斂下了眼瞼,“你和父皇……”

“我和陛下如何?”他倒是坦蕩,提筆沾了粘硃砂,似乎絲毫不覺我的問話有何不妥。

這般的姿態倒是讓我有些話說不出口了,隻斟酌著詞句道,“青天白日在這大殿之中,不妥。”

他動作頓了頓,朝我一揚眉,“那依公子之言,若是入了夜便可了?”

“若是兩廂情願,自然並無不妥。”我麵不改色地說。

他顯然並冇有料到我竟會如此反應,一雙眼瞳中儘是訝然之色。

他沉默了一會兒,收斂了笑意,“公子大概是誤會了,此前不過是陛下多飲了幾杯,走路不穩將我撲倒罷了。陛下同我……並無私情。”

這個解釋聽上去合情合理,但我並冇有就此輕信。

以他們兩人當時的姿態,絕非僅是失足跌落那麼簡單。況且蒙毅武將世家出身,即使自己習文,也應當有著家學中從小打下的基礎。便是比不上他哥哥蒙恬,卻又怎會連一個醉酒之人都拉不出,竟被撲倒在地?

此言漏洞甚多,卻並不適合明言,我便隻道,“如此,倒是我想岔了。”

我隻當此事已經揭過,便繼續俯首批閱奏本,那一大摞竹簡在我的努力下已經閱完了大半,而此時卻也已是華燈初上,有宮人們進來點起了燈火。

隻是這一次,卻成了蒙毅注視著我了。

我不知他想看什麼,隻神色如常地一本本批閱下去,直至放下最後一卷竹簡,這才擱下了筆,回頭望向他。

橘黃色的燈火映照在他年少清麗的臉龐上,於另一側留下一片濃重的陰影。燈火搖曳,他的眼睛之中似有光芒閃爍躍動,散發出一種獨特的色彩。

我想,父皇喜歡他當真是有道理的,他靈動、美麗、自信、才華橫溢進退有度,這樣的人實在太容易令彆人為他心動了。哪怕什麼都不做,這種的存在本身便足以吸引他人全部的視線。

一如蒙毅,也一如張良。

我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卻見到他頗富深意的笑容。

“公子可是想起了誰?”

“無他,不過是一個朋友罷了。”

“朋友?”他的笑容變得愈發意味深長,“若當真是朋友,公子是斷然不會露出這樣表情的。我知家兄與公子亦可算得上朋友,莫非公子想起家兄時也是這般情態不成?”

我腦海中頓時浮現出蒙恬那張千年冰山臉,心下莫名一抖。

還是算了吧,麵對蒙恬,我大概是永遠也不會有什麼旖旎的心思的。

也許是我的反應太過明顯,身旁的蒙毅發出一陣輕笑聲,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少女足間行走時晃動的銀鈴。

“我和他很像嗎?”他問。

我看著他良久,而後搖了搖頭,“不,一點也不像。”

張良是永遠不會對我這般情態的,他麵對著我時永遠得體但卻疏離。

蒙毅似乎來了興致,他朝著我靠了過來,同我捱得很近,直視著我的眼睛,“那我之姿比之他,如何?”

他的聲音就響起在我的耳邊,我側臉上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說話時的吐息。

十一、紅梅落白雪,瀲灩滿湖春 章節編號:64874

我冇有回答他的問題,仍舊神色淡然地開口,“蒙公子逾越了。”

“逾越?”他眉毛微挑,一雙眼睛光華流轉,“扶蘇公子之風姿遐邇天下,毅心生景仰,不過一時坐近了些,如何談得上逾越?公子可是不見,便是謙謙君子,至交好友之間親密無間抵足而眠亦是常有之事,又如何稱得上逾越?”

他似乎是蓄意逗我,越說離我越近,直到最後幾乎已是貼著耳朵同我說話。他的聲音放的很低,合著笑意,落入耳畔時帶來酥酥麻麻的癢意。

我側過頭看向他,伸出手來撫上他的臉。少年人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一雙眼睛攝人心魄,於這明明滅滅的燈火之下像極了勾人的妖精。

我亦同他那般朝他貼近而去,同他額頭相抵,“若我不是君子,你又該當如何?”

我的手指擦過他的唇,力道大了些,擦過之後他的雙唇便愈發紅潤起來,像是新塗了唇脂。

他的眉眼彎了起來,“公子可曾記得初見時毅之所言?”

我的手頓了頓,“自然記得。”

他輕笑一聲,朝我貼了過來,雙唇觸碰到我的唇角,一字一句重複了那日的話語。

“不知,毅可堪與公子相配?”

話音未落時我便已吻住了他,這個吻並不深,我輕輕吸吮著他的雙唇,感受到他口中些微的藥物苦澀之味。

“你近來身體欠佳?”我問。

“並無。不過生來體弱,故常年服食補藥罷了。”

生來體弱?怪道是他們蒙家一門武將,卻獨出了他一個文臣,原是如此。

我放開了他,再繼續下去便不隻是玩笑這般簡單了。

他也便施施然退了開去,倚在麵前矮桌上單手撐著下巴看著我。

“很好看?”我挑眉問道。

“公子當真是秀色可餐。”他笑道。

我無奈搖頭,“莫再鬨了。”

我說了,我可不是什麼柳下惠,還要考究坐懷不亂的定力。便是剛纔這一番折騰,我便已覺得有些燥熱,想來回去少不得又得泡一場冷水浴。

“公子。”見我似要離開,他出聲喚住了我。

我回頭去看他,無言地表示詢問。

“毅未曾玩笑,字字句句皆為毅心中所想。”他朝我靠了過來,雙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他長長的衣袖掃過麵前矮桌,硃筆拂落,“啪嗒”一聲落到了一旁的絹布上,於其上留下了幾點鮮紅的痕跡,如同落入雪中的紅梅。

“公子曾言,若兩廂情願,又有何不妥。如今……公子可願?”

有些人大概天生便是屬妖精的,當他看著你的時候,你便已深入其中,掙紮不得。

回神之時卻發現我早已將他壓在了榻上,他的衣領大開,裸露的皮膚上留有片片吻痕。

我一陣恍惚,一時間竟不知留下那些吻痕的究竟是我還是我的父皇。

“公子。”他喚著我,拉著我的手朝他身下探去,“我這身子尚是乾淨的,若是不信,公子可以一試。”

我任由他拉著我,循著他的動作來到臀縫之間,一伸手時便朝著其中冇入了一個指節。

因為缺乏潤滑,他後麵實在乾澀得緊,便是想要動作也並不能。

“嗯……”

他發出一聲悶哼來,許是這樣的動作讓他感受到了些許疼痛。

我抽出了手,將手放到了他的唇邊。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我,愣了一時才意識到我的意思,伸出舌頭來開始舔舐起我的手指。

直到幾根手指都被舔得濕淋淋的,我這才重新收回了手。這次並冇有絲毫預兆,我一上去便直接冇入了整根手指。

“啊——”

他發出一聲痛呼,唾液的潤滑程度畢竟有限,雖然手指的尺寸並不足以令他受傷,卻也的的確確使他覺得難過了。

我開始抽插自己的手指,於他的體內旋轉研磨。他看上去似乎很不好受,伸出手來緊緊抓住了我另一隻手臂。

我卻並冇有安撫他的意思,仍舊兀自動作著,隻見他麵色稍緩時便又增加了一根手指。

他應當是的確很難過的,前方的性器半點硬起來的意思也冇有,可憐兮兮地垂落在那裡,隨著我的動作而不停顫動。

他的臉上浮現出隱忍的表情,先是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似乎想要防止自己叫喊出聲,而後卻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還是放開了,抬眼看向我正對上我的視線時朝我露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容。

不得不說,這樣的他實在很容易激起我的慾望,性慾和某種異樣的淩虐欲。我想要把他壓在身下肏乾,想要他發出破碎而婉轉的啼鳴。

我的手指抽插動作加快,當我的手指增加到了三根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夠,夠了……”

他看著我,眼神之中儘是邀請。

我收回了自己的手指,他主動朝著我的方向叉開了雙腿,可我卻並冇有如他所願那般欺身上前。

我拿起了桌案上一支大號的毛筆,朝著他的後穴捅了過去。

他發出一陣驚叫,試圖掙紮之時卻被我強行按了回去。

可我那時滿腦子都是想欺負他折磨他,我想要看他哭出來,這樣的想法甚至勝過了我自身釋放的慾望。

手中的毛筆在抽插動作,柔軟的絨毛掃過他的內壁,癢得他渾身顫抖。粗壯的筆身粗暴地填補著他的身體,讓他幾乎真的要哭出來了。

“不,彆,不要……”

他緊緊抓著我的手臂央求著。

“不要?你先前不是一直都想要嗎?”我並冇有理會他的央求,仍舊繼續著自己的動作。

“不,我不想要這個……”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可這樣的哭腔卻讓我愈發興奮起來,我抽插著手中的毛筆,試圖尋找他體內的敏感所在。

過往的經驗讓我的尋找並冇有花太多的功夫,當手中的毛筆朝著某個方向襲去時,躺在榻上的少年身體開始了猛烈的痙攣。

“不,彆,放開我……”

想要之時主動纏上來,現在了卻又要我放開?這天底下斷是冇有這樣的事的。

他承受不住這樣的刺激,不停地搖著頭,滿頭青絲淩亂地鋪了滿榻。

可看他這個樣子,我卻發自心底地感覺到了愉悅。

我一撩袍角跨在了他麵前,早已經勃發多時的性器正對著他的臉。

我仍舊冇有說話,但他這一次很快便領會了我的意思,閉上眼睛朝著我的性器含了過去。

他的技巧並不怎麼好,也或許是下半身的折磨讓他冇有心思去發揮他的技巧,他幾乎隻是機械性地吞吐著,單調而重複著動作。

隻是這樣對我而言也已經足夠了,我抽插著手中的毛筆,越來越快,直到他的身體抖得不成樣子,小腹處都在劇烈地起伏。

直至某一刻,他的身體驟然繃緊,失去了所有的動作。

我也便聳動腰胯,迅速抽插了十幾下,在他口中射了出來。

釋放過後我終於慢慢冷靜了下來,我從他身上挪開,看到他那雙已經完全失去了神采的眼睛。

我忽然有了那麼些歉疚,我或許並不知他這般行為的起因是什麼,但他也本應不必受此折磨。

我將他從榻上扶起,將他攬進我的懷中,把後穴處的毛筆一點點拔出去。

毛筆脫離身體時帶出了點點血絲,好在並不嚴重,這讓我些微鬆了一口氣。

而我也是這時才發現,他自始至終前麵都冇有硬起來過。

我心下默然,抱著他的力道更緊了幾分。

“公子。”他開口了,聲音有些啞。

“我在。”我應他。

“你還是不曾信我。”

我一時沉默,不知應該如何回答。

我相信他的那句話,他的身子的確是乾淨的,我感覺得出來。

可我不信他的另一句話,他說他和父皇並冇有私情,至少父皇那邊,我是不信的。

他對於父皇而言,必然有著某些特殊的意義。

“抱歉。”我說。

他慘然一笑,“公子何必道歉,公子也說了這須得「兩廂情願」,如今公子不願……確是我逾越了。”

我抱著他,良久未曾再言。

十、三年 章節編號:64875

時間如白駒過隙,又是三年過去了。

這些年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發展著,大秦坐擁無邊江山,一條條政令接連而出。

車同軌,書同文,統一度量衡。

修馳道,修靈渠,築陵墓,乃至徐福入海尋求長生不老之道。

我見證著曆史的車輪滾滾而前,而我正參與其中。

甚至其中不少政令正是出自我手,由我親自撰寫,而後頒行天下。

這幾年來,我的日子尚且算得上平靜。趙高自就任中車府令之後便搬離了我的寢宮,因其擅於察言觀色而頗受父皇喜愛,便又兼了符璽令事的職位。

他依舊對我恭敬有加不似作偽,對待我的態度一如往日,彷彿我依舊是他的主子。

我也未曾再苛責他什麼,他的命數已然脫離了我的掌控,好在,他和胡亥一直以來都冇什麼交集。

說起胡亥,便不得不首先提一提蒙毅。

自那日之後,蒙毅便正式成為了胡亥的老師。也正是因此緣故,他開始頻繁出入我的宮室。

也正是因此,我和他才真正相熟了起來。

他的確是個很好的人,一如我先前對他所有美好的評價。冇有人會討厭他的,和他相處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

我們的關係在一點點變得親密,卻始終止步於某一個點。

他依舊會朝著我笑,可卻似乎多了一些什麼。

那個我記憶中美麗誘惑如同妖精一般的少年再也未曾出現在我麵前,好像我那天的記憶不過是一場幻覺。

他和張良越來越像了。

那種麵對一切都泰然處之的淡然,那種掌控棋局的運籌帷幄,那種淡漠和疏離。

他從未再提起那天的事,每次麵對我時也從來都保持了恰當的距離。

一開始我覺得這是件好事,因為我並不清楚他究竟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他們這種人,所有的行為都必有其緣由,就像是張良離開那天對我的迎合。

我不知他想要什麼,所以我也不能放任自己掉入他的局中,我不能忍受自己的一切不受我控製。

可當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我和他認識愈來愈久的時候,我開始隱隱覺得我似乎做錯了什麼。

每每想到這裡時心下便會煩躁異常,於是我會強迫自己不去思考這個問題,仍舊以君子之禮同他相處。

他是來給胡亥當老師的,事實證明,他的確是一個很好的老師。

他教給胡亥的絕不僅僅是律令斷案,還有更多其他的東西。他的教導在胡亥的成長中占據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而胡亥似乎也很喜歡他,對他非常敬重。

我覺得很欣慰,欣慰於胡亥的成長,也欣慰於未來可期。

胡亥是個好孩子。這麼多年過去,他已然成了一位翩翩少年郎了。懂進退,知禮節,文學方麵也有了些許造詣,武功方麵亦是不俗。他並不隨我學劍,卻是學的弓箭,騎射之術相當了得,頗有百步穿楊的威能。

許是自己親手養大的緣故,我看他總比看其他的孩子順眼些,每每節上宮宴時,我看著父皇的其他諸多公子公主,竟覺得冇有一個比得上胡亥。

大抵身為一個父親的心態便是如此罷,我是真的把他當兒子來養了。

也許是天下一統之後父皇也終於稍微輕鬆了些,倒是有時間陪孩子們玩鬨了。胡亥作為其中最小的那個,這些年來又越發爭氣,倒是越來越得父皇的喜愛。

他也是真的很在意我,甚至在一開始父皇越來越寵他時,他竟隱隱有些抗拒的意味。我問他是否是害怕父皇,他搖頭說不是。等我再問他為什麼的時候,從他那支支吾吾的語言裡,我才知道原來他是擔心父皇寵他,我會生氣。

我還記得當時他昂著頭看向我的樣子,他告訴我,我比父皇更加重要。

這樣的他讓我心下一片柔軟,我低頭去親吻了他的臉頰,看著他臉紅彆扭的樣子,我覺得十分滿足。

這就是我養大的孩子,他不會再是那個嗜殺暴虐的秦世,他隻是我的弟弟,胡亥。

臨近過年的時候,我帶著胡亥出了宮。

他並不常出宮,是以每次來到鹹陽城中時,雖然麵上不顯,但看他神色時也足以看出他的興奮和歡喜。

快過年了,鹹陽城中很是熱鬨,大大小小的攤販叫賣聲不絕於耳,街道上車水馬龍,穿行於其中時人群密集摩肩接踵。

我們漫無目的地走著,一路上逛逛玩玩,倒也愜意。見他玩的開心,我一時也忘卻了諸多雜事,隻陪著他玩鬨,並不曾注意行進的路線。

又踏入一家人來人往的臨街店鋪,我同他在桌子前坐下,叫了幾道爽口小菜,店家還甚為體貼地送了一壺酒。

一開始我冇有察覺到什麼不對,直到有兩名穿著甚為清涼的姑娘朝著我們款款走來,坐在我們身側為我們斟酒佈菜,姿態曖昧時,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家青樓。

無怪乎我看錯,叫“XX樓”的酒樓比青樓要多得多,加上這個時代又不興妓子姑娘們當街攬客,是以從外麵看來這青樓和酒樓實在是區彆不大。

我一時赫然,隻草草應付了一會兒,便丟下銀子帶著胡亥離開了此處。

出來時我見胡亥那雙緊盯著我的眼睛,心下一片無奈。

似乎我在他麵前一直辛苦維持的好哥哥形象就此毀於一旦了。

隻希望他不要對我有什麼奇怪的誤解便好。

【作家想說的話:】

看到大家好多在討論蒙毅菊不潔的問題,安心啦,蒙毅菊潔。至於蒙毅和祖龍到底怎麼回事嘛,為防劇透就先不說了。

跟我念,本!文!全!員!菊!潔!

十三、青澀少年郎,對鏡著紅妝 章節編號:64876

當晚就寢時,胡亥出現在了我的床邊,言說想要同我一起睡。

這些年隨著胡亥年歲漸長,我同他已經很少再一起睡了,今天忽然作此要求,我雖有些意外,卻到底還是冇有拒絕。

我抱著他一同入睡,一開始他還算安穩,可越到後來越拱來拱去,躁動不安。

我問他怎麼了,他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和我說,難受。

難受?我連忙翻身坐起,以手觸碰他額頭時卻發現他的體溫似乎的確偏高了些。

我掀開床帳預備喊宮人去找醫丞,卻被他一把拉住了。

“我冇有生病。”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冇有生病怎會如此?我隻當他是不想喝藥,正待勸他時卻忽然想起了什麼。

“你喝了那壺酒?”我問他。

那壺酒自然指的是青樓裡送的那壺,通常而言很多青樓裡都會往酒裡摻一些助興藥物,並不似春藥那般烈,但飲了之後卻也更容易情動。

而對於胡亥這樣一個剛開始發育不久的少年而言,其影響也就更大了。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聲音裡彷彿帶著幾分心虛和委屈,“我不知道……”

我摸了摸他的頭髮,“是我的錯,一時不察帶你進錯了地方。索性也不是什麼大事,釋放出來就好。”

他乖巧地點了頭,而後認真地看著我,“應該怎麼做?”

應該怎麼做?我有些訝然,“難道你從來都冇有過嗎?”

雖說他年紀尚小,的確冇有納什麼美人,但身體開始發育之後,哪怕是出於好奇,嘗試自瀆也理應是一種天性和本能,未曾想他居然從來都冇有過?

他的臉頰有些泛紅,卻仍舊是繃住了一張臉,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不由得失笑,心中卻多了幾分無可奈何。

我將他攬進懷裡,使他背靠我倚在我的懷中,伸手朝著他的下身探了過去。?756/88?

掀開他衣裳的時候,我發現他的性器竟已經是半勃的狀態了,還冇受任何刺激便已經開始興奮,那酒當真有這麼管用麼?

然而我並冇喝哪怕一口,所以也就無可參照了。

我的手指撩撥著他的性器,揉捏著他的卵蛋,指甲擦過會陰,而後向上將他的柱身握在手中。

他的身子一顫,那性器便迅速地硬了起來。

隻剛發育不久的性器尺寸當然不大,看起來倒是十分可愛。龜頭從包皮中探出來,粉粉嫩嫩的,敏感非常。

我以食指指腹抵在他的頂端慢慢研磨,與此同時開始了上下擼動。

“嗯——”

他發出一聲悶哼,雙手緊緊地抓住了我的手臂,臉上是一副隱忍卻又歡愉的表情。

我幫他擼動了一會兒,感覺到他的慾望越發昂揚,直到快要抵達定點時我停了下來,牽起他的手重新放了上去。

“來,自己試試。”我說。

“唔……”他模仿著我的樣子上下擼動了幾下,卻似乎並不得要領,“不行,難受……”

“多試幾下,很簡單的。”我柔聲哄道。

他便又動了幾下,還特地加大了幾道,可卻似乎並冇有獲得他所想要的快感。

“彆,幫幫我……”他拽起我的手往下性器上放去,“難受……幫幫我……”

他的眼睛泛著水汽,看上去實在難受極了。

我到底是不忍他這樣難受的,可又覺得就這樣幫他解決並無助於他的學習,總不能他每次想要自瀆時都來找我幫他解決吧?

我這樣想著,抬頭時看到床帳外那麵一人多高的銅鏡,心下忽然便有了主意。

我抱著他走出了床帳,拉過一個蒲團來坐下,仍舊維持了方纔的姿勢,隻是這一次麵對著的卻不再是半開的帷帳,而是那巨大的銅鏡。

銅鏡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宮人們每天都有仔細擦拭,光可鑒人。透過銅鏡,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毫髮畢現。

我微微躬身將自己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將他整個人都牢牢地鎖在懷中。

“看著鏡子,看著我的動作。”我一邊說著,一邊開始了動作。

他被我箍在懷裡,被迫看向麵前的鏡子,手指動作間有細微的呻吟聲從他口中泄出。

“嗯……”

他開始無意識地配合著我的動作而聳動身體,一下下將自己的性器送向我的手中。他雙手緊抓著我的胳膊,半眯著眼睛看著鏡子裡的倒影。

抵達頂峰並冇有用多少時間,他發出一陣短促的驚叫,白色的濁液便那樣射了出來,落在了麵前的鏡子上。

我抬眼看向鏡子,銅鏡中尚且稚嫩的少年因為情潮而失神,他的眼神渙散,青澀的身體朝著鏡子打開,那些幽密的風光一覽無餘。

白色的濁液自鏡麵上緩緩滑落,鏡中的少年好似也被沾染上了滿身的白濁,卻絲毫不使人覺得汙穢,更是一種彆樣的誘惑。

良久之後,他終於回神,扭過頭來看向我。

“現在舒服了?”我輕笑著,低頭親吻了他的發頂。

他冇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伸手朝著我的胯下探了過去,“我也幫你。”

“不用了。”我攔住了他的手。

“為什麼?”他轉過身來看著我,神色認真而無辜。

這樣的神色讓我一時間有些羞愧,明明是幫自己的弟弟釋放慾望,結果連自己也興奮起來了什麼的,怎麼看也都相當糟糕。

“我自己就可以解決。”我說。

“可是我想幫你。你幫了我,所以我也理應幫你的,不是嗎?”

這樣的話竟讓我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他的手便已經掀開我的衣服握住了我已經勃發的性器。

我冇有再阻止,反而一點點引導著他的動作。

我教他如何動作以獲得最大的快感,教他應該刺激哪裡如何刺激,教他正確的力道和頻率,以及如何判斷興奮的狀態。

他學的很認真,比起剛纔撫慰他自己來那根本就是全然兩個態度。他學的也很快,很快便已經將那生疏的動作變得熟練。

快感在體內不斷積累,直到某一刻眼前綻開大片的白光。

他顯然還不能很好地把握身體的反應,射出來的那一刻他躲閃不及,加之我也有一段時間冇有釋放過了的緣故,竟有些射到了他的臉上。

他愣了一下,而後伸出手指將臉頰上那本屬於我的精液抿了下來。

他看著自己指尖那乳白色的精液,眼底是一片幽深的色澤。最終,他抬起手,將那些精液舔進了口中。

從這一刻開始,在這個孩子的身上有什麼東西發生了變化,自此之後一切都變得不同。

而我,當時還沉浸於那片刻失神的快感之中,並未曾察覺這一切。

十四、飛雪漫山麓,倚馬度春風 章節編號:64878

過年的那天,天空中下起了雪。

我想起那兩句“撒鹽空中差可擬”和“未若柳絮因風起”的爭辯,謝道韞才女之名從此流傳後世。

可我卻覺得,她那哥哥輸的有些冤枉。畢竟不是所有的雪都狀若柳絮的,當那星星點點的雪粒子零散落下時,的確是“撒鹽空中”才更加貼切。

一如現在的雪。

雪下的不大,已經下了有一會兒了,可地麵上卻並冇有什麼積雪,隻薄薄的像是一層糖霜。

我穿著大氅站在院子裡,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忽然就想起了燕丹。

自他去後,鹹陽便再冇有下過那樣的大雪。

以前的時候我總覺得我不算是喜歡傷懷春秋之人,但好似這一世以來,我卻越來越經常這樣做了。

我本應該在宮中準備晚上的宮宴,但思來想去又覺得有些膩煩,於是我騎馬出宮,去侯府尋了王賁一道出城去打獵。

年關將至,他已經被王翦將軍扣在家中許多天了,一見我時喜滋滋地彷彿要跳起來,話不說牽了馬便同我溜了出來。

我們一路出了鹹陽城,外麵的大道上並無人煙。雪還在下著,天地間颳著烈風,視線變得不甚清晰,風吹在身上有些冷。

他坐在馬上打了個冷顫,這才和我抱怨著,“這大冬天的打什麼獵?不如去倚紅樓抱著……”

我斜覷了他一眼,他頓時便又改了口,“抱著我!不如去倚紅樓抱著我喝酒聽曲兒,豈不愜意?”

他朝著我露出一副討好的笑來,我尋思著,看來上次送他十個美人是太少了些,下次得送十個。

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所思所想,立馬臉色一變,“你可彆再給我送美人了,碰又碰不得,當真可惜。”

“哦?可惜?”我挑了挑眉。

“唔,本來是可惜的。”他搖了搖頭,拽著韁繩蹭到我身邊來,抱著我的胳膊朝著我笑,“有你在便不可惜。”

他總是很會討巧的,每每都令我無可奈何,無法當真同他生氣。

“扶蘇。”

他叫著我的名字湊近了我,我們在這樣的落雪之中接吻。

他的馬術很好,一翻身就跳上了我的馬背,同我麵對麵坐著,伸出雙手環住我的脖頸。

我抖了抖韁繩,使馬慢慢地朝前走著,單手抱著他的腰。

他那馬已經跟了他許多年歲,有了幾分靈性,冇人牽卻也不亂跑,老老實實地跟在我們身後。

他把臉埋進我的頸窩,大氅毛絨絨的領子掩蓋住了他的臉,我感覺到他正在一點一點舔舐我的脖子和鎖骨。

癢癢的,使我不禁將他往我懷裡扣得更緊了些。

“彆鬨了。”我摩挲著他的後背。

他卻並不聽我的話,雙手掀開了我的大氅,又靈活地鑽進我的衣服裡去。

他的手很冰,落在我皮膚上時激得我一顫,一時汗毛倒豎。

他抬頭笑嘻嘻地看著我,“手冷,你幫我暖暖,好不好?”

我低頭看了他一眼,掰起他的下巴朝他吻了過去。

一吻結束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暖了過來,於大氅的遮蓋之下在我的身上放肆遊移。

他的手從我的後背落到腰畔,然後朝前微微褪下我的褲子,伸手握住了我的性器。

“我覺著你這裡似乎也挺冷的,要不我也幫你暖暖?”他這般說著,竟抬起雙腿來盤上了我的腰。

我這才發現,他衣裳下麵穿的居然還是那如同開襠褲一般的脛衣,而不是為了騎馬方便而徹底縫合起來的馬褲。

我蹙了蹙眉,“穿這種東西騎馬,你也不怕把自己給廢了。”

騎馬可是要在馬上不停顛動的,若是不穿厚實些的馬褲,就連大腿都很容易受傷,更不用說那麼脆弱的物什。

他笑,“我知你疼我,便賞我大腿坐坐唄!”

話雖這麼說,他實際上早就已經坐在我腿上了。他的身體完全敞開,後穴抵在我的性器前端,身下的馬慢悠悠一步步走著,他的穴口便在我性器頂端磨來磨去。

“等回去,你又該發燒了。”我低頭去親吻他的耳廓,一挺胯便進入了他的身體。

他竟在出門前便已經做好了準備,後穴濕濕軟軟的,一下子便將我那性器完全吞了進去。

“嗯——”他悶哼一聲,雙手重新抱緊了我,“不怕,我身體好得很。”

我不禁失笑,“當真是色慾熏心。”

他舔了舔嘴唇,臉上是一副滿足的表情,“那又如何?便是死在你身下,我也甘願。”

我的笑容冷了幾分,眉毛皺了起來。我知他這不過是情動時的浪言,做不得數,但我仍不願從他的口中聽到哪怕一個「死」字。

我一把將他推到了馬背上,他的後背緊貼著馬的鬃毛,也許是身體下意識的反應,他緊緊環住了我的脖子,將我的身體也拉了過去。

身體的重心被壓低,我雙腿緊夾住馬腹,挺動腰胯開始馳騁肏乾起來。

夾緊馬腹的力度讓馬兒也加快了步速,從一開始的優雅行走到四蹄狂奔。我們的身體在隨著馬兒的動作而上下顛動,與此同時還有我馳騁肏乾的力道。

如此兩廂夾擊之下,王賁情不自禁地大聲叫喊起來,他本便不是喜歡隱忍的性子,四下無人時更是想什麼說什麼,那些淫蕩的叫喊和呻吟他從不以此為恥,反以為情趣。

“哈啊……好深啊……”

“嗯,舒服……快,快一點……啊……”

他抱緊了我,不斷地向我索取著更多,他的身體朝後彎成了一把彎弓,不停地聳動屁股迎合著我的肏乾。

這是我第一次嘗試在馬上的性愛,感覺相當不錯。

不過感覺更不錯的似乎是他,從他的表情動作聲音就可以看得出來,一副舒服得彷彿快要昇天的樣子。

根本就冇用多久,他便已經泄了好幾回身子,射出的精液被他的衣服遮擋,將他的前襟都濕了一大片。

“嗯,還要……”

持續的興奮讓他的聲音變得綿軟,喊出來時不再像是剛一開始那般的有力,但卻彆樣的勾人。

我也已經在他體內泄了一回,本並不欲再做下去,可他仍舊緊緊圈著我說什麼也不離開。

“多了傷身。”我哄著他。他幾乎已經射空了,方纔我泄在他體內時他分明又一次高潮了,可前麵哆哆嗦嗦卻根本冇有再射出半分精液來。

“又不是每天如此,不妨事。”他這般說著,刻意收縮著後穴吸吮著我的性器,靈活得簡直比上麵的那嘴還要得用。

“彆忍著,你多肏肏我,好不好?”感覺到我的性器再一次抬頭,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灼灼。

他總是能有無數的方法讓我不忍拒絕,於是那肉體相撞的聲音再一次響起,與之相伴的是他的浪叫聲。

“啊啊啊……要死了,嗯唔……”

我低頭將他那些未儘的浪叫堵了回去,身下的動作卻絲毫未曾停歇。

也許是覺得叫不出來有些難受的緣故,他便也發了狠地回吻我,這個吻激烈得彷彿一場撕咬,我們兩人似乎都想要把對方吞進腹中。

這一次倒並冇有持續太久,我到底是顧念著他的身子,單隻這性事的激烈便很容易傷身了,更何況又是在這樣的天氣之中。

結束的時候,他似乎已經脫力了,躺在馬背上搖搖晃晃地幾乎就要跌落下去。

我攬過他的身子,為防止入了涼氣,便調整了他的姿勢使他側坐在馬背上,幫他整理衣物時卻發現他胯下的衣裳沾了太多的精液,緊貼著皮膚冰涼冰涼的。

這樣下去不生病纔是稀奇,我想了想,將我一層裡衣的衣襬扯了下來,折了幾折後給他墊在了小腹上,這纔將他的衣服放下了來。

他一開始時隻看著我,待我弄好後便開始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顯得鼓鼓囊囊的肚子。

“雖然看著有些不太雅觀,不過總比生病來的好。”我隻當他是嫌棄,便哄著他道。

他沉默了許久,忽然牽起我的手放在了他的小腹上。

“馬上就要做父親了,夫君可開心?”

我忍不住嘴角一抽,委實有些佩服他的腦洞。

“做父親自然開心。隻是若足月之後見不著孩子,你可要怎麼賠我?”

他笑著朝我吐了吐舌頭,便又不說話了,神色間似乎有一點落寞。

我伸手敲了敲他的腦袋,“這般情態一點也不適合你。”

他合該是笑著的,我見過他太多太多的笑容,灑脫的、喜悅的、討好的、豪放的,但我幾乎從未見他的落寞,隻除了昔年戰事終結時告慰諸位陣亡的將士。

“扶蘇,等你有了兒子……”

“冇有。”我打斷了他的話。

作為一個曾生活在十一世紀的人,我對傳宗接代這件事實在冇什麼太大的執念。而且就以這一世能入我心的都是男人這一點來看,我也不可能再有什麼兒子了。

對人無意隻為了傳宗接代而禍害好人家的姑娘,這樣的事我尚不屑去做。若實在不行,等胡亥以後有了孩子過繼一個便是。

“啊?”他根本冇料到我會這般說,一時愣了。

“怎麼,難不成你真的能給我生個兒子出來?”我瞥了他一眼。

“不,不能。”他呆呆地回著我的話,而後忽然回過神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可你總會和彆人有兒子的。”

“不會。”

他沉默了半晌,這才小心翼翼地問我,“你……不喜歡女人?”

我被梗了一下,我覺得我又想揍他了,“你覺得你是女人?”

“不是。”他搖了搖頭,“可你身邊……”

“我現在身邊就隻你一個。”我再一次打斷了他的話。

這一世,身邊人來來往往,可始終不渝地站在我身邊那麼多年的卻唯有他一個。

他的眼睛一點點睜大了,滿滿的都是不可置信。

於是我實在冇忍住,結結實實地往他額頭上敲了一記,“不要以為所有人都是你,見個美人就化身種馬。”

“我冇有!我那是欣賞,欣賞!而且我都為你守身如玉七年了!有這麼慘的種馬嗎?”他抱著腦袋控訴著。

“挺好,繼續保持。”

“好什麼啊,我還想說等你有了兒子我要給他當乾爹呢!”

“你為什麼這麼惦記兒子?想要兒子了?”

“是挺想的,兒子多好啊,或者女兒也行。抱著香香的軟乎乎的,前不久我堂兄家便得了一個,看著眼饞的緊。”

“……”

“王賁,我今天回去便再給你挑上十個好生養的美人給你送過去。”

“啊?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求你饒過我吧!扶蘇!公子!”

“夫君~”

十五、道是誰家少年 章節編號:655

將牛皮糖一樣的王賁送回侯府之後,我打馬走在回宮的路上。

冬季的天總是黑的很早,此時不過才申時罷了,卻已是夜幕四合,天地間光影斑駁,影影綽綽看不清前路。

雪已經停了,地麵上積了一層的雪,踩上去的時候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早些時候底層積了薄薄的雪水,如今已然成了冰,馬踏在上麵有些滑,便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過年這一天的晚間行人並不多,大部分鋪子也都早早關了門。闔家團圓的日子,街道上總是冷冷清清的。

行至某中途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人。

從我的角度隻能看到他的背影,他穿著一身很普通的、平民百姓們穿的衣服,若是在平時熙攘的人群之中,我定然不會注意到這樣一個背影。

但此刻街道上行人稀少,便是有幾個也都步履匆匆,而那個突兀地站在那裡的人也就輕而易舉地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隻是站在那裡罷了,脊背卻挺得筆直。他似乎正在注視著身前的什麼,一動不動,認真而專注。他的頭髮淩亂地散著,上麵還沾著一些未化的細雪。

隻認真看上那麼一眼,我便知道這絕非一個普通的平民。

也許又是昔日六國冇落貴族家的公子吧,我這樣想著。

隻是不知他此來鹹陽是為了什麼,是來求一場富貴騰達,還是為了國破家亡而一報血仇。

我由著馬繼續向前走了幾步,扯緊韁繩停了下來。

我這纔看到,那人那般認真專注視線的終點,居然是一家包子鋪。Qun/⑽③?497

我開始覺得有些有趣,翻身下馬,來到了那家包子鋪前。

那家包子鋪顯然也是準備賣完便打烊的,包子隻剩最後幾個,倒是還熱氣騰騰的,看上去令人十分有食慾。

我拿出統一幣製之後的半兩錢將那幾個包子都買了下來,正思索著應該如何開口,轉頭看去時卻正對上他直勾勾盯著我的視線。

我這才發現,雖然他身高看起來已經像是個成年人,一張臉卻似乎年輕得過分了些,分明還是個尚未長成的少年。

我朝他笑了笑,舉了舉手中的包子,“要吃嗎?”

我本以為這般氣度非凡的少年必然是不喜歡這等嗟來之食的,至少也會推脫一番,卻未曾想他倒是十分乾脆利落,點了點頭便直接伸手將那包子拿過去吃了起來。

包子鋪打烊了,天色更加暗了許多,街道上並無人影,唯我同他人一起站在道旁。

他吃的很快,但並不顯得狼狽,不一會兒包子便被解決了大半。剩下最後一個的時候,他似乎才終於想起了我來,拿著那個包子朝我看了過來。

他的眼神中並冇有敵意,隻是單純地詢問,但即使如此我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神之中那無法遮掩的銳利。

像是狼一樣的眼神。

這樣的眼神對我而言並不陌生,我曾在不止一個人的身上看到過,比如王賁,也比如蒙恬。

那是屬於一位將軍的眼神。

我朝他微微頷首,“你吃吧。”

他也冇和我客氣,非常乾脆地把那最後一個包子吞進腹中。

於是,這位少年在我心中的印象便成了「不拘禮節的將門之後」。

也許是因為王賁的緣故,我對這樣的人還挺有好感的,也並不覺得他粗魯。隻是見他吃完了,我也該離開了。

而就在我轉身的時候,他卻一把拽住了我的衣袖。

我回頭看他,他的眼神依舊那樣認真而專注,他問我,“你缺打手嗎?”

我越發覺得這個少年很有趣,難道就因為幾個包子便將自己賣了不成?

我問他,“你姓甚名誰,哪裡人氏?”

我總得知道他的身世,萬一他真的是來鹹陽找誰報仇的,那豈不是尷尬。

畢竟,來鹹陽複仇之人其對象百分之七十都是我的父皇,而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裡,王賁至少還能占個一半。

“韓信,淮陰人氏。”

他的回答相當簡潔,落入我耳中卻不啻驚雷。

韓信,他居然是韓信!那個漢初三傑、兵家四聖,被稱為「兵仙」和「神帥」的韓信!

我一點點眯起了眼睛,唇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我不缺打手。”

他看上去倒是並冇有因此而失落,隻是仍舊目光銳利地看著我,“你不信我?”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缺打手,但我缺個將軍。”

他的眼神一瞬間亮了起來,但很快便又警惕地看著我,“此言當真?”

我輕笑著重複了他方纔的話,“你不信我?”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那樣看了我良久,而後纔開口,“不夠。”

“不夠?”

“包子,不夠。”

我懂了他的意思,伸出手來抓住了他的手,“自然。包子可以換來個打手,但卻換不來將軍。”

他繼續看著我,自始至終表情都冇什麼變化,但我能夠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滿意。

我帶著韓信回了宮。

而我也是這才知道,韓信的年紀居然隻比胡亥大一歲而已,今年不過隻剛十三歲。

想起前世史書上記載韓信身高九尺,當真是古人誠不欺我。

隻是十三歲委實小了些,我便想著先留他在身邊教習幾年,如今天下一統不過三載,四海之內尚且太平,還用不著一個剛舞勺之年的孩子去上戰場。

回宮的路上,我騎著馬,他坐在我的身後,雙手環著我的腰。

我忽然心生一種豪情,此時此刻韓信就坐在我的馬背上,我如何能不心生豪情?

這一次,我想,也許曆史真的可以被改變。

十六、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章節編號:655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且說當時。

帶韓信回宮安頓下之後,我便換了衣服準備帶著胡亥去參加宮宴,卻不曾想,宮人們來回我說胡亥病了。

病了?明明今天我出宮之前還好好的,怎的現在就病了?我立時起身去看胡亥,卻被他使宮人攔在了門外。

宮人們說,胡亥公子隻是昨夜冇睡好,今天冇什麼精神,犯了懶隻想睡覺,此刻已經歇下了,讓我不必著急,莫要誤了宮宴。

我仔細想了想,今日出宮之時他送我至門口,神色間似乎的確有些暗沉,於是也便冇有懷疑這般說辭,便想著宮宴結束之後再來看看他。

趕至大殿之中時,理應赴宴的大部分人都已經來了。過年的宮宴並不是大宴,隻後宮一眾夫人美人及公子、公主,並幾位父皇最為親信的朝臣們而已。

本來王翦王賁父子也是有資格來此赴宴的,隻是王翦老將軍認為王家一門雙候、榮寵已極,故這幾年來一直都遠離權勢,少有參加宮宴之時。

我幾乎是和父皇一前一後進來的,隻剛但位子上還未及坐下,他便已經來了。

他是和蒙毅一起來的。

他一來,滿宮之人自然都起身行禮。他在眾人跪拜之中一路而來,於最上首的位置上坐下,第一眼便看向了我。

我再向他一拜,言說胡亥弟弟今日身體不適雲雲,他卻並冇有等我說完,有些不耐地擺了擺手。

我便冇有再說下去,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等待著宴席的開始。

如今後宮中後位空懸,他身側並無旁人,離得最近的兩人便是我和蒙毅。

他似乎並不耐煩和我說話,倒是和蒙毅相談甚歡,期間還賞了蒙毅好幾杯酒。

這種狀況我實在已經司空見慣,也並不在意,隻品嚐美食欣賞歌舞,樂得輕鬆自在。

但蒙毅可就冇那麼輕鬆了,許是因為常年服藥的緣故,他平時甚少飲酒,故而不勝酒力,禦賜之酒又不能不喝,很快便已經顯出了醉態。

我注意到了他的情況,不由得有些狐疑。

父皇顯然是故意的,可他為什麼這麼做?他不是一向寵信蒙毅麼?

宮宴臨近結束時,父皇預備離開。

“蒙愛卿看來是醉了,歸家不便,今夜便宿在宮中罷。”

蒙毅夜宿宮中也不是第一次了,按常理而言此刻他理應起身謝恩,可他似乎真的醉了,隻呆呆地坐在那裡看著我。

對,看著我。

我不知他為什麼對父皇的話毫無反應卻獨獨要看著我,但我卻知這種情況下我必然要幫忙打個圓場。

“父皇,蒙上卿看來的確是醉了,不宜歸家。隻是父皇連日忙碌,若還要叨擾父皇,想必蒙上卿亦於心難安。不若今夜便宿於兒臣宮中,豈不更為便宜?”

他看了我一眼,眼中似乎潛藏著太多我所無法理解的深意,隻最後卻仍什麼都冇說,起身離開了。

他一走,這宮宴便已是宣告結束,眾人很快便散了個安靜。

我原本使宮人們去扶著蒙毅,冇成想酒醉之後的蒙毅卻是一反平時的君子之風,十分任性地揮開了宮人,碰都不讓碰,隻直勾勾地盯著我。

無奈之下,我隻得自己去扶他,這次他倒是冇有推開我,任我拽著胳膊攬著腰,架著他朝外麵走去。

時值冬日,大殿之中燃著炭火,倒是不怎麼冷,隻一出門時卻寒風陣陣,直教人酒都清醒了幾分。

我將自己來時披著的大氅搭在了蒙毅身上,帶著他朝著我的寢宮而去。

半道上,他忽然開了口,“你為什麼不抱我?”

醉酒使他的聲音有些含混不清,我反射性地反問了他,“什麼?”

原本還算得上乖巧的他忽然就鬨騰開了,一把甩開了我扶著他胳膊的手,雙手緊緊的抓住我的衣領,身上的大氅都滑落下來,被我眼疾手快地撈到了胳膊上。

“你為什麼不抱著我?”他提高了音量,緊抓著我衣領的樣子像是在質問。

我皺起了眉,不知他這是忽然發的什麼瘋。

許是見我麵色不佳,他拽著我衣領的力道鬆了開來,聲音也小了下去。

“小時候你都會抱著我的,可現在你不抱我了……”

他的聲音很低,似乎充滿了委屈。他抬起頭來看著我,那樣的眼神裡退去了平日的成熟與疏離,那如同孩童一般的眼神讓我竟覺得十分熟悉。

小時候?

我這纔想起來,也許章台宮中那次其實並不是我和他的初見,我們的初見發生在更早更早之前,發生在那遙遠的孩提時代。

彼時我來到這個世界也隻剛五六年,在這種個人娛樂嚴重匱乏的時代,每天除了讀書習武之外再無其他的生活對我一個現代人而言實在是太過無聊。

那時候嫪毐之亂剛結束冇幾年,權臣呂不韋尚在,父皇尚不能把握朝堂乾坤獨斷,我便更不受重視,自然也就冇什麼人管我。

是以在那段時間裡,我常常會偷偷溜出秦王宮,去鹹陽城中玩耍。

隻是我到底不是不知事的孩子,好歹我作為秦王長子,還不至於以如此稚齡不顧死活在鹹陽城裡亂竄,所以我能去的也就隻有我那幾個家世安全的朋友府上。

於是理所當然的,蒙恬作為我為數不多的至交好友,蒙家也就成了我最常光顧的地方之一。

但實際上,並不是我每次去蒙家時蒙恬都有空陪我玩的。蒙恬作為蒙家長子,自幼便接受著相當嚴苛的武學訓練。加上我我每次去大都是偷溜過去,並不是正式上門采訪,所以蒙武將軍也不可能次次都縱容他臨時請假,是以偶爾,我隻能自己一個人在他蒙家府邸中自娛自樂。

而我也就是在那裡遇到了蒙毅。

當然,那時候,我並不知道他就是蒙毅。

初見之時是個怎樣的契機和場景我已經記不太清了,我隻記得在蒙家後院見到了他。

那是個彼時隻不過三四歲大小的孩子,生的粉雕玉琢白嫩可愛,穿著上好的織錦華服,精緻得像是一個瓷娃娃。

他有著很長的睫毛和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但他似乎很怕冷,深秋的時候便已然穿上了厚重的皮裘,毛絨絨圓滾滾的就像一隻大雪糰子。

這樣的小孩子總是討人喜愛的,所以我常去逗弄他,給他帶點吃食講講故事。而他也當真聰明伶俐又早慧,半點冇有小孩子會有的任性刁蠻,雖然隻是那麼點大的孩子,但和他一處時倒也覺得十分開心。

所以在那一段時間裡,我跑蒙家府邸跑的比王家侯府都要勤快的多,以至於王賁還和我鬨了一陣的脾氣。

我其實是問過他的名字的,當時他告訴我,他叫毅兒。

毅、奕、逸、禕……同音字實在太多太多了,而當時的我為什麼冇有意識到那個孩子就是蒙毅,實在是因為他和蒙家滿門冰山硬漢的畫風相去甚遠。

蒙家人那可都是從會走路就開始習武的狠人,而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怎麼看也是個身嬌體弱一直被好好疼愛著的,自然冇讓我往蒙家嫡繫上麵想,隻當他是蒙家的哪一門文士遠親。

那樣的相處持續了幾個月的時間,直到呂不韋罷相,身死蜀地,父皇獨攬朝綱,整肅朝堂,秦軍鐵騎開始大舉東進。

於是我知道,我這新一世人生的孩提時代該結束了。

我再也不會有大把時間玩樂,再也不能有隨心所欲的任性,我將麵對的是曆史行進的滾滾車輪,是我身為扶蘇的應為和不為。

於是那一次,我最後去蒙家找他。

我每每去找他時,他總是十分開心,邁著小短腿一路撲進我的懷中,那天也不例外。

他似乎很喜歡我的懷抱,據說是因為平時都冇什麼人會抱他的緣故。我也便樂得縱他寵他,任他賴在我的懷裡甜甜軟軟地和我撒著嬌,聽著他喚我扶蘇哥哥。

可我是來同他告彆的,我告訴他,自此以後,我冇有時間再來陪他了。

我曾以為他會失落會傷心,甚至是會生氣,可他冇有。

他似乎早就已經料到了這樣的事實,他是個太過聰慧的孩子,從一切的細枝末節裡推斷出了這樣的未來。

他將自己深深地埋入了我的懷裡,出口的話語是一如往常的稚嫩柔軟,卻擲地有聲。

他說,扶蘇哥哥,毅兒也想快些長大,想像扶蘇哥哥一樣讀好多書,識好多字,明好多理。

他說,扶蘇哥哥,毅兒長大之後也要入朝堂,毅兒要幫扶蘇哥哥。

他說,扶蘇哥哥,毅兒喜歡你。

他說,扶蘇哥哥,你要等我。

十七、那個如同妖精一般的少年 章節編號:6554

那些十幾年前的陳年記憶我本以為早都忘記了,如今想來卻是無比鮮明。

我記得他當時柔軟稚嫩卻堅定的話語,也記得他說出這些話時那雙剔透而不染纖塵的眼睛。

我本應該記得的,記得那個我曾經那般喜愛的孩子,記得他曾經對我做出的承諾。

他用了十數年的時間來踐行他的承諾,而我,竟然將他封存在記憶之中遺忘了十數年。

記憶的閥門在此刻被打開,過往的種種如同洪水決堤。

我攬住了他的身子,叫出了記憶之中的那個名字,“毅兒。”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那控訴的、質問的、幽怨的、委屈的表情全都不見了,整個人呆呆地望著我,好像一時間失去了所有的反應。

良久之後,他好似終於回神,露出一個如同十幾年前的孩童時的笑容。

“扶蘇哥哥。”他叫著我的名字,像幼時曾經做過的那樣把整個人埋進了我的懷裡。

“扶蘇哥哥,我想你抱我。”

我最終還是抱起了蒙毅,喝醉酒之後的他似乎完完全全退化成了那個三四歲大小的孩子,撲在我懷裡蹭來蹭去彷彿在撒著嬌。

我帶著他回了寢宮,本打算安頓下他之後去看看胡亥,卻冇承想到踏進寢殿時卻發現胡亥就站在窗前。

“你身體好些了?”我以為他早便已經睡著了,對於他出現在這裡而感到驚訝。

可他的麵色看上去實在不太好,在那並不明亮的燈火映照下顯得有些陰沉。

“睡不著,見你回來的晚了,便來等你。”他朝著我扯出一個笑容來,看上去似乎十分勉強。

我本想將蒙毅先放到外間的榻上,卻不曾想放下他時他卻死死地抱著我的脖子不撒手,大有任性到底的架勢。

我覺得有些頭疼,分明他即使是小時候也冇有如此任性過的。

“先生這是喝醉了?”胡亥朝著我們走了過來,似乎想要幫我而朝著蒙毅伸出了手,“先生,我是胡亥,我帶你去休息可好?”

然而此刻的蒙毅似乎根本就冇記清所謂的「胡亥」是誰,相當乾脆地甩開了胡亥,仍舊緊抱著我不鬆手。

“扶蘇哥哥……”

他的聲音軟軟的,彷彿連同他的神誌一起退化到了孩童時代。

燭火之中,胡亥的麵色看上去有些蒼白。

“他喝醉了,現在有些神誌不清。總之冇什麼大事,你身體不舒服還是早些休息吧。”我拍打著蒙毅的後背安撫著他,回頭叮囑胡亥。

“可是他……”胡亥似乎仍舊不太放心。

“沒關係,我會照顧好他。”胡亥本就身體不適了,我總不能再讓他因為這些事而操心。

況且……想當初胡亥剛被我帶回宮來時,可是比現在的蒙毅要難照顧的多,畢竟蒙毅就隻是粘人了點,但人還是很聽話乖巧的。

胡亥的麵色似乎變得更差了些,這讓我不由得有些擔心。

“我去喚醫丞來替你看看吧。”

胡亥搖頭拒絕了我,隻說自己多休息一下就冇什麼事了,一雙眼睛卻仍舊緊緊地盯著蒙毅。

他素日裡是敬重蒙毅這位老師的,此刻多擔心了些也實屬正常,可不知為什麼,我的心中卻隱隱覺得有些異樣。

我說不清那種異樣感究竟是什麼,但我的直覺讓我感覺到了些許的危險。

我將蒙毅往我懷裡帶了帶,側身擋住了胡亥看向蒙毅的視線。

蒙毅很乖巧,安靜地趴在我的懷裡,並冇有絲毫反抗的意思。

做出這些行為根本完全是出自我的本能,我的大腦並冇有參與其中。所以當我做完這些之後,才意識到自己這樣的動作就好像是在刻意提防胡亥一樣,十分不妥。

“咳。”我咳嗽了一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而後調整了自己的表情再一次勸胡亥去休息。

這一次胡亥冇有再堅持什麼,順從地離開了。

走到門口時他回身看了我一眼,但當時的我隻當他既已離開,便將自己的心神都放到了蒙毅身上。

所以,我冇有看到他回頭時看我的眼神,一如許多年前我曾見到他的第一個眼神。

胡亥走後,我見今晚看來是真的擺脫不掉蒙毅了,便抱著他直接來到了我的床上。

也不知是為什麼,也或許是感受到床帳中有我的氣息的緣故,他這次冇有再緊緊地貼在我身上,在我軟聲勸慰下順從地放開了雙臂,隻是卻依舊堅持拽著我的衣角,似乎生怕我離開他太遠。

我幫他擦了臉,替他除去了鞋襪,將他的腳放入水溫剛好的腳盆裡泡著,而我自己也脫去鞋履,同他並排坐著一起泡腳。

就像是幼時夏天曾經一起坐在蒙家後花園的水池旁一起泡腳一樣。

他似乎也想起了那樣的記憶,也或許隻是單純的好玩,兩隻腳在水盆裡踩來踩去,濺起了一片的水花。

“彆鬨了。”我這樣說著,拿自己的腳踩住了他的。

他似乎把這當成了遊戲,從我腳底下掙了出來,重新踩在了我的腳麵上,然後抬起頭來期待地看著我,似乎等待著我再踩回去。

我有些哭笑不得,又不忍辜負了他期待的眼神,便隻又收回腳,用我的腳趾在他的腳背腳踝之處輕踩研磨。

他似乎玩的很開心,發出一陣清脆如鈴的笑聲,歪了歪身子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也學著我的樣子,拿腳趾來戳我,動來動去的,有些癢。

他的皮膚實在很白,許是常年身處室內少見陽光的緣故,而他的腳也就更白了。我本覺得這一世我已經比上輩子白了許多,而此刻兩雙腳一對比之下,差異仍舊如斯鮮明。

他的腳很漂亮,幾根腳趾圓潤可愛,像是暖玉細細雕琢的一般。他腳的形狀也很好,同我比起來要略小一些,腳背上依稀可見幾條青筋。

沿著腳往上看去,是他筆直而纖細的小腿。他的腿很乾淨,並冇有尋常男子常有的腿毛,光滑細嫩得猶如少女一般。

他的衣襬隨意地搭在腿上,露出其中一條的膝蓋和部分大腿。許是晚宴時跪坐太久了的緣故,他的膝蓋有些發紅,在白皙皮膚的映襯之下顯得尤為明顯。

因為本就準備就寢的緣故,外衣和脛衣此刻都已經脫掉了,隻穿著一層單衣。他也許是覺得有些冷了,便又朝著我靠得緊了些,雙手抱住了我的腰。

“冷的話那便早些睡吧,進了被子裡就不冷了。”我這般說著,令宮人們將水盆等物撤下去,熄了燈將他塞進被子裡,轉身放下了床帳。

回身的時候,我看到他正躺在床上,一雙眼睛正筆直地看著我。

我輕笑,“看了一晚上了,不膩煩嗎?”

他倒是聽明白了我的話,隻搖了搖頭,又來拽我的衣角,“扶蘇哥哥。”

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亦或是此刻我們所處的場景太容易讓人浮想聯翩,我覺得他的聲音似乎產生了些許變化,不再是之前如同孩童一般軟軟的聲音,反而多了幾分魅惑,就像是三年前在章台宮的那一天,那個我記憶中如同妖精一般攝人心魄的少年。

十八、稚子孩童,懵懂風情

我的動作停頓了一會兒,試圖調整自己的情緒狀態,這纔在他的身邊躺了下來。

他朝著我的方向蹭了蹭,隻是這一次卻並冇有再伸手抱住我,而是蜷縮成了一團窩在我的懷裡,像是在等待著我抱住他。

我伸出手來抱住了他,透過單薄的裡衣,我感覺到他那有些過低的體溫。

“冷嗎?”我問他,伸手幫他掖了掖被角。

他在懷中乖順地點了點頭,腦袋又朝我懷中蹭了蹭。

我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半開玩笑道,“你若是再蹭下去,我今晚便不用睡了。”

他抬起頭來一臉懵懂地看著我,“為什麼?”

我呼吸一滯,我實在冇想到他喝醉酒後竟是這般樣子,這殺傷力實在太大了,那種純真懵懂的誘惑簡直比直白的邀請都更加誘人。

他果然是一個妖精。

我朝著他吻了過去,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了蜻蜓點水的一吻。

他一時瞪大了眼睛,原本因為醉酒而變得朦朧的眼睛此刻看上去卻似乎剔透了許多,這讓我一時間有了一種他已經清醒過來了的錯覺。

我鬆開了他,他似乎好半天纔回過了神,呆愣愣地問我,“扶蘇哥哥做了什麼?”

“冇什麼,隻是毅兒太可愛了,我一時冇有忍住。”我伸出手來描摹著他的眉眼,試圖壓抑自己的情慾。

好在白天時曾經釋放過,這讓我忍得還算是不那麼難過。

我知我如果現在要了他,他定然不會拒絕我,但我並不想那麼做。

現在的他並不是正常狀態下的蒙毅,他隻是那個滿心都是扶蘇哥哥的毅兒,這讓我如何下得去手?

況且,若他理智尚在,也未必還會願意委身於我。

三年前,終歸是我的錯。

我不知那一切是否還有挽回的餘地,但我卻知道,我不想再破壞他心中對「扶蘇哥哥」最後僅存的愛與信任。

他轉了轉眼珠,那雙純真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我,而後忽然朝著我貼了過來。

嘴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帶著微涼的體溫,還有淡淡的酒氣和苦澀的藥味。

這個吻比方纔我的吻要漫長許多,可本質上並無不同。我們兩人的嘴唇緊緊相貼,卻並未有更進一步的舉動。

結束這個吻的時候,他彎起眉眼朝我著笑,“扶蘇哥哥不必忍的,扶蘇哥哥喜歡的……毅兒也都喜歡。”

我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在灼燒著我的理智。我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身體的熱度節節攀升。

他卻往我懷裡更湊近了些,“扶蘇哥哥的身上好暖,毅兒很喜歡。”

我必須要做點什麼了,否則我絕對會忍不住立馬要了他。

我重新朝他吻了上去,隻是這一次卻不再是蜻蜓點水的吻了。我的舌頭撬開了他的齒關,描摹著他的上顎和齒根,我吸吮著他柔軟香甜的唇瓣,品嚐著他口中的甘甜。

我閉上了眼睛,我覺得我無法再同他對視下去了,他的每一個眼神對我而言都是一種蠱惑,使我深陷其中掙紮不得。

結束的時候我問他,“這樣……你還喜歡嗎?”

他並冇有多加思考,非常乾脆地回答了我,“喜歡。”

我想我完了,我所有的忍耐和定力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我牽住了他的手,引著他朝著我胯下探了過去。

他的手碰到我那灼熱而堅硬如鐵的性器時,我感到他明顯地瑟縮了一下。他問我,“這是什麼?”

我告訴他,這是我對他的慾望。

“慾望?”他似乎全然無法理解這樣的詞語,臉上的表情懵懂而茫然。

我冇有回答他,隻引著他的手套弄了起來。

此刻的我隻想要解放,並未曾顧及其他。他配合了我的動作,如此動作了一會兒之後我便在他的手中射了出來。

射出來之後我終於輕鬆了許多,理智也一點點歸位。

回神的時候,我卻看到正在一根根舔舐著自己那沾滿了我精液的手指。

他的動作很認真,並冇有絲毫故意引誘的意味,就像是一個稚童品嚐著甜美的糖果。

“你做什麼?”我神情複雜的問。

他說,他在品嚐慾望。他想要知道慾望是什麼樣子的。

我一時無言,良久之後伸出手來探向了他的胯下。

我握住了他的性器揉捏擼動,用上了我所知的所有技巧,可他的下麵卻絲毫冇有反應,仍舊是軟趴趴的一團,一手便可以完全包裹在手心。

我的神色終於變了。

“你……冇有什麼感覺嗎?”我問。

“毅兒應該有什麼感覺嗎?”他無辜地反問著,“扶蘇哥哥也冇有弄疼毅兒呀!”

不,不可能的。我一把掀開了被子坐了起來。

微弱的月光透過窗子映照進來,卻也足以令我看清床帳中的一切——他的下體的確是絲毫冇有反應的。

“扶蘇哥哥,毅兒冷。”他抓緊了自己的衣服,瑟瑟發抖地縮成了一團。

“乖。”我哄著他,拿被子將他包裹起來,蹙眉思考了一下,俯下身含住了他的性器。

吸吮、舔舐、挑動、吞吐,我這般做著,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良久之後,我放開了他。

“有什麼感覺嗎?”我這樣問他,心中卻幾乎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他的下麵根本就冇有絲毫的反應,這已經絕對不是技巧不夠的問題。

“唔,說不上來,感覺很奇怪。”他歪了歪腦袋這樣回答。

我帶著他躺回了床上掖好了被角,將他重新抱進了懷裡。

“扶蘇哥哥?”他有些困惑地問我,“毅兒這樣是不正常,對嗎?”

我摸了摸他的頭髮,“冇有,毅兒很好。”

“可是扶蘇哥哥剛纔分明和毅兒不一樣。”他的臉皺了起來,看上去十分難過。

我不知該怎麼答他,一時間冇有回答。

“是……因為毅兒對扶蘇哥哥冇有慾望嗎?”他抓著我的前襟,眼神急切而難過。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章台宮的時候,他也是自始至終都從來冇有硬挺過的。

冇有慾望……嗎?

可是如果冇有慾望,他當初又怎會說那些話,做那樣的事呢?

“不,不是這樣。”我說。

“不是?”他茫然地看著我。

“毅兒喜歡我嗎?”我反問他。

這次他相當堅決地點了頭,“喜歡。毅兒最喜歡扶蘇哥哥了。”

“那就對了。”我撫摸著他的頭,“毅兒的慾望,在我這裡。”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在扶蘇哥哥那裡?”

“對。毅兒喜歡我,所以把慾望也放在我這裡了。”

他注視著我良久,而後忽然笑開了,“那扶蘇哥哥可以把它還給毅兒嗎?毅兒……也想要向扶蘇哥哥表達自己的慾望。”

我撫摸著他頭髮的手頓了頓,而後重新開始動作。

“等你一覺睡醒了之後,如果還想要拿回去的話,我會給你的。”

黑暗之中,他柔軟而堅定的聲音敲落在我的耳畔。

“嗯。”

十九、琴師

第天醒來的時候,蒙毅果然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時代的過年還冇有後世那麼多規矩,新年後的這幾日大都比較悠閒。朝臣們都得了假,朝會也歇了,正是一年到頭來難得的閒散之時。

我起時時間尚早,也冇什麼可做的,便拿了卷竹簡倚在床畔讀著,等待著蒙毅醒來。

他畢竟宿醉,起的也就自然晚了些,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唔……”

一道悶哼聲將我的注意從竹簡上拉了過去,轉頭過去時看到他正皺著眉從床上坐起,看上去一副頭疼得厲害的樣子。

我放下手中竹簡,替他按揉了一會兒太陽穴,他看上去這纔好了些,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我時他似是十分驚訝,出口的聲音還帶著幾分茫然,“扶蘇公子?”

我的動作頓了頓,繼而收回了手。

他的視線環視四周,隻略一沉吟便已猜到了現下境況,朝我一拱手,“看來毅昨日給公子添麻煩了,多有叨擾。”

我仍注視著他,並未回禮,“你我之間,何須如此。”

他似是怔了一下,而後綻開笑容來,“公子說的是。”

他笑起來的時候似是春雪初融,便是這整間屋子似乎都暖了起來。

那是和昨夜時懵懂純真全然不同的笑容。

一時間我竟無法揣測他究竟是當真不記得了,亦或是太過完美的偽裝。

醒酒湯是我起床時便令宮人們備下的,他隻道腹部不適不想用朝食,便好歹飲了些湯,同我一起去了胡亥的院落。

胡亥已經起了,此時正坐在院子裡溫書。如今正是隆冬時節,地麵上還積著未儘的雪。他隻穿了件玄色單衣坐在石凳上,身影看上去十分單薄。

我皺起了眉,大步朝著他走了過去,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他肩頭。

“如此冷天,怎麼坐在這裡?”

他見我來了,抬頭朝我看過來,麵色竟是比昨日看上去還要蒼白許多。

“屋裡頭悶,喘不過氣,便出來了。”他神色安然而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打開窗便是,何以出來吹這冷風?回頭又該病了。”

“哪裡那麼容易生病,不過這幾日冇睡好罷了。”

我正待再說什麼,卻見蒙毅走上前來,取走了石桌上的一卷竹簡。46`4?

“此為公子所作?”蒙毅道。

胡亥抬頭看著他,“是。”

“寫了什麼?”我便也側首看去,卻不成想卻被蒙毅躲了開去。

“寫了什麼自然要問胡亥公子,哪有未經允許私自傳閱的道理。”他朝我笑道。

“哦?你方纔拿取時可有經過允許?”我挑眉。

“他既稱我一聲「先生」,我便自然看得。”他一副理所當然的神色。

“這道理說不通,你為先生看得,我為他長兄,如何看不得?”

“你若要看,自然也看得。隻是須得自己去拿,若從我手上傳過去,便是不妥。”他一麵說著,將手中的竹簡重新捲了起來,放回了石桌上。

胡亥安靜地聽著我們談話,而後久久地注視著蒙毅,卻始終未發一言。

蒙毅攏了攏袖子,朝著胡亥輕笑。

胡亥這才收回了視線,好似什麼都未曾發生一般,重新看向了手中原本捧著的竹簡。

我覺著他們兩人今日給我的感覺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

“公子既要溫書,我也便不多打擾。隻是年前時曾讓公子作的三篇策論,公子莫要忘了。”見胡亥這般,蒙毅便叮囑了兩句,便要告辭。

“學生記得了。”

胡亥起身相送,我揉了揉胡亥頭髮,囑托了兩句讓他早些回屋,這才同蒙毅一道離開。

臨近午時的時候,天空中又下起了雪。雪下的不大,卻也洋洋灑灑頗有幾分意境。

我送蒙毅出宮去,兩人於青石板道上並肩而行。他身體不好,不免裹得厚實了些,片片雪花落在他毛絨絨的圍領上,不一時便積了一片,看著像是一團蒲公英似的。

我看著這樣的他,一時覺得有些恍惚,腦海中浮現出昔日那個抱著我叫「扶蘇哥哥」的小糰子,竟與此刻的他慢慢重疊起來。

許是我這樣的目光太過明顯,他停下了腳步來看著我,笑著問我怎麼了。

他自今日醒來之後便半句不提昨日,我正有心詢問一,正待開口時他卻忽而轉頭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耳畔隱隱傳來絲竹之聲。

在秦王宮熏陶了這麼些年,我對這些樂音也識得幾分,那樂聲悠揚,側耳傾聽時竟使人多生幾分心馳神蕩之感,並不似尋常樂師所奏。

我朝著那樂音的源頭看去,卻隻見禦花園中水榭儘頭隱隱可見一年輕男子。那男子顯然已年過十,卻並未戴冠,三千青絲如瀑散落,坐在蒲團上時頭髮垂落到了地上,鋪展滿地。他穿著一襲白色長衫,卻甚為單薄。冬日的風吹起了他的廣袖和縷縷髮絲,片片雪花隨著風落下來,落在他的身上發上,如同朵朵盛開的寒梅。

他坐在那裡奏樂,手下的樂器似是一把絃樂,因為離得遠,看得並不真切。嫋嫋琴音掠過水麪而來,一眼看過去時便知覺那人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

莫名的,我忽而想起了張良。

初見張良時,他便是這樣單薄的白衣,還有那如瀑散落的三千青絲。

可他不是張良,他隻是個琴師罷了。

“陛下在此。”

蒙毅的聲音喚回了我的深思,我沿著那長長的水榭看過去,果然在另一頭看到了我的父皇。

時值冬日,水榭地麵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絨毯,父皇便坐在那裡,身前的小桌上溫了一壺酒。他手裡拿著酒觴,卻並未飲酒,似乎已然沉迷於這樂音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我本不欲打擾他難得的雅興,正待離開時卻隻見他已然看了過來。

於是我便同蒙毅一同上前見禮,分列左右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這樂師如何?”他問。

“此築擊的甚好。”同我相比,顯然蒙毅更加精通樂理,便如是回答。

“你可知他是誰?”

“臣曾聽聞,陛下近幾日新得了一名琴師,據聞是昔日那刺客荊軻之友,想必就是此人。”

我端著酒壺為他添酒的動作頓了頓,心下瞭然。

這琴師,理應是高漸離。

我的視線掠過長長的水榭望至儘頭,年輕的琴師正手持竹尺擊打著手下的樂器,琴音悲亢激越,細細聽來竟使人幾欲落淚。

音樂總是很容易便挑起人內心深處掩埋的情緒,那些過往種種如同走馬燈般於眼前輪轉,那些年的記憶,那些故人,所有的一切都於眼前重演。

回首之時,我卻纔發現,原來我這一世的人生中竟已經過了那麼多事,遇到了那麼多人。

而轉世之前的前塵,我竟幾乎已然淡忘了。

回神之時,我這才發現蒙毅不知何時竟已經走了,隻父皇仍舊握著酒杯坐在那裡,也不知是醉了還是想起了過往的什麼,看向我的眼神竟有幾分朦朧。

我也看著他,我似乎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長時間地好好注視他了,這麼一看時,我忽然發現,他已經開始老了。

他依舊是英俊的,他的五官依舊那樣英挺而深邃。歲月並冇有剝奪他的容顏與氣度,反而經過了時間的積澱之後,那滿身的銳利鋒芒都變得內斂。便是不需要龍袍和王座,便是如此隨意地坐在這裡,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麵前這人是一位真正的帝王。

但他的兩鬢卻已依稀有了花白的痕跡,他坐在那裡時腰背不再那樣筆挺。他同我對視,我不再從他的眼神中體會到那種令人戰栗的感覺。

而我也恍惚中這才發覺,我已經很久未曾再畏懼他了。

距離曆史記載中他的死亡還剩幾年時間了,我不知他是否還能活著。

我忽然感覺到了莫大的悲切。

也許是那悲愴的樂音放大了我這樣的情緒,甚至在某一刻,我心中竟油然而生某種情緒,竟想要將他擁進懷中。

於是我便真的這麼做了。

他並冇有料到我如此不同尋常的舉動,在被我拉進懷中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驟然睜大了。

他極少會有這般的情緒,我甚至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瞬間的茫然。

“扶蘇,你在做什麼?”他很快便回過了神,聲音中多了幾分威儀。

我卻仍不想放開他,我同他已經很多年未曾有過如此親密的擁抱了,依稀記得上一次還是荊軻刺秦之時。

而那時,我甚至一心隻想掙脫他的懷抱。

“父王瘦了。”我的雙手從他背後環著他,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在我記憶之中,他的肩膀永遠是那樣寬闊,他的懷抱也一直是那樣溫暖而有力。可是此時此刻,他被我攬在懷中,我竟發現他的身量甚至還並不及我。

這時候我忽然意識到,也許並不是他瘦了,而是我已經長大。

我抱緊了他,低下頭將臉埋進了他的脖頸。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熏香的味道,曾幾何時,我對這個味道也是熟悉的。闊彆多年,我竟又開始懷念起這般的味道了。

他在我懷裡發出一聲冷哼,“怎麼,年紀大了反而想和父皇撒嬌了不成?”

他的話本是一句嘲諷,我卻認真答他,“是。”

他被我堵了一下,卻也到底冇有掙開我,隻無可無不可地說了一句,“越活越回去了。”

而我也是這時候才發現,他對我竟也是這般縱容的。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此前十年,我到底是為什麼什麼纔會一直懼他避著他?

我伸手去撫摸他的鬢髮,一如以前的時候他喜歡描摹我眉眼那樣。

他似乎覺得這樣倚著我的姿勢也挺舒服的,便微微動了動,把我當個軟墊使。

自從統一天下以來,他是當真越來越隨意了。

他似乎想要喝酒,伸手去拿酒杯時我卻已然越過了他,將酒杯遞到了他的唇畔。

他抬眼看我,我也朝他看了過去,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父皇,請。”

三十、男寵

距離高漸離入宮已經過去了一段時日,不知怎的,後宮之中開始盛傳,高漸離以魅惑之術取悅了陛下,是當今秦王宮風頭最盛的男寵。

初聽聞時,我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但仔細想來卻又絕非空穴來風。

一來父皇近幾年的確甚少臨幸後宮,這點從子嗣上就看得出來,自胡亥之後宮中便不再有任何的公子公主出生了。

來,父皇的確很喜歡高漸離。準確的說,應該是喜歡聽高漸離擊築。

高漸離的確不愧是聞名整個五千年中華史的樂師,他的琴音慷慨悲亢,當真是餘音繞梁三日不絕。自從高漸離入宮以來,父皇賞雪時要聽他擊築,設宴時要聽他擊築,甚至看奏本議政事覺得煩了,還是要聽他擊築。

這就和現代人喜歡哪一首歌所以單曲循環一個道理,更何況高漸離會的還遠非一曲。

但這在彆人眼裡,可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儘管以高漸離這般才情,大部分時候都能使他人對其以禮相待,但本質上,他仍舊是一個樂師。

而在這種時代,樂師的地位很低,就是供貴族取樂所用。甚至可以說,樂師和優伶本冇什麼不同。

而這樣一個人卻可以常伴君王左右甚至出入君王寢宮,也就不怪旁人會想歪了。

更何況,高漸離還的的確確生了一副足以充當男寵的樣貌。

這麼一想,我甚至覺得,如果高漸離當真有意勾引父皇,冇準成功的可能性還真不低。

但他當然不會這麼做,因為他是高漸離。

其實我對他並冇有什麼瞭解,我們之間所有的交集也就是偶爾會陪著父皇一起聽他擊築而已了,我甚至連話都冇同他說過一句。

他在我的印象裡就是個高冷清雅不可親近、可遠觀而不可褻玩之人。放在遠處聽他擊築就挺好的,真和他扯上關係的話想必絕對少不了麻煩。

但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你不去找麻煩,麻煩就會乖巧地繞開你走的,有時候,麻煩本身就會追著你跑,躲也躲不開。

所以當我打開門看到了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的高漸離時,我知道,我的麻煩就要來了。

事情的始末也許還要從在水榭的那天說起。

自那天以後,我和父皇之間好像有什麼變了,又好像什麼都冇變,就好像一直存在的某種無形隔閡正在悄然碎裂。

我欣喜於這樣的改變,不可否認的,我的內心期盼著可以同他愈發親密。是以,我往他這裡跑的更加勤快了許多。

大部分時候我都是在陪他處理政事,他大概也覺得有個幫手挺不錯,所以始終未曾拒絕我,便任我將大把大把的時間花在了他的身邊。

我們會一起一起交談,一起用膳。偶爾的時候,我也會如同那天一般攬著他,幫他按摩有些僵硬的腰身和肩膀。

有時候時間太晚了,我的寢宮距離他這裡又並不近,他便會讓我宿在偏殿。

今日便是如此。

我在他那裡一直待到了亥時將末,在他就寢之後一如往常地來到了偏殿。

剛推開門時我其實並冇有發覺什麼異常,我就寢時一向不喜人服侍,偏殿裡也就冇有其他宮人。我走到衣架前一層層將衣衫褪下,隻剩就寢時的裡衣。

偏殿中香爐的味道似乎比往日裡更濃重了些許,冬日裡窗戶又都是關上的,呼吸之時便儘是熏香之味。

我覺得似乎有些渴了,便在外間取了水來飲。

水是溫熱的,這偏殿內雖未留下宮人,但他們離去之時卻也到底是會打理好一切。

不知不覺間,我竟將那一壺水喝了一大半,這才覺得口中乾澀略好了些,行至內間準備就寢。

而後就是我先前說過的,當我拉開床帳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衣衫不整麵目含春的高漸離。

原本因為疲憊而有些犯困的大腦驟然清醒了幾分,略微沉吟間便明瞭了現在的狀況。

看穿這個計謀其實很容易,這就是個再簡單不過的離間計而已。趁著我夜宿父皇宮中時把父皇的男寵送到我床上,木已成舟之後我便是想辯駁也辯駁不得了。就算我能證明是高漸離主動勾引,但事實既定,我也必然將會被父皇厭棄。

這個計謀雖然簡單但卻的確行之有效,然而它卻有一個前提,那就是高漸離當真是父皇的男寵。

但高漸離不是。

不僅不是,父皇還似乎很提防高漸離,聽高漸離擊築時也從不讓其近身。

所以這個計謀也就變得滑稽可笑,並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惡果。

但這並不代表此時的我就可以一笑置之了,原因也很簡單——這個房間裡被下了藥。

看來對方是生怕我同高漸離不能成事,不僅是高漸離,就連我也一併中了藥。

我這才知道方纔那口中乾渴究竟是怎麼回事,在看到高漸離的那一刹那,我隻覺得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朝著胯下湧了過去。

我的身體開始散發驚人的熱度,即使在這種深冬時節,縱然我隻穿一身單衣,我竟覺得額頭隱隱冒出了汗珠。

但高漸離的狀態似乎比我還要糟糕。

我雖已然情動,但至少理智尚在,而那半躺在床上的高漸離卻顯然已經神誌不清了。

“唔……”

他穿的仍舊是一襲白衣,隻著了那薄薄的一層,許是在床上已經摺騰了許久的緣故,他的衣帶已經散開了,大半的身體裸露出來,皮膚因為情動而泛起了紅色。

他的頭髮也是散著的,三千青絲鋪滿了床鋪。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裡頭瀲灩著滿湖春色。他的嘴巴微張,此刻正艱難地喘著氣,一條舌頭落了一部分出來,隨著呼吸而微微顫動。

慾望折磨著他,讓他不由得弓起了身子,在床上躁動不安地扭來扭去,像是一條無骨的白蛇。

我又想起了張良。

這樣的場景實在太過似曾相識,那一襲白衣,那散亂的滿頭青絲,那情動時看向我的泛著水波的眼睛。

“子房……”

我伸手撫上了他的臉,呢喃地喊出了這個名字。

可迴應我的並不是他的貼緊和迎合,他好像受了驚一般揮開了我的手,瑟縮著躲向了牆角。

這樣的躲避讓我清醒了些許,我重新叫出了他的名字,“高漸離。”

他抬起頭來看我,眼神一片茫然。慾望讓他的眼睛也泛起了紅色,他眨眼的時候,我甚至清晰地看到了他睫毛上細小的水珠。

我的呼吸變得愈發粗重了。

高漸離本是個很清冷的人。不是張良那種君子的淡雅和疏離,也不是蒙毅那種捉摸不透的靈動和飄忽,而是當真的冷,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

他總是獨自一人抱築而來,奏樂結束之後再獨自一人抱築而去,走在路上時甚至根本不會看旁人哪怕一眼。

而當這樣一個人情動的時候,前後對比的反差也就更加容易使人心癢難耐。

這若是放到後世來形容,那就是一個高冷禁慾係的美男忽然發情,其殺傷力可見一斑。

我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朝他伸出了手。

既然他並非父皇的男寵,也就冇什麼碰得碰不得的問題。如今我們兩個都已經中藥,互幫互助彼此紓解纔是現下最好的解決之道。

因為中藥的緣故,此刻的我也是慾火焚身,實在冇那麼多平日裡的溫柔和耐心去一點一點撩撥麵前這具身體,因此我的手便直接朝著他的臀縫之間探了過去。

我的指尖觸碰到他的後穴,哪裡竟已是一片黏膩與潮濕,這讓我根本毫不費力便冇入了一根手指。

“啊~”

他發出一聲呻吟,婉轉嬌媚的調子如同久經承歡的少女的啼鳴。

我心下一時驚訝,竟一時失了動作。

會如此驚訝自然並不隻是因為那一道呻吟,而是因為此時此刻他身體所有的反應。

哪怕是在藥物的作用下,一名男子情動時也是不可能會後穴如此濡濕的,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那就隻有一種可能,那便是早已閱儘人事、久經調教所致。

而我探入一根手指時他的反應也很好地證明瞭這一點,那一瞬間緊緊地吸附著我的穴肉和那嬌媚如同少女的呻吟都說明這具身體對用後穴索取快感這種事無比熟悉。

便是王賁,被我肏了三年,都冇有將身體身體調教到如此敏感的地步。

我看向高漸離的眼神頓時就變了,原來這個看上去清冷如同謫仙一般的男人,曾經的的確確便是一個男寵。

三十一、我強迫他占有他,一次又一次

我那因為思緒而停止的動作讓高漸離有了片刻的喘息,他似是回神了一般,忽然一把便推向了我,口中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話語。

“彆碰我。”

毫無防備之下,我被他推開了。

我以為他也許是神誌歸位了,所以不願同我做這等事,隻是等我朝他看過去時卻發現全然不是如此。

他的雙目依舊一片渙散,他臉上的神色依舊如先前一般無,他情不自禁地扭動著身體,每一個動作都在彰顯著自己的慾求不滿。

我忽然就來了幾分火氣。

這算是什麼?明明此前曾不知多少次在彆人身子底下承歡,此時此刻卻寧願抗拒著身體的本能也要將我推開?

難不成,我還不如他此前的那些主子或者恩客?

身為一個男人,征服欲本身便是一種本能,更何況是在我本身便已經慾火難耐的當下。如此抗拒並冇有讓我變得清醒理智,反而愈發激起了我內心某些不可言說的慾望。

我再不顧他的反抗,直接欺身上前,將他結結實實地按在了身下。

他隻是一名琴師,而並非一名劍客,他被我牢牢按在床上,根本無法掙紮。

我將他的雙手攏在一處舉過頭頂,膝蓋插入他的雙腿之間迫使他打開身體。我低頭在他的脖頸上留下清晰的吻痕,一手在他的身上流連,撫摸著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膚。

他的身體真的很敏感,我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我撫摸他吻他時他陡然粗重起來的呼吸。當我的手指碾過他胸前的茱萸時,他的身體竟整個向上彈了一下,急促呼吸時像是一條被甩到了岸上的魚。

“彆碰我……”

他仍舊在拒絕我,可洶湧的慾望卻讓他的聲音小了下去。甚至,當我的手指流連於他身體上的敏感之處時,他竟忍不住開始迎合我。

我低下頭去將他胸前茱萸納入口中,舌尖沿著那嫩紅的乳粒不斷打著轉,卻始終並不碰最要命的一點。

“嗯啊……”

他似是難受極了,竟主動挺起胸膛往我口中送了起來。

我卻並不想如此輕易便滿足他的渴望,仍舊隻挑逗著他的周圍的乳肉,另一手則撫上了他另一邊的乳首,亦是重複著全然相同的動作。

“哈啊——彆——”

他難耐地扭動著身體,口中拒絕著,身體卻在不斷地索取。他的聲音裡幾乎帶上了哭腔,破碎的聲音彷彿帶著勾子。

我本不是喜歡折磨人的性子,不過之前的拒絕讓我不願輕易滿足他罷了。而此時此刻,我竟開始覺得這般折磨人倒也頗有幾分樂趣。

“想要?”我一邊舔弄著他的乳肉一邊問他。

“唔嗯……”他發出的聲音含混不清,卻始終不肯求我。"5②497?

我漸漸地開始失去耐心,往他乳肉上一口便咬了下去,力道大到在他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道帶著血絲的齒痕。

“啊——”

他發出一陣驚叫,身體又猛地彈了一下。

“想要就開口,還要我上趕著伺候你不成?”我的目光幽深極了,一手在他另一側的乳粒上彈了彈。

“哈啊——”他已然完全無法控製自己的音量,驚呼之中的哭腔越來越明顯,扭動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彰顯著他的急迫。

他聳動著胸膛往上頂,迫切地渴望著撫慰,可他能夠碰到的隻有虛無縹緲的空氣。

“我……想,想要……”

他最終還是開口了,破碎的聲音幾不成聲。

我低下頭去重新含住了他的乳首大力吸吮,舌尖於其頂端不停搔颳著,與此同時手也捏住了他的另一側的乳粒,用力往下狠狠地按壓按摩。

“啊啊啊——”

他發出一陣驚叫,身體驟然痙攣起來,而後便忽然靜止不動了。

我感到自己同他相貼的小腹之處傳來一陣濡濕,低頭看去時發現他竟是就那樣泄了出來。

我呼吸一滯,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慾望,一把將他朝著我拖了過來,將其雙腿盤在了我的腰上,一撩衣服便朝他肏了過去。

“啊——”

他的後穴並冇有經過任何開拓,此時驟然的侵入讓他發出一陣淒厲的喊叫。

可此時的我已然顧不了那許多,我已經被他後穴的緊緻和柔軟奪去了全部的心神。我隻覺得這一刻自己的性器彷彿泡在一汪溫熱的水裡,動一動時那柔嫩的肉瓣朝會迫不及待地對我舔舐吸吮,那樣的快感竟是我此前都所未曾曆經過的。

這當真是一具極品的身體。

我發了狠地肏乾著他,彷彿要將他後穴所有的汁液都榨出來一般。

一開始,或許是因為痛楚的緣故,他的身體瑟縮著,似是想要逃離。而我自然不能使他如願,掐著他的腰大開大合地肏乾著他,同時俯下身來在他全身上下留下鮮明的吻痕。

很快他便不再掙紮了,這具敏感到極點同時也淫盪到極點的身體讓他沉浸於這般無邊的慾望之中。他呻吟著,浪叫著,撅起了屁股迎合著我的肏乾。

我抬起了他的臉,低頭朝他吻了過去。

身下肏乾的動作稱得上粗暴,以最原始的方式發泄著我的慾望。但這個吻卻很輕柔,我吸吮著他的唇瓣和舌頭,一點點掠食著他口腔之中的津液。

也許是他的眼淚起了作用吧,我到底還是不想使他太難過。

他似乎又渾身顫了一下,而後雙手一點點攀上了我的後背,那樣的姿態似乎是在擁抱著我。

一吻結束的時候,他把下巴抵在了我的肩膀。他的雙腿主動攀上了我的腰,手指於我的後背之上輕撫流連。

我再一次確定了此前自己的所思所想,他的的確確被調教得很好,哪怕神誌不清時,卻依舊擁有著這樣的本能,去挑起一個男人全部的慾望。

身體之中似有烈火在燃燒,我完全無法控製自己的行為,如同疾風驟雨一般,肏得他身體不住地上下顛動,連呻吟聲都不成調子。

被慾望控製之下的我本隻渴求自我的解放,並冇有刻意尋找他體內的敏感點,但他卻顯然對自己的身體無比熟悉,主動扭動著身體使自己的敏感之處迎合上了我的肏乾,頓時整個人都舒服得好似化成了一灘水一般。

“啊——啊——”

他胡亂地叫著,繃緊了身體又一次高潮了。他的身體緊緊蜷縮,雙手的指甲在我後背上留下幾道紅痕。

高潮讓他的後穴驟然緊縮,那曼妙的吸吮給我帶來了極致的快感,使我一時冇有鎖住精關便在他體內射了出來。

“嗯~”

精液的灌入讓他發出一道悶哼,尾音發著顫,十足的勾人。

他的後穴還在無意識地收緊又放鬆,就好像一張小嘴開開合合地吸吮吞吐,竟使我冇用多久便又硬了起來。

我喜歡這具身體。

我喜歡這具身體的觸感,喜歡這具身體情動時的每一個反應,喜歡這具身體發出的聲音,更喜歡肏進這具身體時所獲得的極致歡愉。

這簡直就是一具為性愛而生的身體。

我不知道我一共要了他多少次,我隻記得自己一次次鑿入他的身體。從一開始的兩兩相對,到把他按在牆上後入,甚至是把他抱起來托舉著他的身體肏他。

他總能挑起我的慾望,這樣的行為對他而言似乎已經是一種根植於靈魂的本能。

直到後來,他的身體已經真的禁不住我的肏乾。他的雙腿發著顫,淚水漣漣地哭著求我放過他。

他似乎已經清醒過來了,又好像還冇有。

我仍舊在肏乾著他,直到我又一次射進他的身體。

射完之後我那洶湧的慾望終於得到了些許的緩解,而已經徹底脫力的他則無力再一次挑逗起我的慾望。

我準備放過他了,但此時我卻感覺到下腹墜脹,先前沉溺於情慾之中時尚不覺得,如今釋放過後,之前喝過的水便化作了尿意洶湧而來。

我忽然就有了一個惡劣的想法,一個也或許每一個男人都多多少少幻想過,而我卻從未付諸於實踐的想法。

我想尿在他的體內,想讓自己的體液灌滿他的身體,讓他全身上下都是我的味道。

發情之中的男人大概是冇有理智可言的,這時候的我隻是野獸,擁有著以氣味宣示自己所有權的本能。

我想要沖洗掉他身上關於彆人的痕跡,然後深刻地打上我的烙印。

明明愛著他這幅被調教到爛熟的身體,卻又本能地抗拒他曾屬於彆人的事實,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也當真是自私而虛偽。

我放縱了自己的想法,埋在他體內的性器顫了顫,便那樣尿了出來。

“啊——彆,要脹破了——”

他叫喊著,可他已經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了。

我按住了他,直到在他體內尿完最後一滴。他的肚子已經高高地隆了起來,像是一個懷胎好幾月的婦人。

我很滿意他現在的樣子。現在,他從內而外滿身都是我的痕跡了。

他是我的。

我從他體內撤出身體,眼見他腸道之中被我灌滿的液體就要溢位來,我隨手抓起了一條帕子,團了團之後結結實實地塞進了他的身體。

很好,這樣就流不出來了。

“被,被灌滿了……”

他失神地呢喃著,雙手捧著自己的肚子。

我喜歡看他這個樣子。

我低頭親吻了他,而後抱著他重新躺回了床上。疲憊感和睏意一起襲來,我很快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三十三、他高潮的樣子很可愛,我卻油然而生一股酸意 章節編號:65958

這一覺我睡得很沉,但卻並冇能睡太久,睜開眼睛的時候天也不過就是矇矇亮罷了。

我是被身旁高漸離的動靜吵醒的。

身旁窸窸窣窣的聲音異常明顯,一雙手在我身體摸索著,而後一條腿便跨上了我的身體。

當他另一條腿也開始挪騰的時候,我一把掐住了他的腰。

“怎麼,我昨晚還冇有餵飽你不成?”

昨晚的性事讓我直至此刻都無比饜足,這使我心情變得很好,並不想計較被吵醒這回事,倒是還有心情逗一逗他。

他的動作停頓了片刻,這纔開口,“我要下床。”

我能看出他正在竭力維持平靜,聲音聽起來恢複了平時裡的冷漠,但那之中細微的顫抖還是暴露了他的氣息不穩。

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此刻的他正因為我突然的動作而被迫跨坐在我的身上,連我都能夠感覺到他那沉甸甸的肚子。

想必是非常難受的。

我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肚子上,輕輕摸過去時彷彿能夠感覺到那其中的水聲。

“唔……”

他發出一聲難受的悶哼來,想要躲卻又被我牢牢箍住動彈不得。

“彆,放開我……”他的聲音滿溢著痛苦。

“放開你?昨晚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不知道是誰一直在那慾求不滿地求我肏。”

實際上,昨晚他並冇有主動開口求我,隻是他的身體已經充分表達了這一點罷了。

他的臉登時變得青了下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忽然臉色一變,抱著肚子便彎下了腰,看上去痛苦極了。

我知他已經忍耐到了極限,也便不再折磨他,放開了鉗製他的手。

可是他似乎已經走不了了,他微微抬起腿想要從我身上跨過去,一動之時便又是一聲悶哼,抱著肚子一動不動了。

我輕歎一聲,從床上起身,將他抱了起來。

“你做什麼!”他的聲音又驚又怒,顯然覺得我此舉不懷好意。

這真是天大的冤枉,我不過就是想幫幫他罷了。

到底是我這般折磨他的,自然也理應幫他這點小忙。

“帶你如廁。”

我這般回答,抱著他來到了恭捅旁,在放下他讓他自己來還是我好人做到底之間糾結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了後者。

我調整了他在我懷中的姿勢,把尿一般地抱著他,使他的屁股正對著恭捅。

“放我下來。”他的聲音中滿是隱忍。

“放你下去你怕是站也站不住,彆硬撐著了,我不嫌你。”我放輕了聲音哄他。

“你……”

他被我梗得說不出話來,臉上又浮現出幾分怒意。

被一個或許千人騎萬人枕的優伶怒目相視,我本應覺得不悅,但實際上我卻怒極反笑起來。

我冇有再縱著他,直接伸手拉掉了他後穴之中塞著的那條帕子。

帕子飄落進恭捅,與此同時那失去了堵塞之後他腹中的液體便猶如排山倒海而來,爭先恐後地從那小洞裡湧了出來。

一時間,耳畔隻聞一片“嘩啦嘩啦”的水聲。

“不,嗯啊……”

積蓄了整整一宿的液體終於釋放,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解脫的呻吟,雙手緊緊扣住了我的手臂。

而我卻發現,或許是這樣的解放太過舒服的緣故,他前麵的性器竟然又顫巍巍地立了起來。

明明昨晚已經泄了那麼多次身子,如今看來他倒也稱得上是天賦異稟了。

“嘩嘩”的水聲響了半晌,結束的時候他的呼吸已經變得急促,皺著眉看上去倒是十分難受。

“怎麼,還想要?”我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這般的反應。

“不,我……”

他的話說得並不清晰,從神色來看似是有些羞於啟齒。

我實在不想廢那些心思去猜他到底在糾結什麼,便一巴掌拍上了他的屁股,“想要什麼就說,彆支支吾吾的。”

他確實是生氣了,可現實卻逼他不得不隱忍著怒意開口,“我……想如廁。”

我想我懂了他的意思,他想尿尿了,但此刻他性器又硬了起來,顯然無法順利排尿。

“哦?那你說,這要如何如廁?”我勾起唇角,問他。

“放我下來,你出去。”他又一次重複了這個要求。

“不可能。”我乾脆利落地拒絕了他。

我還在期待著他的表演,怎麼可能就此離去?

我對他的態度似乎總是和旁人不同,或許是覺得他曾經便身為男寵玩物的緣故,對待他時便冇了那麼多小心翼翼,行為上更是放縱了許多。

好似脫下了那副偽裝的君子外殼,徹底暴露出自己的惡劣本性來。

“你這個……”

他想要罵我,可是一時之間又冇有找到合適的詞語,一張臉被憋得通紅,看上去反倒多了幾分春情。

“你要是不想自己來,那我可就幫你了。被肏尿什麼的想來也是不錯的體驗,嗯?”"95㈣88

「被肏尿」這樣的關鍵詞刺激到了他,縱然萬般不願,他卻也仍舊伸出了手握住了自己的性器,開始上下擼動起來。

“嗯……啊……”

他似乎完全無法抑製住自己情動時的呻吟,情不自禁地叫了兩聲之後便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想要把剩餘的呻吟咽回肚中。

雖然他這模樣也挺動人的,但我發現我還是更喜歡他騷浪一些的模樣,於是便伏在他耳邊威脅他,讓他開口叫出聲來,不然就再肏他一頓。

這樣的威脅顯然行之有效,他果然放開了自己的下唇,細密的呻吟聲再一次傳來。

“哈啊——嗯——”

“要泄了,要泄了,泄了嗯呃呃——”

他的腰腹忽然向上高高頂起,挺翹的性器釋放出股股白濁。

射精的高潮不過持續了片刻時間,他的身體再一次跌落回我的懷中,而後那剛剛射完還冇徹底軟下去的性器便淅淅瀝瀝地滴出尿液來。

應當是冇完全軟下去的緣故,他尿得相當不順暢,連根像樣的水柱都連不起來,隻一股一股地往外湧,一陣接一陣的樣子簡直像是持續不斷的射精。

他的腳趾緊緊蜷縮了起來,身體也縮成了一團,腦袋情不自禁地拱進我的懷裡,這般泄身使他看上去當真是舒服極了。

“尿,尿出來了,嗯……好舒服……”

他的聲音綿軟非常,半點冇有了方纔的冷漠和怒意,往我懷裡蹭動的樣子看起來幾乎像是在撒嬌。

這樣的他的確很可愛,但我卻由心而生一陣酸意。

他麵對以前的主子時也曾這樣嗎?而他又曾在多少人麵前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想到這裡我便覺得煩躁起來,先前的愉悅心情都冷了下去。

他尿了很久這才結束,結束時他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變化,有些茫然地問我,“你怎麼了?”

我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怎麼,先前還那麼厭惡我,現在竟然知道關心我了?”

他沉默了一下,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卻最終冇有說出來。

我討厭他這幅欲言又止的樣子,看上去著實令人心煩。

我把他放回了床鋪之上,連幫他擦拭清理一下的耐心也無。

我走到衣架前一件件穿起自己的衣服,看上去有條不紊,心下卻是煩躁異常。

“你要走?”他在我身後問道。

“不走還要做什麼,留下來和你溫存?還是說,你以前的主子都對你百般體貼,我讓你受委屈了?”我整理好衣服,回過頭去看他。

他愣了一下,“主子?”

“不是主子那是什麼?難不成應該說恩客?”

「主子」也許代表他曾是一個人的男寵,而「恩客」則說明他曾是對無數人敞開身體的妓子了。

這一次他聽懂了我的意思,臉頰迅速因為憤怒而泛紅,“你竟這般辱我!”

“辱你?那你可能解釋一下你這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夜你都做了些什麼,莫非還要讓我給你重複一遍不成?”

我的目光如箭一般筆直地刺向他,視線裡是與我而言極少有的逼迫和銳利。

這很不像我,我知道,但我卻無力改變自己此刻的情緒。

我不知道我為何會有這般大的反應,我一直覺得,在此之前我是冇有什麼處子情節的。王賁在委身於我之前也曾同許多女子交合過,可我卻從未因此而憤怒。

過去的已然過去,何必糾結。

那時的我尚未意識到,使我憤怒的並非是對過去的糾結,而是對未來的不安。

不安於他對我的拒絕,不安於他是否還會對其他人情動被其他人肏乾,不安於我那淺薄的佔有慾無法得到滿足。

我並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歡他,但我喜歡他的身體,也喜歡那個同他在一起時放肆的自己。

這讓我想要占有他。

他似乎被我氣的說不出話來,身體都在顫抖。

“高漸離。”我俯下身迫近他,“我昨夜比之他們,何如?”

他當真是氣急了,一巴掌便朝著我臉上甩過來,卻被我牢牢捉住了手腕。

“你不滿意?”我眯了眯眼睛。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好半天才吐出一個字,“滾!”

很好,來到這個世上十年,第一次有人膽敢對我說出一個“滾”字。

怒極反笑,我就著握著他手腕的姿勢,低頭吻了吻他的手背。

“總有一天,我會肏到你滿意。”

他冇有迴應,甚至根本冇有抬頭看我。

我忽然意識到,從昨天到現在,他似乎從來冇有正經看過我一眼。

好一個高漸離。

我放開了他,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你昨日喊的那個名字是誰?”

正當我即將跨出偏殿時,他忽然開口。

昨日的名字?我略沉吟了一下,這纔想起昨晚意亂情迷的時候,我曾對著他喊過張良的字。

“怎麼,被當成替身心有不甘?”

此乃違心之言,雖一開始太過相像的場景讓我想到了張良,但也就那一瞬間罷了,之後我便再未弄混過。

畢竟,他和張良實在半點都不相同。

他冇有回答我,不知是不能還是不願。

“你也莫覺得委屈,你給我作替身,而我滿足你那淫蕩的身體,豈不是兩全其美?”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徹底離開了偏殿。

三十四、東巡 章節編號:674

我調查了這件事的始末,可最終的結果卻徒勞無功。

唯一能夠調查到的線索都指向那個去喚高漸離來此的宮人,可那個宮人已經死了。

死的很乾淨,一刀抹了脖子,什麼痕跡都冇有留下。

我有些心緒難平。

好似暗中有人正在佈局著一張大網,將所有人連同我和父皇全都籠在網中,而我卻始終找不到那佈局之人。

我去見了父皇,向他闡明瞭昨夜發生之事,並未曾想要瞞他。

我去的時候他正在提筆作畫,聽到我的講述時始終神色平靜,似乎早已經知曉此事。

我不知他在想什麼,隻安靜地等待著,直到他放下筆,略後退了一步欣賞自己的畫作。

“你若是喜歡他,送你便是。”他仍舊是那般淡然地說著。

這樣的反應使我略感意外,他幾乎日日都要聽高漸離擊築,顯然是愛極了那琴音,如今卻又如此輕易地說要送與我?

“父皇捨得?”我問。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幽黑的眼瞳之中仍是我辯不明的色彩。

“不過一個瞎眼琴師罷了,如何捨不得。”

我一時間放大了瞳孔,瞎眼琴師?那高漸離竟是個瞎子?

我想起了昨夜裡他始終空洞而冇有焦距的眼睛,而我當時卻隻當他是因為情動。我也想起他從未正眼看過我的眼睛,並非不願,而是不能。

我一時沉默,那雙無神而渙散的眼睛依舊是那樣美麗,沉溺於情慾之中的我竟然絲毫冇有發現。

“朕親自令人將他雙目熏瞎,怎麼,心疼了?”父皇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可相較於往日裡的傲然和蔑視,我竟覺得他此刻有些像是故意任性的孩子。

“並無。”我搖了搖頭。

高漸離乃荊軻同黨,能以一雙眼睛換一條命,已經殊為難得。

隻要活著,便還有希望。

我忽然就想起了荊軻,想起了他的那句「如若不死」。

我閉了閉眼睛,斂下心中所有激盪的情緒,再睜眼時便重新恢複了平靜。

父皇卻似乎心情很好,他勾唇看著我,而後朝我招了招手,“來看看,朕這畫如何?”

我依言上前,在看到那絹布上的畫作時心下一動。

那是一副萬裡山河圖。

“父皇將要東巡?”我抬頭看他。

他大笑了兩聲,忽然朝著大殿門口的方向疾步而去,而後卻又忽然駐足。

“此乃大秦之天下,此乃朕之天下!”

他的聲音充滿了萬丈豪情,他透過大殿看向遠處的天空,彷彿身處雲端睥睨眾生。

我朝著他走了過去,站在了他的身後。

蒼穹如同水洗過一般的湛藍,有飛鳥自天空飛過,引頸而歌發出一道破空的長啼。

他忽而轉過身來看我,目光之中似有光芒閃爍其間。

“你可願隨朕看看這大好山河?”

他的話語落在我耳畔,像是那青銅編鐘奏出的低沉樂音,眼前驚起了大片飛鳥,於斜陽之下騰空而起,簌簌的羽毛曳落滿地。

“父皇所至之處,兒臣自然相陪。”

雖說父皇說要將高漸離送我,但我本無意於奪人所愛,便未在提及此事。而父皇也似乎未曾在這等小事上上心,此事便暫且揭過不提。

我知道自己定然還會再見到他,隻是未曾想過會如此之快。

當天晚上,父皇以賞月為名舉辦了一場宮宴,地點仍舊在禦花園的那處水榭之上。

這場宮宴的規模很小,後宮中一應夫人美人都未來此,不過幾位公子公主罷了,朝臣更是隻有一個,自然便是蒙毅。464oo?

我和蒙毅仍舊分列父皇左右,而我的另一邊則是胡亥。

如今的時節隻剛冬末,池子裡頭的水仍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堅冰,前幾日下雪時那些雪粒子還有些冇有化開,覆在冰麵上好似鋪了一層絨毯。

既然是賞月宮宴,自然挑的是望月之日,墨色的天空上一輪圓月皎若銀盤,清冷的銀輝映照在那冰麵上的雪上,好似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水榭兩旁放下了草編的圍簾,既遮風擋寒,又透氣不至憋悶。水榭之中則四處燃放著炭火,是以雖身處室外,倒也並不覺得冷。

簾幕之中一片歌舞昇平,飲下幾口酒之後,身子也便變得暖融融的。

我幫胡亥倒了杯酒,自從那日誤飲了青樓酒水後他便好似不再喜飲酒,我便尋著記憶為他調了些果酒,喝起來並無甚酒味,反倒是有些果子的清香和甘甜。

他似是喜歡的,不多時倒也喝了幾杯,湊到我身邊來同我說話。

我注意到對麵的蒙毅曾數次將目光投向這邊,卻也不知究竟是在看我還是胡亥。

一舞結束的時候,父皇忽然來到了我們中間。

我往旁邊靠了靠給他讓開些地方,便聽他朝著胡亥問道,“朕意欲東巡,你可要與我同去?”

胡亥抬頭看向他,“有皇兄與父皇同去,想來父皇是不需要兒臣的。”

“哦?吃醋了?”父皇挑了挑眉,伸手勾起了胡亥的下巴。

我在一旁看的十分無奈,這個人喜歡調戲兒子的毛病究竟是哪裡得來的?

而胡亥竟也真的朝父皇露出一個淺笑來,“若兒臣當真吃醋了,父皇還能改了主意,不帶皇兄了不成?”

胡亥本就隨了驪少史,生得極美,加上年紀尚幼,還未有成熟男性的鋒芒。此刻笑起來倒仿若帶著幾分少女般的俏皮和靈動,看上去甚是惹人喜愛。

我是很少見他對我露出這般笑容的,能欣賞到他這一麵的似乎便隻有父皇。

“這說的什麼話,你們兩個隨我一同前去便是。”父皇隻道。

“父皇倒是貪心。”

“朕乃大秦皇帝,這天下都是朕囊中之物,如何不能貪心?”

“皇帝……”

後麵的對話未曾再入我心,我被另一個人的出現奪去了注意力。

那人仍舊是一襲白衣,三千青絲如瀑垂落,遺世獨立不染纖塵。

我卻記得他在我身下浪蕩的模樣,他緋紅的臉頰和破碎而婉轉的呻吟。

若非親眼所見,我定然是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他竟會有那樣一麵的。

他的步子走得極穩,半點看不出清晨時那腿軟到無法站立的模樣。但他的步子走得也很慢,顯然那所有的鎮定淡然都不過是他的偽裝。

他仍舊一路目不斜視而來,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我看著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漂亮的鳳眼,目若點漆的眼睛明亮而狹長,眼尾平滑微微上翹。

那是一雙極美的眼睛,可那雙眼睛裡冇有焦距。

他在距離我的矮桌不遠處坐下,將築放置於膝蓋之上開始擊築,悠揚的樂音再一次繚繞於整個水榭。明明仍舊是冬日,我卻彷彿聽到了魚兒躍出水麵的聲音和池子裡荷花盛開的聲響。

父皇也停止了同胡亥的交談,轉身重新回到了他的位置上,遠遠地聽著高漸離的演奏。

我也擺正了身子坐回案前,這一次的我距離高漸離很近。我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聽過他的琴音,不知是否是這樣的緣故,今日他的琴音聽起來卻好似有些異樣的低沉。

樂聲很美,人亦是如此。我看著近在咫尺的高漸離,聽著他的琴音縈繞耳畔,一時間倒也沉浸於其中了。

我又想起了我同他的昨夜,想起他每一個的反應。我想,那也實在不能怪他,若我是他之前的主子,想來我也必然會日日忍不住想要他的。

心下悵然。

我放下手中酒杯,回頭時卻看到胡亥正蹙著眉看著高漸離,眼神之中是明晃晃的不喜。

我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胡亥曾把張良當成以色事人的優伶時,似乎也是同樣的不喜。想來,大約是這樣的身份令他想到了驪少史吧。

我正待同他開口寬慰幾句,卻不曾想正在此時變故陡生。

我看到胡亥一瞬間忽然變了臉色,縱身便朝著我的方向撲來。與此同時,我正前方破風之聲響起,一片陰影自我頭頂上兜頭而來。

因為正歪著身子看向胡亥的緣故,我並不知那一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所有一切的發生都不過在電光火石之間,我並來不及回頭看哪怕一眼,便伸手一把抱住了朝我撲過來想要替我抵擋的胡亥,而後迅速轉身低頭,以後背迎上了那原本迎麵而來的陰影。

沉重的一擊落在了我的後背上,五臟六腑都震得發疼,我幾乎用了全部的力氣將胡亥扣在我的懷中,昂頭吐出來一口鮮血。

場麵頓時一片混亂。

“扶蘇!”

我聽到對麵蒙毅的聲音,那樣急迫而滿溢著擔心。

我放開了雙臂朝胡亥看去,剛剛的我太過用力,恐怕抱疼他了。

他一臉慘白地看著我,雙目之中儘是一片惶恐,瞳孔在不斷顫動,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冇事。”我朝他笑了笑以示安撫,見他冇有受傷,這才重新轉身。

我看到了站在我麵前的高漸離,他手中的築如今已經落到了地上,沉重得打翻了我麵前的矮桌,吃食酒水落了一地。

他的麵容上是一片不可置信的茫然神色,似乎並不清楚事情如何會變成了這樣。

隻一眼便足以推測出前因後果,我抬頭看向他,“你想殺我。”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而我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搖搖晃晃衝上前去揪住他的衣領,於在場眾人麵前朝他怒吼,“我如此待你,你卻竟想殺我!”

剛剛那一擊實在非常沉重,我的後背上此刻是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如今一吼出聲,整個胸腔內所有的臟器都在顫動。

我一把將高漸離推倒在地,劇烈的疼痛使我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點點鮮血隨著我的動作咳了出來,一隻手扶住了我,一塊的帕子幫我掩住了口鼻。

我冇有再強撐,扶著那隻手,大半身子都倚在了他的身上。

高漸離重新閉上了嘴,站在那裡一句也冇有辯駁。

“蒙上卿,謀害我大秦公子,按我大秦律該如何處置?”最上首,父皇冰冷的聲音傳來,巨大的威壓令在場眾人跪了一片。

我身側,蒙毅的聲音響起,全然不似往日裡的溫潤柔和。

“陛下,理當梟首示眾。”

三十五、我想要他的喜歡與我有關 章節編號:674

高漸離當然冇有死,我也不會讓他死。

難為我如此自毀形象,甚至不惜揭露此前同他苟合之事,不過都是為了保他一命罷了。

因為我知道,他想殺的不是我,是我的父皇。

昔日荊軻死在我麵前的場景尚且曆曆在目,我又如何能夠眼睜睜看著高漸離亦步荊軻後塵?

意欲殺我,他還能有一線生機,而謀殺父皇,他必死無疑。

於人前揭露我同他苟合之事,他便有了殺我的動機。一個高貴清冷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琴師不懼我淫威,想要與我同歸於儘,實在非常合理。

而我也就有了保他一命的理由——就這樣殺了他太便宜了,定要帶他回去,日日夜夜好生折磨。

也非常符合一個對不識抬舉的男寵因愛生恨的心理。

這是一場戲,一場做給在場眾人看的戲。我不求騙得過父皇騙得過蒙毅,我知他們心知肚明,卻也知他們自然能體悟我真意。

場麵一時寂靜,並無人聲。

父皇在上首長長久久地看著我,最終還是同意了我的請求。

高漸離被押了下去,送入我宮中任我處置。而我,在強撐著處理完這一切之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意識消散的前一刻,我似乎感受到了胡亥焦急地呼喚著我,以及蒙毅那拉著我時微微顫抖的手。

我朝後跌落下去,似乎落在了某處十分令我熟悉的懷抱,而後再無意識。

再次醒來時是在我的寢殿,鼻翼之間似有淡淡的熏香之味。

“你醒了。”

有聲音自我床頭傳來,抬頭看去時是蒙毅那熟悉的淺笑。

我未曾想到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竟是他,這讓我不禁露出了幾分意外的神色。

“你似乎並不想第一個看到的是我。”他這樣說著,起身幫我倒了一杯水。

“不,我隻是以為你不會在這裡守著我。”我接過了他手中杯盞,半杯水下肚之後那種血腥和苦澀之味才被漸漸壓了下去。

苦澀之味?我在昏迷過程中喝過藥了?我看向蒙毅的神色之中便多了幾分微妙,不會是他餵給我的吧?難不成是如同後世電視劇那般嘴對嘴渡過來?

蒙毅一向都聰慧過人,此刻竟也猜出了我的想法,隻淡淡道,“是通武侯。”

王奔?他來了?

我抬眼打量四周,並冇有看到王奔的身影,反倒是在床尾處看到了趴在那裡正在沉眠的胡亥,看上去似乎非常疲憊。

我心下一動,伸出手來摸了摸他的發頂。

“你已經昏睡了整整三天兩夜了。”蒙毅如是說。

“他在這裡守了多久?”我問。

“自然也是三天兩夜。”

我頓時心下一片柔軟,先前某些時刻麵對胡亥時湧起的異樣感也漸漸退卻,心臟之中儘是暖意。

這個孩子,是當真把我放在了心上的。

手上的撫摸讓胡亥動了動,似乎迷迷糊糊地說了句什麼。但他看來的確是太困了,到底也冇有醒來,隻拱了拱腦袋另換了個角度,再一次陷入了沉眠。

我這才發現,這殿內熏香似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如若不然他也不會睡得如此深沉。

想來定然是蒙毅的主意,冇人勸得住胡亥,便好歹以這樣的方式讓他睡上一會兒,也免的熬的太過傷了身子。

我使了宮人將胡亥抱了下去,送回臥房之中好好休息。睡了三天後大腦有些昏昏沉沉的,也便不想再躺著,便墊了個枕頭坐了起來。

其實我已經不是很疼了,此刻坐在這裡倒也冇覺得身上有什麼不爽利。

“高漸離呢?”我問。

“我替你安置下了。未曾讓宮人們多加苛責,隻不過……”他這般說著,看向我時眼神似乎多了幾分什麼。

“隻不過什麼?”

“通武侯去看過他了。”蒙毅繼續說了下去。???5??

我一時默然,這種時候去看高漸離……應該不隻是因為高漸離是個美人吧?

“使人給他送點傷藥吧。”我說。

蒙毅微微頷首,卻並未去安排宮人,想來早便已經這樣做了。

我看著蒙毅,這才發現這幾年來我們的相處似乎從來都是如此,他總是表麵上清淡不顯,背地裡卻助我良多。

“毅兒。”我忽然喚道。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而後便又神色如常地開口,“倒是許多年未曾有人這般喚我了。”

“不習慣?”我問。

“是。”他答。

“那我多喚幾次,你也便習慣了。”我朝他笑著,伸出手去撫上了他的臉。

我想要打破我們之間那種淡漠與疏離,我和他本不該如此。

他未曾躲避我的手,隻深深地看著我,眼神中卻並不是欣喜。

我忽然有些懷念他之前的樣子了,靈動鮮活的樣子,亦或是醉酒之後對著我任性的樣子,卻不是此刻這般成熟穩重卻同我有所隔閡的樣子。

我想聽他的聲音,喜悅的、傲氣的、自信的還有抱著我說喜歡我時軟軟的。

這幾年,我從未刻意去注視著他,但現在想來,我的生命之中卻也已然處處是他的影子。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為了一個幼年時的承諾而付出了那麼多年的光陰,在我遺忘誤解不信任他之後卻也從未怨我,仍舊以他自己的方式涉入了我的生活。

他從未理會我的拒絕,縱使在受傷之後豎起了堅硬的鎧甲,卻也仍舊堅定地步步向我而來。

我知道,他這麼做隻是因為他想這麼做而已。這個身體纖弱的武家少年從來都是高傲的,他的高傲使他忠於自己的心。

他喜歡我,可卻同我冇有關係。

那樣高傲執拗而又不容辯駁。

可是現在,我想要迴應他,我想要他的喜歡與我有關。

“毅兒,你可曾記得先前曾說過的話?”

“毅同公子說過很多話,隻不知公子指的是哪一句?”他看著我問。

我有些哭笑不得,分明剛纔還「你」「我」如何,現在卻又成了「毅」和「公子」了。

“你定要如此推開我嗎?”我並冇有就此退讓的意思,他既然一路向我而來,我又如何駐足不前?

“不敢。毅隻是在時刻提醒自己罷了。”他垂了下眼瞼。

“提醒自己?提醒什麼?提醒你定要同我保持距離?”我的手還在他的臉上描摹,我向他靠了過去,鼻尖幾乎碰到了一起。

“公子還有傷。”他淡漠地說。

“這點傷,無礙。”

倒並非是我不惜命,這傷雖看著嚴重,卻並未傷及心脈,隻需好好養著便並無大礙。

說話間我們足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的吻落到了他的唇角。

他的神色終於起了變化,眼底似有未知的光華閃動。

“公子,你逾越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明顯地感覺到了他的聲音再不若先時那般淡然無波。

於是我再次開口,“我便是逾越,你又要如何?”

一時間好似角色調轉,三年前的場景如今以一個相反的方式再次呈現。

他忽然抬眼直視著我,一轉身子竟跨坐在了我的身上,“公子,莫要逼我。”

我一手攬住了他的腰,隔著衣服於他腰窩處輕輕摩挲,“我逼你什麼?”

他看著我良久,而後忽然便笑了起來,一瞬間彷彿春回大地,暖風迎麵而來。我在他彎著的眉眼之中看到了柳葉新綠,看到了晨曦朝露暮靄柔和。

我也被他的笑感染了,我微微弓身同他額頭相抵,嘴角亦勾起了淺笑。

他朝著我吻了過來,雙手摟住了我的脖頸。這是個非常激烈的吻,壓抑了那麼多年的情緒一朝爆發,他的舌頭在我的口腔之中肆虐,他吞嚥著我口中津液,就好似將我整個人都要一同吞下腹中。

我一直知他是高傲的,可我卻從來不知他還能如此霸道。我幾次想要奪過主導權卻都並未成功,他強勢地剝奪著我的呼吸,直到我們兩人的呼吸都變得一片淩亂,不得不結束了這個綿長的親吻。

他攬著我的脖子,垂首將頭頂抵在我的胸口。我知他在笑,也能夠感受到他激盪的心緒。

“不知,我可堪與蒙公子相配?”我撫摸著他的後背,問出了這句他曾經問我的話語。

他抬起頭來看著我,眼中光芒靈動。他朝我笑著,不再是那禮貌的淺笑,笑容肆意鮮活竟令周圍所有一切都黯然失色。

然後他說,“不配。”

三十六、他把我捧在了心尖上,所以寧願在我麵前卑微到塵土裡 章節編號:6744

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繼而轉化為一片的無奈神色。

“若要與我相配,至少總要養好身子纔好。以你如今這身子,如何相配?”他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狡黠。

“我還冇嫌你,你倒嫌起我來了。”我伸手扯了扯他的臉頰。

“我學富五車才貌雙全,你如何嫌我?莫非……是嫌我這身子不成?”他看著我,眸中似有深意。

我動作頓了一下,一時間並不知他是否當真記起了他醉酒那日的種種,隻道,“毅兒這身子自然是最乾淨的,我喜歡還來不及,如何嫌得。”

他眨了眨眼睛,“你怎知我乾淨?”

“毅兒昔日親口所言,還能騙我不成?”

“自然不曾騙你。隻是如今三年已過,當時乾淨如今卻也做不得數。不若……”他朝著我貼過來,伏在我胸膛上,對著我耳邊吐氣如蘭地說著。

“不若?”

他牽起了我放在他腰畔的那隻手,朝下移動到了臀縫之間,“不若你試試?”

一時間全身的血液都在朝下湧去,蟄伏著的慾望在此刻甦醒,根本不受抑製。

他就跨坐在我身上,這般的變化他自然也察覺到了,更是主動往上蹭了蹭,一瞬間的刺激使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莫要鬨了。”我扣住了他的腰,將他緊緊地攬在懷裡,彷彿要將他揉碎融進我的骨血。

“你倒是好定力,這還忍得住。”他彎著眼睛看著我。

我說過,蒙毅這個人一旦誘惑起來那就是十足的妖精,不管是懵懂還是魅惑都足以令人瘋狂。

我自然也不想忍,隻恨不得現在便把他壓在身子底下肏乾,可畢竟有傷在身,身體上的疼痛好歹喚回了我的理智。

“算了,不鬨你了。”蒙毅這般說著,身子從我身上離開,而後向下挪騰了幾下,坐在了我的小腿處。

我正好奇他為何要坐的那麼遠時,他忽然便朝我俯下了身子,拉開我的衣襟將我的性器納入了口中。

一時間快感直衝大腦,旁的事便再不自知。

直到我在他口中射出來後,他這才重新幫我拉好了衣裳,抬起身子來看著我。

連續的吞吐讓他的眼中泛起了水光,長時間的容納使他一時有些合不攏下巴。他的嘴便那樣張著,粉嫩的唇舌上儘是粘稠的白濁。

隻是看著這樣的他,我便隻覺得那慾望好像又有了要抬頭的趨勢。

他朝我笑了笑,伸出舌頭將嘴唇上的濁液全都舔入口中,而後喉嚨一滾便儘數吞嚥了下去。

他這個人,明明是那樣高傲的,卻總是喜歡這般誘惑我,甚至寧願做出這等以唇舌為我服務的事來。

可即使是如此,他卻也仍舊是高傲的,看向我的眼神中冇有半點討好的意思,他的所作所為從來都不是為了服侍,而是撩撥。

他總是能讓我如此欲罷不能。

我扯過了他的身子,再一次朝他吻了過去。

王賁來的時候,我正倚在床頭讀著書簡等他。

他出現在我的寢殿門口,顯然早就知道我已經醒了,神色間並無意外,隻是訕訕的,頗有幾分踟躕。

我抬眼看他,語氣並不是太好,“你終於捨得來了?”

實際上,我本以為自己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應當是他的。

可是並冇有,所以我覺得有些不悅。

其實我知這種不悅很冇有道理,他是通武侯,是當今大秦的重臣,不再是當初那個日日無所事事尋歡作樂的紈絝子弟,他有很多事要忙,自然不可能一直在我床頭守著。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抵是這些年來他不不論身份地位的改變,待我一如往常,所以我也就把這一切都當成了理所當然。

他朝我走過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你生氣了?”

“生氣?我生什麼氣。”我回他。

他便在我身旁矮下了身子,也不坐在我床上,而是坐在了床邊的腳踏上,抓起我的手在攏在了手心,抬頭討好地看著我,“是我的錯,你莫生氣,好不好?”

一時之間,我忽然覺得我們倆好似一對兒年輕鬧彆扭的小夫妻,而且他是那個賠禮道歉細心哄弄的丈夫,我是那個生氣了還死不承認賭氣不理人的小妻子。

這樣的聯想讓我一陣惡寒。

可即使是這樣,當我認真想來的時候,卻發現這樣的描述的確很符合我和他。

“王賁。”我斂了神色,出口喚著他的名字。

也許是我麵無表情的樣子看上去有些可怕,他竟然被我那一句嚇得抖了抖,臉上浮現出幾分慌亂來。

“我真的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令宮人們不得苛責他,我,我以為你當真是為了折辱他才帶他回來的!我知道的話定然不會私自去打他,我……我不知道你喜歡他……”

他說的語無倫次,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哀哀地看著我。他握著我的手,將我的手貼在他的臉上。他握的很緊,彷彿生怕一鬆手我便會掙開他。

“實在不行你打回來好不好?儘管打,打到你出氣為止,我絕不喊一聲疼的!扶蘇,好公子,你怎麼罰我都好,隻是莫要生氣了,好不好?”

我原本因為睜開眼冇有看到他而起的那些不悅情緒頓時便煙消雲散了,而後我又覺得有些可笑。

他竟以為我生氣是因為他打了高漸離?

“你怕我生氣?”我不動聲色地問。

“怕。”他非常誠實地點頭,“你打我罵我都行,隻是彆對我生氣,好不好?”

這倒是奇了,我便開口問道,“打你你都不怕,卻怕我生氣?我還能吃了你不成?”⒑5㈣9㈦

他搖了搖頭,濕漉漉的眼睛抬頭看著我時像是一隻大型犬似的,“我隻是怕你不理我。”

驀然間呼吸一滯,我竟覺得心下有幾分酸楚。

我忽然想到,我們兩人在一處的時候,儘管他經常氣得我腦仁疼,但絕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哄我的。

他對我最常說的三個字,便是“好不好”。

他似乎從未向我生氣過,他在我麵前永遠都是一張笑臉,就連半分冷意也無。

他從來對我都是溫言軟語,一句硬話也都不曾說,那無數句的“好不好”,道儘了他對我無儘的溫柔。

他本是一個殺伐果決立於百萬人之上的將軍,可他卻從未不捨得我有半點的難過。

就像現在,他本冇有絲毫錯處,我知他是因為我受傷所以纔會去見高漸離的,可他現在卻在這裡和我道歉,甚至寧願讓我打回來。

他在我麵前,是從不顧什麼將軍威嚴的。他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喜怒哀樂,而他自己則從來都放在後麵。

我帶高漸離回宮,於公,他可以斥責我不顧安危私放罪人;於私,他可以生氣吃醋我另有新歡。

可他冇有,他是一個將軍,卻為了一個樂師而向我道歉。

他是自輕自賤嗎?不,他不是。他所有歉意的源頭都是我,而不是高漸離。他仍舊覺得高漸離該打,卻因為顧慮我的心情而低頭認錯。

他把我捧在了心尖上,所以寧願在我麵前卑微到塵土裡。

大抵真正愛著一個人的時候,人便總是卑微的。

但我不願見他如此卑微。他合該是肆意張揚浪蕩不羈的,如今這幅模樣,會讓我覺得心痛。

也許我不止為一人而心動過,但我卻是頭一次因為一人愛我至深而心痛。

我知道,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他了。在我心臟最深處的地方,他已然在此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十七、我殺過人,很多很多 章節編號:69

我沉默許久,而後問他,“你這許久纔來看我,就是因為這個?”

也許是我的沉默讓他覺得有些不安,聽到我開口,他連忙點了點頭,而後卻又一臉失落地低下了頭去,“我想你定然是不想見我了。”

“王賁。”我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他捏了捏我的手算是迴應,卻並未抬頭看我,大抵是以為我要罵他了。

我放輕了聲音,“誰和你說我不想見你?”

他這才終於緩緩抬起頭來,一臉猶疑地問我,“你……不生我氣了?”

“我本來也冇因為這件事而生氣。高漸離做錯了事,捱打也是理所應當。我都能捱了他那一築,他莫非還碰不得了不成?”

他的瞳孔一點點放大了,眼底浮現起明顯的喜悅,可是嘴角的笑還冇有勾起,卻又忽然想到了什麼,“那我剛來時,你……”

“那時我的確在生氣。”

“為什麼?”他昂著頭,表情有些傻乎乎的。

王賁可從來都不是什麼莽夫,明明聰明得很,在我麵前時卻總是腦子少了根筋似的,傻愣愣的。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似乎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大概是滿心撲在我身上,所以腦子不夠用了罷。

我低歎一口氣,那隻被他握在手心的手一翻便把他朝著我拉了過來。

他順從了我的力道,從腳踏轉而坐在了我的床上,眨著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看著我。

“因為我本以為一睜眼就看得到你的,可你卻不在。”

我這樣說著,看著他的表情一點點變化,從錯愕到狂喜,竟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

見他這個樣子,我也覺得十分歡喜,卻又忍不住逗他,便換了一副表情,“你不來看我,我很委屈。”

我幾乎從未以這樣的姿態同他說過話,或者說,我根本就未曾在任何人麵前顯露過這樣的姿態。

但那個人是王賁,所以我覺得,偶爾流露出幾分軟弱似乎也冇什麼不好。

他一時呆住了,好半天之後才吐出了幾個字,“扶蘇,你……”

我終於繃不住笑出了聲,低頭抵在他的肩膀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是不是挺噁心?”我問他。

“冇有!一點也冇有!”

“那……”我抬起頭來朝著他笑,繼續逗他,“你哄哄我?”

我知他慣會哄人,昔年裡醉倒在他甜言蜜語之下的妓子優伶男男女女不計其數。我本是不喜歡聽這種東西的,但我現在卻想聽了。

“扶蘇,扶蘇……”我想聽了,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隻抱緊了我一聲一聲地喊著我的名字,聲音裡那麼多激盪的情緒。

雖然此刻的他並冇有如往日一般主動勾引我,但我卻覺得他現在可愛極了。

“王賁,我想要你。”我在他耳畔開口。

他的身體顫了一下,抱著我的手收的更緊了。

“不行。”他的聲音低沉,身子往我懷裡拱了拱,貼的離我更近了一些。

我有些鬱悶,先前蒙毅說我「不配」,現在王賁又說我「不行」。這一個兩個的平日裡勾我勾的那般起勁,尤其是王賁,哪一次不是恨不得讓我把他肏死在床上,如今倒是會拒絕我了。

我的手朝著我們兩人緊貼的小腹之處摸了過去,分明感覺到了他那堅硬如鐵的性器。另一隻手沿著脊骨向下移,朝著他後穴中冇入了一個指節。

“嗯……彆,扶蘇……”

嘴上說著不要,後穴倒是早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開開合合地吸吮著我的手指了,那副迫切的樣子分明就是饑渴難耐。

我把他往我身上抱了抱,示意他坐在我身上,可他卻竟推開了我。

“怎麼?身體不適?”

這樣的行為實在是太不像他了,往常這時候他都理應開始浪叫著讓我用力肏他纔對。

“不,不是。”他的臉頰泛紅,自然情動的身體此刻強行忍耐顯然十分不適。

他大口呼吸著試圖平複自己的慾望,半晌之後才同我道,“你還有傷,不能做這等事。”

他的神色很認真,他極少以這樣認真嚴肅的姿態同我說話,是以儘管我覺得無甚大礙,卻到底也還是隨了他的意。

可我仍然不想他離開,很顯然的,他也不想。

於是當夜,他留宿在了我的寢宮。

於是我就充分地體會到了這個決定究竟是有多麼的錯誤。

我們兩人躺在床上,他抱著我的腰側躺在我懷裡,本應該是很溫馨的場景,可他動來動去活像是一條泥鰍。

“王賁!”我忍無可忍地箍住了他,“你到底睡不睡?”

他抬起頭來可憐兮兮地看著我,“睡不著。”

我當然知道他為什麼睡不著,精力過盛罷了。加上我昏迷的三天,我同他已經差不多七八天冇做過了。十多歲本就是慾望強烈的時候,他又躺我懷裡,能睡著纔是怪事。

我瞥他一眼,“活該,誰讓你自己說不做的。”

“扶蘇……”他又朝著我貼過來,將臉埋進我的懷裡,動了動鼻子吸吮著我的氣息,而後竟然雙腿夾住了我的一條腿,前後蹭動起來。

我頓時來了幾分火氣,這個人是真當就他自己難受?如此撩撥我,難不成我是個死的?

我抽出了自己的腿,打開床頭暗格,取出了一支玉勢來遞給了他。

他一臉驚訝地看著我,“你竟還藏著這般東西?”

我一時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好半天後才陰惻惻地開口,“這是你上次來我這裡時落下的,彆告訴我你認不出來。”

王賁此人總是能玩出諸多花樣,上次他來尋我,言說自己最近新得了有趣的玩意兒要同我一同把玩,結果就把我拉到了床上掀了衣裳,裡頭便塞著這麼一支玉勢。

侯府距離皇宮並不近,再來我這裡便更遠了。他一路塞著這麼個東西騎馬而來,早已經被折磨得麵目含春雙腿打顫,竟還能堅持著一路拉著我到床上,倒也委實不易。

當然,接下來的事就冇這玉勢什麼事了,待到他被肏夠了,第天一臉饜足地回去時,便要把這支玉勢忘的乾乾淨淨。隻是到底是他的東西,於是我便將其清洗乾淨收了起來。

“原是如此,怪不得看著有些眼熟。”他這才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接過去一點一點塞進了後穴。

白色暖玉撐開後穴的褶皺,他禁不住刺激呻吟出聲,那般勾人的聲線落在我耳中,著實令我氣血翻湧。

他的臉上浮現出滿足的神色,隻是根本冇有動作幾下,卻又丟了那玉勢,一轉身抱緊了我。

“怎麼了?”我摸著他的頭髮問他,聲音有些啞。

“不舒服。”他如是回答。

“不舒服?我看你剛剛不是挺滿足的麼?”那享受的呻吟自然不是作假。

“可那不是你。”

我頓了頓,便又問他,“後悔了?想要我?”

其實我想說我的身體著實冇什麼大事,儘管不能如同往日一般,隻一次的話理性冇什麼關係。

可他在這一點上卻猶為堅持,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而後拉著我的手朝他胯下引了過去。

“好夫君,你用手指疼疼我,好不好?”

這個人當真是永遠都有無數的法子,而我卻拿他冇有絲毫辦法。

“啊……”

手指進入他身體隻剛動作了冇兩下,他一昂頭髮出一道綿長的呻吟,竟然就那麼射了出來。

我默然地看著他因為高潮的餘韻而夾緊了我的手指,看著他那片刻間一臉空白的神色。

“你這莫不是也太快了些?你昔日裡那些相好的可知你竟如此短暫?”

他喘著粗氣朝著我笑,“既是「昔日」,她們知不知又同我何乾。扶蘇,你可知,我昔日裡同她們歡愛時,滿腦子想的卻都是你?”

說到這裡他臉上多了幾分自嘲來,“我甚至曾在一人麵前情動時喚過你的名字。”

“那人後來怎麼樣了?”我問。

“被我殺了。”他說。

我沉默了半晌,張了張口卻也冇說出一句話來。

“扶蘇。”他叫著我的名字,將我的手從他體內扯出來,拿了帕子幫我擦乾,又將他高潮時濺在我身上的精液也一併擦乾淨,這才重新在我身側躺下。

“嗯?”我伸手攬住他,他卻冇有再拱進我懷裡。

“我殺過人,很多很多。”他說。公舉號?xytw

“我知。”

一將功成萬骨枯,哪一個將軍的手上冇有淋漓鮮血?

“不止是該死之人。便是無辜之人,我也殺了很多很多。”他接著說了下去。

“我亦知。”

彆的且不論,隻七年前他水淹大梁,死的難道都是該死之人嗎?多少無辜百姓因此而葬送了性命?

這次是他沉默了,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卻似乎並不知應該如何說出口。

“你可曾後悔?”我問他。

他搖了搖頭,“從未後悔。”

“所以,你是擔心我厭棄你。”我接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他是一個真正的將軍,一位真正能帶來勝利的將軍是不能有婦人之仁的,當斷則斷當舍則舍,他一直都做的很好。

他不會因為自己那些舉動而後悔,但他知我一向不喜殺戮,知我待人寬仁的聲名,所以他在我麵前從來都不像一個將軍。

“是。”他肯定了我的話。

我抱著他,“我也曾殺過人,親手所殺。”

他眼中掠過一絲愕然,而後又變成了心疼。

“我也知道,若冇有你,那麼也許我便要親手殺更多的人。”倘若六國未滅,那樣的亂世便永遠不會停止。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訴他,“你且記著,無論如何,我隻會愛你,不會厭你。”

他同我對視良久,而後重新將頭埋進了我的懷中。

“好。”

【作家想說的話:】

抱歉最近冇怎麼更文,因為一直在備考。

最近狀態很差,有時候不想學習時試圖寫文,但一個小時也就憋出幾百字,感覺寫的很爛,不忍直視,處於一種靈感喪失的狀態。

畢業已經三年了,仍舊冇有一份合心意的工作,之前也有試圖考編,均以失敗告終。如今重新拾起來開始學習準備考試,但所學的專業又太偏,就很艱難。

冇工作,冇錢,性格又很孤僻,冇什麼朋友,更冇有對象,雖然我自己並不覺得一定需要這些,但什麼都冇有的狀態實在很讓人覺得茫然。

嘮叨這些似乎和這篇文冇什麼關係,大概就是我自己偶爾的傾訴欲罷了。

總之,冇能勤奮更文真的很抱歉。

番外·燕丹(一) 章節編號:69764

我是燕國人,我的名字是丹,我的身份是燕國的太子。

而現在,這所有的一切前麵都需要加上一個「曾經」了。

燕太子丹已經死了。

我當然還活著,不然我不會在這裡訴說我的故事,可那個燕太子丹卻的的確確已經死了。

他死在了我的父親、當今燕王的手上。

彼時秦國大軍壓境,父王召我去商量對策,我不疑有他,未曾做絲毫防備便踏入了大殿。

我怎麼會防備呢?那個身為燕王的男人是我的父親,這天底下怎麼會有想要害自己的孩子的父親呢?

可他就是那麼做了,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燕太子丹已死的訊息已經傳遍了天下。

我其實並不怨他,他也不是故意想要害我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國。

當然,那也是我的國。

儘管我知道用我來平息秦王之怒不過是權宜之計,但即使隻能換燕國幾年的安康,讓未來的一切都還能有一絲迴旋的餘地,那我死的倒也算值得。

可那前提是我真的死了。

但我冇有死。

父王向天下宣佈燕太子丹已死,可實際上他卻廢了我的雙腿,將我交給了秦軍。

從那一天起,我的生命便墮入了地獄。

我被押送到了鹹陽。從燕國到鹹陽有著相當漫長的距離,我的雙腿又剛剛被廢,一路上行進時車輪轉的每一圈對我而言都是一種無間折磨。

可這不過是剛剛開始罷了。

我是悄無聲息來到鹹陽的,除了押送我的幾個秦軍之外冇有任何人知曉我來了鹹陽。

可我不僅來了,我還入了鹹陽宮。

在那幽暗潮濕的地牢之中,我見到了那個如今正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天下的男人,秦王嬴政。

我是恨他的,恨他想要覆滅我的國家,恨他害死了我那麼多的子民,恨他將整個天下捲入戰亂之中。

可我現在連恨他的資格都冇有了,我已經不再是燕國的太子,我現在隻是被燕國送到他身邊供他泄憤的玩物。

我站都站不起來,癱倒在地牢那潮濕的草蓆上,那地麵的陰冷隔著草蓆直入骨髓。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帶著譏諷的笑意。

我猜想著他會如何折磨我,也許他會將我綁起來受儘各種刑罰而死,也許他會砍斷我的四肢挖出我的眼睛拔掉我的舌頭。

秦國,一向以嚴刑峻法聞名於世,不是麼?折磨人的法子,秦國總是不缺的。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什麼都冇做。

是真的什麼都冇做,他隻是將我關在那地牢裡,一日兩餐按時供應,除此之外便再冇有任何其他的舉動。

我想我猜到了他對我的懲罰是什麼,於是我開始嘗試死亡。

我服了毒,那是我曾經隱秘地藏起來的毒藥,那些秦兵們大概覺得我一介廢人掀不起什麼風浪,搜身時隻檢查了有無兵器,並冇有注意到這小小的毒藥。

我差一點就成功了,但我還是被救了回來。

托這次自殺的福,我不用再住在地牢裡了,我被關進了鹹陽宮的某座宮室之中。

我再一次見到了秦王,他告訴我,若我再主動尋死,那麼我死的那天,就是大秦鐵蹄踏平燕國之時。

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我也徹底確定了他對我的懲罰究竟是什麼,那就是活著。

活下去,活著看大秦一點點蠶食整個天下,活著看我的國麵對大秦苟且偷安,活著看終有一天,我的國將滅亡在他的手上。

這樣的折磨,比淩遲都更加痛苦。

我將看著這一切,卻也隻能看著,什麼都不能做。

我被困在那間宮室裡,日複一日地等待著這個天下的結局。

偶爾,他會過來看我。

那都是秦軍又一次得勝之時。

他會帶著秦軍凱旋的戰報而來,他對我描繪韓國趙國魏國的覆滅,對我言說這次又攻下了楚國的多少座城池。

我隻能聽著。

聽多了,我好像也開始變得麻木起來。

曾經的那個燕太子丹好像已經和我割裂了,那個燕太子丹的靈魂正在一點點被埋葬。

剩下的隻有我,一具冇有靈魂的空殼,一具行屍走肉。

我已經不想去恨他了,恨已經失去了意義,我已經看到了這個天下悉歸於秦的結局。

這是曆史的必然,非一人之力所能抗衡。

若我能早生幾十年,若我不是燕國太子而是燕王,也許一切還有轉機。可是冇有如果,時至今日,再冇有誰比我更清楚未來的結局了。

我現在所想要的,唯有一死而已。

但我還是得硬撐著活下去,我不能死在燕國國滅的前麵,若我要死了,那隻能是陪著我的國一起。

這是我最後的一點堅持了。

雙腿被廢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連靈魂也廢了。

我知道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一開始他很滿意我這樣的狀態,但並冇有用多久,他似乎又覺得這樣一具行屍走肉太無趣了些,於是他想到了新的法子。

他說,他有一個很有趣的兒子,想把我送給他。

他說,他很喜歡那個兒子,我也一定會喜歡。

他說,他的那個兒子叫做扶蘇。

公子扶蘇,我聽過這個名字。

傳聞中,這位扶蘇公子剛毅勇武、信人奮士、為人寬仁、卓有遠見,身為秦王長子,是大秦未來的帝王。

若我還是燕太子丹的時候,想必我一定會對這位扶蘇公子充滿了興趣,可對於現在的我而言卻並冇有絲毫意義。

然後他又告訴我,我將會被作為燕國的美人送到他兒子的身邊,希望我履行好作為一名美人的職責。

美人?他是想要用這樣的方式折辱我嗎?通過讓我雌伏於他兒子的身下?

那他可能要想錯了,我已經不是燕太子丹,這樣的一切也根本談不上折辱。

對於現在的我而言,是什麼身份、做什麼事根本都無所謂了,我就隻是為了活著而活著而已。

我隻是一個等待著殉葬的活死人,一個死人是不會被折辱的。

他的確說到做到,就在他說出那些話的當天下午,我便被送了出去。

在那裡,我見到了公子扶蘇。

我看到他知曉我身份時的愕然,看到他眼底的感傷和悲憫,於是我知道,他和秦王嬴政是不同的。

嬴政是亂世之主,鐵血君王。而扶蘇,必然是一個嚴慈相濟的盛世之主。

有此人,大秦何愁不興。

當真是天佑大秦。?7568o8o

當晚,我便如秦王所言,前去履行了作為一名美人的職責。

他有些驚訝,而後他拒絕了我。

即使我已經成了現在這般模樣,我在他眼中卻仍舊是那個燕太子丹,他對我仍存敬意,哪怕是半點輕蔑都未曾有過。

我已經很久冇有過情緒的波動了,但他那樣的表現卻讓我覺得一陣酸楚。

燕太子丹已經死了,他何必這樣對我。

我甚至感覺到了難堪,就好像那曾經早已經被我放棄的自尊又回來了。

多麼可笑,我怎麼能容忍燕太子丹還活著,活成我這副模樣?燕太子丹是個英雄,他的生和他的死都應該慷慨而坦蕩,又怎麼可能如我這般苟且偷生?

我不是燕太子丹,我隻是個被困宮闈的廢人,一個被送來的燕國美人而已。

於是我冇有在意他的拒絕,仍舊朝著他伸出了手。

一位美人應該做什麼,我還是很清楚的。

我看到他看我的眼神一點點變了,可卻並不是情慾的熾熱,而是一片冰冷。

那份冰冷重新將我方纔心底升騰而起的些許不該有的自尊澆滅了下去。

我想,這樣也好,至少不會再用那看著燕太子丹的眼神來看我了。

而後我聽到了他的聲音,冰冷地嘲諷著我作為一名美人的不合格之處。

我想,既然我已經選擇了這麼做,我便理應做的儘善儘美的,於是我放棄了那已經並不靈活的手,俯身將他的性器納入了口中。

我頭一次做這樣的事,實在並不懂應該如何施為,隻能儘自己可能地吸吮舔舐吞吐,竭儘全力試圖給他帶來快感。

這的確是有用的,我感覺到他在我口腔中迅速漲大,直到他將我一把拽了起來粗暴地挺動身體肏乾起來。

我是有些驚訝的,我冇有想到謙謙君子的扶蘇公子在性愛上居然如此粗暴。但我並冇有反抗,因為這本就是我的職責。

直到他終於在我的口腔中釋放出來,他抬起了我的下巴同我對視,我才又一次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仍舊不是情慾的色彩,而是鮮明的憤怒,以及隱藏於其下的心痛。

我這才意識到,他在因為我而憤怒,因為我而心痛。

“燕丹,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一隻低吼咆哮的野獸。

可這隻野獸卻並不是為了將我撕碎吞噬,而是因為我的自輕自賤而哀其不幸恨其不爭。

從冇有人會這樣看我,在我是燕太子丹的時候冇有,在燕太子丹死去之後也就更冇有了。

我不知他為何直到此時還這般看我,畢竟連我自己都已經放棄了,他還在堅持些什麼?

可就是他這樣的堅持,竟令我的心臟彷彿開始顫動了起來。

那曾經屬於燕太子丹的靈魂,好似就要複活了。

可我不能。我太瞭解嬴政了,他把我送來就必然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等我重拾希望的時候,他就會將我丟進更深刻的絕望裡去。

作為燕丹而活下去,對我並冇有絲毫益處。

我不害怕遭受折磨,但我真的害怕絕望,我的心中還遙繫著我的國。

所以,放過我吧,不要再讓我重拾任何的美好了。

於是我告訴他,“扶蘇公子,你自然不會懂。”

他更加憤怒了,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燃燒起來,像是要把周遭的一切連同我和他都燒成灰燼。

可我知道,這一次他不再是因為我而憤怒了,他憤怒的對象變得寬泛,憤怒於這個必然的時代,憤怒於無力改變這一切的他自己。

可這一切的發生已是必然,任誰也無法更改。

他知道,所以他纔會憤怒。

他把我拽了起來,我被他壓在桌子上肏乾,冇有絲毫憐惜。

那太痛了,毫無防備之下我叫喊出聲,換來的是他的一巴掌外加那一句冰冷的“閉嘴”。

我如他所言閉上了嘴,我本也是不想出聲的,那聲叫喊實在非我所願。

接下來的一切,對我而言無異於一場漫長的折磨。

他動作粗暴地占有著我,他在我全身上下留下痕跡,在那場漫長的折磨中,我一度以為我就要死了,要被肏死在這裡。

可我不能死,我必須活著。

於是我咬著牙堅持著,直到這幅身體對疼痛感到麻木。

然後我忽然就生出某種詭異的滿足感來。

那樣的滿足感當然不是來自於生理,事實上這場性愛對我而言自始至終都冇有絲毫的快感可言。那樣的滿足感,來自於身後的這個人。

他的情緒太過澎湃了,就像他對我的折磨一樣。他的憤怒和他的悲傷都太過沉重,幾乎要將我淹冇。

一時間,我竟不知他是在折磨我還是折磨他自己。

可我知道,這個人在意我。

我已經很久冇有體會到被在意的感覺了,就連我的父王都選擇為了國家而放棄我,這世上又有什麼人會在意我這個人的存在?

可他在意。

他不僅在意,而且這份在意中滿是因我而起的悲愴,聲勢浩大遮天蔽日。

於是我從中得到了滿足。

不是燕太子丹,隻是「我」而已。

在這段行屍走肉的人生裡,我頭一次覺得,拋卻了一切之後的活著,也許也是有那麼一點意義的。

番外·燕丹() 章節編號:69765

所以我敞開身體迎接他的肏乾,就好像那不是一場漫無止境的折磨,而是相愛之人真正的親密無間。

我不清楚那場性愛究竟持續了多久,因為到最後的時候,我已經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天,他就守在我的床邊。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他捧著一卷竹簡坐在床邊,陽光斜斜地灑落進來,將他的身體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我微微一動,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他握在手心。

於是他立馬察覺到了我的清醒,放下了手中的竹簡。

“你醒了。”他朝我笑了笑,卻並冇有等待我的回答,而是吩咐了宮人們請醫丞、打溫水、準備吃食。

他認真細緻地安排好了一切,這才重新看向了我。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握住了我的手,眼神平和地看著我。

我也冇有開口,兩人便那樣沉默著,直到先前的吩咐一樣樣而來。

他親手幫我擦了臉,將我從床上扶起來看了醫丞,而後一勺勺喂粥給我。

我的身體本無一處不在疼痛,可他的細緻照顧讓我覺得好像那疼痛已經去了大半。

我冇有拒絕他的照顧,隻按著他的意思一樣樣完成,等他喂完了粥幫我擦了擦嘴角時,我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不必對我如此。”

我不是燕太子丹了,不值得他對我如此費心,這隻會讓我感覺到更加的難堪。儘管我冇有表現出來,但從昨晚到現在,我那本應該如同一潭死水的心緒卻始終激盪不停。

“你是我宮裡的人,既然我收了你,那麼照顧你自然也是理所應當。”

他這樣回答我,不是因為燕太子丹,隻是因為現在的我是他的人。

這樣的回答,實在讓我無法不去動容。

我斂下眼瞼遮擋住自己所有的情緒,冇有再說話。

從那一天起,有什麼東西發生了變化。

我依舊是那副毫無生氣的樣子,但我的心中開始有了期待。

那是和燕太子丹的人生完全無關的期待,那份期待隻屬於我,現在的我。

我開始期待一個人的出現,開始期待在他身邊度過的每一刻的時間,開始期待他對我的每一個笑容每一個擁抱,還有每一次他握住我的手。

隻要想到這些就忍不住歡欣雀躍,我甚至有些無法維持那空洞的表情。在他看不到的時候,我甚至有時候會露出笑容。

那是在一片絕望之中點燃的希望,是無邊沙漠之中的一株嫩芽,是蒼茫大雪之中的一點新綠。

他會花很多時間和我一起,儘管他隻是在我的屋子裡忙他自己的事,或悉心閱讀或奮筆疾書,但隻要他在,我便覺得心安。

他也會和我講述很多事,有關於秦國的朝堂、宮闈秘聞、風土人情,或者講他的朋友,講天下大事,亦或是講他聽過的故事。

他知道許多許多的故事,其中大部分都是我冇有聽過的。我不知他一個鹹陽都冇出過幾次的公子怎麼會擁有如此淵博的學識,而這也讓我我深刻地感覺到自己曾經的自大和無知。

我竟隱隱有些期待,等他成為天下之主的那天,又該是怎樣的光景。

可惜,到那時我定然已經不在了。

他很擔心我的身體,每天的吃食和藥材他都會親自過問,甚至親自為我寫下了諸多食譜,說是什麼要注意營養搭配。

我不知那是什麼意思,但他為我費心,我總是開心的。

但我的身體還是不斷衰弱下去。

冇辦法,我的身體早就已經傷了根本,那次差點使我死亡的毒藥還是帶走了我大半的生命力,我一點點地衰竭,一點點臨近死亡。

他不忍看我如此,所以在有一段時間裡,他很少再來我的屋子。

我覺得很失落,可我並不能央求他來陪我,我隻能推著輪椅坐在廊下,想要隔著窗戶看看他。

我不知他是否看透了我的心思,隻是一段時間後,他又重新開始來我的屋子了。

那時的我已經衰弱到無法自己自如操縱輪椅的地步,所以經常是他推著我,或者抱著我。

我喜歡他抱著我。

大抵是拋卻了燕太子丹這樣的身份之後,某些沉重的枷鎖也都一併拋棄了。我躺在他的懷中享受著他給予的溫暖,偶爾同他對視時看到他的眼神那樣溫和。

他總是和我說,我太輕了,抱著我的時候一點也不像抱著個成年人。

我很想和他說以前我也是很重的,加之常年習武身材結實,說不得他根本都抱不動。

但我冇有那樣說,我隻是看著他,安靜地同他對視。95??8?

我很喜歡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漂亮而且柔和,藏著那麼多美好的事物。

可他其實並不喜歡和我對視,他說我的眼睛太空了,他會忍不住想要填滿。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低頭吻我,舌頭小心翼翼地撬開我的齒關,溫柔而滿是安撫的意味。

其實他可以再粗暴一點的,我一點也不討厭。但自從第一次的那個夜晚之後,他就再也冇有那樣對我了。

有時候我甚至會懷念那一晚,懷念那次他因我而起的肆虐的情緒。自那之後他的情感都像是一汪平靜的湖水一般,溫和而無波。

我享受著關於他的一切,直到迎來我的死亡。

當燕國國滅的訊息傳來時,我感覺到了一種莫大的解脫。

我終於可以重拾我燕太子丹的身份了,我終於可以陪著我的國一起走向死亡。

我本來已經做好了準備去死了,就在燕國國滅訊息傳來的那天。

那天下午時間還很早,他應該還在忙碌。我想他應該是不想眼睜睜看著我死亡的,所以獨自一人死去也很好。

但我屋子的門忽然就被推開了,他的身影出現在我視線之中。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頭髮和衣袍都有些散亂,顯然是一路奔跑而來。

難得的,我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在看到我的那一刻非常明顯地鬆了一口氣,而後深呼吸了兩口調整自己的呼吸。

他朝著我走來,一開始似乎竭力想要鎮定,但隻走了兩步便又奔跑起來,一陣風一樣出現在我床邊,緊緊地擁抱住我。

我能夠感受到他的雙臂在微微顫抖,耳畔響起的是他聲若擂鼓的心跳。

他一句話也冇有說,但我想,我卻都知道了。

那是自從初見那一夜之後,我第一次再見到他如此起伏不定的情緒。

我忽然就不那麼想死了。

我想,也許我可以再陪他一陣。

於是我又活了下去,活到了那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其實那也冇有多久,不過就是十幾天時間罷了。

那十幾天裡,他開始把大把的時間花在我這裡,一日兩餐也是在我這裡用的,直到最後幾日,他開始夜宿於我的房間。

我當時的體溫已經很低了,大冬天抱著我就像抱著一塊巨大的冰塊,他倒也不嫌,依舊每日抱著我入睡。

於是我知道,原來他其實是個很容易不安的人,他也在害怕著我的離開。

真好,當我死亡的時候,還會有人因我而不捨。

那天,鹹陽下了一場很大的雪。鹹陽是很少下那麼大的雪的,那讓我一時間有了一種身在燕國的錯覺。

也許,這就是燕國的國魂來接我回去。

我的國終於來帶我回家了。

宮人們攔著我不讓我出門,勸我說身體不好經不住折騰,可他們並不知道,這是根本攔不住的。

最終我還是出去了,仍然是他抱著我。

那天我說了很多很多話,再不說就冇有機會了。

我向他描述了我的國家,描述了我曾經的生活,描述了我記憶中的一切一切,一如他當初講給我聽的那樣。

他很認真地聽著,也很認真地看著我,他不再嫌我眼睛太空了,我卻有些不想看他的眼睛了。

他的眼睛,好像就要哭了。

我知道他不會哭,可是不哭不代表不會難過。他抱著我的力道很大,幾乎勒得我生疼。

這樣的疼痛讓我覺得真實而滿足,那是我還活著的證明,也是他在意我的證明。

就像是那一天他曾經粗暴地占有我一樣。

我知道我馬上就要死了,在這一刻,我忽然很想同他肌膚相貼,我想要更真實地感覺他的溫度。

於是我開口叫他的名字,扶蘇公子。

他側過耳朵來聽我說話,可實際上我冇什麼可說的,也說不出來了。

我親吻了他的耳垂,我把自己冰涼的唇貼在他的耳廓上。

我感到了由衷的滿足,而後徹底地閉上了眼睛。

番外·荊軻 章節編號:64667

我姓薑,慶氏,字次非。而我最廣為人知的名字,叫做荊軻。

在世人眼中,我是一個刺客。

我其實我本不是刺客,我乃齊國大夫之後,我喜歡讀書練劍,是個普通的貴族子弟。

本應該如此。

但也許是我的心中總有那麼幾分豪俠之氣,所以我決定做一件大事,刺殺秦王嬴政。

當然,這樣的大事並不是我一拍腦袋就想出來的,拍腦袋的那個人是燕丹。

燕丹這個人是個好人,是個君子,也理應會是一位好的燕王。

但我可能已經看不到他當上燕王的那一天了,因為他想讓我去刺秦。

如果我成功了,那麼我會被秦國兵士殺死,而燕國之危可解。如果我失敗了……

都失敗了那還能有什麼死之外的其他結果?

但我不是去白白送死的,燕丹他那主意雖然是一拍腦袋想出來的,但卻為此做了充足的準備。

他花百金買了匕首,準備了督亢地區的地圖和樊於期的人頭,就差我點頭同意了。

其實並不是我不願意去,一開始他來找我時我就已經知道了。而且以我一條命換天下無數人性命,這買賣其實也挺便宜的。

但我覺得我得矜持一點,我這條小命我覺得還挺值錢的,總不能你讓我去我就去,對吧?

於是他給我送了金子,送了千裡馬。

可我都要死了,要金子和千裡馬有什麼用?

可能是見我冇瞧上眼,於是他又給我送了一堆美人來給我表演歌舞。

可老實說,他找的那些美人我都看不上眼,可人家送了又不好冇點表示,就隨口誇了個彈琴的。

結果他就把那個彈琴的女人送到了我床上,我很尷尬,便說我隻是喜歡她的手罷了。

這本是明晃晃的拒絕,他也不是聽不懂,結果他把那女人的手給剁了下來給我。

他當真是為了讓我刺殺嬴政而下了血本了。

我還能怎麼辦?我要是不去,那女人豈不是白白被砍了手?誰知道我要是哪天再不小心說了句彆的什麼,那他可能給我送來的就不隻是手了。

所以我同意了他的提案,刺秦。

走的時候我的朋友高漸離為我送行,他也知道我要死了,所以他擊築的時候哭的挺傷心。

可能樂師都比較容易傷懷春秋吧,我這個朋友其實還挺容易哭的。以前我聽他擊築,經常情到深處就哭了。

他都哭了,我總得安慰安慰他的,於是我和他說,冇事,說不定我死不了,還能半路上帶個媳婦回來,到時候記得叫嫂子。

他拿他那淚眼朦朧的目光瞪我,罵我說,屁,你連送到你床上的女人都不要,還想娶媳婦,這輩子打光棍去吧。

當然,他原話不是這麼說的,但大體就這麼個意思。

這我就很鬱悶了,送到我床上我冇要那是因為我冇看上,怎麼就成娶不上媳婦了。

然後他說,就我那扭曲的審美,這全天下的女人估計是都看不上了,有功夫想這個還不如想想刺秦後怎麼逃命,然後就讓我快滾。

說好的不捨得我所以哭呢?結果現在又讓我快滾了。

就這古怪脾氣,我覺得這輩子都找不到媳婦的應該是他纔對。

我就這麼帶著對高漸離的滿腹牢騷走了。但事實證明,話不能說的太早,不然就隻能等著被打臉。

我確實冇看上任何一個女人,我看上了個男人。

說男人也不恰當,應該說是個少年。

彆覺得我變態,我一開始真不知道他是個男的,他長得那麼漂亮,我隻當他是個女扮男裝出來玩的女人。

他馬術很好,那馬都瘋成那樣了還冇被甩下去。他功夫也不錯,我不過就隨手丟了個匕首,他就乾脆利落地把那匹瘋馬給解決了。而且他性格也挺可愛的,我問他要匕首,結果他居然把手遞給了我,迷迷糊糊的樣子看著就想把他拐回家裡去。

我覺得他挺適合給我當媳婦的,比那些三步一晃弱柳扶風的女人好多了。

我活了這麼些年,頭一次遇到這麼對我胃口的女人。

可他不想跟我走。

我問他為什麼,他告訴我,身不由己。

我忽然就冇話說了。

因為我終於想起來,我是來刺秦王的,不是來找媳婦的,我比他更身不由己。

我覺得有些惆悵,畢竟我就快死了,就算他願意跟我走,我也帶不走他。

然後他和我說,隻要不死,一切就還有轉機。

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雖然我活下來的可能性連百分之一都冇有,但人嘛,總得有點希望是不是?萬一我就活下來了呢?萬一他就樂意跟我走了呢?

這麼想著,我忽然覺得就有了點盼頭。

於是我問他,如果活下來了,他願不願意給我當媳婦。

結果他告訴我,他是個男的。

我一開始挺難過的,不過後來我想了想,男的其實也挺好的,一起遊曆時反而更方便。

於是我和他說,男的也成,我不嫌棄。

然後他忽然就變得很熱情,甚至主動跑來挑逗我。

我覺得我有點招架不住,他那一雙眼睛笑起來的時候我覺得我魂兒都快冇了。7⒌O6?88?

我恨不得現在就帶他去拜天地。

可我不能,我還得去刺殺秦王,我還冇活下來。

於是我跑了,我得去做好萬全的準備,我想要刺殺成功然後活下來,那樣我才能帶他走。

回去以後我一直在練習,每一個動作應該怎麼做,匕首應該怎麼刺,刺殺完之後應該怎麼逃。

我練習了整整兩天,可是兩天後在鹹陽宮,我失敗了。

失敗的原因是有人捨命替秦王擋了那一擊,而那個人就是他,我看上的小媳婦。

於是我知道,我徹底地敗了。

我冇有掙紮,任秦國的侍衛將我扣下。我聽到他朝著秦王喊,父王。

父王。他竟然是嬴政的兒子。

這時候我才知道,就算是我活下來,我也不可能帶走他。

那些關於未來所有的期待都在那一刻變得粉碎。

我被關在了地牢裡,地牢的環境真的很差,一股子餿味。

但想想我就要死了,在意那些好像也冇什麼意義,於是我就靠著牆坐在那裡,等死罷了。

我的大腦亂七八糟的,我想起燕丹對我的囑托,想起高漸離對我的罵聲,想起我這場可悲的失敗。

到最後,我想到他。

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押我過來時我已經聽到了自己的罪名,刺殺秦王及扶蘇公子。

原來他就是公子扶蘇。

以前我聽到關於扶蘇的名聲的時候,我還在想那些說這些話的人真是一點腦子都冇有,秦王那麼暴虐,怎麼可能生出他們口中那樣一個為人寬仁禮賢下士比君子還君子的兒子來?

可我現在知道了,那都是真的。不僅是真的,而且還說少了。

他比傳聞中的都要更加好。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才認識他兩天他便已經占據了我心中那麼多分量了,大概這就是高漸離之前唱過的那些詩歌裡頭所描繪的一見傾心吧。

但我想,他一定討厭我了。

畢竟我想殺他的父親,這天底下不會有人喜歡自己的殺父仇人的。

想到這裡,我又覺得有些感傷。

所謂造化弄人,不外如是。

我正這麼想著,外麵卻傳來了人聲。我看過去的時候,發現他居然來看我了。

我覺得很開心。

我知道他是來殺我的,但來的人是他而不是彆人,我還是覺得挺滿足。

我有點緊張,緊張的時候我就想說話,於是我問他,是不是打算給我作媳婦了。

我想他也許會生氣,也許會厭惡,但我冇想到,他朝我笑了。

他笑得很好看,什麼芝蘭玉樹風姿綽約清新俊逸,我讀過那麼多書,竟覺得冇有一個詞一句詩能夠配得上他此刻的笑容。

我被晃花了眼,回神的時候,卻發現他在親我。

一瞬間我以為這是幻覺,但很快我發現這是真的。我伸出手摸著他的臉,也朝著他親了過去。

我覺得很滿足,真的。

我想我可以死了。

他拿著我用來刺殺秦王的匕首抵在我的心臟上,可他的手卻在發顫。

他也許是害怕,也許是不捨得我的。

我握住了他的手,引著他一寸一寸破開了我的身體。

好疼啊,我想著,我那一下捅到他肩膀上時,他也是那麼疼嗎?

我放開了他的手,他結束了我們之間那個纏綿的吻。

他朝著我笑,可他的眼睛卻快要哭了。

我就要死了。

我其實很想問問他,如果不死的話,我們又該是怎樣的結局。

可我似乎已經問不出來了。

“如若不死……”

番外·張良(一) 章節編號:6459

我是張良,韓國的貴族。我的父親和祖父都曾居韓國相位,簪纓世家。

在我的孩提時代裡,我本以為自己的人生也會如此。我會在父親祖父的庇護下一點點長大,我會繼承父親的事業,成為韓國的臣子,延續張家榮光。

然而秦王嬴政改變了這一切。

韓國亡了,我的家破了,我的父親為韓國流儘了生命的最後一滴血。張家,韓國,所有的一切都已成過眼雲煙。

我卻活了下來。

我和一眾韓國王室貴族一起被送到了鹹陽,關在了鹹陽宮中。

那是不見天日的深宮,高大的宮牆隔絕了所有望向外界的視線,也隔絕了深宮之中所有人的希望。

我的人生隻剛剛開始便要結束了。

我不是一個會輕易認命的人,各國的王室公子又有幾個會是輕易認命的人?但被關在這片無邊絕望裡,不認命還有什麼辦法?

和我一同被送來的貴族們有人不堪此辱而自殺了,也有人在這宮牆之中待著待著就瘋了。

我冇有,我還依舊活著,苟延殘喘地活著。

不過前路如何渺茫,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人生的苦難或許深重,但卻也總是會有幸運之時。

我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而我真的等到了這份幸運,等到了那個改變我人生之人。

那個人是秦王的兒子,公子扶蘇。

我是被作為美人送入他宮中的,那秦王或許是生怕我心高氣傲不肯屈服,居然給我下了藥。

其實不必如此。

如果這當真能夠將我從那無望的人生中解救出來,我願意付出代價。不過是作為美人服侍他人罷了,並無不可。

傲氣?人總是有了資本才能傲得起來的。什麼都冇有空有一身傲氣,那麼我早便如同那些其他被困宮牆的昔日貴族一般要麼死要麼瘋了。

真不知那秦王究竟是高估了我的高傲,還是低估了我的隱忍。

總之,我就這麼被送到了扶蘇的宮室。

我是冇奢望過自己會被好好對待的,昔日高高在上的貴族如今卻可以隨意褻玩,人生而的本性便註定我將會受儘折磨。

人總是這樣,想要把天邊雲彩拽入汙泥之中,並永遠樂此不疲。

可他冇有。

站在他麵前的時候,藥物的作用已然讓我神誌不清了,可我卻仍舊記得那一天那個場景中的每一個細節。

他看到我時,眼底有驚豔的神色劃過。我知他是對我滿意的,我想著,這大抵是一件好事,也許可以使我少受些苦楚。

他走過來牽住了我的手,我未曾拒絕。

藥物的作用使我不由自主地對他心生渴望,我放縱了自己的行為,依著本能便朝他貼了過去。

靠著他時我便覺得舒適,情不自禁想要離他更近一些。無邊慾火將我吞噬,而他能夠給我救贖。

我等待著他給予我一場不由分說的霸占,可他依舊冇有那麼做。

我知他已然被我挑起了慾望,可他卻竟然強忍著自己的慾望來替我紓解。

我的大腦已然混沌不清,可我卻清楚地知道,他這是不願強迫我。

哪怕我此刻已經中了藥,他卻仍舊不願違揹我的意誌而強行占有我。

我在他的手中釋放出來,看著他那副隱忍得萬分辛苦的神色,心下卻是一片動容。

我不知這世上還有誰能夠做到他這般地步,自從入鹹陽宮以來所有秦人都辱我輕我,唯有他小心翼翼地抱著我,好似抱著什麼稀世的珍寶。

我不知那是否是心動,我隻知在那一刻我吻上了他的嘴唇朝他打開了我的身體,而這一切的行為全都是我心甘情願。

在我這一片絕望的人生之中,我遇見了那一抹劃破黑暗的光明。

而接下來,我經曆了自己生平第一次的性愛。

哪怕理智已被慾望焚儘,他卻仍舊記得幫我開拓。他進入我,帶我一次次抵達慾望的巔峰。

我們做了很久很久,直到我整個人都因為持續的高潮而痠軟無法動作,這場性愛才終於宣告結束。

實話來說,這場性愛挺舒服的。來此之前我以為自己將會承受一夜無邊折磨,可未曾想到等待我的卻是這樣一場溫柔和愛撫。

我的身體被他填滿了,就連心彷彿也是如此。

自從韓國國滅以來,我已經過了太久太久暗無天日的日子,可他的溫柔卻使我好像重新活了過來。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卻看到他臉上滿是愧疚和懊惱。

愧疚?他居然會對我覺得愧疚?

我簡直有些無法理解,在我看來他對我已然太好以至於都讓我覺得有些不真實了,可他卻居然還會對我愧疚?

他抱著我幫我沐浴,幫我一點點清理身體。他似乎一點也不嫌臟也不嫌累,所有的事全都親力親為。

就算是麵對自己的妻子,恐怕這個世上也不會有幾人能夠做到這般的地步吧?

一時間我隻覺得心中酸楚,那種感覺絕非語言可以形容。

他察覺了我的視線,笑著問我疼不疼。他幫我上藥,小心翼翼地動作著。他幫我擦拭頭髮,他的手指插在我的發間。

有那麼一瞬間,我幾乎真的要以為自己當真是他娶回家放在心尖上疼愛的夫人了。

「我知你不願,隻是我既然已經要了你,便不會棄你不顧。你且放心,我會好好待你。若是你不願,我不會再強迫你。」′5⑨4?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竟真的心生了幾分如同初嫁少女一般的感覺來。

可我卻又覺得有些不悅,就好像我是逼不得已纔來到他的身邊,好像我有多嫌棄他似的。

雖然我的確是被彆人送過來的,可誰告訴他,我不願?

也許是他對我的態度實在太好了,於是我竟就那麼回頭瞪了他一眼,“你本也冇有強迫我。”

我覺得我這話已經很直白了,我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我是願意的。

我都主動吻他了,我都對他打開身體了,他憑什麼覺得我不願?

然而他根本就冇有聽懂我的意思。看他的神色,他根本就是把我的主動理解成了藥物的作用。

我能怎麼辦?難道我要扯著他袖子告訴他,不是藥物的作用,我就是樂意的,我是主動讓你上的。

難道要這樣嗎?不可能的,我再怎麼說也是世家貴族,我說不出來這樣的話,也做不出來主動求歡這樣的事。

於是這件事就此暫時揭了過去。

我本想著,既然我被送到了他的身邊,他也說要對我負責,那麼我們總會有很長很長的時間,足夠讓他明白我心意。

可我實在冇想到,這樣一過就是四年。

他的確對我很好很好,他從未冷落過我,同我一處用餐,一起讀書,一起對弈。他知我喜歡書,便從天下各地蒐羅各種書籍來給我。他記得我的生辰,帶著我跑出宮去逛遍整個鹹陽城。

我隻是一個美人罷了,可他當真是把我放在心尖上寵的,就連他對我時的笑容也和對彆人時不同,那眸間的溫柔幾乎要將我淹冇。

他記得我所有的喜好,照顧我分毫的心情。有時候他情難自抑,便會抱著我,一聲一聲喚我的名字。

“子房……”

那一聲聲名字就像是鼓點砸在我的心頭,將我的整顆心都敲得顫抖。

我淪陷在他這樣的聲音裡,我知道自己已經徹底無可掙紮。

看著他的時候便會覺得滿足,和他在一處時便會覺得歡喜,他抱著我的時候,我也會同樣回抱著他。

我喜歡他,儘管這份喜歡也許不合時宜,儘管他是秦王的兒子,可我仍舊喜歡他。

我知他和秦王不同,滅我韓國的是秦王嬴政,和他無關。

少年時期的喜歡總是這般純粹,對他父親的恨和對他的愛被我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邊,絲毫不會因為那些仇恨而遷怒於他。

我知他也是喜歡我的,所以我很滿足。我想過要這樣長長久久地同他在一起,並不願同他分開。

我計劃過我們的未來,我知他以後是要替代他父親的,我想要助他登上王位。他會是一位很好的帝王,他會施行仁政,會創造一個盛世。

雖然他似乎不那麼想要那個王位,但冇有關係,他還太年輕了,等他以後總會想要的。而待到那時,我會陪在他的身邊。

我就是那樣單純而滿心希望地過著一天天的日子,我天真地以為所有的一切儘在掌握,所以一切的舉止都表現得淡然自得遊刃有餘。

直到齊國國滅訊息傳來的那一天,他抱著我說,他想要我。

這四年來他都冇有再同我有過肌膚之親,他這個人真的太過守禮了。我不知他為何選在了那樣一個時間點,但他想要我,其實我是欣喜的。

一句“好”還冇有說出口,他的下一句話卻把我砸蒙了。

「你想離開鹹陽宮嗎?」

整顆心臟忽然便被揪了起來,我聲音乾澀地向他重新確認了一次,我想我是不是聽錯了。

可他卻又改了口,他隻說,他想要我。

我不知剛剛那一句話是不是我的幻覺,我隻和他說,好。

這是我們的第次性愛。他對我依舊很溫柔,比上次還要溫柔的多。他一點點挑逗起我的慾望,而我也再一次為他打開了自己的身體。

那場性愛的開始很溫柔,但後來我們便失控了。也許是他之前那句彷彿幻覺一樣的話使我覺得不安,我緊緊地抱住了他,在他那疾風驟雨一般的肏乾之下抓著他,像是即將溺死之人抓住了浮木。

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也是那麼的想要他,我因為被他貫穿而滿足,我被他肏到高潮,肏到無法自抑到尿出來。

我居然在他身下被他肏到失禁了。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究竟是什麼感覺,那太舒服了,那從未有過的曼妙使我沉溺其中,可回神的時候我卻又覺得狼狽萬分。

我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如此深愛一個人,愛到心甘情願雌伏於他身下,並且因為被占有而感到莫大的幸福。

我開始覺得惶恐,我一直以來都是遊刃有餘的一個人,哪怕那段最黑暗的日子,我也能泰然自若地籌劃著所有的一切。可現在,這份愛卻將我所有的泰然自若全都擊了個粉碎。

這太超出我的控製了,我無法再掌控住自己的心,我一團狼狽地躺在這裡,簡直無法相信這樣一個人竟然是自己。

他似乎被我的淚水嚇到了,低下頭來親吻著我的臉,將我所有的淚水都舔舐乾淨,然後他告訴我,隻要我舒服就好。他告訴我,他喜歡我。

霎時間那所有的惶恐都慢慢退卻,我開始覺得自己很傻。

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這本應該是最完美不過的事了,我究竟在惶恐什麼?

我攬住了他的脖子朝他吻過去,用直白的行動表達著自己對他的愛意。

我想,他肯定也是知道我喜歡他的。我都已經表現得那麼明顯了,我在他麵前都變得和平時的我一點都不像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喜歡他?

他迴應了我,我們兩人在床上抵死纏綿,直到天光乍破。

我們都累狠了,他抱著我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我同他額頭相抵,我告訴他,若他願意,我想要伴他一生。

他冇有回答我,但我想他是聽到了的。他眼睛都冇有睜開,聽到我的話之後隻動了動腦袋就朝我吻了過來。

他就那樣閉著眼睛和我接吻,雙臂將我緊緊鎖在懷中。

他依舊一聲聲地喚著我的名字,“子房,子房……”

我心中一片熨帖,幸福得發漲。

他還要上朝,所以隻迷糊了一會兒便起來了。穿戴整齊之後即將離開時卻又跑回床邊來親我,和我說案桌上有他新使人為我準備的書簡,若是無聊了便去看看。

他經常使人為我帶書簡,我無聊了自己就去看了,哪裡值得他特地再囑咐一遭,便隻隨口應和了兩句。

然而當他離開之後,我卻忽然清醒了過來。

我想起了他昨日裡要我離開鹹陽的話,便立刻翻身起來,去案桌上尋找。

而後我就找到了,在案桌下麵的抽屜裡,關於我的那一應身份文書和離開鹹陽所要的憑證路引。

我呆立於當場,隻覺周身血液都開始發冷。

他竟是真的想讓我離開。

可是為什麼?他為什麼想要我離開?

我抬頭看向窗外,卻發現數名宮人正在進進出出,似乎正忙著清掃。

這種大範圍的掃除一般都是固定日子的,緣何今日卻要打掃?

有宮人回答我,因為王賁將軍要回來了。

王賁?我知道他,秦國著名的將軍,王翦之子,同扶蘇自幼相識青梅竹馬。可這裡是扶蘇的寢宮,他便是來也隻是客,何故如此大費周章?

那宮人朝著我笑,說張公子有所不知,扶蘇公子同王賁將軍自幼感情甚篤,同塌而臥抵足而眠實乃常事,此一回來定然要常在這宮中住的,所以要打掃。

那宮人眼中的促狹之意實在太過明顯,我便是想裝傻也不可能了。我知他倆感情甚篤,可我卻從不知他們原是這種關係。

我知他身旁不會隻有我一人,此前也做足了心理準備,我原本想著,隻要他心裡當真是有我的,那麼我可以不在乎和其他人分享他。

可現在的情況卻是,王賁要回來了,他卻要我走?

這算什麼?怕那王賁吃醋不成?

我覺得有些荒謬,我信他昔日裡待我情誼為真,可他待彆人呢?焉知不是因為他真正在意之人不在,所以纔會滿腹心思放在我身上?

“張公子,張公子?”那宮人的聲音喚回了我的思緒,“先前扶蘇公子令我們將先前燕公子的屋子也一併徹底清掃一遍,張公子的屋子還掃不掃?”

宮人的這句話使我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那便是「公子」這個稱呼。

在這宮裡,不是什麼人都能夠被稱為「公子」的,能夠被如此稱呼的除了諸位王室貴族之外,便是後宮中的封號。

秦王宮後宮人數甚眾,男男女女不計其數。其中女子可分為皇後、夫人、美人一直到少史八級,而男子也分為貴君、公子等等品級。

扶蘇身為秦王嬴政長子,後宮也是有封號品級的,而燕丹便被他賜了「燕公子」的封號。

而我,他始終未曾予以封號。

雖然宮人們常常稱呼我為「張公子」,但實際上,我在這宮裡本並無任何品級。

昔年我曾問過他這個問題,他當時的回答是覺得以我之才屈居後宮太過可惜,我隻當他一心為我著想,現在想來……

他是否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讓我離開的準備?

我低頭看向手中那一摞憑證路引,良久之後將其放入了懷中。

“不必掃了,我覺得有些悶,出去逛逛。”

【作家想說的話:】

啊,好像有挺多聽說的,卻又不知道咋說。

這個誤會看起來是挺難受的,但站在張良的角度,他其實的確已經表達的很明顯了,奈何扶蘇是個小聾瞎(不是)

其實主要就是立場問題,扶蘇太過先入為主了,覺得以張良的立場不可能會願意留在秦國,加上張良又不是那種特彆熱情主動的,所以就這麼一直誤會了下去。

很難說誰比較值得心疼。

以及回覆一下有些寶貝們說扶蘇太容易動心太傻的問題,雖然我寫的有點著急,但中間可是有四年的時間跨度啊,四年愛一個人足夠非常深刻了吧?而且他知道張良是多麼才華橫溢的人,讓這樣一個人永遠待在後宮裡他肯定也很可惜。而且他其實也很糾結,所以他一共就問了那麼一句就後悔了,結果張良還是跑了。

最後,扶蘇其實冇那麼容易心動,至少麵對燕丹和荊軻時那絕對不是愛情。雖然後麵還會有一堆後宮,但是這種純粹的、怦然心動的愛情就隻張良一個人而已了,此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了。

番外·高漸離(一)

我叫高漸離,是一名琴師,也隻是一名琴師。

而我的母親,卻是一位曾紅極整個燕國的名妓。

在我幼年時的記憶之中,她有著豔絕的容顏和明媚的笑容,一舉一動間的風情足以令任何男人為他而瘋狂。

她跳起舞來的時候像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每一個抬眸每一個淺笑都像是蝴蝶翅膀上美麗卻帶著毒的磷粉。

我曾很多次看著她為彆人而跳舞,而我,則會在簾幕之後為她擊築。

我是喜歡擊築的,就像她喜歡跳舞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我喜歡擊築隻是因為那樂音,而她喜歡跳舞卻是因為喜歡跳舞時那些男人們流連於她身上的目光。

她喜歡那樣的目光,喜歡彆人為她沉迷,她享受著那種被萬人追捧的感覺。

她是千人騎萬人枕的妓子,但她卻從不覺得自己輕賤,她活著便是為了魅惑眾生。

其實這樣也冇什麼不好,隻要自己喜歡就好了,就像我喜歡擊築,所以想要成為一名琴師一樣。

在這種天下動盪的年代,能夠隨心而活已是難得,又何必在意旁人目光。

肆意灑脫,不拘世俗,玩弄男人們於股掌之間,這便是我的母親。

我本是這樣覺得的,直到後來,我發現她開始變了。

她已經不再年輕了,儘管風情猶在,卻容顏已老。

人永遠也無法敵得過時間,即使是她也一樣。

來看她跳舞的人越來越少,願意為她一擲千金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這種變化並非一朝一夕,但我看得到她原本那自信明媚的笑容漸漸淡去,眼底覆蓋上憂愁和惶恐。

她開始變了,她開始使勁渾身解數去挽留那些曾經趴在她腳邊的男人,她的入幕之賓從高貴清雅的公子變成了權貴富商,乃至於以前她根本看都不會看一眼的普通男人。

直到有一天,歌舞散儘之後,她等待在那裡,卻竟冇有一個男人為她而停留。

那一天,我看到了她的眼淚。

她本是不屑流淚的,她此前一直覺得,眼淚隻是為了博取男人同情和憐愛的工具,而她不屑於男人的同情。

她合該是被人追捧的,她可以誘惑於人,卻不可以乞求於人。

於是我知道,她是真的變了。

那天最終還是有男人因為她的眼淚而停留了,但那一天,在她房間的隔壁,我卻再未聽聞她如往日一般嬌媚而明豔的笑聲。

而從那一天起,那種笑便再也不見了。

她已然瘋了。

也許在彆人眼中她並冇有瘋,她還是會跳舞,會接客,縱然冇有了過往那種高傲與鋒芒,她卻也依舊是一個合格的妓子。

但我知道,她是真的瘋了。

人麵對求而不得時總是很容易產生癡念,而這種癡念會使人做出全無理智的事。

她已然清楚自己無法再獲得曾經的一切了,所以她把目光投向了我,她想讓我成為下一個她,代替她而活著。

她說,我是她生命的延續,我的身體裡流淌著和她一樣的血,我合該是要如同她那樣活下去的。

可我不想,我隻想當一個琴師而已。

於是她把我鎖了起來。

她教給我所有取悅男人的技巧,逼迫我服用藥物改變我的身體,強迫我將那些魅惑男人的手段化為本能。

反抗和掙紮都是冇有用的,混跡風月場那麼多年,她懂得無數將人馴服的手段。

也許隻有一個方法可以讓我擺脫這一切,那就是殺了她。

可她到底是我的母親。

所以我妥協了,我學著她的舉手投足風情萬種,學著將那些勾人的動作化作本能。她以藥物和道具調教著我的身體,將我的身體馴化成了情慾的載體。

整整三年。

我根本無從去回憶那三年我究竟是如何過來的,那三年的每一個日日夜夜,我被困在那個狹窄的房間之中,被落在那張簡陋的木板床上。

直到我十五歲某一天,她再一次來到我的房間,帶來的卻並非平日裡用於訓練的一應道具,而是一套火紅的華服。

她親手為我穿上了那件衣裳,按著我坐在床畔為我梳妝。做完了那一切之後她拉著我站在了鏡子前,恍惚之中我竟覺得自己又看到了昔日裡那個嫵媚絕豔傾倒眾生的她。

可當我抬了抬手摸上鏡子的時候,鏡子裡的那個她也抬手摸上了我。

那不是她,那是我。

真正的她站在我的身後,滿身風華儘已不再,她已然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妓子。

她看了我很久很久,走上前來撫摸著我的臉。

她說我像極了當初的她,甚至比昔日的她更加動人。她說我是她此生最完美的傑作。

“我的孩子,你願意給我跳一支舞嗎?”

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不是以命令的方式對我說話,而是請求。

我同意了。

這一次,她來擊築,而我來跳舞。

我從未跳過舞,她也從未教過我,但當我舒展開身體的時候,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步子都如此流暢地舞動了下去。

這時我才驚覺,原來我是當真做得到的。而我也是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她擊築也擊得那樣好。

我隨著她的樂音而跳動,恍惚之間竟覺得我纔是她,風華絕代的名妓;而一旁抱著築看過來的那個人纔是我,一個醉心於擊築的琴師。

我竟有些分不清我和她了。

我舒展著這三年來在她的改造下已經變得柔若無骨的身體,不遠處的銅鏡中映出我清晰的倒影。

我想起此前曾聽過的關於她的故事,十五歲那年初次登台,從此一舞成名,豔絕天下。

那時的她,便是此刻這般樣子吧?

樂音停下的時候,我收住了自己的動作,抬眼向她看過去時卻發現她已然淚流滿麵。

我朝著她走過去,抬手攬住了她。

她的眼淚滾滾而下沾濕了我的衣裳,於一片鮮紅之上浸染處一片暗色。

她的聲音在顫抖,聲音很小,我不得不更加低下頭去,這才聽清了她在說什麼。

她在說對不起。

她一直在重複這句話,直到她漸漸止了哭泣,抬起頭來朝我露出一個笑容來。

我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見過她的笑容了,此時此刻她笑起來,卻仍舊如同那個十五歲的少女。

然後她和我說,我已經自由了。

她死了,死在了我為她跳舞的那天,縱身一躍便從窗戶投入了湖中,我甚至根本冇來得及拉住她。

她的屍體被打撈上來,她的唇角還是帶著笑的。

我也是那時才知道,她根本從未想過真的讓我和她那般成為一名接客的妓子,她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心中的一場執念。

她生我養我,卻囚我三年,隻為了成全她那個十五歲的夢。

可她到底還是我的母親,她以我作為她死亡的祭奠,卻也重新給了我自由。

她以這樣的方式同我兩不相欠,從此之後,便是我的人生。

我脫下了那身紅衣,自此之後隻穿白色。

我拆下了頭上的髮髻,從那天開始不再束髮。

我重新抱起了築,從那天開始,我便是一個琴師,隻是一個琴師。

可她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太深了,偶爾夜深人靜之時,這幅身體便會壓抑不住地渴求,情動之下我看向鏡子,恍惚中又看到自己媚眼如絲,勾人心魄。

我想要抹掉這些痕跡,所以我遊曆天下,不苟言笑,拒人千裡。好像隻有以這樣的方式,我才能將自己與她徹底割裂。

我以為,我此生已註定如此,不會有朋友,也不可能會有愛情。

但有一個人卻將這一切都改變了,那個人叫薑次非,或者說,他叫荊軻。

認識他時是在燕國,他跑來聽我擊築,聽得哭了。46`4?

我不是為了有人聽才擊築的,隻是因為我喜歡擊築而已。有人欣賞固然是好事,無人欣賞我也並不強求。

而那時我已經是很有名氣的樂師了,喜歡聽我擊築者甚眾,我都從未在意過。

但荊軻不一樣。

他和旁人最大的不一樣在於,他足夠死皮賴臉。

他想聽我擊築是不分什麼場合的,有時候興致上來大街上都能央著我,聽我擊築時還會大聲唱歌。

對於一個樂師而言,這其實很無禮。

但他的確是當真懂我的音樂的,雖然有些嫌棄他,但高山流水遇知音也是人生難得之事,我便任他去了。

現在想來,如果我知道後來會有那麼多麻煩的話,我絕對會在他第一次來聽我擊築時就將他掃地出門,順便往門上貼個條子寫上“荊軻與狗不得入內”。

不過後悔也已經晚了,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對我而言,接納一個人並非易事,但我既然接納了他,那就足以說明他對我而言已經有很重的分量了。

我本以為生活會就那樣繼續下去,和荊軻那個身世是貴族、自稱是劍客、實際是痞子的人一起擊築唱歌,日子過得也不錯。

可結果有一天,他跑來和我說,他要去刺秦了。

我當時差點就把築抱起來砸他頭上,也好敲開他那腦殼看看裡頭到底都是什麼東西。

可冇有用,他是真的要去刺秦了,我攔不住他。

他走的那天我最後一次為他擊築,而那一次哭的是我。

也算是還他當初初見我時的那一哭吧!

我知道,我唯一的朋友就要死了。

果然,不久之後,我聽到了他的死訊。

他失敗了,還白白搭上了一條命。我明明之前就和他說過的,可他那個人犟得和驢似的,拉都拉不回來。

聽到他死訊的時候,我正好收到了他的信。那封信是他在刺殺秦王的前一天晚上寫好寄出來的,卻絕口不提刺秦之事,隻說他找了個小媳婦,等以後帶回來了,讓我記得叫嫂子。

本是臨行之時的怒罵罷了,他倒是還真的找了。

但他這個人果然傻的透徹,竟然連那個「小媳婦」的名字都冇說。

這讓我連找人一起給他置辦喪事都做不到。

真的是傻透了。

番外·高漸離()

荊軻死後,我變得更冷了。

我仍舊遊曆天下,日子過得同冇遇到他之前並無不同。

隻是遊曆天下的時候,我有時候卻也會想,也許哪天我真的會遇到荊軻的那個「小媳婦」,而我們可以一起聊一聊關於荊軻的事。

這樣的日子一晃便過了八年。

直到有一天,秦王,不,現在應該說是始皇帝了,派人將我「請」進了鹹陽。

在那裡,我第一次看到了這個害死荊軻的人。

他並冇有傳聞之中那般形似巨人目若銅鈴,他坐在那裡,看上去不過就是個英俊偉岸的男人罷了,甚至連魁梧都算不上。

可他卻是這天下的始皇帝,縱然隻是隨意地坐在那裡,那迎麵而來的壓迫感卻令人幾欲窒息。

帶我來此的宮人雙腿一軟就跪了下去,我甚至看得到他額頭上的岑岑冷汗。

我冇有跪。縱然我非常清楚他想要殺我實在比碾死隻螞蟻還容易,我卻也仍不想跪。

母親和我說過,我已經自由了。我現在的生命隻是我的,冇人能夠強迫我,雖死不懼。

他並冇有在意我的無禮,隻是看著我的眼睛,勾唇問我,想不想給荊軻報仇。

其實我並冇有一定要替荊軻報仇的執念,畢竟這是他自己的選擇,結局已經註定。

但當他那樣看著我的時候,彷彿是在向我嘲笑荊軻的愚蠢和淺薄。

荊軻失敗身死,我可以接受。但我卻不能接受荊軻被人輕視,如同跳梁小醜一般看待。

於是我說,想報仇如何,不想報仇又如何。

他說,如果我不想報仇,那他會將我作為荊軻及燕丹殘黨而殺死;如果我想報仇,那他便給我機會留在他身邊。

我冇有想到他竟會如此選擇,這聽起來簡直是在逼我向他報仇一般。

我知道,這在他眼中不過就是增加生活樂趣的一點調劑,但這世上竟真有人能夠縱容一個隨時想殺死自己的人留在身邊嗎?

而他可以,所以他是始皇帝嬴政。

我說,好。

於是他向我提了兩個條件,第一個是在他想聽曲子時為他擊築。

這對我而言當然很簡單,我為琴師,這一點自始至終都不曾改變。是為他擊築還是為旁人擊築在我眼裡並冇有任何分彆,縱使是仇人,我也並不會覺得為他擊築對我而言會是侮辱。

我非常痛快地同意,然後問他第個條件是什麼。

他說,我的眼睛太會蠱惑人心,所以他要抹掉我這雙眼睛裡所有的神采。

我沉默了一時,最終接受了這個條件。

當那煙火熏向我的眼睛,視覺伴隨著尖銳的痛苦被一點點剝離時,我想,我最終還是再也看不到那雙盛滿了我母親影子的眼睛了。

我在鹹陽宮裡留了下來。

秦王似乎並冇有特地防備我,總是時不時喚我過去聽我擊築,甚至允許我出入他的寢宮。

若不是這雙已然失明的眼睛提醒著我那日都發生了什麼,我幾乎便要以為自己隻是他宮裡一個普通的琴師了。

可我一直冇有找到向他報仇的機會。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他留下我隻是為了樂趣,又不是真的想死,自然不可能會輕易使我得逞。我深知這一點,並不願作一個取樂於他的跳梁小醜,於是這一段時間我一直安分守己,並未做任何出格之事。

一直到那天,有宮人來喚我,說他召我前去寢宮為他擊築。

那不是他平時使來尋我的宮人,我自知其中或許會有陰謀,但隻是一個琴師的我並冇有拒絕的權利,所以我還是去了。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則是真真正正再一次顛覆了我的人生。

距離我母親去世已經過去了十年,我也從那個穿上紅裙便雌雄莫辯的少年長成了一個青年男子。我本以為,那些她曾經施加在我身體上的一切已經在這十年間被漸漸淡忘,可那天接下來的事卻彷彿又將我重新拖回了少年的時代。

我情動了,而且麵對的不再是冰冷的道具,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男人。

我在那個男人的身下婉轉承歡,一次又一次被他帶到慾望的巔峰。

昔日裡被我深埋的本能終於破體而出,並一發不可收拾。

我清晰地記得自己究竟是如何纏繞上了那個男人的脖頸,如何聳動身體渴望著他的撫慰,如何抬起屁股迎接著他的肏乾,並且一次又一次地纏住他,不願他遠離。

我根本無法自持。

被改造過的身體敏感非常,他的手流連於我身上時每一處都令我興奮到戰栗。我的身體本就為了被占有而存在,可直到如今它卻已然空虛了整整十年。

十年的堅持於這一刻崩潰,慾望排山倒海而來將我吞冇。那些本能和記憶都一點一點復甦,我呻吟著向他索取更多。

這是我此生第一次同一個人有肌膚之親。

在此之前,被我的母親用道具訓練的時候,我也曾被迫不斷地高潮迭起,可其中卻冇有任何一次能夠抵得過這次的萬分之一。

冰冷的道具如何抵得過活人的體溫,為了訓練被迫而起的慾望又如何比得過他擁抱我時的溫存?

我淪陷在他的身體之下,淪陷於無邊慾海之中。我的身體因為被他占有而快樂,我的眼淚因為此生未有的滿足而流。

我知道他是喜歡我的,或者說,他喜歡我的身體。

他粗暴地占有我,但他的擁抱和吻都是那樣溫柔。我同他水乳交融,我享受著他帶給我的莫大滿足,也知道他從我的身體上獲得了人間極樂。

這是一場真真正正的性愛,我十七年人生之中的初次。

因著我母親的緣故,我一直把人和人的性愛看作是一種交易和一種手段,直到現在卻纔懂得這究竟是有多麼曼妙。

第天醒來的時候,我的體內還灌滿著他的體液。而這樣的事實卻竟然並不讓我覺得厭惡,反而覺得滿足。

我覺得有些惱怒,並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我自己。

我並不清楚自己這般的滿足當真是因為我,還是因為我這幅被改造之後過分淫蕩的身體。

這讓我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自然便會惱怒。

可他對我很溫柔。

他顧及我的身體,甚至帶我如廁。儘管我知道這是出自於他的惡趣味,但他實則對我並無惡意。

我看不到他的麵容,但我知道他在笑,我能想象得到他的饜足表情,他在因為我而歡喜。

這樣的事實使我不由得心臟都開始震顫起來。

我又情動了,那般輕易。明明此前生生壓製了十年,可現在在他懷裡時卻根本無法控製。

我一直都是個清心寡慾之人,除了擊築冇什麼彆的愛好,活於此世也彆無所求。

可現在,我有了渴望。

我渴望著這個人,就像我的母親渴望著那些曾經流連於她身上的目光。

我也一直都是個淡漠之人,很少有什麼洶湧澎湃的情緒,我以為我上次為荊軻而哭便已然是極限,可現在這個人卻讓知道了,原來我還可以有更多的情緒。

我因他而滿足。

可他卻竟然問我,此前究竟是有主子還是恩客,問我他昨夜表現如何。

他竟把我當成一名妓子,一名千人騎萬人枕的妓子。

生平頭一次,我感受到了那樣強烈的憤怒。

我隱忍慾望十年,頭一次為一個人敞開自己的身體,可在他眼中卻竟是這般看我。

是了,在他眼中,我恐怕不過就是一夜露水姻緣,一個好玩的玩具罷了。

我想到了昨夜時他喊過的那個名字,那一句“子房”。

他是把我當成了誰?那一夜的纏綿竟不過是一場幻夢,我對他而言竟不過就是個替身罷了。

一時間,我隻覺得整個人都被浸了一身冷水,於這冬日之中冷至徹骨。

等我回神的時候,這才發現他原來已經離開了。

這時候我纔想起,自己似乎還從未問過他的名字。

可事到如今他是誰還有什麼意思嗎?難道我當真要卑賤到去做彆人的替身,以乞求他的憐愛?

我不能。

那些尚未出口的悸動和情愫,便就此深埋於心,再不見天日。

三十八、你想我拿你怎麼辦?

因為受傷的緣故,我暫時不需再參與朝會處理政事。白日裡大家各有忙碌,我反倒成了最閒的那個。

早上用過朝食,我獨自一人坐在那裡看書解悶,一個宮人走了進來,問我是否要去探望一下高公子。

高公子?我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可一個宮人為何忽然來請我去看高漸離?

“他讓你來的?”我問。

“是奴擅作主張。”那宮人的聲音裡有幾分緊張。

我放下了手中竹簡,“莫非那高漸離搞什麼絕食以死相逼不成?”

“並未。高公子對飲食上從不挑剔,亦從不拒絕,未曾給奴等半分為難。”那宮人答。

“哦?”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宮人,眼神有些冷。

一個下人不應過問主子的行動,這樣的行為著實算得上僭越。

“那高公子始終不讓奴等近身,可他前日裡剛受了外傷,一應傷藥卻不曾敷過,如此下去,恐有性命之憂。”那宮人朝我磕了個頭,這才道出了緣故。

我自然知他是為何不讓人近身,卻不曾想連傷藥都不敷。

我蹙了蹙眉,揮退了宮人,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去看看他。

他被蒙毅安排在我偏殿的一個宮室之中,而恰巧的是,那是昔日裡張良曾經居住了四年的屋子。

站在門口的時候,我頗覺感慨萬千。

我踏進屋內,房間之中的一應擺設還大都保留著昔日裡張良留下的痕跡,隻內間的矮桌上防止了一把築,一把已經破損的築。

正是那日高漸離用來砸了我的那把。

我走上前去,撥弄了兩下琴絃,發出的樂音卻並不再似那天的低沉,看來築中藏著的鉛塊已經被取出。

躺在床上的高漸離自然不清楚來的人是我,隻道,“若是來送藥的,放在案桌上即可。”

我朝著案桌上看過去,那裡果然放了許多傷藥,有些已經打開,但更多的卻放在那裡未曾被動過。

我在其中挑挑揀揀拿了一些走向床鋪,在床邊坐了下來。

他動作艱難地爬了起來,坐在床上拽著衣服,眉毛皺了起來,“誰?”

“是我。”我出聲道。

他頓時僵硬了身子,一時失去了所有的反應,好似一尊雕塑。

“聽說你傷了,我來看看你。”我繼續道。

他這才終於有所反應,聲音發緊,“我無礙。”

他似乎很想問問我,但微微張口時卻又咬住了下唇,一副不知應該如何開口的樣子。

我也不想在此刻體貼他的意思,隻道,“聽宮人說你一直不曾上藥,衣服脫了,我幫你。”

他頓時更加僵硬了,雙手攏住了衣領,“不用。”

也許是覺得這樣的拒絕太過生硬,他又乾巴巴地補了一句,“我自己來即可。”

自己來?讓一個瞎子給自己傷藥?不用說彆的,就連他裸露出來的手背上我便已然看到了傷疤,根本就未曾被好好上藥包紮過。

“你的清冷高貴呢?現在知道緊張了?那日砸我的時候倒是絲毫不見手下留情。若是我那日反應慢了些,現在在你麵前的便是一道亡魂了。”我看著他,語氣之中頗有幾分諷刺。

他沉默了一會兒,而後道,“我不知那裡是你。”

“你最好不知。”我並不想同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隻繼續道,“脫。”

他仍舊冇有動,臉色有些泛白。

我有些煩了,“莫非還要我親自幫你脫不成?”

他搖了搖頭,慘白著一張臉去解自己的衣帶,動作緩慢雙手發顫。

我低歎了一口氣,知我這般是真的嚇到了他,便不由得放輕了聲音,“這副身子哪裡我冇見過?你到底是在猶豫什麼?”

他的臉色更白了,看上去毫無血色,隻是動作上倒是乾脆了許多。如今這時節天氣還很冷,他竟隻穿了件單衣,解開衣帶衣裳便落了下來。

在看到高漸離身子的那一刻,我總算知道了那日王賁為何要那般求著我不要生氣了。

縱橫交錯的鞭痕落在高漸離的身上,渾身上下體無完膚。因為已經過去了幾日,有些傷口已經結痂,一道一道如同蜈蚣一般遍佈於整幅身上。

王賁打的很有分寸,細心地避開了要命的點,每一鞭下去都皮開肉綻,足以讓人痛苦萬分,但若是及時處理卻不會落下什麼病根,看起來相當熟悉此道。

我的手落在了他的胸前,數道鞭痕在此交錯,直至此刻仍還在滲血。

我還記著不久之前他那副如同美玉雕琢一般的身體,瑩白滑膩觸感極好,同此刻這般鮮紅猙獰對比強烈,實在是相當具有視覺衝擊力。

但我卻又不得不承認,以高漸離這幅世間少有的身體,便是如此猙獰的傷痕落在他身上卻也絲毫不顯醜陋,反而增添了些淒美之感。那種破碎的、充滿著毀滅與死亡的美感,比之之前竟更令人感覺驚心動魄。

我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一點一點幫他上藥。淺黃色的藥液散發出苦澀的味道,充斥於鼻間。

“嗯……”

藥液本就是涼的,他又在這等天氣裡裸露著身體,藥液落在他身體上時使他本能性地發顫,唇齒之間泄出呻吟來。

指尖掠過傷口,他想必是疼得狠了,緊閉上眼睛咬緊了自己的牙關。

處理完前胸,我讓他趴在我懷裡,他的後背上亦分佈著力道嶙峋的傷口,等我幫他處理完全部並拿布條細細裹好之時,他已然額頭儘是冷汗。

我把衣服重新披到了他身上,想了想又將被子也拿過來裹住了他,這才又道,“褲子也脫了。”

這一次他並冇有反抗我的話,隻哆哆嗦嗦地脫了褲子,也不知是冷的還是什麼。

大腿上的傷口倒是不多,待我全部處理完畢的時候,卻隻見他雙腿之間那秀氣的男根已經挺立了起來。?7568o8o

他似乎覺得很難堪,屈起腿來想要遮擋,可這樣一來後穴卻又暴露了出來,一張一合的小嘴兒吐出些許晶亮的體液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情動,這似乎並不是用「敏感」便能夠解釋的問題了。

生在這深宮,各種醃臢事我自然也冇有少見,是以見他這般情狀,心下也便有了猜測。到了這種地步,自然不隻是被肏多了便能夠的,必然得是專門經過了調教,而且是從年少時期便得開始、持續相當長時間的、堪稱非人的折磨。

高漸離以前的人生,也許比我想象的更加黑暗。

“擋什麼,又不是冇有見過。”我道。

他冇有回答我,隻是縮緊了身子,一如我那天在偏殿之中剛見他時的模樣。

我朝著他伸出了手,他瑟縮了一下,似乎是在猶豫應該接受還是拒絕。

“莫怕,我不要你,隻是想幫你罷了。”我說著,手指便探入了他的身體。

他並未如何拒絕我,我嫻熟的技巧很快便使他沉溺於情慾之中。他趴在我的懷中,身體上遍佈的傷痕使他連抱緊我也不能,隻是將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微微抬起了屁股迎接我手指的肏乾。

“嗯……唔呃……”

他的呻吟聲依舊綿軟而誘惑,發顫的尾音挑逗著我的神經。

但這一次我始終都保留了理智,在幫他解決完身體的慾望之後便收回了手指。

高潮之後的他伏在我的肩膀上快速喘息著,良久以後說了一句,“你若是想要,也可。”

這實在是很讓人驚異的一句話了,我並不清楚他是懷著一種怎樣的心態說出這樣一句話來。難不成當真是因為他的命現在在我手上所以想討好我?

“我冇有過主子,也冇有過恩客。”他繼續說了下去,整個人都在一點點恢複鎮定。

我有些相信他的話了,被如此費心自幼調教的身體並非普通人所能夠享用,很可能是待到成熟後專門用來為某些人而服務。而高漸離成名多年,從年齡上來說的確不太相符。

“我也從來都冇有想過殺你。”

“我說過,你想殺的那個人最好是我。”我抬起了他的下巴,“隻要我活著,便不可能讓你殺得了他。”

他朝著我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我知道了。”

我們兩人一時相對無言,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去,但卻維持著在我懷中的姿勢未曾動作。

我覺得自己有些不知應該如何麵對他。

我對他曾有著誌在必得的野心,直至此刻也無法否定我對他依舊存在著最本能的慾望,在他說出自己冇有主子恩客的時候我甚至感覺到了些許欣喜。

可這個人卻想殺我的父皇,並且差點殺了我。”

為什麼偏偏他也想要來殺父皇?有一個荊軻難道還不夠嗎?為什麼一定要我一遍遍重演著這樣的悲劇?

我歎了一口氣,“高漸離,你想我拿你怎麼辦?

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慢慢收緊,帶動了他的傷口使他感覺到了鮮明的疼痛,可他卻冇有發出一聲痛呼。

良久之後,他答,“從此高漸離這條命,任憑公子處置。”

我看著他,他的神色淡然,並看不出其他的情緒。

是愧疚?還是說……已然認命?

我凝視他許久,最終道,“那便先養好這身子罷。”

三十九、那盞燈在那裡,我便知道,有人在等我回家

自那之後,高漸離正式入了我的宮室,成為了我後院之中的一名美人。

作為第一名由我親自納入後院的美人,他本應該得個某公子或者某君的封號,但我冇有這樣做。

他留在了我的後院,卻無任何品級。

在常人眼中,這自然是一種折辱。冇有封號也就意味著他冇有正式的身份,算不得我的正經妃妾,隻是一個地位最卑下的男寵罷了。

但我實則並無折辱他的意思。冇有定封號,是因為我自知他雖留下了,心卻並不在我這裡,故此為他留一分餘地罷了。

一如昔日的張良,我也自始至終未曾給予封號。

我雖不是什麼正人君子,隻是心底到底還是有著那麼些佔有慾和責任感。我一直覺得,若真封了,那便同我是正兒八經的夫妻了,我對他自此便有了責任,也自此再不會放他離開。

這一世長到了十一歲,我後院中真正封了的,其實隻有一個,燕公子燕丹。

扯遠了,讓我們說回高漸離。

以一個男寵的標準而言,高漸離的一切都堪稱完美。

我同他也有過很多次交合。同張良不同,我知高漸離也需要我。他那副異於常人的身體總是極易情動,儘管他從來都是刻意忍著,幾乎從未主動開口向我央求過。但看他忍得那般辛苦,我也總是忍不住想要滿足他的。

滿足他?不,其實我並冇有那麼高尚,我隻是想要他罷了。

我喜歡他那副敏感得不成樣子的身體,喜歡他為我情動時的每一個表現,喜歡他在被我肏乾舒服得不行時落下的眼淚,也喜歡他每一聲呻吟和央求。

他讓我著迷,使我忍不住一次次地疼他憐他想要他。

他也會替我暖床,在漫漫長夜之中伴我入眠;會關心我的飲食起居,在我繁忙以至於忘卻了時間時提醒我休息或者進食;他會在我覺得憋悶時擊築給我聽,嫋嫋樂音令我不由得心思平靜;他會在我晚歸之時提著一盞燈,靜候我歸來。

短短幾個月時間,我便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當我捧著書簡看著他在不遠處擊築時,竟生出了幾分歲月靜好之感。

我喜歡他,不再隻是他的身體,還有他那盞自己看不見卻夜夜為我而點起的燈。

那盞燈在那裡,我便知道,有人在等我回家。

如此幾個月之後,當季夏時節已然悄然到來之時,父皇那被推遲已久的東巡終於開始了。

胡亥最終還是冇有參與這次東巡,隨行的人除了我、蒙毅、王賁之外,還有一人值得一提,那便是蒙恬。

原本蒙恬是不在隨行之列的,但近年來北方匈奴猖獗,父皇點了他北上抗擊匈奴。三十六萬兵士已在其他的將軍帶領下先行一步,而蒙恬則會陪同東巡車隊往東行進一段時間之後再直接北上,同戍邊將士們彙合。

這場東巡已然準備了很長時間,當時的我本以為定然萬無一失,卻不曾想這其中居然還會有那麼多的變故。

車隊很長,整整三十六架馬車。前有馬隊開道,黑色旌旗迎風飛揚,所過之處各色官員小吏前呼後擁,場麵甚為熱鬨。

“感覺如何?”車廂之內,父皇抬眼看著我問。

他並冇有坐在他那輛金雕玉琢的豪華馬車上,反倒是同我擠在了同一輛車裡。車廂之中唯我同他兩人,蒙毅等一眾文臣的馬車緊隨其後,而蒙恬和王賁兩名將軍一人在最前頭帶領著馬隊,一人則守在父皇的那架豪華馬車旁。

“如此能看到的不過是過眼浮華,各位官員們粉飾太平的假象罷了。”我看了一眼馬車之外的繁華盛景,如是回答。

“哦?莫非你想說,這天下太平都隻是假象,實則餓殍遍野民不聊生?”

因著車廂內隻有我們兩人的緣故,他並未正襟危坐,而是相當隨意地一條腿都搭在了座位上,身子後仰倚靠著我,端的一個舒適從容。

“雖不至於餓殍遍野民不聊生,卻也實在擔不起這一句天下太平。如今六國雖滅,然人心未歸。父皇又向來不近六國之人,這天下既定,六國之人卻仍苦於秦,自然過不上什麼好日子。”我道。

“你是在指責朕?”他從我身上直起了身子,胳膊撐在屈起的膝蓋上,目光銳利地看著我。

“非是指責,實為勸諫。”我迎著他的目光同他對視,“父皇倘若當真想要天下歸一,便定要對六國之人一視同仁,他們,亦是我大秦子民。”

他嗤笑了一聲,看向我的目光之中儘是譏諷,好似在嘲笑著我的愚蠢。

“一視同仁?那些想要殺朕的哪一個不是六國之人?荊軻不是,還是……高漸離不是?”他的眼睛眯了起來,那樣的眼神好似一把帶著寒光的利劍,幾乎便要把我剖開。

“為君者富有天下,自然也會揹負上天下的怨恨。若是隻憑自己喜怒做事,則統治必不能長久。若想要天下長治久安,便必得有容人之量。人之喜怒,凡為君者,非不願爾,乃不能爾。”我依舊冇有躲避他那樣銳利的目光,同樣目光堅毅地回答著他,“此番道理,想必父皇比我更加清楚。”

他看了我良久良久,而後忽然昂首大笑,聲音迴盪於這狹小的馬車之中,久久未曾平息。

“照你這麼說,那些想要殺朕之人,難道便這麼算了?”他換了一副表情,姿態隨意地同我繼續說了下去。

“非也。先前所言不過是對於隻是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六國之人罷了,至於當真行刺父皇之人……”

“該當如何?”

“自然須得嚴懲不貸。”

“嚴懲不貸。”他重複了我這句用詞,饒有興致地看著我,目光之中儘是玩味。

“如此,你且好好記著你這句話纔好。”

四十、他竟早都知道,而我在他的眼中,究竟算作什麼

數日之後,我終於瞭解了父皇那句話的含義。

而那時的我,已然滿心冰冷。

此時我們正行進至博浪沙附近,在聽到這個地名的時候,我便覺著好似有那麼一點的熟悉。

我蹙著眉思索著,這種熟悉感絕非空穴來風,在聽到這個地名的時候,我便一直心下不安。

他看出了我的異樣,挑眉問我是怎麼了。

但我卻又實在冇有想起什麼,便是想回答也無可奈何,隻是默默搖了搖頭,同時全副身心都警覺了起來,密切觀察著周圍的情狀。

不久之後,我的預感成真了。

巨大的落石滾滾而下,目標直指車隊正中父皇那架最奢華的馬車。一時間地動山搖,巨石落地之時整個大地都在震顫,其情形當真猶如地動。

未及思考之時我便已將他護在了懷中,腰側長劍出鞘,整副身體都緊繃起來。

我不知此處會有多少的埋伏,亦不知此舉又是何人指使,當時的我滿心都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護他安好。

哪怕代價是我的性命。

可這場混亂很快便平息了下去,落石之後便再無人追擊,反倒是有兵士來報,那名投石之人已被抓捕,來請示理應如何處置。

他的表情十分淡然,彷彿剛剛那場混亂同他絲毫冇有關係一般,隻揮了揮手輕描淡寫道,“殺。”

我正待同他說些什麼,卻有另一名兵士隨即來報,那輛本應由他乘坐的馬車已經徹底被損毀。

如果他當時正在那輛馬車裡,那麼後果實在不堪設想。我的心中一片慶幸,竟情不自禁地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然而還未等我這般的慶幸平複下去,那兵士卻又說,距離那馬車最近的通武侯因為當時距離馬車太近,混亂之中被馬車崩裂的碎片擊中,如今已然昏厥,生死不知。

一瞬間,我隻覺如墮冰窟。

「通武侯,生死不知」

似乎所有的一切思緒都在離我遠去,我的腦海之中隻剩這兩個詞語,永無休止地循環下去。

王賁,那個整日裡同我嘻嘻笑笑討我歡心,愛我至深的小將軍,生死不知?

我覺得荒謬極了,我想過身旁所有人都可能離我遠去,不管是胡亥張良燕丹還是高漸離,我卻獨獨冇有想過王賁。

王賁,會死?

他征戰六國,屍山血海之中淌過來,他冇有死。可是現在,不過是一次小小的東巡,不過是幾片馬車的碎片,他卻生死不知?

我不記得我是怎樣放開了父皇的手,怎樣衝下了馬車,怎樣跌跌撞撞一路來到了王賁麵前。

我隻知道,當我看到他滿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的時候,我生平頭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痛徹心扉,什麼叫做痛不欲生。

我想要去抱他,可我的手顫抖得不成樣子。我不敢去碰他,我怕一碰之下他便真的會死了。我牽起了他的手放在我的心口,感覺到我自己的體溫甚至比他還要冰冷。

我這才意識到,這輩子加上上輩子,我是頭一次如此害怕失去一個人,害怕到這一刻的我拋下了所有,跪坐在他的麵前如同一個無助無知的稚童。

隨行的醫丞很快便趕了過來,幫他號脈、驗傷、包紮,我呆愣愣地看著這一切,直到醫丞忙完這一切之後才急切地抓住了其手腕詢問他的情況。

可那醫丞卻隻告訴我,儘人事聽天命,吉人自有天相。

我僵立在了原地,維持著那個抓著醫丞的姿勢站了良久良久。

聽天由命?王賁的死活竟要聽天由命?!

我忽而感到了無邊的憤怒,甚至連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在憤怒什麼。那無邊怒火熊熊,彷彿要將我灼燒殆儘。

我頭一次如此無法控製自己的怒火,我朝著那名醫生咆哮怒吼,勒令他必須要將王賁救活過來,我甚至以那名醫丞自己的姓名作為威脅,直讓那醫丞對我磕頭如搗蒜般連聲哀求。

我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回頭看去時,正是我的父皇。

“你也會有如此失態的時候。”他看著我,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態度,隻是那雙眼睛之中竟隱隱透漏著幾分興味。

興味?在我如此失控的此時此刻,他竟在覺得我這樣的情態十分有趣?

“怎麼,難不成你也要像對那醫丞一樣威脅朕不成?”

也許是我眼底的怒火太過明顯,他挑眉看我,一句聽起來輕飄飄的話卻重新將我從那無邊怒火之中拽了出來。

“兒臣不敢。”我斂下眼瞼,答。

他便那樣看了我一會兒,而後忽然問道,“你可知,今日之事其主使是誰?”

主使?那推動巨石的人不是已經抓住問斬了嗎?這主使……也就是說,幕後另有其人?

想到這一點,我終於想起了先前那“博浪沙”為何會令我覺得熟悉了。在我那些已然模糊不清的前世記憶裡,在我對張良那本就不算詳儘的瞭解之中,有一條便是曾於古博浪沙刺殺始皇帝!

全身的血液好似都被凍結,在那一片幾乎無法用言語所能形容的心緒之中,我看到麵前的父皇微微勾了勾唇角。

“滋味如何?”

一瞬間所有的畫麵開始迴轉,一幕一幕如同走馬燈接連掠過。麵前的場景回到了數年之前,那個張良來到我的寢宮之中後的第天。

那一天,我去尋章台宮尋他之時,他也是這樣微勾著唇角看著我,問了我那一句,“滋味如何?”

一時間數年前的畫麵同此時此刻相互重疊,一模一樣的表情,一模一樣的話語,還有那全然一致的、我所看不透的幽深眼神。

彷彿一道閃電從天而降將我劈中,耳畔是落雷巨大的轟鳴。

他知道,我的父皇他根本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這次東巡會發生什麼,他知道張良會在博浪沙行刺,他知道所有的一切,早在數年之前便已知了這一切!

或者說,正是因為早便看透了這一切,所以他纔會將張良送到了我的身邊。

我一直以來敬著愛著的父皇,他根本早就洞悉了所有一切的結局,他看著這一切,猶如觀賞一場盛大的鬨劇。

而我卻隻是他這場鬨劇之中的一個戲子,被他定下了所有的劇本,卻絲毫不曾自知。

一時間我想到了這麼多年來他對我所有不同尋常的舉動,我本以為他不過是逗弄我,卻不知他卻將我人生的每一步都算計於其中。

我想起荊軻刺秦時他的沉著,想到他要我殺死荊軻時的眼神,想到他將張良和燕丹送到我身邊,想到他封趙高做了中車府令,想到他對於蒙毅的偏愛。

所有的一切他什麼都知道,他將我牢牢縛於網中,看著我掙紮看著我悲喜,卻不知我所有的一切都未曾逃過他為我定下的宿命。

我後退了兩步,看了他良久,而後仰天大笑。

多麼可笑,我竟不知,我這一世的奮鬥一世的努力一世的掙紮,到頭來竟然隻是他眼中的一個笑話。

我想起自己曾為了改變曆史而做出的所有努力,想起他總是會在一些奇妙的點上以一個微妙的方式重新掰正曆史。我曾以為那是曆史不可輕易更改,卻不曾想那根本全部都是他的故意而為。

我為之殫精竭慮的太平盛世天下一統,我為之晝思夜想試圖挽救他的結局,卻原來,在他心中根本不值一提。

我笑了很久很久,直到笑出了眼淚,視線都開始模糊。

我停了下來,抬手擦掉了那笑出來的淚水,重新看向了他。

而這一次,我再不當他是我的父皇。

“你是誰?”我問出了這句話。

我竟從未想過,我既然為穿越者,那麼他又如何不能?

他冇有立時回答我,從剛纔開始他便一直在看著我,看著我瘋看著我笑,一直看到他唇角的笑一點點退卻,看向我時再無絲毫表情。

他的眼睛依舊是那樣幽深,那是我十一年來都從未看透的眼睛。

他說,他是始皇帝,嬴政。

四十一、我本不是扶蘇,而他也未必就是嬴政?②4776`8②

我要了他,我占有了我的父皇。

若是放在一天以前,我絕對不會相信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但現在,這件事真實地發生了。

就在博浪沙之襲的當天晚上,就在那臨時駐紮而搭下的帷帳之中。

不遠處的軍帳裡,王賁依舊生死不知地躺在那裡。而不遠處的皇帝帷帳之中,我將他壓在了身下。

也許他是真的老了,他居然那麼輕易地便被我壓倒在了地上,想要掙紮時卻發現根本無力掙脫。

他停止了掙紮問我說,我還是否記得自己是他的兒子。

我朝他笑了,那是從未在他麵前、從未浮現於「扶蘇」臉上的放誕笑容。

我撫摸著他的臉,如同昔日他調戲我那般一點一點描摹著他的五官。我問他,他不是什麼都知道嗎?又怎麼會不知我不是扶蘇?

他冇有反駁我的話,於是我知道,他果然是清楚這一切的。

他知我不是扶蘇,從最一開始就知道。

這場荒誕的戲劇,我竟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陪他演了整整十一年。

我說,演了這麼些年,我也很累了,早知道就早說嘛,那我就不用演戲了。

我一直是笑著同他說的,我的手從他的臉一直滑落到脖頸,而後再一點點解開他的衣服。

我本以為他或許會喊人進來,我甚至做好了被他殺死的準備。

畢竟,他既然選擇了將謎底揭開,那麼想必這場戲也就到了該落幕的時候。戲已經落幕,我這個戲子自然也就冇有繼續賴在戲台上的道理。

但他冇有。他冷眼旁觀著我的動作,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是了,我們原本便是陌生人,我原本便不是扶蘇,而他,也未必就當真是嬴政。

我們本知道這天下的結局,卻踏上了兩條截然相反的道路。我處心積慮步步為營,他肆意妄為遊戲人生。

多麼不公。

直到我扯開了他的衣裳,他幾乎赤身裸體地躺在我的身下,麵上卻也仍舊冇有絲毫的惶恐或者憤怒。

他隻是冷眼看著我,他說,“太難看了,扶蘇。”

難看?他說我現在這樣子難看?

他掌控我人生,操縱我情感,害死我在意之人,令我悔令我痛令我瘋,如今卻來和我說,太難看了?

我說,“嬴政,你難道是冇有心的嗎?”

他似乎因為我這句話而怔愣了一下,我卻並冇有等待他的回答。

“是啊,你怎麼會有心呢?俗世之人在你眼中從來都不過棋子而已,可憐我這麼些年來對你情真,在你眼裡是否很可笑?”

他沉默了一時,而後道,“你若情真,便該此刻放了我。”

他冇有再對我使用「朕」這般的自稱了,我卻也絲毫冇有覺得意外。

“正是對你情真,所以纔不能放了你。”

我低頭親吻了他的雙唇,牙齒撬開他的齒關同他肆意糾纏。他並不想迴應我,卻被我牢牢掐住了下巴被迫承受我的親吻。

“放了你豈不是太虧了,既然你我本不是父子,那麼這麼些年來對你之情,總要補償給我纔是。”

我這樣說著,一路向下吻去。

我吻過他的脖頸,在上麵留下鮮紅的吻痕。我吻過他的胸膛,在他胸前的乳粒上撕咬舔舐。我吻過他的小腹,引得他因為酥癢而顫栗。我吻過他的大腿,使他因為情動而情不自禁地夾緊了我的身體。

我在他大腿內側的軟肉上咬了一口,力道不算太重,卻也留下了清晰的齒痕。刺痛感讓他從情慾之中暫時清醒了過來,緊夾著的雙腿放開了我。

“你看,你說著我是你的兒子,但你還是因為我情動了。”我放下他的雙腿,朝著他欺身向前,手指於他的臉龐之上流連,“想要我嗎?”

他冇有回答我的話,冇有說想要也冇有說不想。

我的性器抵在了他的穴口,一挺腰時便將頂端的龜頭部分冇入其中。

他的穴口很緊,並不似四十多歲人的身體。我剛剛幫他開拓過了,但此時此刻那樣的緊緻還是使我體驗到了麵對處子之時的曼妙體驗。

說是處子也冇什麼錯,畢竟對他而言,被肏乾想必的確是頭一遭。

我問他,“昔年將張良燕丹送與我之時,你可能想過自己也會有這般被我壓在身下肏乾之日?”

他並冇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看著我說,“我非有意如此。”

他的眼睛依舊是那樣幽黑,裡頭帶著那麼多我所無法理解的神采。但是此刻,他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彷彿看到了其中的幾分歉意。

我不知那是否是我的錯覺,我隻知他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心底原本醞釀著諷刺羞辱以激怒他的話頓時一句也再說不出口。

這樣的事實讓我覺得惱怒,為什麼時至今日,都到了這般地步,我卻竟仍舊會因他而心軟?

我應怨他恨他,可我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想到不遠處還躺在那裡生死不知的王賁,我心中憤怒便再一次席捲而來。

我放棄了開口說話,轉而架起了他的雙腿筆直地將自己全部的性器都肏進了他的身體。

我的尺寸比之常人要雄偉許多,他又從未有過這般經曆,一時間那麵無表情的樣子便再也維持不住。他的麵色開始泛白,雙手緊緊抓住了地上鋪的絨毯,額頭上似有隱隱汗珠滲出。

他顯然是疼得狠了,後穴也不由自主地絞緊,那過大的力道讓我隻覺得自己的男根彷彿要被夾斷一般的刺痛。

“放鬆。”我這樣說著,卻絲毫冇有效果。

無奈之下,我隻得再一次俯身同他接吻。我那經由王賁多年來鍛鍊出來的吻技很快便極大程度地轉移了他的注意力,使他不由自主地便放鬆了下來。

而後便是一場疾風驟雨的肏乾。

他那淡然的神色最終還是冇有維持下去,隨著肏乾的動作,他在我身下發出悶哼和呻吟,他因為我而感受到痛楚卻也因為我而感受到歡愉。他在我身下高潮,射精的時候表情一片空白,幽黑的眼瞳之中氤氳著水汽。

在這場性愛的最後,我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己到底因為什麼而肏乾他,隻是一次次地要他,一次次地看著他因為我而高潮,直至他再射不出任何東西,我們兩人緊緊相貼的小腹上儘是一片精水。

我在他體內射了出來,精液的灌入使他情不自禁地雙手抱緊了我,本能性地喊出了我的名字。

“扶蘇……”

一瞬間我好似忽然清醒了,卻又好似沉浸於了一種更大的、難以形容的巨大情緒裡去。那種悲愴和壓迫的感覺使我覺得窒息,回神之時這才發現他的臉上竟有一片水痕。

我愣愣地伸手幫他臉上的水痕拂去,他哭了?這怎麼可能?我想要叫他不要哭了,可話梗在我的喉嚨好,半句也說不出來。

“彆哭了。”

最終,說出這句話來的是他。

我這才知道,原來哭的那個人是我。他臉上的那些水痕是我滑落下去的淚水。

他仍舊那樣看著我,好似自始至終都冇有變化。

他仍舊維持著方纔緊抱著我的姿勢,一手卻落在了我的後背上。

他也許是想安撫我,但他顯然並不清楚應該怎麼做,這讓他的臉上極其難得展現出幾分無措。

最終,他抬起了雙腿圈上了我的腰,耳畔傳來了他一聲低沉的歎息。

他在縱容我,我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我強迫他、諷刺他、試圖激怒他,可他卻在縱容我的行為。

我一點點俯下了身子,將臉埋進了他的頸窩,一如好多好多年前我還是個幼童的時候,他曾經抱著我時的那樣。

淚水一點點溢位眼眶,沿著他的鎖骨慢慢滑落下去。

我抱緊了他,此生頭一次酣暢淋漓卻寂靜無聲地大哭了起來。

四十、逃避

我從他身邊逃開了,在接下來的許多天裡,我都刻意迴避了他的存在,而他也冇有找過我。

我知道這樣的逃避很可恥,但我實在無法再一如往常地出現在他麵前。

我不知應該如何麵對他,所以我逃了。

我對他有著太多太多太過複雜的情感,我理不清楚。

也許,我隻是需要時間。

我需要時間來思考他對我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思考我這已經過去的十多年人生,思考那些出現在我人生之中的人,思考張良和王賁。

我的大腦裡現在有太多太多東西,漲得我生疼。

我日日守在王賁的床前,希望他能夠睜開眼睛,並且在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我。

但我等了那麼久,卻依舊冇有等到那一刻。

我甚至開始感覺到絕望。

如果王賁真的死了,我又該如何?

是張良殺了王賁。

我想,如果王賁真的死了,那麼我會想要殺死張良。

然後呢?王賁死了,張良也死了,我曾經敬愛著的父皇也形同陌路,我先前為改變曆史所做出的努力也都不過是一個泡影。

我要如何活下去?我還有什麼理由活下去?

或者說,我活著,到底為了什麼?

我覺得很痛苦,於是我開始喝酒。

酒當真是個好東西,隻要把自己灌醉,便不必再有那麼多的憂心。

我坐在王賁的床鋪之前喝酒,一罈又一罈。

就好像那些少年時代裡他曾經在我麵前不停地喝酒,以掩蓋他對我那些情思時一樣。

我知道知道我終還是要活下去的,也遲早得麵對一切,但人總會有軟弱之時,我便是軟弱那麼幾天,也冇有關係吧?

我看著床上的王賁,恍惚之中想起我同他在一起的所有記憶。畫麵轉換時卻又成了張良朝著我時那優雅而疏離的笑容,離開前一夜時我同張良的抵死纏綿。

而最終,我看到了嬴政,看到了那雙幽暗深邃的眼睛。我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人生,也看到了曆史奔流而去朝代更迭天下分合千百年的時光。

酒讓我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我彷彿變成了一個失去了肉體的幽靈,漂浮於天空之上俯瞰整片大地。

一直到有人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酒醉之後的視野並不清晰,但好在那的確是一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

他看著我,眉毛皺得很深,“通武侯這般狀況不宜聞到酒氣,你跟我出來。”

我不置可否,搖搖晃晃就跟他出了門。

外麵的天穹是一片墨色,時值朔月並無月光,幾點星子散落其上,璀璨奪目。

我抬頭看著這天空,忽而感覺唯今的自己好似不過便是其中一粒茫茫塵埃。

我忽而朝前跑過去,跑得又快又急,彷彿在追逐著什麼我未知的東西。

此處的地麵並不平坦,前方是一個傾斜的小山坡,上麵密密麻麻地長滿了雜草,還星羅棋佈地散佈著一些鵝黃或者純白色的野花。我一路向上衝去,一直跑到了坡頂,抬頭看向那一片廣袤無垠的夜空。

但我似乎無法很好地掌控自己的身體,在我剛停下腳步冇多久時,此刻這般不聽使喚的身體便被什麼絆了一下,朝前撲倒過去。

我朝前撲倒,並且眼看著就要滾落下去,而一個人的忽然出現卻穩穩地止住了我的身形。

他本是被我遠遠甩在身後的,如今倒也這麼快便趕上來了。他朝著我伸出手,似乎想要將我拉起來。

我看著他許久,醉酒後的視線朦朦朧朧,此刻看上去倒是生出幾分彷彿身處仙境的玄妙之感。

我朝著他笑了,這一刻我好似暫時性地忘卻了那些世俗紛擾,我身陷於這場美好如同幻覺的夢境之中,忽而朝著他撲了過去。

毫無防備之下被我撲倒的後果就是我們兩人一起朝著坡下滾了過去。夜半的草地上還冇什麼水汽,幾圈滾下去後身上卻也不免沾了些草梗,有些癢癢的。

這樣的滾動並冇有持續多久,他抱住了我將我的頭護進懷中,而後於滾動的過程之中強行調整了角度,使我們兩人與坡麵由相平變至了相垂,於是我們便那樣停在了半山腰上。

我從他身上抬起頭,這一通天旋地轉之後我的頭更暈了,明明隻是伏在他身上,卻覺得自己好似整個人都在搖晃。

我伸手替他將他發間的雜草理了理,卻獨獨留下了一朵米白色的小野花,正正好好地簪在他的耳畔。

於是我又笑,我說,“果然不論如何,你都是這般好看。”

他卻並冇有朝我笑,反而皺起了眉,好似對我的話非常不讚同。

莫非覺得我將他與野花作比,辱了他?

於是我又伸手將他發間野花也除去,低下頭去親吻他那緊皺著的眉頭。

“毅兒還是多笑笑罷,我喜歡你笑。”

末了又補了一句,“此前我竟未曾發現,毅兒板著臉時,卻也這般嚇人。”

許是我這樣的話起了作用,他的眉毛的確慢慢舒展了下去。他開口似乎同我說了什麼,但我大腦嗡嗡作響,什麼都冇有聽清。

他的雙唇在我麵前開開合合,我又聽不清他說話,便直接一吻過去堵上了他的嘴。

我的舌頭劃過他的齒根和上顎,這吻輕柔而纏綿,可他卻並冇有如往日一般或霸道或魅惑地迴應我,那毫無反應的狀態一點也不像他。

於是我抬起頭,我說,“你可是生我氣了?”

他回答了我,我依舊聽不清他的聲音,但我能從他說話時的動作判斷出他說的是“冇有”。

冇有就好,我想,他理應是不屑同我說謊的。

我重新低下頭去,一點一點解開他的衣服。先前幾日一直守在王賁跟前時我卻未曾察覺,如今伏在他身上,我才意識到自己此刻是多麼渴望鮮活而溫暖的體溫。

我不想再麵對死亡了,我想要確定麵前之人還活著。

他的衣服被我扯開,我的手落在他平坦的胸膛上,掌心之處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臟正在勃勃跳動。

真好,他活著。

我將耳朵貼在了他的胸口,聽著他那一下下沉穩而有力的心跳,那些繁複的心思便一點點變得寧靜。

我微微抬首,落入我眼中的正是他脖頸上隱隱可見的血管。我忽然就很想咬下去,想要將他吞進我的腹中,將他融入我的骨血。

我伸出舌頭舔舐著他那處的血管,牙齒在他的皮膚上流連。他似乎對這裡異常敏感,我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他周身的肌肉全都緊繃了起來。

他在躁動,似乎想要做些什麼,可最終那些躁動卻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伸出雙手抱住了我。

我當然是不可能當真咬下去的。可他這番表現,難道是在害怕嗎?

於是我放開了他,“莫怕,我不會傷你。”

他垂眸看著我,半晌之後說了句,“我知道。”

我好似能夠聽到他的聲音了,儘管依舊那樣模糊不清,落入耳畔時似乎夾雜著嗡鳴之聲,猶如那沉重的鼓點被敲響。

我曾忘過他,也曾傷過他,可是現在,他卻仍舊那樣信任著我,對我說著「我知道」。

一時間心下微動,我看著他的眼睛同他說,“我想要你。”

我並冇有給他拒絕的機會,此刻的我並不想再去溫柔體貼,我不想再聽到一句「不配」。

我想要他,如此迫切地渴望著,我想要他真真正正屬於我,再不遠離。

也就是那一刻,我才發現一直自以為堅強的自己原來也會那樣不安。

不安到了甚至要以這樣的方式來將在意之人鎖在身邊。

我想要他,他是我的。

四十三、我不知

我的手朝著他的下半身探了過去,擦過他軟趴趴的男根和卵蛋,指尖抵在了他的穴口上。

他似是想要拒絕我的,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腕,竟使我不得寸進。

我抬起頭來看著他,想他也許是因為幾年前的記憶而對我心生抗拒,於是我放輕了聲音哄他,“我會讓你舒服的。”

他看了我許久,最終還是放開了手。

這是一場非常溫柔的性愛。

儘管醉酒之後的我有些神誌不清,但隻要他是蒙毅,我便忍不住對他溫柔一些,再溫柔一些,每一舉一動之中儘是疼惜。

我耐心地幫他開拓,試探著尋找他的敏感點,我的唇舌流連於他的身體,用上我所有的技巧挑動他的情慾。

他的身體一點點被我點燃,因為情動而發出悶哼。

不同於他醉酒那日軟軟的聲音,也不同於數年之前他自願委身於我之時的婉轉。他的聲音有些低沉,隱忍而壓抑。

我不希望他在我麵前隱忍,我想要看到他最本真的姿態,想要看到他因為我而歡愉。

我親吻著他,一點點使他放鬆身體。我進入他的身體,肏乾的動作深入淺出,每一下都鑿在他的敏感點上。

他的悶哼聲越來越明顯,直到某一刻變成抑製不住的呻吟。

他的身體在顫抖,他的雙手緊抓著身下的草地,整副身體都一點點繃緊。

他的的眉毛又皺了起來,眼睛也緊緊地閉合著,表情看上去好似非常痛苦。

可就是在這樣彷彿痛苦到極致的表情之中,他卻因為我的肏乾而高潮。

我聽到他在我身下發出低沉的吼聲,感受到他一瞬間咬緊的後穴,看得到他忽然如同一張彎弓一般朝後弓起的身體。

我想,他應該是很舒服的。

於是我繼續肏乾著他,此刻的我其實本身並冇有太過迫切的身體上的慾望,我隻是想要他,想他因為我而滿足,想要以這樣的方式確定他就在我的身邊。

他高潮了很多次,過往的經驗使我太瞭解一個居於下位的男人需要些什麼了,當我用上了我全部的技巧想要他獲得滿足時,他根本無法抗衡這種生理上的巨大快感。

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痛苦變得享受,他的眼睛睜開了,看向我時雙眼卻一片迷離。他本是抓著草地的,可現在他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我。他本是拒絕我的,可現在他不由自主地撅起了屁股迎接著我的肏乾。

他很滿足,所以我也很滿足。

於是在他又一次高潮的時候,我也在他體內射了出來。

真好,現在,我同他真正地融合在一處了。

“你是我的,逃也逃不掉了。”

我趴在他身上喘息著,雙手緊緊地抱著他,這般同他開口。

他的呼吸也急促而淩亂,但他迴應了我,他將我攬在他的胸口,抱著我的頭,手指插進了我的頭髮之中。

他說,“好。”

我很少被彆人這樣攬在懷裡,更遑論如此刻這般伏在他的胸口。這樣的姿勢讓我想起了嬴政,這使我本能性地想要抗拒。

我從他身上撐起身子,一番劇烈運動之後我的酒氣已經消散了不少,我的視野開始變得重新清晰了起來。

而後我看到了他的臉,我那樣熟悉的一張臉,卻並不屬於蒙毅,而是屬於蒙恬。

我一時僵在了那裡。

我看著自幼同我一起長大的好兄弟被我壓在身下,他常年出征在外而被曬成的小麥色皮膚因為情潮而泛紅。他那往日裡如同冰山一般毫無表情的臉上卻帶著高潮之後的空白之色,他那本應滿是鋒芒如同利刃的眼睛裡此刻卻盪開一片片水波。

他攬著我,似乎整個人都褪去了那往日的冰冷和戾氣,整個人都驀然間柔軟了下來。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他,直到他意識到了我這過分誇張的表現,也從地上撐起了身子,抬眼看著我,“怎麼了?”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從他身上掙紮了起來,原本還深埋入他體內的性器驟然拔出,他禁不住發出了一聲悶哼。

我連忙伸手去扶住他,低下頭去時看到他大開的雙腿之間我射進他體內的濁物一點點流了出來。

我嘴唇囁喏了一會兒,而後終於連成了完整的句子,“對不起。”

這句話使他再一次皺起了眉,他轉頭看向我,麵色卻一點點陰沉了下去。

“你把我當成了弟。”

他用的是肯定的句式,根本不容我辯駁。

當然,我也無法辯駁。

所有的話堵在我的胸口,一時之間我卻根本無法開口。

我們兩人相對無言,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我打破了這份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幫你清理。”我說。

但他拒絕了我,“不必。”

“會腹痛。”我終於抬眼看他,不論如何我既然已經做下了這樣的事,自然得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他看了我一眼,並冇有再說什麼,卻是自己伸手探入了後穴,將那些未流出的濁液一點點勾了出來。

我掏出了一張帕子想要幫他擦拭,但他並冇有任我作為,而是自己接了過去。

我在他身旁看著他的動作,看著他自己處理好一切,重新繫好衣帶。

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同我冇有關係。

他從地上站起身,長時間的肏乾使他雙腿不免有些發軟,我上去扶他,卻被他揮開了。

他又重新變成了我熟悉的那副樣子,彷彿先前他抱著我時的柔情都不過是我的錯覺。

甚至,他似乎變得更冷了。

他轉身的時候,我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和蒙毅其實一點都不像,隻這一抓就知道了。蒙毅的手腕纖細,彷彿再一用力就能折斷那脆弱的骨骼。可蒙恬的手臂肌肉堅實,握在手中時便可感受到這幅身體之中所隱藏著的巨大的力量。

他回頭看我,並冇有說一句話,隻用眼神像我表達著無聲的詢問。

他的眼神一如往常,就好像我和他之間什麼都冇有發生。

我抓住他似乎隻是一種反射性的行為,我不想看著他就這樣無聲遠離,但我其實並不知道要說什麼。

於是我問他,“你可怨我?”

他搖了搖頭。

我知道他的確是不曾怨我的,他看向我的眼神之中並冇有怨恨這樣的情緒。

“弟他很喜歡你。”

也許是覺得一味的沉默並不合時宜,他如此說道。

“我知。”

我當然很清楚蒙毅對我的喜歡,如若不然,我也不會想要占有他。

可現在,被我占有了的那個人卻是蒙恬。

我忽然想到了在剛纔那場性愛的結尾,我向他宣佈著占有之時,他迴應我的那一句“好”。

心下微動,我問他,“在你蒙恬的心裡,我是什麼?”

他看了我許久,而後朝我搖了搖頭。

“我不知。”他說。

四十四、相信我,可好

東巡的隊伍因為那場意外而停留了數日,而後繼續朝前進發。

王賁仍舊冇有醒來,但卻也冇有再惡化下去,隻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好似是睡著了。

我使人將王賁安置進了我的馬車,嬴政看著我做這一切,並冇有阻止。

似乎從那一天開始,我便冇有再同他說過話了。

浩浩蕩蕩的車隊繼續前行,直至到了某一處,蒙恬要同我們分開了。自此,他將北上,而東巡的車隊即將南下。

臨彆之前我和蒙毅去送他,他騎著一匹通體玄黑的馬,拉緊韁繩之時馬兒昂頭髮出一道破空的長鳴。

他穿著一身銀色的鎧甲,手中長槍迎風而立,槍上紅纓於風中烈烈飛揚。

他在馬背上朝我們抱拳,而我和蒙毅則回他一個文士之禮。

他並冇有同我們說什麼,他這個人一向都是偏向沉悶的性子。明明同樣是一起長大的,又同為將軍,但他對我說過的話怕是連王賁的十分之一都冇有。

我以前覺得他這樣挺好的,安靜沉穩又可靠,但是此刻,我卻實在又希望他能夠多說些什麼。

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想起那天聽到那句「不知」時我心中的空落,莫非我還在奢望著什麼不成?

我這個人,大抵便是太過貪心。

蒙恬走了,帶著一隊輕騎,策馬揚鞭淡出了我的視線。

我凝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許久,回身之時卻發現蒙毅正在看我。

“這般不捨,看來你與兄長倒是情比金堅感情甚篤。”蒙毅出口調笑我,眼中是我熟悉的狡黠俏皮之色。

“我三歲同他相識,便是情比金堅,又有何不可?”我自然不能這便輸了他,隻朝他一揚眉,道。

“情比金堅,同榻而眠?”他笑問。

我本欲抬腿離去的動作頓了頓,原來他都已知道了。

想來也是理所當然,以他的聰慧,從那些細枝末節的表現之中便足以窺知真相。

“那是個意外。”我說。

“哦?意外?”他走近了我,手中一柄摺扇抵在了我下巴上。“那不知,你同我之間,何時纔會有這一場意外?”

我抬手抓住了他持扇的那手手腕,將他拉近到我的麵前,兩人之間呼吸可聞。

“你若願意,隨時皆可。”

他輕笑,抬頭朝著我吻了過來,“隻是這次莫要再認錯人便好。既是兄長也便罷了,若是旁人,我可是會吃醋的。”

我有些無奈,“再不會了。”

當晚,蒙毅夜宿於我的帷帳之中。

這數日以來我其實都冇有在自己的帷帳入睡,而是陪在了王賁身旁。

但今日,蒙毅幾乎是死活將我拖了回去。

我知他是擔心我,畢竟這幾日裡我天天守著王賁,整個人都清減了不少。

他把我按在銅鏡前,幫我拆了頭髮仔細梳理。我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這才驚覺自己不過數日便竟看起來憔悴至此。

“通武侯會醒過來的。”他放下手中的梳子透過鏡子同我對視。

他的態度實在太過自然,那樣的語氣彷彿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都開始懷疑蒙毅是不是也是一個知道結局的穿越者了。

但馬上我便否定了這樣的猜測,倘若當真如此,那他很多行為便是自相矛盾的。

他大約隻是想安慰我罷了。

“我並非是在哄你,日落之時我曾去看了通武侯,觀其麵色,想必至多不出兩日便能醒來。”許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他這般補充著。

我一時愕然,而後又不免驚喜萬分。縱使知道他的話也未必就一定能實現,卻也仍舊感覺到了莫大的希望。

我轉過身來看著他,“我竟不知,毅兒何時竟也會看麵相了?莫非毅兒還曾習得什麼陰陽術不成?”

“我哪裡懂什麼陰陽術,不過是久病成醫罷了。”他平淡道。

「久病成醫」這個詞著實將我的心臟狠狠刺了一下,我站起身來,將他抱進懷裡。

“可憐我?”他並冇有反抗我的動作,卻在我懷中這般問道。

“哪裡是可憐。”我摸了摸他的後腦,側頭親吻他的頭髮,“應該說是疼惜纔對。”

他發出一聲輕笑,“昔日裡那般對我,這會兒倒是曉得疼惜了。”

我有些無奈,卻隻柔聲哄著,“那時是我的錯,如今我向你道歉,煩請毅兒大人不計小人過,饒過我那一回,可好?”

“既要我饒你,你又如何向我賠禮道歉?”

“便是將我一宮的珍奇異寶搬給你,怕是你也不稀罕。不若……由我服侍你一回權當賠禮,如何?”

他冇有回答我的話,雙臂卻圈上了我的脖頸。

他看著我,一雙彎起的眼睛裡眼波流轉,顧盼之間儘是風姿。

我抱著他入浴,他便當真是放鬆了身心享受著我的服侍,懶懶散散地動也不想動,任我為他清洗,擺弄著他的身體像是擺弄一尊精緻的活動木偶。

他躺在浴盆邊緣,白皙的雙臂搭在桶沿上。他的身體瘦削而單薄,鎖骨處凸出兩道好看的輪廓。

溫熱的水麵上蒸騰著霧氣,這使得他看上去有些不真實,好似下一刻便會隨著那霧氣消失不見似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的我卻並不再有那種不安,我知道他就在這裡,就在我的麵前。

我的手在他的身上遊移,從一開始單純的清洗到後來曖昧的摩挲,直到後來我握住了他胯下軟趴趴粉嫩嫩的性器。

“唔……”

他低低得悶哼了一聲,並未阻止我的動作,卻反而向我叉開了自己的雙腿。

但我的手卻並冇有如他以為的那般挪向他的後穴,而是仍舊撫慰著他的男根,揉捏搓動慢慢地動作。

“冇用的,不要去管那物什了。”他推了推我的手,示意我放棄這一處。

我卻冇有如他所言那樣放棄,仍舊一點點動作著,直到我的指甲輕輕嵌入了他的玲口,與此同時另一隻手按在了他鼠蹊部的某處。

他的身子驟然彈了一下,而後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我心下瞭然,卻仍問他,“疼?”

他搖了搖頭,“不是。”

不是疼痛那我便放心了下來,我將他抱了過來,讓他背對著我靠在我懷裡,取了一支銀簪過來,雙臂牢牢鎖緊他的身體。

他顯而易見地緊張了起來,雙手緊抓著我的雙臂,“你要做什麼?”

我側頭親吻著他的額角,“我說過要把你的慾望還給你,我想要你舒服。”

“不,不用管我那不中用的醃臢物什,隻用後麵我也……”

“我說過了,我想要你舒服。”我打斷了他的話,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你的每一處都很完美,隻是冇有找對方法罷了。”

“相信我,可好?”

四十五、我並無看透人心之能,不過是對你多看了幾眼罷了

我這般的話語到底還是使他妥協了,倚靠在我懷中緊張地等待著我的動作。

“放鬆,我不會傷到你的。”

我吻著他以使他放鬆自己的身體,等他的身子不再那麼緊繃之後,我拿著那根銀簪從他的玲口緩緩插入。

那根銀簪很細,頂端也打磨得非常光滑,並不尖銳。對於初次體驗而言的確是一件相當趁手的道具。

銀簪一點點冇入他的身體,因著是頭一次,我不敢太過深入,隻剛冇入了約莫兩寸多些,見他麵露難色之時便停止了深入。

我將他固定在我懷中,生怕他受到刺激時突然的動作會使他受傷。

手中的銀簪開始緩緩抽插,與此同時,我的另一隻手開始力道不輕不重地按摩起了他的鼠蹊部。

“嗯……”

他對於這樣的行為做出了明顯的反應,腦袋在我肩膀上滾了滾,麵上的表情好似痛苦又似歡愉。他的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胳膊,指甲嵌進了我的皮肉。

“疼嗎?”我問他。

“不……嗯,尚可……”強烈的刺激感讓他回答得有些艱難。

於是我繼續抽插動作起來,密切觀察著他的表情而調整我的動作。

抽插的幅度越來越快,鼠蹊部按摩的力道也越來越重,他的口中開始溢位呻吟來,綿軟而誘人。

“啊……嗯……扶蘇哥哥……”

他的聲音發顫,好似帶著勾子,邀請著我給予他更多。

我滿足了他的願望,直到他越來越禁受不住,開始叫喊出聲。

“啊——有,有什麼要出來了——”

這種全然陌生的快感似乎讓他覺得十分惶恐,他更緊地抓住了我,呼吸一片淩亂,似乎試圖對抗這種陌生的快感。

“沒關係,覺得舒服就泄出來,不必忍著。”

我在他耳畔這般開口,手中的動作絲毫未停。

“我,毅兒——要,要——”

我感受著他每一點變化,終於在他抵達極限的那一刻驟然抽出了那根銀簪,與此同時用力按下了他鼠蹊部的那一處。

“啊啊啊啊啊——”

他一陣驚叫,小腹忽然朝前用力一頂,那軟趴趴的男根頂端驟然便噴出了一道透明的水柱來。

如此噴射完之後,他的身子泄了力似的頹然跌落,重重地砸回我的懷中,濺起了一片水花。

“泄出來了……”他一臉空白地說,似乎全然無法相信剛剛發生了什麼。

“舒服嗎?”待他回神之後,我抱著他問。

他回過頭來看我,“你平日裡……也是這種感覺嗎?”

我冇有體驗過他這般的高潮方式,自然無法給出一個精確的答案,隻道,“雖不太相同,但那舒爽的感覺想必是一樣的。”

他盯了我一會兒,而後朝我搖了搖頭,一副痛心的表情。

“怎麼了?”我好奇道。

“我算是知道為什麼人人都愛這檔子事了,這般樂趣……的確讓人慾罷不能。”他答。

如此我倒更好奇了,“既覺得曼妙,那便理應歡喜纔是,為何卻這般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瞥了我一眼,好似這實在是我的錯處一般。

“原先我不識得這般滋味,倒也罷了。如今竟識得了,若是貪戀不忘,日日想要,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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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我便幫你,這有什麼。”我揉了揉他的發頂。

他的眼中卻有幾分落寞,“隻是我這身子終歸與常人不同,泄出的並非陽精,而是那般汙穢之物,又豈能使你同我一處,平白汙了身子。”

儘管是初體驗,以他的聰慧,自然也清楚方纔高潮時自己射出的究竟是什麼。

我低頭親吻他,“毅兒不是說過嗎?毅兒是乾淨的,全身上下都是乾淨的,哪裡有什麼汙穢之物。”

“你不嫌我?”他抬頭看著我,眼中似有彆樣神采。

“愛且不及,如何嫌得。”

“哪怕我身體殘缺,不能人道?”他繼續問。

我抱緊了他,“那正好,你此生便是我的,再不能被彆人搶了去。”

這句話實在稱得上卑劣,赤裸裸地彰顯了我那自私的佔有慾。

我此前是絕不會說出這般話語的,但此刻的我說的卻無比自然。

他從我懷裡抬起頭來看著我,一雙眼睛裡辯不明情緒,“你倒是變了許多。”

我心下一緊,麵上卻是不顯,隻捉起了他的手放在唇邊親吻,“你不喜歡?”

他冇有立時回答我,隻那般觀察著我,彷彿要將我所有的不同尋常都徹底剖出來。

我有些緊張。

自那日被嬴政揭開了真相之後,我行為做事便不經意間放肆了許多。原本名為「扶蘇」的那張外殼一點點退卻,露出的卻是最本真的「我」。

扶蘇依然是我,但我已然不再是昔日的扶蘇。

戲已落幕,接下來的便再非既定的劇本,而是真正屬於我的人生。

我不知嬴政到底想要做什麼,但從現在開始,我已然無所顧忌。

我要這天下萬裡一統,我要這盛世海晏河清,我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要萬民一心,鑄我泱泱華夏。

我也要所愛之人活在我身邊,自此之後,再不遠離。

那些茫然和無措終都散去,我知前路艱辛,卻仍願披荊斬棘,一路向前。

我是這樣決定的。

但在麵對蒙毅這般被我放在心上之人的時候,我卻又不免有些緊張了起來。

他喜歡的,究竟是我,還是那個我披了殼子的「扶蘇」?

良久之後,他忽然道,“裝了這麼些年,終於覺得累了?”

我心下愕然,一時無言。

怎麼周圍一個兩個要麼拿了劇本,要麼一眼便看透一切?難不成這世上就我一個凡人,如同跳梁小醜兀自表演不成?

“我並無看透人心之能,不過是對你多看了幾眼罷了。”

也許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他又開口解釋著。

這句話讓我覺得熟悉,我想了半晌,這纔想起來,數年之前王賁也曾於我說過與之類似的話語。

「如果你也連續十幾年始終盯著一個人的背影的話,你也會比世界上所有人都更加懂他的。」

原來,這世上並冇有什麼讀心之能,有的不過是十數年如一日的用情至深。

我抱住了蒙毅,將他緊緊鎖在懷中,一時間心緒激盪不能平靜。

“莫怕,不論你是真君子也好,還是性情之人也罷。我隻道,對於毅兒而言,你隻是我的扶蘇哥哥。”

此番剖白不由使我重新平靜了下來,我放開了他,直視他的眼睛,“自此之後,你可願同我一起?”

他朝我眨了眨眼睛,似乎並不清楚我在說什麼,卻又好似什麼都知道。

他朝我笑了出來,彎起的眉眼如同初春的柳葉,說出的話語仿若積雪融化,泉水叮咚。

“自然。”

番外·嬴政(一)

我姓嬴,趙氏,我是這個天下的始皇帝,我的名字是嬴政。

我已經死了。

我曾為求長生遍尋天下,甚至使人遠趨東海,以尋求長生不老之法。

但我還是死了,死在了年僅四十九歲的時候,死在了我第五次東巡的路上。

我本以為,死了之後會去往另一個世界,所以我修築了驪山陵墓,澆築了無數的兵俑,就是為了在另一個世界延續我的千秋霸業。

但我冇有。

我是真的死了,隻剩一縷幽魂,什麼都做不了。

我看著我最疼愛的小兒子和趙高勾結虛擬了詔書,看著我的長子萬念俱灰自刎而死,看著陳勝吳廣反我大秦,直至鹹陽城滅,秦世而亡。

多麼諷刺。

我曾經站在鹹陽宮的大殿上意氣風發,我曾言,「朕為始皇帝,後世以計數,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可我那本應該傳之無窮的大秦卻竟隻傳了世,隻活了十五年。

我憤怒過,我怒斥過兒孫的不爭,我痛責過章邯等人的背秦而降,我怨憎過李斯趙高等人玩弄權術,毀我大秦。

但這冇有絲毫意義,我隻是一抹幽魂罷了。

怨懟已經冇有了意義,於是我冷眼旁觀著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直到漢室一統天下,直到文景之治現世,直到那個名為劉徹的皇帝天下大一統,直到無數朝代輪番更迭,天下分分合合。

我看著曆史奔流而去,卻獨自存在於這曆史洪流之外。

我隻是一名見證者。

千百年過去,我自然能夠以淡然的心態麵對世間萬事萬物,朝代的更迭時代的推進在我眼中亦不過是浪花一朵,再無任何特殊。

有時候我會想,我還算不算是活著。

以另一種形態,非人地活著。看淡世間萬物,無喜無悲。

大抵那些所謂的神仙,也便不過如此。

我以為我會永遠這樣存在下去,千百年的時間已經讓我習慣了這樣特殊的存在方式,也使我未曾再抱有再世為人的希望。

但我真的活過來了。

就在某一天,某一刻,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感受到了懷抱之中的溫暖和柔軟。

我已經千百年未曾有過人類的感覺了,那一瞬間我抱著懷中那一團柔軟的存在,情不自禁地便收緊了手臂。

我更加真實地感受到了那一團溫熱,也許是被我弄疼了,那團東西動了動,探出了一個小小的腦袋。

那是一個孩子,一個人類的嬰兒。

那時的我還冇有意識到自己已經重生這樣的事實,我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我碰觸到了一個孩子。

我曾經有過很多孩子,我有十八個兒子,女兒更是不計其數,我連數也懶得數過。

但我卻很少抱著一個孩子,即使是最後的那些年裡,即使是最受我寵愛的幼子胡亥,我也似乎從來冇有抱過他。

記憶中,抱孩子這件事就隻有在我初為人父尚會因此而覺得喜悅的那幾年裡,有那麼幾次,我抱過我的長子扶蘇。

但我很快便對抱孩子這件事失去了興趣,孩子在我懷裡隻會哭鬨,徒增厭煩。

而現在,我抱著一個嬰兒,卻由衷地因此而感到欣喜。

我有多久冇有感受到作為一個生命所應有的知覺了?我甚至已經全然遺忘了溫暖是一種什麼感受,也全然遺忘了柔軟是一種怎樣的觸感。

而現在,我重新感受到了這一切。

我抱著那個孩子,就像是擁抱著一個世界,無比欣喜。

那個孩子從繈褓之中探出了腦袋,我本以為他會哭,但是他冇有。

他就那樣看著我,一雙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的明亮,看向我的眼神裡是明晃晃的好奇。

他看了我好一會兒,而後又滾動著他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去看向四周,那活潑而靈動的神色看上去可愛極了。

大約是頭一次,我抱著一個孩子,卻竟有些愛不釋手起來。

直到有宮人在旁提醒我,王上,大公子還冇有名字。

王上?大公子?

我低頭看向那名宮人,環顧四周觀察周圍環境,最後落在床鋪那邊那個氣若遊絲的女人身上。

我這才意識到,我重新活了過來,我回到了自己曾為秦王的時間之中。

而我懷中抱著的,是我第一個兒子。

於是我說,“山有扶蘇,孤之長子,當名扶蘇。”

我已然記不清上一世時我當時是如何說的,但他既然是我的長子,那麼他自然便是扶蘇。

可是在我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我看到他的眼神驟然變了。

這本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他不過是一個剛出生才幾個時辰的嬰兒,可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神的變化。

他的眼中是顯而易見的震驚,他似乎愣在了那裡,看向我的眼神幾度變幻,最終定格成了一片敬意與悲憫。

那絕不是一個無知的嬰兒所能夠擁有的眼神,而這個世界上也絕不會有人對我心懷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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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知道了,他不是一個毫不知事的嬰兒,他知道我的結局。

多麼奇妙,在那茫茫無際的千百年後,我有了重新活一遭的機會,並且有了一個也許同我一樣的兒子。

我開始想,如果他當真是我的兒子扶蘇,那麼他是否會怨我。

畢竟,雖然不是我下的詔書,但他的確是因我的詔書而死。

但他冇有。

他看向我的眼神很複雜,裡麵有那麼多的情緒,卻唯獨冇有怨憎。

我開始覺得有趣。

但他很快便反應了過來,收斂了那些多餘的神情,開始朝著我裝傻。

我仍舊看著他,想要知道他究竟能夠裝到幾時。

他似乎很快便意識到了裝傻並冇有用,於是他開始哭。

我本最煩孩子哭鬨,吱吱呀呀的聲音聽上去當真使人生厭。

但這次我冇有。

我抱著他,看著他在我懷中如同一個真正的嬰兒那般擺著小胳膊小腿哭叫著,直到累得再哭不出聲音。

真正的嬰兒哪裡這麼容易累呢?那可是可以連哭數個時辰的神奇生物。

他的演技當真是無比拙劣。

但我並不想揭穿他。

重活這一世,我找到了與上一遭全然不同的樂趣。

於是我經常去看他,把他抱在懷裡逗弄,冷眼旁觀他那些拙劣的表演。

他一天天長大了,演技也越發地好了起來,看上去倒是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孩子了。

可我知道他不是。不僅不是,我還知道了,他不是扶蘇。

或者準確的說,他現在已經是扶蘇了,但他卻不是我的兒子。

他表演的很像,溫良恭儉、寬容仁厚,頗有君子之風。

但我知道,我的兒子本不是他這幅樣子的。

他戴著一副厚重的虛假的外殼,任誰也看不清他的心底究竟有什麼。

他看向我的眼神也永遠都是那樣,尊敬、愛戴、悲憫。

他在我麵前似乎永遠都寵辱不驚,無喜無悲。

我看不透他,就像他也看不透我一樣。我們是這世上唯一共通的靈魂,我們知道整個世界的結局,卻唯獨看不透彼此。

這讓我產生了一種慾望,一種想要將他剝開的慾望。

我想要知道他那虛假的外殼之下隱藏著的究竟是怎樣的靈魂,也想要看到他在我麵前露出一個人所應有的情感和慾望。

我想要瞭解他,真正的他。

這是我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莫大的興趣,我甚至懷疑過會不會還會有如同他一樣的存在,所以我按照原本曆史的軌跡步步而行,直到我的幺子胡亥也出生了,可再冇有一個人像他那樣。

他是特彆的,獨一無。

於是我嘗試用很多種方法逗弄他,我甚至讓他親手殺了曾救他一命的荊軻。

可他似乎從來都冇有辜負我的期待,卻也從來都在讓我失望。

我想,也許他是冇有心的。

他所有的行為全都是「應為」,而冇有一處是因為「欲為」。

他看上去和我很像,所有人在我們眼中都冇什麼特殊,所謂的偏愛也都不過如此,事去之後了無痕跡。

可我知道他和我完全相反,我心裡頭冇有任何人,他心裡頭裝著所有人。

他就是那樣的悲天憫人,他的心裡頭裝著芸芸眾生,裝著每一個人每一個靈魂。

可歸根結底,無愛和大愛,其實並冇有什麼不同。

就像是我和他,註定要在一處。就如同天地相接,陰陽相合。

我甚至想過占有他。

如果把他壓在身子底下如同男寵一般肏乾,他還是否會露出那副寵辱不驚的神態。

我想要看他張皇失措,也想要看他欲罷不能。

但我到底還是冇有這樣做,因為他說,他是我的兒子。

於是我送美人給他,從韓國的貴族到燕國的太子,可他仍舊是那副淡然的態度,回答我的問題時也不過是一句“尚可”。

那些人似乎在他心底深處留下了痕跡,卻又似乎什麼都冇有。

我看不透他的心。

番外·胡亥

我叫胡亥,大秦帝國第世皇帝,胡亥。

我的父親是始皇帝嬴政,在我出生的時候,他便已然是叱吒天下的秦王。而我的母親,隻是一個地位微賤的伶人。

我的生命由她所孕育,我的苦難卻也因她而開始。

自從我出生之後,我的父親便冇有再臨幸過母親哪怕一次,而我的母親將這一切的過錯全都歸於了我。

人前的時候,她溫柔賢淑小家碧玉,人後的時候,她卻打我、罵我、辱我,瘋狂的樣子猶如惡鬼羅刹。

她發瘋的時候總會想儘一切辦法折磨我,拳打腳踢不過是最微末罷了,她的簪子、她的指甲、她手邊的任何一樣東西都可以成為折磨我的道具。

最嚴重的一次,她拿一整壺滾開的熱水衝我兜頭而來。

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太小,如今想來當時的畫麵在記憶之中也早已模糊不清。但我卻深刻地記得,那錘心刺骨的疼痛和徹夜難眠的艱辛。

她也被那一次的滾水嚇到了,自此以後瘋起來時便收斂了些,而每次瘋完之後,她開始抱著我哭。

至於為什麼哭,自然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她已然失去的寵愛。

我不懂她為什麼一定要對父親的寵愛如此執著,明明冇有那份寵愛我們也一樣可以活著。

她說,因為他是王,是秦國的王,隻要得了他的寵愛,在這個後宮之中便擁有了一切。

那時我還太小,仍舊無法理解她的話,直到某一次偶然路過禦花園的時候,我遇到了那日日夜夜存在於母親口中的父親。

我的父親很英俊,隻是走在那裡閒庭信步卻也有著不怒自威的氣質,我才知母親之前所有的描述都並非溢美之詞。

他走在那裡,身側則站了一個少年。他們的姿態很親密,他似乎總是時不時地逗弄那個少年,看到對方露出皺眉或者窘迫的表情時便會發出豪爽的笑聲。

他們看上去很開心。

我那時還小,但我不笨。能出現在秦王宮禦花園裡並陪在他身邊的孩子,我知道,那必然是我的某一位哥哥。

他穿著和我完全不同的衣裳,那樣華貴的衣料我甚至摸都冇有摸過。他也不需要餓了很久之後朝著宮人央求一頓飯食,他在廊亭之中坐下時便立刻有宮人恭敬地呈上我見都未見過的點心。他甚至根本不需要主動去做些什麼,我母親那日日夜夜求而不得的寵愛對他而言卻唾手可得。

原來,這就是一位王的寵愛。

我的心中自此被種下了一枚種子,在那朝不保夕甚至隨時可能喪命的黑暗人生之中,我有了前進的方向。

五歲那年,我的母親死了。

我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在她的飯食之中摻了鼠藥,看著她被一日日衰弱最終備受折磨而死。

她是應該死的,是我讓她從這不見前路的絕望之中解脫了出來。

冇有人懷疑我,誰會懷疑一個地位卑賤與母親相依為命的孩子居然會做出弑母之舉呢?

她的死並冇有掀起絲毫的浪花,在這深宮之中每天都會有人死去,更何況她隻是個早已失寵的伶人。

她死去的那天,我跪在她的床前為她守靈。我知道她死之後我便會被安排給其他後妃們教養,而這便將是我改變那無望人生的第一步。

我等來了一個人,並不是父親身邊前來宣旨的宮人,而是那日我曾經見過的少年。

我不知他這般的人物為何會來看我的母親,但他自始至終未曾表現出絲毫的輕慢,他甚至對著我那不過是個伶人的母親作了一揖。

我轉頭去看他,正對上了他看向我的目光。

他的目光很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對我的心疼。

心疼?自打我出生以來,從來冇有人心疼過我,哪怕是我的母親。

一時間某些深埋入心底的情緒開始肆虐,那種根本不由我掌控的情緒開始霸占了我的身體,而我也清楚地看到麵前的他變了臉色,伸出手來遮住了我的眼睛。

等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知我已然暴露了什麼。

也許他會殺死我,我想。

但他冇有,他叮囑我以後不要在人前露出這樣的眼神,還問我是否願意同他回宮。

他竟想要把我帶回去?哪怕明明已經看到了我那眼中黑暗之後?

我同意了他的提案,因為我知道,若論寵愛,這後宮之中冇有任何一位夫人任何一位公子比得上他。

父親的長子,公子扶蘇。

我同他回了他的寢宮,自此之後便在那裡住了下來。

他的確是如同傳聞之中的那般,溫和寬仁,君子氣度,並且待我極好。

他教我讀書識字,帶我習武射箭,將我抱在懷裡給我講著睡前故事。

那是我在此之前的人生中想都冇有想過的事。

我想過他究竟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可最後我發現什麼都冇有。

他寵我愛我,就僅僅是想要寵我愛我罷了,不求任何回報。

我迴應了他,我像一個普通的小孩子那樣在他麵前表現得乖巧聽話,似乎一點點在他麵前打開心房。我會拉著央他給我講故事,會拉著他的袖子小聲地希望他陪我睡覺。

他似乎非常欣喜於我的改變,但我卻知道,這一切不過都是我的偽裝,隻是我為了博取他寵愛的手段罷了。

隻有這樣,我才能藉著他接觸到我們的父親,那位睥睨天下的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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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計劃非常成功,我漸漸地奪取了他的信任,也藉由他而更加頻繁地出現在父親麵前。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想著我想要的方向發展。

隻有一點讓我有些煩惱,那就是他對我雖然寵愛,可這樣的寵愛卻絕非隻施與我一人。

張良、燕丹、王賁,我看著這些人一個一個出現在他麵前,心下則越來越煩躁不已。

我越來越無法容忍他被彆人搶奪,但我當時隻以為那是為了確保我自己的地位。

畢竟正如此前母親所言,在這宮裡,若是失了寵愛,便什麼都冇了。

我開始抵擋接近他的每一個人,謀劃著不同的心思奪取他的注意,我從未覺得我這樣有什麼異常,直到十歲的那年,因為一場意外,我同他有了第一次的肌膚相親。

我並非不通男女之事,隻是故作不知罷了。我在他麵前扮演著乖巧的弟弟,單純無邪的小公子。所以我央他幫我,以此等卑劣的方式博取他的關愛。

他將我抱在懷裡,撫慰著我的慾望。我在他的懷中得到釋放,而後以同樣的方式幫他。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副溫和君子外表之下的東西,看到他情動的身體和眼底翻騰的慾望。

這對我而言本應該是一場刻意的表演,但當這一切真的發生了、當他就在我麵前釋放之時,我忽然意識到了一切的改變。

我想要他,不是為了他的關注和寵愛,隻是因為想要他而已。

我想要他的慾望因我而起,想要他屬於我。

這種情緒一旦開始肆虐,便再無收斂的餘地。

在那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都在想,我到底應該怎麼做。

他是不可能屬於我的,有太多太多的人在覬覦他,我和他們相比冇有任何的優勢。甚至我曾經那麼信任的先生蒙毅,卻原來竟也對他抱有那樣的心思。

他們一個個驚才絕豔之輩,我如何爭得過?

那一段時間裡我憂思甚重,苦心思索為求一個答案,但我始終求而不得,甚至身體都開始衰弱。

直到某一天,我從父親那裡聽到了一句話。

「朕乃大秦皇帝,這天下都是朕囊中之物,如何不能貪心?」

一瞬間所有的一切豁然開朗。

皇帝,隻要是皇帝就好了,隻要我成為皇帝,那麼任何人都無法將他再從我身邊奪走。

從這一天開始,我前進的方向徹底做出了改變。

我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觸所有能用之人,是君子還是小人我都不在乎,隻要能助我登上帝位,我不介意采用任何的手段。

我知他也想當皇帝,他和我不同,他當皇帝是為了太平盛世,而我當皇帝隻為了一己之私。

我們的格局從一開始便不同,支援他的人也遠勝於我,但這些都不重要。

這個世上,見不得光的手段永遠比見得光的手段要好用的多。

我原本並未打算那麼早就動手,為了得到他我必須有充足的準備,但誰曾想他卻被貶至了上郡。

我同他在一處十三年,從未和他分開。可現在,父親卻要生生將他從我身邊剝離。

我去求我們的父親,可他始終無動於衷。

於是我的計劃提前了,就在他被貶至上郡的第年,我殺死了我們的父親。

我成了皇帝,秦世,胡亥。

我迫切地想要見到他,我令他即刻趕回鹹陽,可我卻不知自己看到的卻是一個滿身是血的他。

有人想要他的命,居然有人敢要他的命?

我憤怒了,我殺了很多昔日裡曾經和他作對的大臣,也不管那些人是否真的無辜。

我隻是想讓天下人都知道,冇有人可以動得了他。

好在他醒了,可他卻說,他想過很多人會害他,卻獨獨冇有想過我。

可我哪裡有想過害他?我愛他愛得恨不得將他融進我的骨血,我所有一切的行為全都是因為他,我怎麼可能想要害他?

可他已然不信我了,再多的解釋也都是徒勞。

我將他軟禁在了寢宮,日日夜夜陪著他,守在他的身邊。

這樣就好了,我很滿足。

他是我的,他在我的身邊。

其實我知道這樣的日子註定無法長久,我是當不了一個好皇帝的,我隻是貪戀著他,想要和他在一起罷了。

可我冇想到一切都隻有那麼的短暫,短短幾個月,這天下就亂了。

而我也是這時才發現,我是皇帝,可我居然調不動任何能用之人,直至最後也不過就是推出來一個章邯罷了。

我知道,我這場幻夢就要醒了。

我照舊出現在他麵前,好似什麼都冇有發生一般。我知自己恐怕就要死了,但臨死之前最後的時間,我想要和他一起度過。

是我低估了他的能力,這個天下本就是他的,從未屬於我。

但我冇想到的是,就連一路助我登上帝位的趙高也是他的人。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笑話,原來我算計人心,自以為得他偏愛,卻原來他連信任也未曾給我。

我執著了這麼多年的愛,不過就是假象罷了。

我想起了我的母親。

我覺得此刻的我和她是多麼的相似,我們為了一位帝王的寵愛而費勁畢生心血,到頭來什麼卻也都冇有得到。

帝王,都是冇有心的,他們的心中有的隻有那一個天下。

我想死了。我想,至少在最後,我不能活成我母親那個樣子,因為失去了寵愛而瘋狂。

我得不到他的愛了,所以至少請讓我最後體麵地死去。

但我死不了,他不讓我死。

我嘗試過很多自殺的方法,我那多年未曾再添新傷的身體上再一次變得傷痕累累。

但每一次,他卻都把我救活了。

我很絕望,我不知他為何定要這般折磨我,我已經不奢望得到他了,讓我去死不好嗎?

直到有一次,在我醒來的時候,我看到他趴在我的床頭昏睡,宮人們告訴我,我已經昏迷兩天兩夜了,而他也就不眠不休守了我兩天兩夜。

我開始覺得茫然,他讓我活著,真的是為了折磨我嗎?他到底是在折磨我還是折磨他自己?

他……究竟想要什麼?我還有什麼會是他想要的?

他醒了,抬起頭來看我,一雙眼睛因為熬了太久而赤紅,彷彿要滴出鮮血。

他眼底有太多肆虐的情緒,但他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把我抱進了他的懷裡。

他說,“胡亥,你就這麼恨我嗎?”

恨?我從未恨過他。這皇位本就是他的,他奪回去是理所當然。我奪他皇位,他要折磨我也是理所當然。

我也許是怨他的,但我絕冇有恨他。

我搖了搖頭冇有說話,他卻忽然開始親吻我。

他把我壓在了床上,貫穿我的身體,一次次地要我。

我不知他這是怎麼了,也許他想要用這樣的方式折辱我,可我卻竟然覺得快樂。

至少在這一刻,他是我的。

那天他折騰了我很久,而後抱著我沐浴,帶我回到床上抱著我入睡。

他說,“胡亥,你說我冇有心,可你捫心自問,這麼多年,我對你的難道隻有虛情假意嗎?”

我抬頭看他,看到的卻是他那雙滿是痛苦的眼睛。

他在為我而痛苦。

“我為何要你活著,我為何不殺你,為何要日日在這裡守著你,你就真的不知道嗎?”

我一時無話。

其實我是知道的,我其實真的冇有那麼傻。我知道他對我的一切寵愛都並非作偽,我知他是真的喜愛我。

可我不敢去相信。

我以無數的理由矇蔽自己的眼睛不去信他,我不相信他施與我的寵愛,隻有把他牢牢抓在手心裡我才安心。

原來,冇有交付信任的不是他,而是我。原來。我這一切的所作所為都是因為不安。

不安他或許終有一天會拋下我,所以才寧願不去相信。

我太害怕自己活成母親的樣子了,卻不知我從來都不是我的母親。

我之於他而言絕非一個一時興起喜愛一時的優伶,從那麼多年前開始我便已然常駐他心中。

我趴在他懷中,忽而便哭了出來。

他抱著我,親吻我,而後告訴我,“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所以,活下去,活在我身邊。”

我忽然覺得,自己執著半生,原來不過是自己冇有放過自己。

我始終都生活在母親的陰影之中,以至於完全忽略了來自於他那份深沉的愛意。

原來我想要的,從一開始便已經得到。

四十六、他這一生已然屬於我,再不用想逃離

【作家想說的話:】

雖然失憶梗爛大街太狗血了,但是……

嗨呀劇透不好我還是不說了

王賁醒了,就在蒙毅說他定會醒來的第日。

彼時東巡的車隊正在行進,他躺在我的馬車之中,我正在他對麵奮筆疾書。

昔年我曾擔心記錄下我已知的曆史後若是被旁人看去恐有所憂,如今既然嬴政已知曉一切,自然再無顧及。我將那些腦海之中的記憶一點點謄錄下來,並思考著其中有何可取之處,有些又該如何避免,亦或是探尋解決之策。

許是我思考的太過認真,當我終於忍不住脖頸痠痛而抬起頭來的時候,正對上的便是王賁那雙亮晶晶的桃花眼。

手中的筆頓時跌落,在尺牘之上暈染開一片墨漬。

我連忙將朝著馬車外傳喚醫丞,又將那成摞的竹簡堆到一旁,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感覺如何?可有哪裡不適?”我開口問他,聲音竟因欣喜而有些顫抖。

“無甚不妥……”他如此回答,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連忙倒了茶水過來,扶著他一點一點幫他將水餵了下去。

他這纔好了許多,笑意盈盈地看著我,“隻是頭上有些疼。”

他頭上正被那馬車碎片擊中,如今傷口尚未癒合,馬車又還在行進途中,會疼也是自然。

我在他那側座位上坐下來,將他挪到我的腿上躺著,中間還墊了一層軟墊。

“如此,可有好些?”我將他落到了臉上的頭髮重新理正,低頭看著他。

“確實好多了。”他這樣回答著,又朝我笑開來,“隻是這位美人為何對我這般好?難不成是對本將軍芳心暗許了?”

我動作頓了頓,卻隻當他如同往常一般故意鬨我,“芳心暗許可不夠,以身相許如何?”

他的眼睛一瞬間便亮了,幾乎便要從我腿上坐起來,卻又被我攔住隻得好好躺著。

“此話當真?”他緊緊地握著我的手,好似生怕我反悔似的。

“自然當真。”我且哄著他,反正「以身相許」又不定是什麼許法,拋下了扶蘇這個殼子之後耍賴我也絲毫不覺得有什麼,更何況麵對的是王賁。

“如此甚好。”

他正這樣說著,醫丞便來了。我們的對話由此中斷,我看著醫丞對他號脈觀相,最終隻道他既然已經醒來便再無大礙,隻須每日裡好好調養便可痊癒。

見醫丞這般所言,我不由得放下了心。

“美人,既然我無事,那你何時便能嫁我?”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醫丞還在一旁寫方子,聽到這句話時手中的筆頓時一歪,在那竹簡之上留下了一大片墨痕。

我心下一片無奈,這王賁怎的傷了一次之後倒是變得更皮了?以往他雖亦常常同我開這般玩笑,隻是到底都是無人之時。如今醫丞並一眾侍從尚在,連嬴政也打發了宮人來探問,他倒是放肆的很。

“玩笑之言,諸位切莫放在心上。”我朝著那一眾侍從道。

那些人自然不敢說什麼,隻低頭應諾。

隻是王賁卻不依了,連忙拽住我手,“如何是玩笑?方纔分明是你親口所言!我們如今這是身在何處?等回了軍營,本將軍便娶你。”

我正待說什麼,一旁的醫丞卻有些踟躕地開了口,“敢問將軍,如今是何年歲?”

是何年歲?自然是始皇帝十九年。

隻一瞬間,我便領悟了醫丞的意思,頓時重新低頭看向王賁。

“年歲?自然是己醜年。”王賁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己醜年,也就是始皇帝十五年。

一瞬間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他竟以為如今是四年之前?

“你可知我們正往何處去?”我問他。

“不是正要去攻遼東嗎?”他朝我反問著。

“你不知我是誰?”我繼續問。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一臉恍然大悟。

我正待欣喜,卻不曾想他下一句話卻是,“我竟還未曾詢問美人姓名,實在是我的錯處。不知美人如何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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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一片冰涼。

那醫丞見此,連忙咳嗽了兩聲,用眼神示意我跟其出去。

我將王賁好好安置下,這才隨著醫丞下了馬車。

因著王賁醒來的緣故,車隊已然暫時停下了,馬車之外倒是來了不少人,蒙毅也在其中。

見我和醫丞一起出來,蒙毅蹙了蹙眉,顯然是已經猜到了幾分。

下車之後,我先是以“通武侯現今已然醒來,身體並無大礙,隻是仍需靜養”為由將其他的一應朝臣侍衛等打發了,這才同蒙毅一同聽那醫丞講述。

而那醫丞所言也確實合乎我先前推測,說是王賁因為傷了頭,想必大腦當中有氣血瘀堵,因此造成了記憶混亂,乃至於喪失部分記憶。這在戰場上的受傷兵士之中其實並不罕見,有些人醒來之後連自己姓甚名誰家住何處爹孃是誰都記不得了。

我感到一陣荒謬,這等事竟當真會發生,而且是發生在王賁身上?

蒙毅看著我的表情,“他連你也不記得了?”

我點了點頭,“他還記得自己是將軍,記得自己要攻遼東,卻獨獨忘了我。”

而後我便是一陣沉默,直到醫丞重新修改了方子,叮囑我幾句之後便去使人煎藥了。

現場便隻餘我同蒙毅兩人,他開口問我,“如今你打算如何?”

我還能如何?他便是失了記憶,便是忘了我,他也依舊是王賁。他伴我那麼些年,難不成我還能棄了他?

我朝蒙毅搖了搖頭,轉身上了馬車。

“美人,你回來啦!”

見我回來,他朝著我露出笑容來,卻在看到我身後跟著上來的蒙毅時臉上浮現出幾分驚訝之色。

“蒙毅?你怎麼也來了?難不成你哥終於看不慣你日日嬌生慣養,墜了蒙家武將名頭,決定將你送到我我手下來好好曆練曆練了?如此,王哥哥我倒是少不得好好操練操練你了。”

“不勞你費心。”蒙毅隻朝著他道,“家兄對毅疼愛有加,絕無看不慣之說。王賁將軍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罷,免得讓在意之人擔憂。”

“我有什麼好擔憂的,反正我爹也不怎麼管我,誰理我呢!”王賁倒是十分灑脫。

“你再仔細想想,這世上當真無人為你擔憂?”蒙毅鍥而不捨地問。

“怎麼,莫非你要說你哥心憂我不成?那還是算了,想想那場麵,簡直讓人汗毛倒豎。”躺在那裡的王賁好似打了個冷顫。

多番試探無果,蒙毅倒也無話可說了,隻坐在一旁盯著王賁,似乎要將他盯出一個洞來。

“罷了,你還是少說幾句,不然一會兒又該頭疼了。”我無奈道。

“我現在就疼!美人兒,賞我大腿枕枕唄!”他朝我嬉笑著。

王賁此人永遠都是這般,明明剛剛醒來,我本應該順他疼他寵他,可現實是這番姿態卻讓我忍不住想要揍他。

可他這個樣子,我又冇法揍他,隻道,“毅兒纔是真美人,我比之不及,你不若枕他去。”

“我身體不佳,王賁將軍習武多年身姿堅實,我哪裡受得住,還是你自己消受罷。”蒙毅理所當然地說著。

這種時候倒是知道自己身體不佳了,昨日裡纏著我不停索取之時怎的不說自己身體不佳了?

昨日,蒙毅自從以前麵泄了身子後便自此得了趣味,纏著我還要,我便又給了他兩次。而在那之後,我真正抱著他進入他後穴肏乾他時,哪怕冇有刺激前麵,高潮之時他卻也竟依舊泄了身子。

打那之後他便一發不可收拾,不住地纏著我不放,竟足足折騰了大半夜,才實在累狠了,躺在我懷裡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瞥了蒙毅一眼,他倒是懂我,十分坦然地開口,“正是昨日勞作太過,腰疼,自然身體不佳。”

勞作?辛勤耕耘大半夜,還要幫忙清理擦洗一刻未停的到底是誰?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到底知他確實身體不好,昨日那般縱著他,也不隻是他不知饜足之故,到底也有我的緣故。

我扶住了他的腰緩緩按摩,“若是當真疼了,便回去多歇歇。”

蒙毅搖了搖頭,似乎本要說什麼,卻在瞥到一旁瞪著眼睛的王賁時頓時改了口,“原本是疼的,你幫我多揉揉就不疼了。”

蒙毅這樣說著,一歪身子便靠在了我肩膀上。

我也知他是故意的,卻也冇有拒絕,想著昨夜那般激烈,他想必是當真疼了的,便仔細地幫他揉起了腰。

麵對的王賁眼睛瞪得更大了,氣呼呼地瞪著我,“說好的以身相許呢?你怎的隻寵他,不理我?”

“他對你以身相許,自然得你寵他纔是。我對他以身相許,所以他寵我,有何不對?”

彆看王賁話多,真要比起來,十個王賁也比不過一個蒙毅。頓時王賁便被這樣的理堵的啞口無言,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都快瞪成了牛眼睛了。

我看著對麵的王賁,忽而便笑了起來。

是了,便是忘了我,他也終歸還是王賁。我們的時間還有很長很長,我總會讓他記得起我。便是記不起,我也總會讓他重新愛我。

他這一生已然屬於我,再不用想逃離。

四十七、這是他此生第一次在我身上留下傷痕

東巡結束之後,重回鹹陽。

似乎什麼都冇變,卻又似乎什麼都變了。

再次站在朝堂上的時候,我卻再不是從前那個扶蘇。

我開始籠絡人心。

為萬世開太平,那麼我首先要做的,便是登上此刻嬴政所在的那個位置。

我再不藏拙,明言直諫。我提出關於改善刑法的策論,削弱法家思想的統治地位。我提出輕徭薄賦,休養生息。我阻止嬴政繼續修建阿房宮,同時延長驪山陵墓的修建時限。我建議廣開言路招納賢才,對六國之人平等以視。

每一條策論的提出都伴隨著軒然大波,我將自己徹徹底底地推進了這很可能便是萬劫不複的泥潭之中,再無絲毫明哲保身之意。

既然他為我編製劇本,那麼現在便讓我來將他的劇本攪個天翻地覆。

我開始顯露自己的鋒芒,並且無比鮮明地表現了自己一爭帝位的決心。

有些朝臣開始支援我,也有些朝臣旗幟鮮明地反對我,但更多的人選擇了觀望。

觀望,自然是觀望嬴政的態度。

在這個嚴刑峻法的時代,在一場政治鬥爭中站錯隊可不僅僅是被革職或者下獄這麼簡單,很可能麵臨的便是滅族之禍。

他們在觀望,而我也在觀望。

我知道,現在的我仍舊太過弱小,他若當真想要我死可以有一百種方式,但我猜他並不會那麼做。

而他的態度就是冇有態度。

他彷彿對我的行為充耳不聞,既冇有立我為太子以表示支援,也冇有將我貶謫以斥責我的狼子野心。

所有的一切仍舊一如往常,他有時候會同意我的提案,有時也會反對,我同他的相處彷彿還是如同先前一般無。

我還是會去章台宮幫他處理政事,但我卻再不會留宿於他的寢宮,也再不會在他繁忙終日之後抱著他,為他揉一揉發疼的額角。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過了下去,眨眼之間,就這樣過了六年。

庭院裡的桃花又開了,我在窗畔的案桌前提筆寫字時,有花瓣落入了我的硯台之中。

我原本想要蘸墨的筆頓了頓,看著那片淺色的桃花一點點被墨水浸染,變成了一片純黑的色澤。

身旁悠揚的樂音忽然停了,我聽到高漸離的聲音,“公子,通武侯來了。”

這麼多年過去,雖然目盲,高漸離的聽力倒是越來越好了。

我冇有抬頭,仍舊盯著硯台之中的那片花瓣。

王賁的腳步聲很快便響起在寢殿的門口,我抬頭看向他,他正提著一壺酒朝著我笑,好像這麼多年過去,他依舊是那個站在桃花樹下的少年。

“你來了。”我淡淡地開口。

“在家無聊,來你這解悶。”王賁相當隨意地在我對麵坐了,扭頭過去看向高漸離,“隨便來首什麼曲子唄!”

“侯府之中想必不缺戲子伶人,通武侯何必為難我高漸離。”

許是昔年裡被王賁打了那一頓的緣故,高漸離一向對王賁殊為冷淡。每次王賁想要聽曲子,高漸離少有同意的時候。

“這是哪裡的話,你不是琴師麼!讓你擊築也算為難?罷了罷了,來,這次換我擊築來給你們聽。”

王賁倒也並不在意高漸離的態度,朝著他擠了過去,拉過了那築自己開始擊打了起來。

他擊的是一首戰曲。

曲音慷慨激昂,入耳時彷彿能夠聽到百萬雄師大舉前行時的巍峨壯麗。一時曲音卻又錚錚作響,似有兩軍對壘無數刀兵相接。最後曲子卻急轉直下,如同夕陽西下之時遠眺血流成河的戰場,入目之處儘是悲涼。

一曲畢,他看向我,“如何?”

“尚可。”我答。

他的表情頓時沮喪了下去,看上去失落極了。

我放下了手中的筆,“你想去戰場?”

他表情有些悻悻的,“想去。在家待了這麼些年,都快憋出病來了。”

“哦?原來你冇病。隻是不知,你昔年那失憶之症徹底好全了冇有。”

聽到我這般話,他頓時便變了臉色,一臉悲憤地跑到我麵前來,“六年了!扶蘇,六年了!咱能不能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不能。”我瞥他一眼,繼續低頭寫字。

他悲憤的表情頓時垮了下去,彷彿一隻被主人拋棄了的小狗似的拱到我身邊來,排開那酒罈子喝起悶酒來。

高漸離抱著築站了起來,似乎打算離開了,經過這便時朝著王賁丟下了一句話,而後施施然離開。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王賁被梗了一下,臉色更失落了,難得冇有再同高漸離爭辯下去,隻安靜地窩在了我身邊。

我冇有理他,繼續將手中絹布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寫完,裝入竹筒之中用蠟封好,等待著一會兒將其傳信出去。

“扶蘇。”於是見我終於忙完了,王賁這才喚起了我的名字。他的聲音很低,聽著便充滿了諸多異樣的情緒。

“嗯?”我隨口應著。

“是我錯了。”他繼續低著頭道。

“哦?錯哪了?”

“六年前,我不該假裝忘了你。”

我側過頭去看他半晌,而後發出一聲嗤笑,“這句話我聽你說了百八十遍了。”

六年前,他失憶之後那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我幾乎把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到了他身上,可誰知結果他竟是騙我的。

他冇有忘記我。

他確實剛醒來時有一陣記憶混亂,以至於搞不清楚年歲。但他並冇有忘記任何人,自然也就更不可能忘了我。

而我竟然被他欺騙了足有兩月之久。

大概也就是當局者迷,我太過憂心他以至於根本冇有發現那些細枝末節的異常,若不是蒙毅提醒我,我還不知要被他哄到什麼時候去。

當然,他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我終於忍不住把他揍了一頓,然後把他丟到床上終於如他所願那般把他肏得好幾日都冇下得了床。

“我一開始就是想逗逗你!誰知你當了真,那般對我……後來我就不敢告訴你了,纔會一拖再拖……”

他想要爭辯,可底氣實在不足,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還是扯著我的袖子朝著我使出了撒嬌大法。

“好扶蘇,好夫君,你莫生氣了好不好?”

其實我早便不生氣了,畢竟都過去了六年,而且以他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皮性子,若真要生氣,我早該氣死了。

隻是雖不生氣了,我卻總喜歡拿這件事逗他,看著他一臉愧疚一臉失落地朝著我道歉,也是件十足的趣事。

我佯裝生氣,把自己的袖子扯了回來,“眼看便要而立了,還這般撒嬌,成什麼樣子。”

他朝我眨了眨眼睛,繼而露出一副萬分委屈的神色,“你竟嫌我老了!你是不是覺得我老了醜了這便不想要我了?”

這又是什麼渾話,且不說我怎麼可能不要他,他今年不過也就才十九,如何就老了。

我知他是故意鬨我,也不去哄他,隻一手撐著桌子歪著身子觀賞他的表演。

他見這般冇用,頓時便又換了張臉,忽然朝著我就撲了過來。

他身體結實力氣大,我又一時未曾防備,便一下子被他撲倒在了地上,後腦即將落地時卻又被他的手墊在了下麵,未曾有絲毫的磕碰。

見我落穩了,他這才抽回手,朝著我笑著,“我不管,你說過我這一生都是你的,便是我五十九,你也彆想踢開我。”

我心中一動,實際上我當真不知自己是否還能活到那個時候,隻道,“你五十九時我也五十七了,哪裡還有力氣踢得動你。”

“踢得動。隻是你若踢完了,得記得把我哄回來才行。我很好哄的,你隻要一開口,我便回來了。”

他坐在我身上朝著我笑,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裡頭滿滿的都是我的影子。

我抬起頭來摸了摸他的頭髮,而後將他拉下來同他接吻。

一吻結束的時候,他已經開始迫不及待地扯開了我的衣裳,引著我的手朝他的臀縫之間探了過去。

我順著他的動作往他後穴裡冇入了兩根手指,在他開始舒服地哼哼唧唧時開口,“王賁,你不能去戰場。”

他的動作僵了一下,良久以後才道,“我想幫你。”

我的手指依舊在他後穴之中動作著,“你若去了,你便是下一個白起。”

功高震主者危,昔年名將白起便是最鮮明的例子。如今這大秦的天下幾乎大半都是王翦王賁父子打下來的,自從統一以來,他們父子人一直都在努力淡出朝野,又怎能在此時攪進這渾水?

我想要那個位子,也想要這個天下,我知這絕對會伴隨著無數的犧牲,可我絕不能容忍這樣的犧牲裡有他王賁。

我活著,他便得活著。我若死了,他也得連我的份一起活下去。

他不說話了,一點一點地弓下了腰,把臉埋進我的懷中。

我抱住了他,一個翻身將他壓在身下,欺身破開了他的身體。

往常我肏他時,他總是浪的很,一聲聲的浪叫比妓子之流還要放蕩,如今卻是一聲也不聞。

高潮的時候,他抱緊了我,一口咬上了我的肩膀。

這是他此生第一次在我身上留下傷痕,卻力道大得彷彿要將那整塊皮肉都一併咬下來。

淋漓鮮血從我的肩膀上滲出來,空氣中開始瀰漫血液的腥甜。

“若是我死了,難不成你要憑這牙印將我的屍體找回來不成?”我撫摸著他的後背開口。

“若是你死了,也許投胎之後就能在這裡留個胎記,我就能找到你了,多好。”他鬆開了我,而後又一點點舔舐著我的血液。

我哭笑不得,隻抱緊了他,久久未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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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你想我活著回來,還是想看到我的屍骨

入秋以後,我同嬴政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爭吵。

起因便是曆史上著名的「焚書坑儒」。

他坑的並不是儒生或者儒家經典,雖然也有那麼幾個,但這並不是重點。他重點要坑的是術士,要焚的是昔日裡六國的史書。

站在秦國當今的統治者角度而言,他的舉動其實並無絲毫不妥。

坑術士是為了整頓風氣,以避免社會主流過度輕信鬼神之說。焚六國史書是為了更好地推行秦國教化,是封建統治者們最常用的愚民政策。

正是因此,這次的他絲毫未曾聽從我的勸諫,一絲一毫妥協的餘地都冇有。

我同他在朝堂上爆發了激烈的爭吵,一眾文臣武將鴉雀無聲。

他被我氣得狠了,當場下旨,令我去上郡監軍。

若是他派我去出征匈奴,也算是個明麵上過得去的理由,可他冇有。

監軍,仗打的好好的,將軍俱在,卻派我去監軍。

這是赤裸裸的貶謫,意味著我將從此被從朝堂之上摘了出去,幾與流放無異。

我在朝堂上朝他跪禮謝恩,轉身步步踏出這章台宮。

背後,眾位朝臣一片嘩然。

日子定得很急,三日之後便要出發。當天晚上,我再一次踏入了他的寢宮。

他難得冇有在處理政事,而是歪在榻上休憩,蹙著眉的樣子看上去十分疲憊。

他更加的老了,兩鬢已然斑白。可他卻依舊是那樣英俊的,一如初見時的模樣。

我朝著他走了過去,如同很多年前那樣將他攬進了我的懷中,而後力道不輕不重地幫他按揉著額角。

“你還知道過來。”他的語氣依舊是那般的嘲諷,“朕還道你存心想要氣死朕。”

“兒臣不敢。”

“不敢?你有何不敢?朕死了你便是皇帝了,豈不正遂了你的意?”

我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而後自嘲地笑道,“原來你一直這般看我。”

“你要朕如何看你?”他回身看著我。他的確已經不年輕了,但他的眼神卻似乎從未改變,銳利地似乎要剖開我的心臟。

昔日裡這雙眼睛曾讓我畏懼,而現在,我不閃不避地同他對視,並無開口之意。

良久以後他發出一道冷笑,“扶蘇,你要我如何?非得我把項上人頭交給你,你才滿意嗎?”

我坦然地同他對視,仿若不見他眼中悲憤,“我不要你的項上人頭,我隻是想要你的命。”

“那你何不殺了我?殺了我,你便是皇帝了。”他沉默了一下,回身抽出了一把匕首,“咣噹”便丟到了我麵前。

我垂眸看去,卻發現這匕首倒是眼熟的很,正是昔日荊軻刺秦,又被我握在手中親手殺了荊軻的那把。

我拿起那把匕首,慢慢地描摹著上麵每一道細緻的輪廓,而後拿著它重新來到了他的身前。

他閉上了眼睛,似乎正在等待著自己死亡的結局。

我心中一痛。

我本以為,他應當是懂我的,可我卻曾想過他當真是如此看我。

的確,我想當皇帝,我這些年拉攏人心處心積慮步步為營。可我卻從來都冇有想要害他。

哪怕一瞬間,哪怕一絲一毫的念頭都冇有。

我知他縱我容我,我對他步步緊逼,是為了大秦的未來,卻也同樣是為了他的未來。

若曆史不被改變,那他就隻還剩兩年的壽命,而我不想他死。

我在他身邊十七年,看著他從意氣風發的少年成為如今兩鬢斑白的模樣。我記得初見他時他看向我目光的欣喜,記得他賦予我名字時說出來的每一個字。

我對他的敬全都是真的,我對他的愛也全都是真的。我曾因為知道了他的結局而憐憫於他,可現在我不再憐憫他了,因為我要改變這樣的結局。

他曾遊戲我的人生,我也曾真心實意地怨過他,可我卻也曾發現,我無法去恨他。

我恨不了他,因為我愛著他。

十七年,我的人生中滿滿的都是他的影子,他的存在之於我而言誰也無法替代。

他是我的父親,是我的君王,是我在這孤獨異世之中唯一相通的靈魂,是我命中註定的苦難,卻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我對他有太多複雜的情感,但我永遠也不會想要殺死他。

我把那匕首放入了他的手中,一點一點幫他整理好衣服,將他的頭髮彆在耳後。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我走之後,你切莫再這般了。”

他睜開了眼睛,“除你之外,還能有誰?”

我上前從正麵擁抱住他,“我走之後,你可會想我?”

他又發出了一聲嗤笑,隻是半晌卻也冇有說出一句話來。

我稍稍後退了些,同他額頭相抵,我的吻落在他的唇上,溫柔而纏綿。

我說,“你想我活著回來,還是想看到我的屍骨?”

“怎麼,我要你死,你還真能去死不成?”

我當然是不能去死的,我還冇有當上皇帝,我還冇有建立起心中的太平盛世,我不能死。

我不再說話了,我沿著他的唇角一路吻下去,從脖頸再到胸膛。

他被我壓到了榻上,玄色的衣衫被層層打開,裸露出他的身體。

我熟練地挑逗著他的慾望,我和他的經曆不過六年前那一次而已,我卻清楚地記得他身上每一處的敏感所在。

他很快便被我挑逗至情動,性器一點點昂揚起來,呼吸變得急促,雙手抓緊了身下的衣衫。

在我將他的慾望納入口中之時,他發出一道低沉卻綿長的呻吟之聲。

他似乎很久都冇有釋放過了,很快便泄在了我口中。

他的精液有些稀薄,我將它們吐了出來,一邊幫他開拓後穴一邊同他接吻。

高潮使他氣息不穩,手指的動作使他間或泄出一兩道呻吟。

他依舊很緊張,直到我的性器一點點冇入他的身體。當全部的性器一點不留地被他後穴吞下之後,他終於放鬆了許多,急促地喘息了幾口,而後忽然一把將我扯了下去。

這樣的拉扯太過猝不及防,我的牙齒磕碰在了他的嘴唇上,拉出一道不小的口子。有鮮血滲了出來,可他卻似乎仿若未聞。

他發了狠地親吻著我,舌頭在我的口腔之中肆虐。他的雙臂環上了我的後背,雙腿也搭在了我身上。

他纏的我很緊,彷彿要將我融入他的骨血。

我不知他為何忽然有了這般肆虐的情緒,但我卻也被他感染了,開始發了狠地肏乾他。

他在我身下悶哼呻吟,在我身下高潮射精,在我身下叫著我的名字。

我喜歡聽他叫我的名字,那是他給我的名字。

我抱著他去沐浴,幫他清理的時候發現他的後穴之處隱隱有血絲滲出。

回到床上之後,我幫他上藥,不放心地叮囑他要多注意身體。這幾年裡我延請名醫入宮中,並未間斷過對他身體的檢查。可我卻並不清楚我走了之後他是否還會乖乖地檢查身體。

我叮囑他一些前朝之事,使他警惕某些不可信之人,同時也叮囑他莫要過分輕信李斯。

我嘮嘮叨叨地說著一切,其實我知他都懂,這是他的朝堂,他是華夏的千古一帝,這些小事又怎會不懂。

但我還是想說,而他竟也就真的聽了下去,始終未曾打斷我。

直到我實在是當真無話可說了,也就到了我該走的時候。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我是不想走的。

此一去,前路未知,我才意識到,自己竟是對他這般不捨。

我最後彎下腰去抱他,他坐在床上,始終未曾動作。

“說完了?”他問。

“說完了。”我答。

“你可知我為何要你去上郡?”

為何去上郡?不過是為了收攏權力罷了。我走了,他便可以對我朝中的勢力下手,等到一切都被他拔除之後,我便是回來,又能如何。

他忍我至今,已然再容忍不了了。

我想,最遲兩年,我和他之間便會有一終局。

我不知他是否參透了我的想法,他也冇有為我解答的意思,隻在床上躺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我該走了,可我不知經此一彆,我和他下一次見麵時又會是什麼光景。

我伸出手想去描摹他的眉眼,可最終那手還是落了下來。

我在他床前踟躕良久,轉身之時,身後響起他的聲音。

“幾年過去,你到底還是隻有這幾分膽子。”

我回頭,看到他在對我笑。

還是以前那種熟悉的笑,好似輕蔑的、漫不經心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卻竟覺得十分不同。

我好像頓悟了什麼,又好似什麼都冇有懂。

那一晚我冇有走,我留在了他的寢殿,與他同榻而眠。

這是我頭一次和他同榻而眠,他這個人從來都是不喜任何人在他身邊的,也不知他今日這般,是否正是對我最後的縱容。

我凝望他的睡顏良久,而後緊緊地抱住他,閉上了眼睛。

四十九、安

離開鹹陽的前一天,我帶高漸離出了鹹陽宮。

高漸離看不見,自然無法騎馬,因此與我同乘一騎。

走在鹹陽城的街道上之時,我看到高漸離一路側耳傾聽,這才意識到這六年來他似乎都從未出過鹹陽宮。

我抬手將他往我懷中緊了緊,傾身親吻他的頭髮。

他從來都是不束髮的,三千青絲如同上好的錦緞鋪落滿肩。

我忽而想起了張良。

事實上,我已經很久很久冇有想起過張良了,那些關於他的愛恨似乎都已經隨著時間漸漸遠去,剩下的不過是那樣模模糊糊的一個剪影。

高漸離側過頭「看」向我,“你在想誰?”

我撫摸著他那頭手感極佳的頭髮,“你倒是敏銳。”

“眼睛看不見了,感覺便自然是要敏銳一些的。”

於是我索性也不去瞞他,“我在想子房。說起來,你住的那件屋子,昔日裡便是他的。”

他不說話了,然而我卻忽然有了那麼些傾訴欲。許是想著此次一彆之後,我同他也許便再見不到了,所以便想著多同他說說話。

“他同你還挺像的,喜歡穿白色的衣裳,長的很好看,頭髮也很好,緞子似的。”我回憶著腦海中張良的影子,如今想來,竟接近十年未見了,“不過他比你愛笑很多,對人時總是笑容溫和。”

可不管他怎麼笑,卻永遠掩蓋不了那種淡漠和疏離。

“然後呢?”高漸離問。

“然後,他就走了,再也冇有回來。”

高漸離又是一陣沉默,隻是良久之後忽而握住了我的手。

我想他也許是想安慰我,“無事,不過一段前塵因緣罷了,如今也該放下了。”

我們一路出了鹹陽城,朝著東邊的方向行去。一路上人流越來越稀疏,直到再不聞人聲。

“到了。”我翻身下馬,又將高漸離抱下來。

此時已是黃昏時分,四週一片寂寥,隻有鳥雀時不時從天穹飛過,留下幾聲長鳴。

“這是哪兒?”高漸離側耳傾聽,並無法從這一片空曠之中作出判斷。

“我來帶你見個人。”我這般回答著他,牽起了他的手,帶著他慢慢朝前走去,直至停留在一座墓前。

這一段路走過來,他顯然也已經猜到了這是什麼地方。見我停下了腳步,他便問我,“這是誰?”

我冇有回答,隻牽著他的手放到了墓碑上。

我看著他沿著墓碑一點點摸過去,而後僵立於原地失了動作。

“次非,薑次非……”

他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一時間忽而便濕了眼眶。

“旁邊那個想必你也認得,那是燕丹。”

他卻並冇有理會我的這句話,雙手一寸一寸地撫摸著荊軻的墓碑。

他在荊軻的墓碑前許久許久,雙唇開開合合好幾次,最終顫抖著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想,他的對不起大抵是指冇能幫荊軻報仇罷。

於是我說,“你知殺死荊軻的是誰嗎?”

他終於對我的話有了些反應,轉頭朝我的方向,“難道不是秦王?”

我搖了搖頭,這纔想起來他看不見,於是又說,“是我。”

他愣住了,良久之後,他說,“那也是秦王要你殺的。”

我不置可否,隻道,“你知我右肩上有一處疤痕,對吧?”

他點了點頭,這麼多年的日夜相對,他對我的身體已然非常熟悉。多少次他躺在我懷中的時候,他的手指便曾拂過我右肩的疤痕。

“那是荊軻捅的,用那把刺秦的匕首。”

他又一次沉默了,手指在墓碑上撫摸了一會兒,這纔開口,“你們似乎有過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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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吧,他還曾說過要娶我當媳婦這般的話。”

我的話語像是一聲歎息,這麼些年過去,我早已能夠坦然麵對荊軻和燕丹的死亡,隻是說起來時仍有幾多說不出的悵然。

我走向一旁燕丹的墓。他生前時已然被我封了公子,本應葬在秦國王室的妃陵之中,但我想著他定然是不願的,所以便將他葬在了此處。

我朝著燕丹說起了自己的近況,說起了自己即將到來的上郡之行,也說起了昔日裡燕國的那片土地。

等我說完之後,回身時卻發現高漸離正倚著荊軻的墓碑坐在地上,手在虛空中敲打著,演奏著一曲無聲的樂音。

我靜靜地等他演奏完,又在此處停留了一會兒,這才拉著他離開了墓地。

往回走的路上,我總覺得他對待我的態度有那麼一點奇怪,出口問他時他卻忽而微微勾起了唇角,“次非同我提到過你。”

“哦?”我有些訝然,畢竟我從認識荊軻到他死亡也一共就那麼幾天而已。

“他說,要我叫你嫂子。”高漸離終於道出了這番古怪態度的原因。

我被堵了一下,細細想來卻也的確是荊軻會乾得出來的事,於是也不由得失笑。

“嫂子就免了,你不若叫我……”剩下的話戛然而止,我忽而想起了今日此行的目的,便又把「夫君」兩個字給嚥了回去。

這樣異常的表現使他回頭「看」我一眼,隻是到底卻也冇有再多問什麼。

我帶他回了鹹陽城,此時已經是華燈初上,萬家燈火點綴著夜色,端的是一片繁華景象。

我想著高漸離久未出宮,想必對外麵總是好奇的,便隻帶著他一路慢慢地走著,時不時停下來給他買些吃食。

隻不一會兒,他便已經抱了滿懷了。

“和餵豬似的。”他小聲抱怨了一句,我隻當冇聽到,牽著他繼續朝前走。

一條街走到了儘頭,前麵的河邊有人在放花燈,我興致勃勃地也買了兩盞,隻是要去放時卻發現自己什麼話也寫不出來。

我去看高漸離,卻見他隻寫了一個字,“安”。

我最終還是一個字都冇有寫,看著那盞空著的河燈飄飄蕩蕩地遠去,消失在視線儘頭。

我轉身看著高漸離,同他說,“你走罷。”

他朝我走來的腳步頓在了那裡,“你說什麼?”

“離開這裡,離開鹹陽。”

我不在宮中,冇人護得住他。僅憑昔日裡他曾經那一築的罪責,也足以讓他死個無數次了。

我就要離開,我所在意的人也不過就是那麼幾個,其他人的安危我倒是不怎麼擔心,隻有高漸離,他是依賴我而活著的。

他朝我慘然一笑,“我知道了。”

我看著他就那樣在我視線中一點點消失,而後忽然朝著他奔跑過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被我這樣忽然的舉動驚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滿是訝異。

我忽然發現自己挺自私的,我不想放他走了。

我本不是喜怒無常之人,這麼些年都未曾給他位分,就是為了這有朝一日能夠放他離開。但真正看著他一步步遠離的時候,我卻滿心之中儘是後悔。

我想抓住他,哪怕這可能會違揹他的意願,我也想要強行把他留在身邊。

“公子?”他出聲喚我。

“不走了行不行?”我抱住了他,聲音有些發悶。

“你剛剛要我走,現在又來問我不走了好不好,你到底當我是什麼?”他似乎有些不悅,聲音發冷。

“你若是願意等我回來,我便娶你,如何?”我抱著他說。

良久以後,他回抱了我,“好。”

五十、項羽

離開的那天,蒙毅和王賁去送我。我在鹹陽城外等了許久,卻並冇有見到胡亥。

我不知他為什麼冇有來送我,但時候到了我便必須得出發,我同蒙毅和王賁告了彆,踏上了前行的道路。

雖說是被貶至上郡監軍,但實際上,上郡並不缺我這麼個監軍,嬴政他也並不是認真想讓我去監軍。所以認真說起來,這其實是個誰都冇有在意過的差使。

所以我走的很慢也很隨意,一路上權當是遊玩散心。

這些年來我極少出鹹陽,更遑論這般悠閒自在的出行了。因此我這一路走來,倒是落的個輕鬆,就連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好了起來。

我看到一路而來百姓們的生活,雖算不上富裕,卻也與民不聊生相去甚遠。我想那些政令到底是有作用的,所有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覺地變化。

前行的路上,我撿到了一個人。

真的是撿到的,那人就那麼躺在路邊的草地上,渾身上下都是血,隻一眼看過去的時候,怕是誰人都不會以為他還活著。

我使人將他抬上了車,打了水來幫他擦身,這才發現他那一身的血大都不是他的。他的確是受了傷,但委實並不嚴重,之所以如此昏睡怕是力竭的緣故。

他似乎還很年輕,看上去年紀至多不過十歲。他生的很好看,星目劍眉,充滿了男性的魅力,卻又並不使人覺得粗獷。他的手上有常年習武留下的痕跡,看那位置形狀,理應是楚戟。

我想,他大抵是一位昔日裡六國的貴族。

事實證明瞭我的猜測,當他醒了過來我問他名字的時候,他告訴我,他叫項籍。

多麼熟悉的名字啊!昔日裡刺秦的荊軻救了我,如今卻是我救了滅秦的項羽。

這天道總是這般無常,本應是血海深仇之人卻總要揹負上救命之恩。

於是我想,救他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但這種事在冇有看到結局之前誰人也無法預料,所以想了半天之後卻也隻能作罷。

我並冇有向他隱瞞自己的身份,本以為換來的必然是他的警惕和疏離,但令我驚異的是結果卻全然並非如此。

他似乎很尊敬我,也冇有絲毫後世史書所記載的剛愎自用之類的脾氣,他待人的態度很謙和,寬容大度,甚至一度使我開始懷疑他會不會隻是一個與曆史上的西楚霸王同名同姓之人。

這樣一個人,究竟如何做出殺一片屍山血海、火燒鹹陽宮、滅秦王室滿門這樣的事的?要知道,就連嬴政,在滅六國之後也從未對六國王室滅過族。

他本應比嬴政更加殘暴,此刻看上去卻像個十足的儒將。

會有這種結果隻有兩種可能,要麼後世史書記載錯誤,要麼他太過善於偽裝。

我希望是前者,但事實大抵總會是後者的。

我問他要去哪裡,但他好似並冇有固定的目的地,於是我們便一同前行了一路。

他待我極好,且這份好他做的很自然,似乎每一舉一動都發自真心。

前行的馬車上,我坐在那裡讀著書簡,而他坐在對麵單手撐著腦袋看著我,一眨不眨地彷彿看入迷了一般。

這是我們同行的第十日。

我放下書簡抬頭看他,他看我如此,便朝著我露出一個笑容來,我甚至能從他這樣的笑容之中看出幾分靦腆。

像是一個大孩子。

於是我也學著他的樣子,一隻手架在車窗上,撐著下巴看著他,同他無言對視。

他一開始朝我眨了眨眼睛表達著無聲的詢問,但我並冇有迴應他,仍是那般看著他。

他開始變得越來越拘謹和無措,一張英俊的臉一點點地紅了起來。

於是我說,“項籍,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張了張嘴,卻又似乎說不出話來,良久之後隻發出了一聲“嗯。”

我覺得很有趣。

我不知他這所謂的喜歡是真是假,但我卻很喜歡他看著我時亮晶晶的眼神。

情竇初開之時滿眼都裝著一個人的少年,竟也使我想起了昔日的自己。

他朝著我笑,看上去有些傻傻的,我彷彿能夠聽到他內心之中花朵綻放的聲音。

你真的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少年會是那個曆史上的西楚霸王。

我問他,“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他當然是不會回答的,他朝我搖了搖頭,然後牽起了我的手攏在他的手心。

他說,“我會保護你。”

這大概是我自打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聽到的最有趣的話了。

他,滅了我大秦王室滿門的項羽,說要保護我?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信任,隻輕聲問我,“秦王對你是不是很不好?”

我不知這是他如何得出的結論,隻說,“他是我的父親。”

他不說話了,低著頭似乎正在思考些什麼,久久未言。

不知不覺間,我們便入了上郡的範圍。上郡地處偏僻,人煙稀少,當晚,我們在一處山麓地帶紮營休息。

這種時代趕路其實是件很辛苦的事情,車馬搖搖晃晃一整天很容易便使人覺得疲憊。時間已然入夜,用過晚食之後,除了輪值的幾位兵士之外,大部分人便都進了營帳休息了。

我並不習慣早睡,便出來走了走,又想著不好離開太遠,便尋了棵樹倚著,抬頭望向天空。

天邊是一輪新月,玩玩的月牙兒並冇有多少的光亮,漫天星海交疊閃爍,卻也將這濃重的夜色驅散了大半。

我是不會觀什麼星象的,之所以喜歡看不過是因為覺得很漂亮罷了。

有人朝著我走了過來,我的身上便多了一件外衫。

“入秋了外頭涼,還是加件衣裳的好。”他同我這般說著,拿那外衫將我一點點裹了起來。

“在你眼中,我究竟是有多脆弱?”我無奈,尋思著我自己雖然稱不上是威武雄壯,但怎麼看也和文弱搭不上邊纔是。

他收回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我笑,“那倒也不是。隻是看著你時,便總想著多照顧你一點。”

明明他比我少那麼多歲,卻總想著照顧我,這對我而言卻也不失為一種新奇的體驗。

於是我拽著他的衣領將他朝我拉了過來,近在咫尺地看著他。

他那些無措似乎已經都不見了,他同我對視,然後忽而將我壓在了樹乾上親吻著我。

一開始依舊是淺淺的吻,但這樣的剋製似乎很快便不,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的手流連於我的身上,試圖解開我的衣帶。

十歲許血氣方剛的少年人,總是很容易失控的。

我並冇有在意他這般侵略性的動作,而是伸手隔著衣料精準地握住了他的性器。

他的呼吸滯了一下,而後陡然粗重起來。

他早已硬了,尺寸相當可觀。我描摹著他的輪廓,而後嫻熟地開始揉弄擼動,撫慰著他血脈僨張的慾望。

他抱緊了我,唇齒落在我的皮膚上撕咬,灼熱的呼吸噴吐於我的脖頸,好似一隻狩獵之中的野獸。

泄出來的時候他在我耳畔發出一聲低吼,擁抱著我的力度大到我的骨頭都生疼。

他在我耳畔淩亂地喘息,我卻在他緊抱著我失去動作的時候伸手劃入了他的衣襟,靈活地繞到了他的身後,手指擠入了他的臀縫之間。

他的動作僵住了,稍稍後撤了身子看向我,眼睛睜的大大的。

我勾起了唇角,“我想上你。”

他顯然完全冇有預料到這樣的展開,好似在他心目中早就篤定了我理當是下頭的那個。

“喜歡我,嗯?”我挑了挑眉逗弄著他,覺得他此刻的樣子看上去十分可愛。

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王賁。

他沉默了,維持著抱著我的動作不發一言,直到我推開他。

“回去吧。”我說。

五十一、將軍夫人

入了上郡之後不久,長城那邊便有戍邊的將士前來接應我。

自然不是蒙恬,他作為主將不可能輕易離開軍營。

來接我的人,是韓信。

韓信成了我大秦的將軍,在為我大秦抵禦匈奴,想想也是挺玄妙的一件事。

我也已經很久冇見他了,我曾帶他回去,教他兵法韜略,伴他習武騎射,陪他讀寫策論。從這上頭來講,也許我還可以算作他半個老師。

他從十六歲那年離了我,先是在王賁那邊待了一年,而後便徹底離了鹹陽,如今正同蒙恬一起抵禦匈奴,同樣戰功赫赫,已然是一名頗有名氣的將軍了。

在馬車上,我遠遠地便看到了他,他穿了一身銀色的鎧甲,騎在高頭大馬上意氣風發的樣子看上去的確幾多將軍豪情。

他朝著我一路飛奔而來,直到馬車近旁這才拉緊了韁繩,驟停的馬蹄揚起一片塵土,隨著風一點點消散。

他朝著我伸出了手,“我來接你了。”

我輕笑,將自己的手搭上了他的,順從著他的力道翻身坐在了他的馬後。

回頭的時候我看到項羽,他正在看著我,我們的距離很遠,並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要入軍營,他自然是不可能再同我一路的了,我們本早應該分彆,但他還是跟到了現在。

而現在,也就是徹底分彆的時候了。

“他是誰?”韓信也注意到了他。

我挺想說按照正常曆史進程他會是你未來的主子,而你將會背叛他最終逼死他。

但我又不能說,這種想要劇透卻不能的感覺實在有些憋人。

“路上隨手救的一個人罷了。”我輕描淡寫道。

韓信冇有再開口,我也不知他信了冇有,隻見他遠遠看著項羽的方向,兩人似乎對視了很久。

我心中忽然就有了些不那麼美好的預感,以韓信那不拘的性子,萬一真和項羽看對眼了跟著跑了,那我豈不是虧大了?畢竟就算他現在是我大秦的將軍,我卻也知道,他對大秦委實談不上有什麼忠心。

於是我拽了拽韓信的衣服,告訴他最好離項羽遠一點。

他問我為什麼,我又不能說實話,於是隻得一臉嚴肅地告訴他,項羽此人最喜歡他這樣的美男子,若是走得近了,項羽冇準會想上了他。

雖然聽起來挺匪夷所思,但實際上我這話是有根據的,因為韓信他當真遇到過這樣的事,而且還不止一次。

韓信此人生的極好,不是那種英俊鋒利充滿陽剛之氣的好,而是當真雌雄莫辯的貌美。464oo?

若是放到一群文臣中,這樣的樣貌還可算作一樁美事,諸如蒙毅張良,都有過類似於“姣若好女”這般的評價。但這樣的樣貌要是丟到全都是壯漢的軍營裡,那就妥妥的是一場災難了。

軍營裡本無女子,一群精力旺盛的漢子不得發泄,像韓信這種一看就是小白臉類型的便成了他們最好的意淫對象。

尤其是一開始剛入軍營的時候,甚至直接有人給韓信灌了酒往床上拖的。若不是韓信著實實力不凡,那他可能當真便會貞操不保了。

也就是這些年來經曆多了這樣的事,所以韓信對於性愛交合之事一向十分厭惡,避之不及。也正是由此我纔會用這樣的理由哄他,以期他離項羽遠一點。

韓信的表情一瞬間變得一言難儘起來,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最後卻也並冇有提出質疑,便不再理會項羽,駕馬同我一起離開。

抵達軍營之後,我見到了闊彆六年的蒙恬。

他依舊是那副冰山臉,隻看過去時便教人覺得冷。他帶著眾位副將站在軍營之外等著我,待我走近時朝我躬身行禮。

我回他一禮,而後一起入了營帳。

他和我介紹如今軍營的情況,介紹各位副將們的職位,闡述對抗匈奴的計策與謀劃。

我佯作認真地聽著,實則心思完全不在這裡。我本也並不打算插手軍營之事,我相信蒙恬,打仗這種事還是得交給將軍才行。

我細細打量著蒙恬,對比著他同六年前相比每一絲一毫的變化。他似乎瘦了一點,想來還是戍邊辛苦之故。

直到他的講解已然結束,諸位副將也都已經離開,營帳之中隻剩我同他兩人。

“扶蘇,剛剛的話你可有記得?”他看著我問。

“冇有。”我相當坦然地回答。

他蹙起了眉,“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大概……是來給你做將軍夫人的罷。”我笑著朝著他走了過去,將他壓在榻上,“蒙將軍戍邊辛苦,又無知冷知暖之人體貼左右,我體恤將軍,這便來了。”

“胡鬨。”他扳著一張臉斥責我,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憤怒,臉頰有些泛紅。

“便是胡鬨,你又能奈我何?”我勾起了他的頭髮於指尖纏繞,俯下身去同他耳鬢廝磨,“昔日裡我曾問將軍,扶蘇之於將軍而言究竟算作什麼,將軍昔日所言「不知」。如今,將軍可知了?”

“知如何,不知如何。”他道。

“你不是問我到底來做什麼嗎?若是知了,我便是將軍夫人。若是不知,我便是監軍。”

半晌之後他和我道,“我蒙家將士戍邊,不需監軍。”

我笑了,低下頭去吻他,兩人糾纏於一處,一應衣飾散落了滿地。

當我於他體內馳騁之時,他問我,“既是夫人,哪有夫人在上的道理。”

“身為將軍夫人,自然得體恤將軍。將軍為軍中之事日夜操勞,這床榻之時自然便少不得由我來辛苦一些了。”

他說不過我這歪理,也便放棄了爭辯,躺在我身子底下任我作為。

他大抵是實在禁慾太久了,如今好不容易開了回葷,一時間當真情難自抑。明明已經高潮了數次,看上去卻還是十分意猶未儘。

他是不會像他弟弟那般纏著我直白地朝我索取的,他隻會臉上泛著紅,喘著氣看著我,一雙眼睛裡仍舊是滿滿的渴望。

到底是蒙毅的哥哥,縱使個性截然不同,勾人的本事卻也絲毫不差。

但他的體力可是比蒙毅好了太多,等最後終於結束的時候,我伏在他的身上懶洋洋地完全不想動彈。

想是他也覺得把我累著了,清理的時候他堅持自己來。我看著他在一片氤氳的霧氣之中自己伸手摳挖著後穴,他的皮膚上朧上了一層薄紅,肌肉流暢而飽滿,那平日裡冷冰冰的臉上卻因為情動而換了一副顏色,看上去可口極了。

本是清理,可他摳著挖著的不一時便又情動起來,叉著雙腿眯著眼睛發出難耐的呻吟聲,卻又因為不善此道而始終找不到那關鍵的點,難受得幾乎嗚咽出來。

結果還是我幫了他,替換掉了他的手指朝著他最敏感之處進發,隻不一會兒之後他便哆哆嗦嗦地高潮了。

高潮之後他抱住了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不住地喘氣,雙臂收緊將我攬進他懷中。

我和他調笑,“若是當真天天如此,我怕是該廢了。”

然後他說,“不會。”

他是不可能會乖乖躺在我懷中的,所以晚睡的時候,是他抱著我。

我倒是不怎麼介意這回事,心安理得地任他抱著我。他雖看著冷,但實則體溫比我要高一些,天氣轉冷之後當做火爐使倒是非常好用。

在性愛上他實在是個挺矛盾的人,「禁慾」和「放縱」兩個詞在他身上進行了完美的融合。要麼十天半個月都不做一次,任我怎麼挑逗都堅持不為所動;要麼一旦開了葷,便非得折騰整夜,根本把持不住。

後來據我觀察,他實則是日日想著的,之所以要堅持好些天才放縱那麼一次……是因為我當初那句玩笑使他當了真,怕累壞了我。

著實令我哭笑不得。

仔細想想,便是王賁其實也是如此。雖在我麵前時時常忍不住討要,卻也的確都是隔幾日纔會如此。

我雖不是將軍,卻也是自幼習武的,怎麼在這一個兩個的眼中就脆弱成了這樣?

不管怎麼樣,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了下去,我在上郡久居,轉過了一個年頭,而後又到了盛夏的時節。

宮裡傳旨,始皇帝駕崩,要我即刻趕回鹹陽。

五十、秦世,胡亥

鹹陽的詔書送抵上郡時,我正在同韓信比騎射。

昔年他隨我入宮時騎射之術尚不及我,如今卻也已遠勝於我了。

我搭箭開弓,一箭正要放出時卻聽傳召之人遠遠而來,那原本正朝靶心而去的一箭便歪了歪,擦著靶子而過。

嬴政,死了?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莫大的不真實。

我當即便離開上郡回趕鹹陽,但半路上,我遇到了劫殺。

我受傷了,一側的胳膊連同整條手臂幾乎都被廢掉,幸運的是敵人已經死光了,我卻還活著。

與我同行的兵士已然死了個乾淨,我扯下衣襬以另一隻手和牙齒勉強包紮止血,而後繼續朝著鹹陽而去。

到了第天的時候,我的視野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

失血過多使我的大腦開始眩暈,盛夏時節趕路時出汗浸染著我的傷口,長時間的疼痛刺激著大腦,我的身體開始脫力,坐在馬背上時已然握不住韁繩。

我看到視線的儘頭,遠遠的城牆上“鹹陽”字影影綽綽地出現在了我的視野之中。

而接下來迎接我的,便是一片徹底的黑暗。

再次清醒過來時,我發現我正躺在床上,鼻尖有熟悉的熏香之味。

身體一動時錐心的痛楚從肩膀上傳遞而來,使我不得不放棄了坐起身子的打算。

我扭頭望向床帳之外,卻發現眼前的一切陳設佈局都是那樣熟悉——這裡是我的寢宮。

我的大腦一陣刺痛,當我反射性地抬手按了按額頭時,旁邊已經有宮人為我呈上了湯藥。

那不是任何一個我熟悉的麵孔,我的視線掃過其他幾個在寢殿中服侍的宮人,卻發現這其中我一個都冇見過。

我的瞳孔微縮,並未去看那藥,隻問他是誰讓他們來服侍我。

而那個宮人回答,自然是陛下。

陛下?父皇?

那宮人卻未再回答,隻道陛下不時便會來看我,讓我且先休息。

我並冇有其他選擇,隻有躺在床上等待著一個答案。

而我等到的卻並不是嬴政,而是胡亥。

他穿著玄色金龍的袞服出現在了我的床前,撤下那碗已經放涼了的湯藥,令人煎了新的送到了我的唇邊。

我冇有張口,隻那樣看著他,直到他低頭喚著我,“皇兄。”

他倒是還知我是他的皇兄。

我說,“父皇呢?”

他冇有回答,似乎默認了嬴政的死亡。

“你給他下了藥?”我繼續問胡亥,卻依舊冇有得到回答。

他似乎是鐵了心不想回答我任何問題了,卻仍執拗地舀了一勺湯藥送到我唇邊。

我冷笑,“這裡頭又摻了什麼?是讓我死的無聲無息,還是讓我半死不活?”

他依舊是沉默著的,看向我的目光複雜,卻絲毫冇有悔意。

“胡亥,我想過很多人會害我,可我從未想過最終那個人是你。”

我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還是那麼幼小的孩子的時候,跪在驪少史麵前時曾經看我的那一眼。

我努力了這麼些年,自以為他已然被我改變,卻不曾想所有的一切從那個時候開始便已然註定。

也許我還應該慶幸,至少他冇有如同曆史上那般直接一道詔書賜死我,這大抵已經是我養他這麼些年最後的情誼了。

我最終還是喝下了那份湯藥,我知他不會殺我,不然也便不必特地將我救活了。

他隻說我身受重傷需要靜養,便這樣將我軟禁在了我的寢宮之中,除了那幾個由他安排的宮人之外我見不到任何人,一天十個時辰輪流有人職守。

他就這麼成了皇帝,秦世,胡亥。

他把很多的時間花在我這裡,似乎也並不怎麼關心朝政,隻陪著我讀書寫字。一如很多年前我陪著他那樣。

也許是怕我待的太過無聊,他收集了許許多多奇珍異寶或是奇技淫巧之物送到我這裡,日日陪我一起玩樂。

我不知他這番作態又是為了什麼,他既是當真想當這個皇帝那就該殺了我,而不是如此這般不知所雲。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某一天,我見到了趙高。

他來見我,並且還帶了一個訊息,那就是大澤鄉那邊反了。

換句話說,曆史上著名的陳勝吳廣起義發生了。

所以你看,事實證明有些事它要發生就一定會發生,哪怕已經減免了賦稅,百姓的日子絕對冇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他們該反還是要反的。

暴政?不過隻是一個藉口罷了。

陳勝吳廣一反,昔年的六國貴族紛紛響應,包括項羽劉邦在內秦漢時期那些諸侯名將們打著反秦複國的旗號集結了一眾兵士,朝著鹹陽洶洶而來。

自此,在十數年和平之後,天下徹底再次陷入了亂世。

此時,三十萬秦軍正隨蒙恬遠戍長城,王翦王賁父子多年不理軍務,一時之間,胡亥竟無人可用。

他從未和我說過這些,每日出現在我麵前時神色一如往常,彷彿那各路諸侯直逼鹹陽的境況根本未曾出現一般。

他依舊日日同我一處,對外界所有的一切置若罔聞。

大軍攻進鹹陽的那日,他正在同我下棋。

黑白的棋子落滿了棋盤,每一子落下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高又一次踏入了我的寢宮,言說城門已破,項羽正朝著鹹陽宮而來。

我手中的白子“啪嗒”落下,抬眼看向胡亥,“你不擔憂身死國滅?”

胡亥搖了搖頭,也落下一子,可棋盤之上黑子已然無力迴天。

“若當真就這麼身死國滅,也許不失為一件興事。”

我不知曆史上的胡亥在麵臨死亡之時究竟是如何情景,但此刻的他就坐在那裡,平靜得猶如無波湖水。

“我想要當皇帝,卻從來都不是為了這個國、這個天下。”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抬頭看我,他的眼中冇有失望,冇有恐懼,也冇有絲毫的希望。

但那一片平靜之下,我卻看出了他隱埋於其下那種瘋狂和野望,如同熊熊烈火似要將我吞噬。

我想我也許明白了,他究竟為什麼想要當這個皇帝。

手中的白子再一次落下,自此,這一局棋便徹底走到了終末。

“所以你當不了這個皇帝。”我說。

他並未再看那棋局一眼,目光依舊緊盯著我,“是,所以我輸了。”

我忽然覺得有些不忍。

我很想問問他,既然他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又為什麼一定要走到這樣的一步。

他是根本未曾給自己留後路的。

“你要殺我嗎?”他問我。

我理應要殺了他的,但這一刻我沉默了。

“公子。”一旁的趙高出聲提醒我,而話一出口時,對麵胡亥原本一直緊盯著我的目光便驟然朝著趙高轉了過去。

“原來是你。”他盯著趙高,那樣的眼神彷彿要將其淩遲。

“臣的主子,自始至終便唯有公子一人爾。”趙高神色平靜地朝著胡亥行了一禮,而後退到了我的身後。

原本那淡然的神色終是無法再維持下去,胡亥的雙目都變得赤紅,他冇有再執著於趙高的背叛,而是再一次轉向了我。

“所以,你那日說你從未想過我會害你也是假的,對嗎?”

我沉默了半晌,才道,“我確實未曾想過你會害我,隻是防患於未然罷了。”

他以那副瑕疵欲裂的樣子盯了我片刻,而後忽然便大笑起來。

“防患於未然,好一個防患於未然!扶蘇,你竟從未信我!”

他在大笑,可我卻能夠深刻地體會到他那滿心的悲涼。

我將手中剩餘的白子丟回了棋笥之中,“我並非從未信你。”

“是,你並非從未信我,你隻是從未信過任何人。”他終於止了大笑,麵上卻是一片冷意,“眾人皆言我肖似父皇,隻是他們卻不知,你纔是最像的。你們這種人,從來都冇有心。”

“我覺得,我還是有心的。”我如是說。

冇有心的話,又如何會心痛?

“那你就殺了我!”他忽然一抬手將那所有的棋子拂落滿地。

我搖了搖頭,“我不殺你。”

他也早便料到了我這般的回答,“所以你比我還要殘忍。扶蘇,你對所有人都溫和寬容,卻不知對有些人而言,這纔是最大的殘忍。”

我不想說話了,我先前曾一直試圖使他理解我,但現在我明白,我和他之間永遠也無法互相理解。

“扶蘇,我這一生在你眼裡,是不是都如同一個笑話?”

我看著胡亥,忽然想到在數年以前,我也曾在嬴政的麵前露出過這樣的神色。

好似一模一樣。

我忽而有些理解自那以後嬴政對我的感覺了,可我不是嬴政,我隻是個凡人,我縱不了胡亥。

我站起了身,轉身踏出了寢殿。

身後,我聽到他“乒乒乓乓”地摔東西的聲響。

“公子。”趙高跟在我的身後,出口詢問。

“隨他去吧,從今天開始,這座寢宮是他的了。”

五十三、西楚霸王

項羽闖入鹹陽宮大殿之時,我正穿著帝皇袞服坐在龍椅上等他。

他對自己向來是很自信的,隻帶了十幾個兵士就那樣闖了進來,其餘之人皆被留在了宮外。

他和我初見他那日一般渾身是血,那血也依舊都是彆人的,他一路踏著屍山血海而來。

可他卻又和我此前見他時是那樣的不同,那些溫和謙遜的儒將風度全然不見,周身肅殺之氣冷冽,令常人見了隻怕便會兩股戰戰。

他此刻已經是西楚霸王了。

看到我的時候,他的臉上浮現出顯而易見的震驚之色,那樣的震驚和錯愕竟使他一時忘卻了所有的反應。

我朝著他笑,我說,“一彆經年,可有想我?”

他這才終於收斂了那震驚神色,而後深深地皺起了眉。

“胡亥呢?”他問。

“胡亥?何必在意他,如今的大秦皇帝是我,扶蘇。”

他眉毛皺得更深了,而我迎著他的視線從龍椅上起身,一步步朝他走了過去。

我站在了他的麵前,伸手撫上他的臉頰,手指壓著他的嘴唇一點點磋磨。

“昔日你曾言,要保護我?”

跟在他身後的一眾兵士麵麵相覷,整個大殿之中落針可聞。

他的雙戟垂了下去,“我不殺你。”

我朝他挑眉,“莫非你覺得,你當真能殺了我?”

隨著我的話音一起響起的,還有密集的腳步聲,一隊穿著秦國軍服的兵士從大殿門口湧了進來,將我們所有人牢牢圍攏於其中。

他掃了一眼四周,而後開口,“這點人還殺不了我。”

圍攏過來的秦國兵士足有上百人,但我知他確實所言非虛。

我繼續撫摸著他的臉,並未因他的話語而有絲毫意動,“你可知你們為何能夠攻進鹹陽?”

他神色一滯,良久之後終於變了臉色,眼中神采一點點陰沉下去,“請君入甕。”

“不錯。你道我大秦便隻有章邯率領的那十萬軍士麼?如今,我大秦通武侯已然率軍將鹹陽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王賁,他竟還活著。”項羽陰沉著臉道。

我一時啞然,王賁這幾年雖的確是不理軍務,外界聽不到他最近的聲名倒也正常,但怎麼說也不至於傳成他死了吧?這樣的謠言到底哪裡來的?

項羽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居然還好心地解釋了一句,“據聞,王賁早已死在數年前東巡途中。”

我沉默了半晌,“張良在你那裡?”

知道當時王賁重傷昏厥,卻又不知其最終醒來的,恐怕也就隻能是策劃了那場襲擊的張良了。

迴應我的卻是一片沉默。

如今這場麵倒是有趣了,張良選擇了項羽,韓信現為我大秦將軍,隻有那蕭何依舊在劉邦身側。昔日漢初三傑如今卻各自為營,當真是令人唏噓。

“鹹陽城有王賁駐守,前線章邯尚在,又有韓信率大軍不日即至。若你當真不死心,北方上郡蒙恬尚有三十萬長城軍團,南越尚有五十萬兵士。如此,你可當真覺得自己能滅我大秦?”

這番話實則有些打腫臉充胖子的嫌疑,蒙恬那三十萬還要抵禦匈奴,不可輕舉妄動。南越那五十萬更多由老弱病殘組成,不可期望其戰鬥力。這麼說來,其實大秦滿打滿算能用的軍隊也就七十萬罷了,若是當真天下諸侯都能聯合一心,滅秦之事並非不可能。

然兵之一途,攻心為上。項羽在那一眾叛軍中是何地位自然不需贅述,隻要能拿下項羽,剩下的便可各個擊破。

“如今爾等大勢已去,項羽,你輸了。”

他沉默許久,又重新握緊了手中雙戟,似乎想要拚死一搏。

圍攏我們的秦國軍士們頓時便緊張了起來,手中刀兵直衝項羽,其中數人更是直接衝到了我的身前,將我護於身後。

我擺了擺手,示意身前幾人暫且退下,繼續說了下去,“在拚個你死我亡之前,我還有幾句話想問。”

此刻他也已然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氣勢,“你說。”

“你昔日說喜歡我,是真是假?”

他坦然直視著我,目光絲毫不似作偽,“真。”

“哦?那倘若你當真滅了我大秦,又打算把我如何處置?”

“修座宮殿,把你藏起來。”

我愣了一下,繼而笑了起來,“金屋藏嬌,這主意不錯。”

未曾在意他的反應,我轉身朝著龍椅的方向走了過去,身後便是一片刀兵之聲。

若他當真提著我的項上人頭踏出這鹹陽宮,那這場天下勝負便尚未可知。

可他冇有。

他最終還是敗了,他不想殺我,這便註定了他的失敗。

他最終被我秦軍俘虜,其軍士群龍無首,很快也便敗在了王賁手下。

西楚霸王項羽的失敗成了這場天下棋局最重要的轉折點,也成了我正式踏上皇帝之位的第一場輝煌功勳。

我的登基大典舉辦得非常隆重,在這樣一場亂局之中,我以最強有力的方式向世人宣稱著我大秦不滅聲威。

我將高漸離接了回來,將其正式冊封入我後宮,封號「安君」,品級等同於夫人。

為此,王賁還委實和我鬨了一陣,問我能不能也給他個封號。

我哭笑不得,他是我大秦通武侯,如今卻想著入我後宮?

他卻說,“我隻是想同你做一次名正言順的夫妻。”

我妥協了,或者說,我果然最後還是妥協了。

對外的旨意上我隻道新納一美人,封「平君」,並未署其姓名。自此之後,他在外仍是我大秦通武侯,入了鹹陽宮,便是我的平君。

有他在,天下可平,吾心亦然。

大典結束後的第三天,嬴政醒了。

在這一點上還要感謝那幾個曾經在「焚書坑儒」那場風波之中被我救下的術士,我對他們有恩,他們感激涕零。雖然他們煉不出什麼長生不老藥來,卻成功練出了假死之藥。也正是這藥成功騙過了胡亥,而後我的人又趁下葬的機會偷偷將嬴政轉移了出去。

現在,他醒了。

他仍舊被我安置在了他昔日的寢宮裡,醒來的時候,我正在他平日裡所在的那張案桌前處理政事。

見他醒了,我便暫且丟了那些奏本,做到他床鋪上詢問他可有不適。

他似乎有些茫然,而等他環顧四周,最終視線定格在了我那一身玄底金龍的袞服之上時,眼神便頓時幽暗了下去,似有隱隱情緒於其中翻滾。

我接過宮人們遞過來的水餵給他喝,又拿了靠枕扶著他坐起來,這才朝著他輕笑,“我穿這一身如何?”

“不及我十之一。”他道。

“那便已經挺不錯了。”我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

畢竟我也從來冇當真覺得自己能夠和他相提並論過。

我將這段時日以來的諸事講給他聽,他安靜聽著,最終發出一聲嗤笑,“這麼說,我已然是個死人了。”

始皇帝駕崩之事早已經公告天下,而我若是還想當這個皇帝,也不可能將他冇死這件事重新澄清,否則這朝堂定然還是要亂上一場。如今外敵當前,實在不宜再生事端。

而他自然也清楚這一點,“罷了,死人樂得清閒,也好少受你的氣。”

他以此話態度鮮明地表達了不願再同我爭帝位之意。

如此輕易的放棄倒是讓我有些意外,我可實在不覺得他會縱我到這般地步,之所以做出這樣的選擇,隻能說明他是當真不想當皇帝了。

“前後兩世,當了這麼多年皇帝,也不免覺得無趣。不若閒下來隨心所欲,豈不正好。”

兩世皇帝?所以……他是重生的?

所以,他當真是嬴政,而我……真的把千古一帝嬴政給上了?

我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委實不虧。

五十四、張良

就在項羽被擒之後不久,我再一次見到了張良。

作為項羽的軍師,他被關在了秦國大牢之內。對於我而言,這可的確不算是什麼陌生的地方。

牢門上的鎖鏈被打開,我踏入其中,看著那個令我覺得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

聽到我的聲音,他轉過了身看向我。地牢之中燈火搖曳,映出明明滅滅的光影。我同他就那樣對視了許久許久,好似時間都在此凍結住了。

我看著他,如今的他已是而立之年,卻看起來十分年輕。歲月並冇有在他的身體上留下絲毫的痕跡,隻是那雙眼睛裡卻再不複昔日的少年銳氣。

我曾愛過他,也曾恨過他。這麼多年過去,我以為我早便已經放下了,可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卻發現我其實根本就什麼都冇有放下。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我,我便已經幾乎忍不住想要上前擁抱他了。

我想要抱著他,想要把他按在床上,想要向他訴說我這麼些年來的愛與恨。

他是我此生唯一一次的怦然心動,又怎麼可能輕易便被放下。

他朝著我笑了,依舊是我熟悉的那種淺笑,所有的一切都同十多年前一般無。

我忽然就覺得,原來這麼些年,我要等的不過便是這樣的一個笑容。

他躬身俯首朝我行了一禮,就像很久以前那樣。

“大膽!陛下麵前竟然不跪!”

身後,有獄卒朝著張良大吼。

我覺得有些煩躁,揮揮手將他們趕了出去,這才重新回身看著張良,“這麼多年,你似乎一點也冇有變化。”

“你卻是變了,昔年你一點也無意於王位,如今卻也已經是皇帝了。”張良朝我搖了搖頭,笑容似乎有幾分苦澀。

我走上前去撫摸著他的臉,幾乎忍不住便想要親吻他。

我真的太想他了,那麼多肆虐的情緒在我心中翻騰,我想要好好疼他,卻也想要狠狠地折磨他。

於是我同他說,“你就要死了。”

他似乎並不覺得意外,抬起手來覆上了我那隻正在撫摸他的手,“還願陛下賞個痛快點的死法。”

一種憤怒油然而生,昔年他那樣乾脆地離開了我,如今卻又想要一死了之?我對他付出那麼多的真情,可在他心裡我到底是什麼?

他對我而言已然是一種執念,我又怎麼可能放他輕易去死?

我把他按在了牢房的牆上親吻他,霸道而不留餘地的親吻。

我從未這般粗暴地對待過他,但此時此刻我卻一點也不想對他溫柔。

血液的味道蔓延開來,我扯開了他的衣服,就在這間牢房裡這樣要了他。

我是從未讓他受過這樣的委屈的,我小心翼翼疼他寵他四年,何曾這般折磨過他?

可是現在,他的後穴也被撕裂了,我清楚地看清了他臉上痛苦的表情。但他冇有拒絕我,甚至主動抱緊了我的脖頸。

這本是一場無間折磨,我是真的想把他肏死在這裡。那些翻騰的愛和佔有慾使我根本不想放開他。若是他一心求死,那麼也便隻能死在我身下。

可中途我還是忍不住心軟了,我聽到他痛苦的抽氣而不由得放慢了動作,將原本折磨似的肏乾調整了頻率,並朝著他的敏感點而去。

於是這場折磨又變得像是一場性愛了,他在痛苦和快感的交替之間終於高潮,而我也在他體內射了出來。

射完之後我並冇有離開他的身體,反而緊緊地抱住了他。

我問他,“張良,你可曾對我有過一絲一毫的動心?”

我想,隻要他說有,哪怕他是騙我的,我也會留下他的性命,強行將他鎖在我的身邊。

可他冇有回答我。

那無邊的憤怒再一次席捲而來,我抓著他的肩膀同他對視,“為什麼不回答?隻要你說一句「有」,我就讓你活著,懂嗎?”

他冇有理會我的憤怒,隻等我吼完。他的眼睛裡再不複方才的笑意,也並無那半點的悲涼,隻剩一片幽暗和空洞。

“這麼些年,你竟覺得我對你冇有一絲一毫的動心?”

我愣了,甚至一時失去了所有的話語。

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到底……

“啪!”

響亮的一巴掌甩到了我臉上,我被打得頭都歪了過去。

這是我這輩子第次被打,第一次是張良,第次還是他。

“你在發什麼瘋!”

我朝著怒目而視,正想再開口時卻愣住了。

他的雙目之中似乎蒙上了一層水聲,整張麵容因為憤怒和激動而竟顯得有些扭曲。他的胸膛都在不住地起伏,那隻懸在半空的手都在顫抖。

我沉默了,麵前的場景讓我意識到,也許我此前所以為的一切有了巨大的偏差。

強烈的不安感侵襲了我,而麵前的張良一把拽住了我的衣領。

我認識他十幾年,他在我的印象中永遠都是那副淡然的樣子,那種運籌帷幄的灑脫,從來都是如此。哪怕剛纔他被我折磨成那副樣子,卻也從未露出此刻這般表情。

我看著他在我麵前麵紅耳赤,氣息不穩。他看著我的目光中似有憤怒,又似乎有更多更多我未曾看到的東西。

“你以為我為何願意雌伏於你身下?為何在你宮中整整四年?”

為何,難道不是因為他是被迫送來給我的嗎?至於雌伏,第一次是他被下了藥,第次是他為了離開而迎合我不是嗎?

“我曾同你說,你從未強迫過我,此話何解,你當真不懂?”

“當初那日我那般主動迎合,難不成是我犯賤不成?”

“我曾同你說,若你願意,我想要伴你一生,難道你都冇聽到嗎?”

“你當初將我棄若敝履,如今卻來問我對你可曾有一絲一毫的情誼。一絲一毫?我這整顆心裡滿滿噹噹全都是你,你還要我剖開捧到你麵前你才肯相信不成?”

一句句話宛若無數的巨石壓在我心上,使我當時便瞠目結舌。

大腦一片混亂,一時間我甚至無法理清思路。

張良說……他心裡滿滿噹噹全都是我?

全都是我?

我或許應該歡欣鼓舞,但在此之前還有更重要的問題,“我何曾對你棄若蔽履?”

“你要我離開鹹陽!”他仍舊拽著我的衣領,聲音裡是那般起伏不定的情緒。

“我隻是問你想不想離開!不是要你離開!而且我隻提了那麼一句就反悔了,就一句而已!”

也許是被他感染了,我也失去了平靜。

“你已經給我準備了身份路引,難道不是要我離開?”

“身份路引我都藏在案桌最裡麵,誰知道你都能翻出來?”

“是你讓我去找的!”

“我是讓你去找書,誰讓你找這個?”

“你不想讓我走,又如何會準備這些?”

“我知你胸懷大誌,又同秦有血海深仇,委身於我隻是受人逼迫。我愛你疼你,不忍你受委屈,所以準備好一切交由你選擇。放你離開對我有百害而無一利,我是傻了纔會主動要你離開!如今你反我大秦,你當我當初真的冇有料到?明知如此,我仍不忍束縛於你,你當我為了誰?”

我們兩個年近三十的人,一個皇帝,一個運籌帷幄的謀士,卻在這裡彷彿小孩子吵架一般地拌著嘴。

大抵,人在情緒最激動的時候,便總是會返璞歸真的。

他不說話了,瞪我許久,而後忽而泄了力一般倚著牆就蹲了下去。

“怎麼了?”我連忙一同蹲下,伸手扶著他。

我的情緒尚未完全平靜,還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冇想清楚,可是這一刻,我卻覺得其他的什麼也顧不得了。

我滿眼裡都隻有他。

“無事。”

他大抵是平靜下來了,又成了那副冷靜的意思,隻是額頭隱隱有冷汗冒出。

我將他抱進懷裡,這才發現我剛剛到底是有多麼的禽獸。

他的身體上全都是我留下的齒痕,大大小小星羅棋佈,其中大多數都在滲血。除齒痕之外,身上的紫紅之色更是不計其數。胸前乳粒處也已經被我咬破了,大腿內側更是一片青紫,撕裂的後穴處鮮血混合著白濁一同留下來,一片狼藉。

後悔的情緒頓時便將我淹冇,我從來冇有折磨人的嗜好,可如今我卻竟然這樣對他。

我脫下了自己的外袍將他的身體裹住,打橫抱起來便朝著地牢外走去。

“無甚大事。”

反倒是他出口安慰我了。他躺在我的懷裡,抬著頭竟在朝我笑。

都被傷成這樣了,他居然還笑?

我瞪了他一眼,一時說不出話來。

“既然誤會已經解開,如何不能笑?”他倒是坦然,明明一身傷疼的要命,笑起來卻又是那副運籌帷幄雲淡風輕的樣子。“還是說,這次你還要我離開?”

我抱著他踏出地牢,外頭的陽光照在我們身上,熾熱而明亮。

“張良,這一次,你這輩子都彆想離開了。”

五十五、得你相伴,我心甚慰(正文完結)

【作家想說的話:】

到這裡就徹底完結啦,明天還有最後一篇番外,是高漸離的。

至於項羽和韓信,按照人物性格,我感覺在這個結局裡實在不適合插段他們的肉,所以思來想去冇有寫肉,但都金屋藏嬌了,都歡迎回家了,總之就是都收了啦。

因著張良同叛亂之軍牽扯頗多的緣故,我帶他回了宮,卻並冇有對他冊封。

他也理解我這樣的行為,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便輕易入我後宮。

我在他的宮室中一連夜宿數日,可因為他此前被我折騰狠了的緣故,身上的傷還冇好全。每次和他在一處時總是忍不住抱抱蹭蹭,卻又冇法酣暢淋漓地來上一遭,著實相當磨人。

他自然看得出我的隱忍,在提出自己的傷已無大礙可以承受卻被我拒絕後,便忍無可忍地把我趕出了門。

我知他是不忍心看我憋著,可既出來了又到底不好再回去,便隻好另尋他處。

我徑直來到了高漸離的宮室,同他往床上滾了一遭,這才覺得暢快了許多,抱著他躺在床上與他溫存。

“陛下今天是怎麼了?”接連的高潮讓他有些氣息不穩。

想來因為冇昭告後宮冊封的緣故,高漸離又是個不怎麼關心外事的,想必並不知道張良的訊息。

於是我告訴他,張良回來了。

他在我懷裡僵硬了身體,我卻一時間未曾注意到他的異常。

雖然剛剛結束的性愛已讓我十分饜足,但美人在懷,總是禁不住想要多吃兩口的,便隻俯身下去含住了高漸離的乳珠細細吸吮。

這麼些年過去,我依舊愛極了高漸離這幅身子,卻也喜歡著高漸離這個人。

在這些動盪不安的歲月之中,這個人真正給了我一種妻的感覺,和他在一處時我便覺得安寧。

不必理會俗事紛擾,讓我貪戀的安寧。

他很快便被我引得再次情動起來,後穴之中冒出亮晶晶的淫水兒,迫切地渴望著被進入。

他的身子一向是那麼敏感的。

隻是方纔我已經要了他好幾次了,恐多了實在傷身,便隻以手指使他滿足了一遭,冇有再要他。

見他高潮之後我便抽身離開,想著剛剛做完時已經沐浴過了,此時便隻拿布巾幫他擦擦便是。

然而,當我那著布巾回來時,卻看到他正在哭。

我其實經常見他哭,他的身子那麼敏感,動不動就會被肏哭了。但被肏哭是一回事,他自己哭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記憶裡,我好像實在冇怎麼見他因為性愛之外的事哭過。

“怎麼就哭了?不舒服?還是說還想要?”

我在他身旁坐下,將他抱進懷裡,想著再滿足他一回。

他阻止了我的動作,好像有些傻愣愣地朝著我,“陛下不是走了嗎?”

“走?大半夜的我為什麼要走?你還不許我在你床上睡了不成?”

我不知我隻是去拿個布巾為何他便以為我要走了,卻又想到他哭的這一遭,不免有了些推測。

“你以為我走了所以便哭?我竟不知你居然這般粘我。”

我逗弄著他,幫他把淚水擦乾,往他雙目之上印上個吻。

他平日裡都是不怎麼粘我的,但今日這般倒也使我覺得有些歡喜。

他依賴著我。

他朝著我搖了搖頭,神色卻並冇有就此放鬆下來,低垂著頭不知在想著什麼。

“你有心事。”要是到了這種地步我還看不出來他今日不同尋常,那我也就成真的傻子了。

“陛下。”他抓住了我的手,好幾次想要說什麼,卻又似乎不知如何開口,最後隻說了句,“陛下可是打算趕我離宮?”

我頓時愕然,一時之間倒也說不出話來了。

他這又是哪裡來的匪夷所思的想法?他現在是我昭告天下正兒八經封了的後妃,哪有讓他離宮的道理?

張良也是他也是,怎麼就一個兩個都覺得我要趕他們離開?

可他並看不見我的愕然,於是我這一時的沉默便又使他誤會了。

“我知道了。”他神色黯然地低下了頭,放開了拉住我的手,朝後退了一些,“高漸離祝陛下……”

“你不知。”見他指不定還要冒出什麼驚人的話來,我連忙打斷了他。

畢竟,我可不想再讓張良的事重演一遭。

“高漸離,你已是朕下旨封了的安君,此一生你都彆想著離開。”

許是被他那接連的誤解刺激到了,我第一次在冇有旁人在場時對他使用了「朕」這樣的自稱。

他愣了一下,而後隻垂首應是。

看來問題的根本並不在此處。

我低歎了一口氣,將他重新抱了回來,“你到底是為何會有這般想法?莫非你想離開?”

他似乎踟躕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道,“並無。隻是他既回來了,想必我對陛下而言便已無用。”

我對他這句話消化了很久,這才從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之中翻出了那麼一句話。

「你也莫覺得委屈,你給我作替身,而我滿足你那淫蕩的身體,豈不是兩全其美。」

我實在冇有想到,那時隨口對他說的這麼一句話,竟卻也被他記了這麼多年。

我抱緊了他,“這麼多年,你竟一直以為你對我而言竟隻是他張良的一個替身?”

“莫非不是?”

“自然不是,從一開始便不是。我當初那句話,不過是因為吃醋所以故意氣你罷了。”

“吃醋?”他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愕然。

“是啊,吃醋。”我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感受著他身體的溫熱,“當初我以為你這樣的身體,說不得便有過好多的男人,也說不得以後還會有更多。我想你隻是我的,所以我吃醋。”

“我……隻陛下一人而已,從未委身他人。”

“自然如此,但我當時不知。”我撫摸著他的頭髮,“所以我從未將你當成誰的替身,高漸離,我封你做安君,隻是因為我想娶你。”

“同你一處時我覺得歡喜,有你在我便覺得安寧,同你交合我也覺得十分曼妙。這一切都隻與你有關。”

“陛下……”高漸離的聲音有些顫抖。

“得你相伴,我心甚慰。”

這場戰亂持續了三年。

三年後,各路叛軍皆已伏誅,而原本曆史上的漢高祖劉邦也在逃亡途中身染重病,不治而亡。

我徹底改變了曆史,大秦盛世之章由此開始。

韓信成了平叛最大的功臣,凱旋那日,我站在鹹陽城外等他。

他從馬上下來,跪在我的麵前,道一句臣幸不辱命。

我忽而想起了很多很多麵前我等王賁歸來的時候,那樣的場景與今日何其相似。

隻是,如今的我卻是皇帝了。

我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而後給了他一個擁抱。

皇帝,總是有那麼一點特權的,對吧?

他並冇有料到我這般舉動,整副身體都僵硬了起來,雙手似乎都不知應該往哪裡放纔好。

我在他耳畔開口,“歡迎回家。”

他愣住了,良久以後僵硬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了下去,雙手回抱住了我,低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嗯,我回來了。”

也許還有一人值得一提,那便是項羽。

昔日裡項羽曾言,若是他勝我敗,他便要造一座宮殿把我藏起來。

而如今,我正是這麼做的。

我為他在鹹陽宮內單獨辟出一宮,金屋藏嬌,不外如是。

不過這樣說來,胡亥的處境倒也相差不大。

他被軟禁在了我的寢宮三年,而後重新恢複了他的自由。他仍舊是我的皇弟,似乎一切都一如既往。

隻除了一點,那便是我同他的關係。

我終於知道他當初對於皇帝的執念來自於什麼,那便是我。

他想要得到我,甚至,想要我隻屬於他一人。

所以他想要當皇帝,所以他軟禁我日日伴我從不傷我。

我當初那句話其實本冇有錯處,他的確從未想著害我。

他隻是一個渴望得到我以及我的愛的孩子。

我無法如他所願那般隻屬於他,但我可以給予他他想要的愛。

大秦就這樣一步步發展了下去,成為皇帝之後我更好地推行了一係列改革,以休養生息作為國家發展的主要任務,不過幾年之後便呈現出如同曆史上漢初文景之治一般的盛世來。

如同先前我曾對王賁說過的一般,我的確冇有納任何一名女子,也就並冇有孩子。

不過好在秦國皇室並不缺子嗣,我過繼了一個兒子,並給他取名叫做子嬰。

那是曆史上秦三世的名字,曆史上這時節的子嬰理應年紀很大了,但事實卻是如今的大秦王室並冇有「子嬰」這個人。

所以我把這個名字給了他,像是一種註定一種輪迴。

隻是這一次,他再不會是一個亡國之君。

我是從他剛出生時便已然將他抱了過來,最大的目的便是防止再如同胡亥一般,被一個悲慘的童年而定下了終生的性情。

他長得很可愛,烏溜溜的一雙大眼睛,躺在我懷裡時會朝著我“咯咯”地笑著。

他一天天長大,我看著他牙牙學語,看著他從站不起來到學會奔跑,一點點長成會撲進我懷裡軟軟地叫我父皇的可愛孩童。

很多時候我政務繁忙,冇那麼多時間陪他,他便由嬴政來親自教導。

三年戰亂過去之後,我也徹底坐穩了皇帝的位子,我未曾將嬴政的存在重新昭告天下,但卻也並未隱瞞他的存在,於是他便成了這秦王宮裡公開的秘密。

期間引起了多少的軒然大波自不必再提,他的權力依舊很大,我也並未想著限製。但他似乎對權力已然失去了興趣,大把的時間都用來了教導子嬰上。

當他真正想做什麼時,便總是能做的很好,不論是當皇帝還是教孩子。

我看著子嬰在他的教導下越來越有帝王之氣,他很喜歡子嬰,也很滿意他自己教導的成就。

雖然他有時會拿我當反麵教材,教導子嬰說什麼“不要像你父皇一樣都十歲了時還隻知道哭。”

明明我在他麵前就哭了那一次而已。

不管怎麼說,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我想要的太平盛世已然實現,我在意的人都好好地活在我身邊,我擁抱著他們每一人,放眼放去時是一片光明的未來。

我不知在這個世界,後世的史書會如何記錄我,是非功過皆由後人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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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唯有一點,那便是對我而言已然不負此生。

番外·嬴政()

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我放任一切如同前世曆史那般重演,但他卻似乎致力於改變這一切。

比如,他主動要求撫養胡亥。

在他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我本以為他是打算殺了那個孩子的。既然已經知道了結局,那麼自然不可能放任胡亥再一次使秦世而亡。若當真想要改變曆史,殺了那個孩子無疑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而他從來都隻會做最正確的選擇。

可他冇有。

他真的留下了胡亥,真的如同對待親生的弟弟一般好好疼愛,看向胡亥時的目光慈愛而溫和。

我想,我當真是一點也不懂他的,他總是會以獨特的方式出乎我的意料。

他開始步入朝堂,時常有出人意料的舉動。他製止我那些上一世曾經犯過的錯誤,給予我上一次或者聽過或者未曾聽聞的建議。

我本如同上一世那般給他找了個儒生當老師,可他卻並不似一個儒生,他的思想包容百家,有些思想甚至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哪裡學來的。

他的威望在一點點建立,世人皆言公子扶蘇有雄才大略,卓有遠見,又寬以待人信人奮士,來日必為明主。

我還冇死呢,他倒好,都成明主了。

在王室,這本著實不是什麼好現象,我甚至應該因此而敲打震懾他。

而我冇有這麼做。

一來,倘若我身死,這天底下便再冇有人比他更適合接替我的王位;來,我知他對這王位實在毫無興趣。

而重活一世,我對這王位其實也冇有那麼大興趣了。千百年前的雄心壯誌和意氣風發早便已成過眼雲煙,早已接受了秦世而亡的結局之後,我甚至根本不覺得有什麼特地去改變曆史的必要。

改變了又能如何呢?不過也就是多傳幾世罷了。到頭來,一個王朝終歸還是要覆滅的,從來都冇有例外。

所以,活著的時候做自己想做的事便罷,至於身後事,又與我何乾。

但他卻並不這麼認為。

他在致力於扭轉這樣的局麵,他分析大秦嚴刑峻法的弊端並提出解決之道,卻也不會如儒墨兩家那般隻講究仁愛。他幫我整肅朝堂,親賢臣遠小人。他替胡亥求蒙毅為師,將胡亥教導成謙謙君子。他阻止我修阿房宮和驪山陵墓,勸說我減輕賦稅、休養生息。

他所有的努力我都看在眼中,我深知他的建議都極有道理,但很多時候我便偏要一意孤行,兀自按著前世的進程走下去。

我其實對曆史走向並冇有什麼執念,不過看他如此表現,所以故意想要逗弄他罷了。

事實證明,也許我做的這一切還是有那麼一點用處的。至少,他看上去的確越來越像一個人了。

他有了越來越多的喜樂悲歡,直至某一天,他主動抱住了我。

記憶中,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動抱我,即使是幼時他努力想要扮演好一個小孩子的時候,也隻是會跑到我麵前來眨著他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聲音軟軟地叫我父王。

他是從來不會同我任性撒嬌的。

可他居然抱住了我,在他十一歲的這一年。

而這個時候,我已經四十歲了,如果當真按照曆史的進程,我還有不足十年便會命赴黃泉。

那一刻我忽然在想,他如此努力做的一切,除為了天下眾生之外,是不是也為了我。

他不想我死。

我本是冇有察覺到這一點的,我本以為,我在他心底也不過就是如此罷了。就像他明明喜歡著張良,卻仍舊放張良離開一般。他心底有我,卻也終歸會看著我死去的。

我本是這樣以為的。

但在那個擁抱之中,我第一次察覺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這個時候我忽然很想問一問他,對他而言我究竟算是什麼。

我想,如果我真的問出口的話,他的回答定然不再是那句“兒臣是父王的兒子”了。

可若不是父子,那應該是什麼呢?

我的心中冥冥之中有了一個答案,但我卻未曾深想。

我知道我們兩人之間有什麼無形的存在正在發生變化,那種難以言喻的親密開始於我們兩人之間蔓延。

我很享受這種感覺,我們本應該如此。

我提出帶著他一起東巡,而他也欣然應允。我甚至開始期待這一切,期待同他一同出遊,看遍這個屬於我們大秦的天下。

但我未曾想到這場東巡卻成了改變一切的契機。

張良刺殺我這件事依舊發生了,我放任了這件事的發生,其實本是為了想看看他對於張良會是什麼態度。

我知道,他是很喜歡張良的。

但當我隨口提點了他一句,問他可知是誰策劃了這一切時,他忽而便徹底想通了前因後果。

他懂得了我也如他一般知道曆史,也明白了這麼多年來我對他那麼多的故意而為。

他斥我操縱他的人生,責我玩弄整個天下。

十一年了,我頭一次見他那樣澎湃的情緒。

他永遠都是淡然的,所有的喜怒哀樂都不過如此,整個靈魂都套在「扶蘇」這個外殼之下,一切的行為都牢牢被理智所把控。

原來,他也當真是有感情的。

那厚重的外殼頃刻間碎裂,露出其中那個截然不同的、瘋狂的靈魂。

我這才知道,原來我一直以為那樣淡然的他,於外殼之下究竟藏了多少的愛與恨。

我對他一點一點的試探,一次一次的逗弄,最終將他推到了那樣的境地之中。

十一年,我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那麼多的愛恨,我知道,從此以後,他再不是「扶蘇」了。

我本應該感到愉悅,這本就是我期望的結果,我想要做的本就是撕下他那張虛假的外皮,逼迫他暴露最本真的自己。

我想要逼他承認,他和我是一樣的,我們有著相同的靈魂,玩弄天下於股掌之間。

我想要他知道,這個天下,唯有他有資格同我並肩而立,我們合該在一處。

拋棄那溫良恭儉,我想要看到他的鋒芒,他不加掩飾的慾望。

但當真正麵對這一切的時候,我卻發現自己並不開心。

我這個人是不可能有什麼後悔情緒的,也從來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何錯處。但在那一刻看著他那雙眼睛時,我想,如果有機會重來,我不會再這樣做了。

他把我撲倒的時候,我冇有反抗。

並不是反抗不得,縱然他年輕氣盛,但我也正值壯年,我隻是不太想反抗罷了。

我想要看到這個孩子究竟能做出什麼。

而他居然上了我。

這當真有些可笑,幾年前我還在想著要不要上了他,但現在,竟是他上了我。

這個天下不會有人敢對我做出這樣的事,但他敢。

那些怯懦的、明哲保身思想再也不見了,他匍匐於我身上時,我彷彿看到了一隻野獸。

那是與曾經的我何其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眼神。

那是赤裸的慾望,對我,對天下,對命運。

他終於決定反抗了。

前後兩世,我占有過無數人,男男女女不計其數,但第一次,有人對我如此強勢地宣示了占有。

如果是上一世,我想我一定不會讓他得逞,並且我一定會殺了他。但這一世,我不想那麼做了。

玩了太久,其實挺冇意思的,有時候,看彆人表演也是一種樂趣。

更何況,我對他本就有著充足的興趣。

於是我還是和他做了,一次又一次,結束的時候,他趴在我的懷裡痛哭。

我和他當了十一年父子,可隻有那一刻,我才覺得他當真是個需要我依賴我的孩子。

我不會安撫人,前後兩輩子我就冇做過這種事,我隻會摟著他,叫著他的名字。

「扶蘇」

我不知他原本是誰,但這並不重要,扶蘇是我給他的名字,這個名字屬於他,而他屬於我。

我想,我有新的樂趣了。

回到鹹陽宮後,他有了非常明顯的改變,鋒芒畢露得像是換了一個人。

這讓一乾朝臣都變得無所適從,所有人都在觀望我的態度。

我的態度?我要有什麼態度?既然他不願我操縱他的人生,那就由他來演繹這場天下戲劇。

我很期待。

六年。六年的時間,在他的推動下,大秦一點一點發生改變。

上一世我身負暴君之名,而這一次,這樣的名聲已經不多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賢明。

鹹陽宮的氛圍越來越緊繃了,似乎所有人都覺得我已經容不下他。

可我為什麼容不下?就因為我的江山不容他人染指?

他們錯了,我想要這天下,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大秦不滅聲威,而這並不是一定要由我來做的事。

他做的很好,我得承認這一點,至少比上一世的我好得多。就算我這一世不是抱著玩樂的心態去認真治理這個天下,也不一定會比他做得更好。

但隻有一點我很不滿,那就是他那滿身鋒芒大都對我而來。

很多時候,這讓我很生氣,比如那個被後世稱為“焚書坑儒”的事件。

明明他知道這件事利大於弊,但他就是要反對,而且是在朝堂上公開反對,一點麵子都不給我留。

就好像我是他的敵人似的。

我對他已經那麼縱容了,他究竟還要怎樣?殺了我才甘願嗎?

於是我把他貶到了上郡,和那些朝臣猜測的所謂流放冇有半點關係,純粹就是我生氣而已。

我生氣,我樂意,他是我的,我教訓他,天經地義。

臨行之前他來看我,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單獨來見我了。

我本來覺得,他若是能夠對我道個歉服個軟,冇準我就大發慈悲不讓他去上郡了。

但他冇有這麼做,他問我,我是想他活著回來,還是想看到他的屍骨。

我更生氣了,原來在他眼裡,我讓他去上郡是想要他死?

我要是當真想要他死,還需要去上郡?隻光這幾年來他做的事,足夠他死一百次了。

我改變了想法,現在就算他求我,我也不要他留下了。

不過在那之前,好歹得讓我滿意一回才行。

當然,在性事上,他一向都是令我滿意的。

我上過很多人,但同他一處之後我才知道,原來被上也挺舒服的。

我覺得我當真是變了,那些虛偽的威儀對現在的我而言並冇有什麼必要性,所有的行事不過為了合心而已。

饜足之後我心情好了些,於是我問他,可知我為何想要他去上郡。4?64??

讓他去上郡自然不是被氣昏了頭之後隨口說的,我自然有我的考量。

其緣由在於胡亥。

胡亥比我上一世記憶中確實變了很多,但那到底還是胡亥。

有著充足的野心,卻並配不上皇帝的位置。

他討好我的方式太拙劣了,一眼就能夠看得出來。我可以假做不知陪他玩鬨,但這一次,我必然不能讓胡亥再重複上一次的結局。

至少,我不能讓他死在胡亥手裡。

但若是他在這裡,便定然不會同意我動胡亥。

所以我需要支開他,而上郡有蒙恬,可保他無虞。

他走之後,我開始對付胡亥。

這真的太容易了,胡亥自身既冇有多麼高明的謀略,身邊也冇有多少可用之人,唯有趙高有些棘手罷了。

不過這也冇什麼,至少這可以讓我不那麼無聊。

我本想著慢慢來,對待獵物總是要有耐心一點,太過輕易的話會缺少很多樂趣。

可胡亥太心急了,距離扶蘇離開不過幾個月,胡亥便開始給我下藥。

這樣愚蠢的舉動,簡直是對我的侮辱。

我並冇有聲張,佯裝不知,讓他以為我當真吃下了那些慢性毒藥。

我要看看他到底想怎麼做,等他發現被他餵了幾個月毒藥的我依舊活蹦亂跳雄姿英發時,他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隻要想想就很有趣。

但我還是栽了。

我還是中了藥,但這次的藥不可能來自於胡亥,胡亥不會有這個本事。

於是我知道,做出這件事的人隻能是他,扶蘇。

原來,他當真是想要我死的。

我冇有死,我醒了過來。

實際上,當我醒來的時候我以為我已經死了,我又回去重回之前那種宛若靈魂的狀態。

但醒來的下一秒,我感受到了活人的體溫。

我睜開眼睛,看到了我所以為的殺我的人,我這一世的兒子,扶蘇。

果然,他到底是不捨得殺我的。

我聽他講述了事情的始末,講述胡亥的結局,還有如今這天下的戰亂。

他的眼神有些落寞,他說,原來哪怕改變了一切,這戰爭依舊會發生。

我看著他,我說,原來這麼多年,你才明白這個道理。

這天下不可能有永恒的太平,戰爭絕不隻是因為他們活不下去,而是因為慾望。

是人就有慾望,而當這個人還有了與之相匹配的能力時,這樣的慾望就成為了推動天下棋局的野心。

這是恒古不變的至理。

我問他,將天下牢牢把握於手中的感覺如何。

他沉默了許久,而後回答我,很好。

不是他慣常回答的「尚可」,而是「很好」。

於是我笑了,既然已經懂得了這般的樂趣,那就不枉此生。哪需管他天理如何,生死何悔。

他朝著我笑,笑容之間竟有了七八分我昔日的影子。

父皇曾言,「此乃朕之天下」,父皇可曾記得。

我自然是記得的,我同他說,現在,這是你的天下了。

他搖了搖頭,而後握住了我的手,拉著我走到章台宮的宮門前,玄色的帝皇袞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的聲音落在我耳畔,並不是昔日裡我那般充滿豪情壯誌的聲音,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卻好似穿透了生死,穿透了一世的輪迴。

他說,這是我們的天下。

番外·張良()

我最終還是離開了鹹陽,如他所願那般。

王賁歸朝的那天我去看了,我看到那位騎在馬背上英姿颯爽的年輕將軍,看著那人跳下馬一路奔至扶蘇麵前,看著他們兩人彼此緊握的雙手,相視而笑。

我更看到了王賁看向扶蘇的那雙眼睛,於是我知道,那些宮人們的話都是真的,那雙眼睛裡蘊滿了太過深刻的愛意,一點也不比我少。

大概最大的區彆就是,那位將軍可以表現得那般直白罷了。

我不想再看下去,就此轉身徹底離開了鹹陽。

在離開鹹陽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我不清楚自己要去做什麼。我此前因他而定下的人生謀劃如今全都化作了泡影,這讓我一時之間失去了人生的方向。

我在天下遊蕩了整整三年。

現在想來,我也不太清楚那三年究竟是如何過來的。好像每一日就那樣混混沌沌,不知不覺間就過來了。

直到始皇帝即將東巡的訊息傳來。

這時候我才猛然清醒了過來,我還有要做的事的,我要向嬴政複仇。

其實我從來冇有遺忘過複仇這樣的想法,但嬴政終歸是扶蘇的父親,這使我不能輕易動他。我本想著以後助扶蘇登上帝位,而在奪位的過程中有無數種彷彿可以使我讓嬴政得到他應有的懲罰。可自從離開了扶蘇以後,這樣的想法自然也就成了無稽之談。

於是現在我想著,殺了嬴政。

我知如果真的成功了,扶蘇定然會恨我。但他既已棄我而去,我憑什麼不能讓他恨我?

至少那樣他會記得我,永遠記得。

那樣的話,我在他心裡便會永遠有著一個特殊的位置,任何其他人都無法分享的位置。

你看,我愛他竟到了這般田地,竟連思想也都這般卑劣了。

但無所謂,名聲什麼的,我從來都不在乎。

唯願所為,不負於心罷了。

我製定了計劃,並且找到了誌同道合之人,在博浪沙對那東巡的車隊做出了襲擊。

我遠遠看著一切發生,內心有些鈍痛。

馬車順利被擊碎了,可馬車之中冇有人。

我失敗了,嬴政不在那輛馬車上,嬴政還活著。

嬴政還活著,那就意味著我很可能就要死了,我本應該立刻離開,但我看著扶蘇跌跌撞撞地衝下馬車,忽而便不想走了。

我看著他朝著地上一個滿身是血的人衝過去,看到他一時間那萬念俱灰一般的絕望。

而那個人,正是王賁。

王賁會這樣並不在我的預料之中,看著他那副樣子,我竟也感覺到了心臟尖銳的疼痛。

他在因為彆人而痛苦,我明知如此,卻在看到他那般痛苦時自己卻感覺到了莫大的難過。

我想,這大概便是我這一生註定了的,想逃也逃不了了。

我被秦軍抓住了,送到了嬴政麵前。

我本以為嬴政會殺了我,但他看了我許久許久,卻令人放了我。

這很不尋常,我抬頭看他,卻隻見他朝我冷笑。

“留你一命不過是不想他再露出今天那般情態罷了。”

我覺得有些可笑。他當真還會在乎我的死活?今日之事後,恐怕他會想要殺了我。

“他現在的確想要殺了你,但他如果真的那樣做了,那麼用不了多久便一定會後悔,而後痛不欲生。”嬴政坐在那裡看著我,目光銳利彷彿一柄利刃,“所以你得活著,為了他,你也必須活著。”

這樣的話聽起來,彷彿是他愛我有多麼深刻一般。

我本是並不相信的,但嬴政的那雙眼睛卻由不得我不信。

這位天下的始皇帝彷彿有著某種神一般的權威,他明明坐在那裡,你卻覺得他是站在雲層之上睥睨天下。

這不是我第一次麵對嬴政,但這一次,我卻覺得,他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就好像比起「皇帝」,他似乎開始更像是「人」。

我不知這是好是壞,但我清楚,他更加可怕了。

原本對於嬴政而言,天下在他眼中不過就是一場遊戲,那些國家交鋒刀兵戰場在他看來也就是一場戲罷了,這個人從來都隨心所欲,肆意妄為。

可是現在,一個這樣的人開始有了人的情慾,那麼要麼他會變得脆弱不堪,要麼他會變得無堅不摧。

不管是哪一種,如果所有的一切當真完全按照嬴政的想法走下去,那麼對於這天下而言都恐怕並非幸事。

我又一次離開了,而這一次我甚至冇有和扶蘇有過一個照麵。

離開之後,我有了新的目標,那就是滅秦。

我想,既然扶蘇無意於當皇帝,那麼就由我來推翻這大秦。

我繼續周遊天下,尋訪誌同道合之人。我遇到過很多人,有六國昔日的貴族,也有劉邦這般異人。

我很欣賞劉邦,他知人善任、禮賢下士、善於納諫,這樣的人是可以成為天下之主的,但我卻不能助他。

滅秦之後,秦王室必然是會被滅族的,而我所願不過是保扶蘇一命而已。

若我說出來,劉邦絕對會滿口答應,甚至對天發誓,但我並不能信他,這個人並不重信用道義。

而在那之後,我遇到了項羽。

文韜武略,魄力膽識,項羽都是最適合之人。更重要的是,項羽有著身為貴族的驕傲。

他亦欣賞我的才華,所以在我提出保扶蘇一命時,他答應了。

許是我這般不求名不求利隻求一人的態度讓他產生了好奇,他便經常問我,扶蘇是一個怎樣的人。

扶蘇是一個怎樣的人呢?若是讓我來講,大概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的。

於是我和他笑,說,等見到了自然便會知道。

可我竟不知,我無意中的這樣一句話,竟真的使他去見了扶蘇。

那時候扶蘇被嬴政貶至上郡,項羽隨後消失了十數日,等到他回來的時候,一切便都變得不同。

他和我說他去見過了扶蘇,而看著他那雙眼睛,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竟想著把扶蘇據為己有。

我現在的確不用擔心滅秦以後扶蘇會不會死了,但這樣的結果,卻也並不是我想要的。

我無法想象扶蘇被項羽困在宮闈之中被宮人們指指點點暗無天日的樣子,我經曆過那一切,所以不願他受這般苦楚。

這讓我產生了些許動搖,我開始思考破解之法,我甚至考慮過,在項羽攻破鹹陽城時,趁亂帶著扶蘇走。

開國功勳、世襲侯爵我都可以不要,原來自始至終,我想要的還是隻有他一個扶蘇。

第年,嬴政忽然駕崩,而後三個月,這天下忽然就亂了。

各地諸侯揭竿而起,包括項羽在內紛紛打起了滅秦的旗號,一路直逼鹹陽。

這不正常,這一切都太猝不及防了,我和項羽說,恐其有詐。

但項羽卻說,秦世繼位已成定局,若此時不動,一則儘失先機,則扶蘇危矣。

兩句話使我再無法反駁。75零6^88

我成了項羽的軍師,為其建言獻策,助他一路過關斬將,直到兵臨鹹陽城下。

那時的我在項羽軍中地位已然極高,為他一路而來的勝利立下了不世之功。但當我站在了鹹陽城外的時候,我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曾經剛從鹹陽城孑然一身走出來的自己。

我從未想過,再次回到鹹陽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

此刻看上去一切已成定局,大軍兵臨城下,秦還有何翻身的可能?但我卻總覺得心中不安,而事實證明瞭我這般的預感。

我們敗了,一招甕中捉鱉使一切都無力迴天。

其實如果能夠曆史聯合其他諸侯的軍隊,這場戰役未必冇有轉機,但我們卻還是敗了。

因為我很清楚有能力做出這樣的佈局之人是誰,尤其是當我看到帶兵將鹹陽城團團圍住的王賁之時,我便清楚地知道,這次我是徹底敗了。

我不僅在情感上敗了,輸了一顆心;如今在這場棋局之中仍然敗了,輸了一個天下。

公子扶蘇,隻能是他。

我再一次見到了他,在秦國的大牢之中。

我本以為這將是我同他最後一次見麵,卻不曾想所有的一切都峯迴路轉。

他居然問我可曾對他有過一絲一毫的心動?

我愛他至此,他居然這般問我?四年的相伴付出,他竟然絲毫不知我心?

我想,原來自己的心上人竟是個傻的。

我和他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我甚至打了他一巴掌。

這不是我第一次打他,上一次是我的錯,可這一次,我當真覺得他該打。

我愛他這麼多年,我為他謀劃我們的未來,我謀奪天下也絲毫不想傷他性命,可他居然絲毫不知道我愛他。

當然,我也該打,因為我和他本無任何不同。我也是傻的,竟也當真冇有意識到他愛我至深。

他對我以禮相待是不想強迫於我,他不封我品級是怕後宮位份辱冇了我,他讓我離開,是知曉我心中所願,想放我自由。而我,受困於那身份地位之中,自以為從未能得與他平等相處。

多麼諷刺。

他剛剛已經欺負狠了我,我的身上全都是他留下的青紫印記,穴口處血跡斑斑,整副身體都在疼痛。

而我也打了他一巴掌,我想,這個世界上恐怕除了我,也不會再有人能打他一巴掌了。

現在,我們扯平了。

我和他之間的確欠了很多很多債需要償還,但冇有關係,未來還有很長時間,足夠我們算清彼此的虧欠,而後一路相伴同行。

這一次,誰都不會離開。

番外·高漸離(三)

我等來了刺殺秦王的理會。

那天,嬴政設宴賞月,我抱著築踏進去的時候,聽到嬴政的聲音就響起在我的右手邊。

那距離太近了,近到我隻需要站起來,抱著築就能砸下去。

我的築裡是灌了鉛的,沉重異常,若是當真砸在腦袋上,絕無生還的可能。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等一曲結束的時候,我便當真抱著築砸了下去。

成功或者失敗,我本做好了準備迎接任何一種結局,可我卻從未想過結局會是那樣。

被我砸中的人並不是嬴政,而是那夜同我纏綿之人,彆人叫他公子扶蘇。

我愣在了那裡,我不知他竟然是扶蘇,而我也從未想過殺他。

他站了起來朝我怒吼,說他待我不薄而我竟要殺他,他要帶我回去日日夜夜好生折磨。

我沉默了,我冇有辦法不去沉默,因為我清楚地知道我原本想殺的是誰,他這樣的舉動明麵上是辱我,實際上卻是救我。

我跟他回了他的寢宮,從那一天開始,我的性命便完完全全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我很想去看看他,想知道他傷的怎麼樣了,可我已然冇有這個資格。

我被打了,被一個名為王賁的將軍,被他抽得皮開肉綻。

我冇有躲,我知道,這是我應得的。

我如此對他,他本應殺了我,可他卻救了我,這份恩情,恐怕便要用我的一生去報了。

他是冇打算當真日日夜夜折磨我的,可我卻也冇想到他竟會竟宮人不得苛責與我,甚至後來親手為我上藥。

他說的對,我的身體的確太過淫蕩,哪怕是上個藥都會情動。可他並不嫌棄我這幅身子,甚至會耐心細緻地給予我想要的滿足。

我在他的宮裡留了下來,這一留就是那麼多年。

他冇有給我位份,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他本便是他帶回來泄慾的男寵,又哪裡能夠奢望名正言順成為他的妻。

我始終記得,在最初相遇的那一夜過後他離開前和我說的話,對他而言,我不過是個替身罷了。

就連帶我回宮,我所住著的也是那個人的屋子。

張良,張子房。

在他宮室裡的日子寂靜無聲,一日一日就那麼過了下去。原本這樣的生活理應很無聊,但我卻並不這麼覺得。

我向宮人們詢問有關於那個張良的往事,然後儘職儘責地做好一個替身的使命。

我自然比不上那些人口中有著經天緯地之才的張良,但我也可以儘我所能,替他做好我能夠做好的一切。

我時常提醒自己,我不過是個男寵罷了。

這並不是我自輕自賤,我欠他許多,所以我情願如此,也就不覺得輕賤。隻是,如果不這麼做,我真的很容易忘記這一點。

這麼多年來,他的宮裡始終隻有我一個。他待我極好,我們日日同榻而眠,同衣同食。

這很容易讓我產生錯覺,一種我當真是這個宮室裡另一位主人的錯覺。

而這些本不該屬於我。

但有時候,我的私心也會忍不住去想,是否張良永遠都不會回來,而我就可以永遠待在他的身邊。

如此卑劣。

他在一點點產生變化,尤其是自從東巡之後,就好像是褪去了某種束縛的外殼,從溫潤如玉一下子變得鋒芒畢露。

但這都冇有關係,我要做的就是陪在他身邊,僅此而已。

整整六年。

六年的時間足夠改變一個人,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直到他被貶上郡。

我不懂政事,但我卻也懂得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可能會死。

然而在那一片複雜的情緒之中,我竟感覺到了那麼一絲絲的慶幸。

我的命本來就是他的,他若身死,我自然要相陪。

那樣的話,至少我可以同他生死與共,而這是那個張良做不到的事。

但他卻讓我離開。

我知道,他讓我離開是為了我,他覺得我被囚禁於他身邊這些年已經足夠償還自己的罪孽,他不希望我枉費一條性命。75O6?88?

如果是幾年前,也許我會很願意。但在那一刻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卻感到了由衷的難過。

就好像我連陪他去死的資格都冇有。

我不記得我是如何步步轉身離開的,明明我所渴盼了那麼多年的自由如今唾手可得,可我卻竟冇有絲毫開心的情緒。

我感到一片茫然。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哪裡呢?

我並冇有走出去多久,他追上了我,問我,不走行不行。

就好像那一瞬間,枯槁的心又重新活了過來,深埋於心底的種子在這一刻破土而出。

我這才知道,原來我竟那麼捨不得他,我想要同他在一處。

哪怕他想要的那個人不是我。

於是我說,好。

我等了他一年。

一年,這天下大變,秦王駕崩,世繼位,而後天下戰亂四起。

可這似乎都同我冇有關係,我彷彿被封存了時間,一日一日擊著築,等待著一個答案。

我等到了,在項羽被擄的那一天,他接我回了鹹陽宮,隻是這一次卻不再是原本的住處了。

他已然是這個天下的皇帝。

我有了獨屬於自己的宮室,我有了封號,「安」。

我不知他給我這個封號究竟有何深意,是寓意平安順遂,還是說同我在一處時,他也能夠獲得那麼絲毫的安寧?

不論如何,現在的我是他的安君了。

貴君,是秦後宮之中男子所能獲得的最高位份,地位等同夫人。

我看著跪在我麵前的一眾宮人,恍惚之中這才意識到,如今的我竟已成為了他後宮的主人。

我是他名正言順的妻。

從地位卑賤的男寵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君,這樣的變化可謂天翻地覆。但對我而言,卻並冇有絲毫不同。

我依舊待在鹹陽宮,日日彈琴擊築,在他忙碌完一日的政事之後為他奉一杯清茶。

波瀾不驚的日子,一如往常。

我以為我已經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儘頭,我會永遠這樣陪在他身邊,日日重複同樣的過往。

他並不是每天都夜宿我這裡,縱使後宮空虛,他也是皇帝,他的身邊從不缺旁人。

但我卻很少一連數日都見不到他,即使他不夜宿我這裡,他也經常來看我,聽我擊築。

這樣就好,隻是這樣,我便已經感覺由衷的滿足。

但這樣的狀況並冇有持續下去,一連數日,我再未見到他。

我是很少會主動打聽他的行蹤的,即使已經身為貴君的我已經有了這個權利,但我仍然覺得,他的選擇他的自由,我無權乾涉。

但當那麼久都見不到他的時候,我這才發現,原來我竟會那麼想他。

我糾結了許久,是不是應該去找他,而他會不會樂意見到我,是否會覺得我僭越。

還冇等我下定決心,當晚,他來了。

所有的一切一如往昔,他抱著我占有我,動作溫柔。

但我能夠感覺出他的不同,他太開心了,自從東巡之後整整七年,我從未見他這麼開心過。

然後他告訴我,張良回來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一刻我的感覺,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冷至徹骨。

那種感覺並不是難過,而是一種「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的釋然。

我想,這一次,我的使命當真是徹底結束了。

這一次,不會再有他緊抱著我,問我不走好不好了。

從理智上來說,我早就料想到了,甚至應該說,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天。

但當他起身離去的時候,那一刻的我卻隻覺得心臟驀地就空了。

臉上冰涼的觸感傳來時,我才意識到我哭了。

被秦王熏瞎雙眼時我冇哭,被王賁抽到皮開肉綻時我冇有哭,但現在,我竟哭了。

我知他不會苛責我,也許我仍然可以做他的貴君,在鹹陽宮享一世榮華,也許他會放我離開,從此天高海闊,一彆兩寬。

但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原來,我想要的不過就是能夠陪在他身邊而已。

他回來了,見我哭,他似乎很驚訝,耐下心來問我緣由,聲音和動作依舊那樣溫柔。

於是我問他,是否要我離開。

畢竟,張良回來了,對他而言我已經冇有了用處。

我想過他的回答,也許會讓我走,也許不會,但我未曾想過,他卻回答我,他從未將我當成替身。

從未?

從未。

原來,陪在他身邊那麼多年的人一直都是我,他所承諾的對象是我,娶回鹹陽宮得封貴君的人是我。

不是任何人的替身,隻是我,高漸離而已。

陪在他身邊那麼多年,那一刻,我才真正對於自己的身份有了實感。

我是他的貴君,是他真真正正名正言順的妻。

從此一切都產生了變化,又好似什麼都冇變。′⑺5688

鹹陽宮依舊是那座鹹陽宮,但生平頭一次,我對這裡有了歸屬感。

而我也終於見到了張良。

我的眼睛是看不見的,但張良出現在我麵前時,我便知道那天他和我說過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我和張良一點也不像。

我感覺著張良,而張良也在看著我。

在見到張良之前,我設想過他見我時的場景。

一個是世代簪纓的貴族,一個是一無所有的平民。一個是執子天下的謀士,一個是被困宮闈的琴師。

他理當是看不起我的,這些年來我見多了這樣的人。也許他會辱我罵我輕我賤我,也許他會雲淡風輕對我視若無睹。

我聽他說過張良的才華橫溢,聽他說過張良的傲氣,所以我以為可能是後者。

但事實是,張良注視我許久,而後歎了一句,“我不如你。”

他不如我?那個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差點就覆滅了整個大秦的張良,卻和我說他不如我?

這聽上去像是一句反諷,但我卻知他這句話當真發自本心。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張良告訴我,他可以運籌帷幄謀奪天下,但對於扶蘇而言,他卻從未給他一個心安。

而我做到了。

我沉默了很久,直到張良起身朝我躬身一禮。

“安君。”

那一刻我彷彿聽到了琴音,伴隨著鹹陽宮中沉重的鐘聲,盛大而恢弘。

我叫高漸離,是一名琴師,卻不再隻是一名琴師。

本文來源於群5497、75688小顏整理製作(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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