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風濕病 003

愛的風濕病 【GB】 1. 相遇 1.8k

#gb #第四愛 #禁忌 #女強男弱

相遇 （劇情章）

2004，秋

他遇到她的時候，兩個人都處在人生低穀。

2004年，他母親剛因肝癌去世兩個月， 前妻彭茉在婚外有了相好，開始與他商議離婚。

2004年，她父母因車禍雙亡，民政局聯絡親屬多次無果，正要給她辦福利院入院手續。

那年，沈應敘第一次覺得生活全然冇了指望。

曾經他以滿足父母的期望而活，按部就班地考上最好的大學，直博，成為大學講師。後來，父親的意外離世讓母親身體愈發虛弱，於是她更加不知倦怠地催促他結婚。

“我隻是想死前看到你成家，就有這麼難嗎？”

母親佈滿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與他半分相似的五官再提醒著他，繼續去滿足她的期望。

那給雙方家長演出的婚姻戲碼，讓沈應敘竭儘心血與彭茉偽裝了兩年。

即使他早知彭茉不愛他，彭茉也知道他不愛她；可婚姻就是這樣的，老派的人從不信愛，隻信條件上的般配與否。

所以他的母親很滿意。

母親走的時候，雖然不捨，也拍著他的手，流下一行淚。囑咐他，“對小茉好點，兩個人，就是要相互扶持的。”

母親死了。

他第一次在彆人麵前無法掩飾自己的情緒，靠在本不應親密的彭茉肩上大哭一場。

前妻和他一樣很會演，於是在她幫他操持母親葬禮的那一刻，沈應敘開始幻想，是否他們真的可以有好結局。

那種……攜手白頭，相互依靠，雖然不相愛，但仍然能維繫下去的婚姻。

他真的不介意的。

可是，葬禮結束後一個月，彭茉毅然決然提出了離婚。那眼神裡，他讀出了思慮過後的堅決。

沈應敘無法指責她任何。從各種意義上來說，她都已經再冇有理由陪自己演下去。

他從她眼裡看出來了，她有了真正愛的人。而現在的她，也已經有膽量有能力，不需要再像從前一樣聽從父母的安排。

於是她走了，他不敢也冇有挽留她。

然後他的世界裡，從此再冇有人能說說心裡話。

雖然彭茉也冇有花過心思瞭解過他，但每天回家，兩人至少會互相簡單報備；至少，他晚回家的時候，有飯菜在桌上等他。他會為了表示感恩，在週末做掉全部剩餘的家務。

現在，那樣的生活，都成了奢望。

-

沈應敘是一個無趣的人。

失去雙親、伴侶也離開之後，他找不到生活的指望了。於是他每天渾渾噩噩度日。

就是那段時間，他開始抽菸，也學會了喝酒，彷彿其中的化學物質真的足夠麻痹自己。

直到老同學，一位律師朋友，跟他提起最近負責的一個民事訴訟案。

“……那小女孩，冇了父母，當真可憐。”

“說起來，她父親好像和你是同一個大學畢業的。”

“怎麼冇的？”

“對方酒駕唄……害，他們有錢著呢，想用錢私了。”

“可憐那小女孩，身邊冇人幫襯，好像親屬都在外地，窮得不願意管她。”

“……她幾歲了？”

“好像十二三吧，記不清了。”

“你帶我去見見她。”

“……”

“……你要乾什麼？”

“……冇什麼。”

“隻是想幫幫她。”

沈應敘想，他已經這麼可憐，他不想一個舉目無親的女孩也一樣可憐。

他冇有什麼價值，但他有積蓄。或許，他可以讓她的生活好過一點。

-

那天傍晚下了雨。

細密、沉默、像把整個世界打濕也不會發出一點聲響。

沈應敘跟著律師到了殯儀館。那是車禍後女孩父母的遺體火化的日子，時間定得倉促，連來送的人都寥寥無幾。律師說，這是她舅舅訂的時間，人冇到，隻留了個簡訊：「你們代辦吧，我在外地出不了差。」

沈應敘在廊下剛想拿出煙的時候，看到了她。

女孩靠在柱子下，穿著件不合身的校服，袖子被剪短過，衣襬卻還垂到膝蓋以下。她冇有撐傘，頭髮濕成一束一束的，像剛從河裡撈出來一樣。她站得很直，不哭，也不動。

沈應敘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是因為她的臉，而是那種氣質——她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

他走近時，她目光隻略微偏了一下，又重新看回去，冇有閃躲，也冇有問他是誰。

沈應敘在她麵前站定，微微屈膝，聲音低下去，“你……很冷吧？”

她冇有回答。

“你現在住哪兒？”

“他們說，要送我去福利院。”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

“你願意去嗎？”

“冇得選。” 很簡短的回答，彷彿早已接受自己的命運。

沈應敘抿著唇，看著她。

她的五官很乾淨，不是漂亮的那種乾淨，是像小動物剛從地裡鑽出來，還來不及沾染灰塵。她看著他，眼裡冇有戒備，也冇有期待，就像她真的已經接受了那種 “冇人會來” 的命運。

他冇多說什麼，隻是把手裡的傘往她頭頂撐了一下，然後低聲說，

“不想去福利院的話，先跟我走吧。”

她抬頭，眼神輕微地顫了下。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他掏出名片給她。這句話是善意的謊言。他冇見過她父親，隻是看過律師傳來的檔案照片。

女孩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眼前的男人，年輕，神色卻和她有相似的疲憊感。彷彿也被生活所拋棄，也一樣孤獨。

最後，她點了點頭。

-

後來沈應敘才知道，她父親曾是市裡一所師範學院的副教授，和他曾在一場教育論壇上同台過；她母親是自由撰稿人，在雜誌社做編輯，去世前還在校對她投稿的作文。

他看過那封稿子，內容是《我最喜歡的節日》，結尾處寫的是：“媽媽說，年夜飯就是一年裡，可以把所有溫柔說出口的時候。”

沈應敘讀到這裡時停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否足夠填補她父母的位置。

可是，他也深知，這個年紀的小孩，送去福利院，是根本找不到領養人的。比起在那樣的環境長大成人，他至少可以給予更多關懷和經濟上的幫助。

那一夜，回家的車裡，她坐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的雨。

那時候他已經得知她的名字，叫江澄。

沈應敘轉頭看她，江澄卻臉貼著安全帶，側身靠著車門睡著了。

他把車停在紅燈前，雨刷刮過一聲悶響。

女孩的眼睫濕著，臉側在玻璃上。

或許他可以努力照顧她一段時間。

不是一輩子，隻是……一段時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