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的馬一直騎到了皇宮裡麵,這是特殊情況下被皇帝授與的特權,他代表著大虞一切要以軍機為重,所有凡俗禮節必須讓路。
而正在怡寧殿中的皇後,此刻還不知道自己被超級加倍,正相當愜意的喝著銀耳羹,並相當得意的對一旁的太監說道:「你說啊,若那宋時安不從,該如何處置宋靖這硬骨頭呢?」
皇後被皇帝交代了一些事情,所以理所當然的也知道了在槐郡要發生的諸事。
所以,她現在的心情每天都很好。
因為那個魏忤生要完蛋了。 【記住本站域名 ->.】
在她看來,隻要這個六親不認的不詳之子解決了,自己兩個兒子便不會水火不容。
再怎麼說,他們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還有自己能夠從中協調,這天下還得是他們的。
大不了一人一半。
原本他是對宋時安沒有什麼意見的,頂多就是覺得此子過於恃才傲物,太把自己當會兒事,但他救火的能力是可以,好好的庇護大虞江山,皇後也願意讓其世代富貴。
隻是宋靖上次是真的惹到她了。
「既然那宋靖給臉不要臉,那奴婢覺得……」太監順著皇後的心思,相當諂媚的說道,「不若也給他些苦頭吃。」
「那是,陛下隻是說這次饒過他們。可沒說過,不讓秋收算帳。」皇後將銀耳羹的碗往一旁剛托起,旁邊的太監便接過。
而她的氣色,似乎也因為老公不在這些日子更好了一些。
當然,沒有什麼隱藏的黃色劇情。
純粹是老皇帝給到的壓抑,不止對他的兒子,長期以來,整個後宮都是被嚴肅的氛圍所籠罩的。
能夠設定錦衣衛的人,對身邊的任何人,都不會完全相信。
皇後享受這種完全坐後宮之主的感覺。
甚至說得大逆不道一些,以皇帝的身體,短則數月,長則半年,那就得駕崩。
喪偶的太後,勛貴的孃家,還有個當皇帝的兒子……
皇後的好日子,這才來臨。
等著事情過了,皇帝死了,那些宋時安的餘黨和追隨者慢慢淡忘他,這宋靖,皇後肯定得敲打敲打,收拾收拾。
「你說,這宋時安和魏忤生會反嗎?」皇後又問。
「奴婢愚鈍,猜不到這軍國大事。」太監說道,「不過以奴婢之愚見,這宋時安自詡為能臣,目空一切,誰都不放在眼裡。他怕是不會束手就擒,怕是會垂死掙紮。」
「你們也太畏懼這宋時安了。」皇後相當不屑的說道,「他對姬淵能贏,對康遜能贏,那全是仗著我大虞的國勢強盛,方可能次次化險為夷。再加之,陛下的確是愛惜才子,才對他多次容忍。而現在,皇帝都親自動手了,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再像從前那般飛揚跋扈。」
皇後的確是不懂軍,不懂政,但她會『思考』。
她無論如何也不相信,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能夠在這天下執掌風雲。
怎麼會有這種人呢?
守住朔風城,那是因為我大虞人多,地廣,國富。
把燕王騙的團團轉也是因為他背後有我大虞,那康遜不敢得罪,不然換個別的什麼人,早就烹殺了。
還有那兩萬金呢。
沒這個,他能把事情做成嗎?
現在,皇帝不慣著他了。
陛下親自出手了,這小子應該也知道自己在大虞天子前,該是多麼的渺小,多麼的無助。
「皇後殿下聖明。」太監笑著恭維的說道,「那宋時安不過是一個孩子,也掀不起什麼浪花。」
「他唯一錯就在於,他自以為是的選了另外一個孩子,然後就認為自己能夠左右我大虞的皇儲了。」
皇後流露出冷冽的不悅,對於這次槐郡絞殺安生集團的結果,已經迫不及待了。
「皇後殿下,錦衣衛求見。」
就在這時,門外的一名太監進來,急忙的通報導。
「錦衣衛?」錦衣衛也是男人,也有勾八,所以就算有事稟報,也是要提前通知,然後太後在太元殿後的屏風裡聽他述職,可現在卻直接到了殿外。
說明情況應當已經十分之緊急。
「讓他進來。」
皇後沒多想,說道。
「是。」
那位太監退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後,那名灰塵撲撲的錦衣衛走了進來,無論是衣著,還是臉色,包括喘息的頻率,都讓人感覺到他有多累。
「從槐郡來,你也辛苦了。」在他剛要跪時,皇後收買人心的慰問道,「喘口氣兒後再說吧。」
不過這名錦衣衛還是相當的有分寸,單膝跪地,雙手握拳,道:「臣,參見太後。」
「平身……」皇後話音未落,突然一愣,一臉黑線道,「你叫本宮什麼?」
叫錯是人的本能。
但在封建社會,說錯話就是要死人。
他叫自己太後,這無形的給他抬高輩分,這不就是在詛咒皇帝死嗎?
當然,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他這一路拚命騎馬,跑昏頭了說錯話,還是可以原諒的,隻是必須得訓斥。
「太後殿下。」錦衣衛仍然沒有改口,雙手從衣袖之中掏出了一封聖旨,呈上後道,「這是太上皇帝先前所發聖旨。」
太上皇帝?!
聽到這話,皇後和她身旁的太監同時傻眼了。
大虞什麼時候,多出來一個太上皇帝?
自己成了太後,那皇帝是誰?!
太監不敢耽擱,連忙的上前接過了聖旨,然後走到皇後的身旁,在對方使了個『讀』的眼色後,便開口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承七廟之重,禦宇五十載,常懼德薄失鼎器……
即廢魏翊雲太子位,徙封吳王,食邑削九留一。
晉王翊軒沉犀斷流,靖難安邦,有朕壯歲之風,著繼大統,改年號安順……」
聽著聽著,皇後臉色便逐漸沉重。
中平王造反了,還搞了刺殺。
太子被廢黜了,而且還被列了三樁聽起來還挺唬人的罪狀。
晉王成了新的皇帝,而年號也從『嘉瑞』變成了『安順』。
安順皇帝?
為什麼是安順皇帝。
皇帝又怎麼讓位了,還成了太上皇帝?
「不可能!」太監比皇後先一步的開口,指著那名錦衣衛,十分嚴厲的嗬責道,「這既不是陛下的字跡,又不是司禮太監喜公公的字跡。無司禮監執筆的詔書,何以生效?你是怎麼偽造聖旨的,又意欲何為,快說!」
Fake news!
不僅太監這樣想,皇後也是這樣想的。
然而錦衣衛卻不卑不亢,十分鎮定的回答道:「這的確是太上皇帝所下的聖旨,絕對真切。還請太後殿下,親自的甄別。」
「拿來。」
皇後身體一緊,伸出手。
一旁的太監雙手上呈,把詔書交於她的手中。
而皇後在看到聖旨時表情凝了一下,而伴隨著繼續往下讀,既視感愈來愈強,心中的忐忑不安也愈發激烈:「這……」
太監很篤定,這絕對不是那幾個司禮監大太監的字跡,因為他也伺候過皇帝,也是一個大太監,能夠進那一桌。
皇後這是在驚訝什麼呢?
「子裕的字跡,這是子裕的字跡。」皇後抬起頭來,完全的慌亂了。
恐懼,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為什麼晉王會能夠去下聖旨?
他是怎麼搞來聖旨,搞來玉璽,搞來錦衣衛傳詔的?
其中一個是假的還有可能,可這全都是假的,那他的本事也真是通了天。
不愧是宋時安,能夠想到這一手。
錦衣衛當時也在擔心,喜善被那個三狗將軍殺了,皇帝老邁昏聵,連字都看不清,也不可能想替他們擬詔書,要是自己帶來的聖旨被認為是造假,那他可就完蛋了。
竟然能夠想到讓晉王寫,送給太後。
人才,真是個人才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皇後看著他,十分不安的問道。
於是乎,錦衣衛便將這槐郡屯田大典所發生的諸多事情,全都如實的告知給了對方。
他不需要春秋筆法,也不能夠隨便臆造,因為吳王給盛安送信是非常容易的,到時候帳對不上,那反倒是下降了他的可信度。
可光是這些事實,就讓皇後不得勁了。
她捂著胸口,有些喘不過來氣了。
「殿下請不要動怒,千萬別傷了貴體……」身旁的太監連忙安撫道。
「你的意思是,宋時安贏了?!」皇後一袖子掃開旁邊聒噪的太監,瞪著這個錦衣衛,十分暴躁的問道。
錦衣衛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回太後殿下,是陛下託付秦王殿下和宋大人,而後鎮壓了叛亂,剿滅賊首中平王。」
「你竟然替這些逆賊說話?」皇後拿起一旁的瓷碗就朝著他砸去,「你的主子到底是誰?誰給你飯吃的!」
錦衣衛躲都不躲,任憑銀耳羹灑在自己的身上,瓷碗在一旁破裂,他鄭重其事的說道:「回太後,我的主人隻有陛下,是陛下給了在下飯吃。」
陛下……
皇後閉上眼睛,無力反駁。
現在的陛下是晉王。
宋時安和魏忤生挾持了陛下,這事他們可管不著。
他,仍然還是皇帝的錦衣衛。
「本宮不跟你扯這些冠冕堂皇的,本宮就想知道。」皇後手指顫抖的對著他,問道,「那宋時安,到底想做什麼!」
她不想說這些假模假樣的君君臣臣,仁義道德,可是這位錦衣衛沒辦法不說。
畢竟他的直接老闆,就是皇帝。
皇帝的老闆可能是宋時安,但那就跟自己沒關係了。
「回太後。」錦衣衛說道,「宋大人向陛下所進言何事,在下不知。而陛下與臣說的是,合則兩利,鬥則俱損。現在,屯田的百官都已經迎接了新君,太上皇帝也親自承認了安順皇帝的身份。吳王殿下若不接受,執意要戰,他未必會贏。可若接受新君之罷黜,則大虞天下仍然能安。」
「宋時安的安,對吧!」
皇後一下子就火了,情緒上頭,滿臉漲紅。
怎麼會的,怎麼會的……
宋時安竟然真的贏了皇帝。
那可是皇帝,他是怎麼做到的?
此人,真的是妖孽麼!
「太後殿下。」就連錦衣衛都看得出她的軟肋,所以小聲的提醒道,「如今的皇帝,絕對會念及兄弟之情。吳王殿下隻要接受,天下安,皇室也安吶。」
這句話,直接將皇後的大腦用力一頂,宕機了。
就在這時,剛才報信的那位太監再次進來,急急忙忙的說道:「皇後殿下,葉府君請見,十萬火急。」
葉長清來了。
這可是子盛最信任的人。
「本宮不聽你胡言亂語!」皇後有些歇斯底裡道,「召葉府君進來,讓這逆臣給我在外麵等著,好好的等著!」
這名錦衣衛出去了。
而過了一會兒後,葉長清進來了。
「臣葉長清,參見皇後殿下。」
他急忙的叩拜行禮。
「長清快起來。」皇後聽到這個稱呼心中才安寧了不少,然後十分沮喪的開口道,「槐郡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
「皇後殿下,何事了?」
葉長清起身後,不接道。
然後,皇後便將所有的一切,全都跟他說了。
包括那個字跡是晉王的聖旨,也與他講了。
掌握了全部情報後,葉長清道:「殿下,這隻是宋時安的一麵之詞,事情到底如何了,還得看太子殿下的信如何說。臣以為,應當先等。」
「本宮知道,肯定不能夠倉促的決斷。」皇後說道,「可是,他帶來的訊息,肯定不全是假的吧?」
「是的殿下。」葉長清說道,「陛下被挾持了,肯定是真。晉王被立為新君,而且百官接受,應當也是真。再有的真…那便是屯田中不少的軍隊被秦王殿下和宋時安掌控。」
葉長清不是一個質疑一切的人,通過現狀,他能夠推斷出這些來。
「真的嗎?」皇後難以置信的問道,「那宋時安,真的可以贏過陛下嗎?」
「如您所說的,那個錦衣衛透露了,宋時安從叛軍的手中守衛住了七個糧倉……」葉長清嘆息了一口氣,而後低著頭,默默點頭,「那他,真是贏了。」
「為何從糧倉便可判斷出來?」皇後不解。
「陛下唯一所懼,或者唯一在意,隻有糧倉。因為糧倉若毀,京畿五十萬軍民,都將成為流民。並且他們手中,還有兵器農具。我大虞,真的會因此而覆滅。」葉長清道,「若按照那錦衣衛所說,宋時安掌控了糧倉。那必然是通過某些手段,拿下了糧倉,以此作為威脅,陛下不得不退位保糧。」
錦衣衛不可能直接說宋時安用糧倉威脅皇帝。
因為現在宋時安是忠臣,他也是忠臣,忠臣怎麼會在這種時候互相拆台。
他透露出此事,恐怕是為了向他們展示真實性。
糟,那這下子真的是出大事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皇後破防了,想到了宋時安那得意的樣子,便罵了起來,「他有如此才能,為何不助我兒。要去給那賤人的賤種當臣,他混帳,他真是混帳啊……」
皇後服氣了,也不嘴犟了。
這一次,沒有平台,沒有皇帝的忍讓,宋時安還是贏了。
宋時安已經不需要再一個冠軍來證明自己。
就連他的黑子,也隻能從他的人品道德進行不痛不癢的攻擊。
大安老師…德不配位!
「皇後殿下,您也不要過多的擔心。」葉長清說道,「若宋時安要靠這種手段,在盛安集市宣佈聖旨,以此來攻擊殿下。那就說明,太子殿下的處境十分安全,且還有兵力優勢。」
「這就好,這就好……」皇後就是怕太子落到了宋時安的手上,那他就真是絕望了。
「皇後殿下,能讓剛才的錦衣衛進來嗎?」葉長清道。
「讓那人進來。」皇後反感的對那名太監說道。
「是。」
太監出去,錦衣衛走進來,看著葉長清,點頭示意,顯得頗為尊敬。
「太子的信很快就來,你既然要向皇後殿下匯報,就如實的說出現在情況到底如何。造謠扯謊,隻能引來殺生之禍。」葉長清提醒道。
「在下,說的都是真的。」
「那太子殿下現在如何了?」葉長清質問道。
「吳王殿下和離國公掌控了建興的軍隊,在建興總營,有兵四萬。但離屯田大典最近的賈貴豪部,被陛下命秦王所接管,萬餘郡兵,加上六千名禦林軍士兵,完全掌控中。」他說道。
「太子手中有四萬人?」皇後有些驚喜。
很快,錦衣衛便科普道:「那四萬乃屯田老弱病殘,而禦林軍可以一當十。」
皇後的心有些涼,因為葉長清也沒有反駁他。
那說明太子的劣勢真的很大了。
「皇後殿下。」葉長清轉過身,對她說道,「請下令,撥三萬禁軍予臣,臣去援助太子殿下。」
「葉府君嗎?」聽到這個,皇後有一絲的忐忑,「這盛安,不可無君啊。真要調撥軍隊,不是還有那些將軍麼?」
「皇後殿下,千萬不可!」
葉長清連忙的勸阻道。
「葉府君,這是因為什麼?」皇後有些困惑,十分認真的問道,「難道那些將軍,也有問題嗎?」
「臣,不確定。」
「但總有能夠信賴的將軍吧,比如趙烈,是趙毅之父,為何不能信他呢?」
「臣……」
葉長清表情十分糾結,難以開口。
他並非不知道怎麼說,而是說不出口。
「所有人都出去,隻留葉府君在這裡。」皇後下達了這樣一個孤男寡女,會讓葉長清名譽受損的命令。
那些人,都退出去了。
她再看著葉長清,問道:「長清,你與本宮說,為何不可親信那些勛貴。本宮絕對不會怪你,你的忠心比黃金更真。」
「……」糾結很久後,葉長清終於沒辦法,開口道,「離國公弄權。」
「離國公確實是一個相當直的臣,可這個時候,應當以大局為重,先剿滅宋時安魏忤生這些叛賊啊。」皇後道。
葉長清低著頭,不開口說話。
「葉卿,此刻你得放下對欽州人的偏見啊。」皇後自己就是個欽州人。
而說出這句話,葉長清便心寒地抬起頭,看著這老孃們,道:「皇後殿下您覺得,這天下有誰最在乎太子。」
被突然這樣問,皇後說道:「那必然是做娘親的最在乎他啊。」
「是的,您肯定在乎。在下,也在乎。」葉長清道,「可除此之外,誰還是真正在乎的?」
「……」皇後愣住了,「葉卿,是何意啊?」
「皇後殿下,已經有皇帝了。」
看著她,葉長清幾乎是帶著一絲『無語』的提醒道:「已經,沒有人在乎太子了!」
「何,何意啊?」皇後還是不解,並且有點怕。
「晉王當了皇帝,還是陛下親自傳位的,那些勛貴打完了仗,就算贏了,也不會再立太子為皇帝。」葉長清道,「唯有輸了,才會將太子給掠走,用作傀儡,與宋時安分庭抗禮呀!」
皇後頓時恍然大悟。
權臣們要的隻是一個皇帝,而不是特定的某個人。
現在這個正兒八經的皇帝已經出現了,他們就不會再頂著眾怒去扶一個新皇帝。
沒有人敢隨意廢除皇帝。
那另外一個太子呢?
被廢是肯定的。
在清君側的亂戰中英勇戰死……有無可能呢?
葉長清並非不願與勛貴合作,而是他們的利益,根本就不一致。
他要全力保下的是太子,而非是藉助勛貴擊敗宋時安。
「可是他們不會如此跋扈的,他們都是看著子盛長大的。」皇後對葉長清十分真誠的說道,「他們,會聽本宮的。」
「……」
葉長清表情一凝,閉上了眼,有些釋然了。
你的對手,天下奇才宋時安,有勇有謀魏忤生。
你的隊友,說掌控了天下兵馬的離國公會聽她話的皇後。
「葉府君,我當然不是不信任你能帶兵,隻是這盛安很難離你啊……」皇後還是傾向於讓勛貴帶兵救援。
她不相信欽州人相信誰?
她就是欽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