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基聽聞,漸漸沉默下來,他神色專注,靜心傾聽著徐妙雲的講述。
當聽到如此曲折離奇的故事,他瞪大了雙眼,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
心裡忍不住驚道:這傢夥不但潑過自己黑狗血,還竟敢揍過徐達?
就連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也罵過?
如此膽大妄為,簡直是膽大滔天之人,他究竟是如何從生性多疑的老朱手下活過來的呢?
劉伯溫伺候過那位皇帝,深知宮中那位一旦心狠起來,手段到底有多可怕。
可是皇帝不但饒過陳述,竟然還讓太子和公主靠近他。
劉伯溫聽到此處,不禁心生感慨,緩緩說道:“看來皇帝對他,還有感激之心呀!”
然而這部分內容,徐妙雲並不知曉,她一臉疑惑地問道:“何來感恩之心?”
劉伯溫笑了笑,開口解釋道:“丫頭,你是有所不知啊!
或許就連當年和我一起被陳述所救的李善長、常遇春,還有你爹,都未必覺察到呢。
當年陳友諒勢力龐大,如同一頭凶猛的巨獸,陛下的實力與之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彆。
眾人都被嚇得寒了膽,一眾謀士都在紛紛勸說皇帝投降,隻求能謀一個好出身。
當時的文官武將,除了少數幾位忠心耿耿的,幾乎都抱了這樣的想法。
也唯有老夫,不顧眾人反對,力排眾議,對皇帝痛陳厲害關係,這才讓皇帝絕了投降的心思。
但經此一役,皇帝的心氣也被陳友諒所震懾,變得萎靡不振。
後來我們遭遇襲擊,幸好被陳述救下。
這孩童與我們談論天下時局,陛下說天下英雄之中能得天下者,非陳友諒莫屬。
可陳述卻堅定地說,天下明主乃是朱元璋。
陛下自然不信,反駁陳述,結果被陳述罵得狗血淋頭。
老夫現在細細回想起來,那場景還曆曆在目,忍不住都想笑呢。”
徐妙雲聽著,早就忍不住笑出聲來,她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朱元璋一臉嚴肅地拚命說自己不是明主,卻被一個孩子不惜破口大罵,也要拚命支援他的有趣情景。
原來自家主子在過去,竟跟皇帝有著如此特殊的“交情”。
“也是這場激烈的罵戰,陛下才猛然發現,原來自己在他人眼中竟是如此厲害,至少在那陳述眼中,他就是真正的天命所歸之人啊!
所以陛下心中,一直深深感念陳述的這份知遇之恩。
這便是陛下的感恩之心呐!”
劉伯溫感慨地說道。
說到這裡,劉伯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其實陛下對老夫,多少也念著當年那點舊情。
隻是不知從何時起,我跟陛下,竟莫名地鬥起了氣。
唉,算了,這個就不提了。”
劉伯溫眼眶微微泛紅,似是想起了什麼傷心事,趕緊擺擺手將這個話題略了過去。
他轉而問徐妙雲:“你的意思是,老夫欠下的債務,陳述必須收回?
哪怕是像徐達那般,他寧願給老夫做個還款計劃,幫助老夫賺錢,也要堅決收回嗎?”
徐妙雲堅定地點點頭:“冇錯,主人對收回欠款有著一種莫名的執著。
而且,他能拿出來的東西,絕對對天下有利。
就說那青黴素吧,就連皇上,對他手中的青黴素都垂涎不已。
太子殿下在主人這裡,也得了不少好處呢!”
徐妙雲的一番敘述,讓劉伯溫心中湧起一種特彆的新奇感。
這個陳述,似乎遠比他想象中還要有趣得多。
如果放在今天早上,他肯定會對陳述嗤之以鼻,哪怕聽聞陳述有如此厲害的本事,他也定會生出爭鬥之心。
可是早上陳述竟然窺破了他的算計,劉伯溫到現在都想不通陳述到底是怎麼看破的。
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其實他心裡已經對陳述有所忌憚,甚至……害怕!
當傲氣逐漸消散之後,劉基愈發能感受到陳述的恐怖之處。
待徐妙雲把她所知道的都說完,便輕輕站起身來:“劉伯伯,您今晚就在這安心休息,妙雲先告辭了。
明日,主子應該會安排您和他見麵。”
說完,徐妙雲款步走到陳述的書桌前,將她剛纔正在寫的東西仔細整理好。
劉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這才發現徐妙雲手上的筆似乎有些與眾不同。
“這是鉛筆,雖然寫出來的字不如毛筆那般飄逸好看,但是書寫效率卻提高了許多呢!”
徐家丫頭見劉伯溫死死盯著她手中的筆,笑著耐心解釋道。
“徐家丫頭,你在寫些什麼呢?”
劉伯溫又好奇地問道。
徐妙雲回答道:“是關於青黴素工坊的事。
父親辭了中書省的職務,向皇帝求了去北方的差事。
他呀,這不是怕主子擔心他錢還不上,就將這門生意的主導權交給了妙雲。
如今妙雲算得上是抵給主子了,父債女償嘛!
為了能早日獲得自由身,妙雲也要努力賺錢呀!”
她說話的語氣輕快有趣,劉伯溫聽了,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雖然徐妙雲說是為了自由,可劉伯溫卻敏銳地感受到這丫頭對陳述隱隱有著一絲眷戀。
“放著王妃不當,卻眷戀一個商賈!
這徐達和徐家丫頭,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劉基心中暗自思忖,口中卻說道:“這青黴素在應天府如此風靡,陳述想必賺了不少吧!
想來這工坊開工之後,他更是日進鬥金了。”
徐妙雲卻搖了搖頭,認真說道:“不對!
其實青黴素工坊開了之後,主子未必能賺更多錢,他最主要的目的,是將青黴素的價格降下來。”
說罷,徐妙雲將陳述的觀點,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劉伯溫聽後,神色不禁動容,心中暗自詫異:這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商賈能說出來的話?
在靜謐的氛圍中,他陷入了對陳述所講一番道理的深入思索。
反覆琢磨後,他驚覺陳述所言著實有理。
然而,若選擇將青黴素擴產,無疑是件費力卻難以討好的事情。
但陳述毅然決然這樣做,背後純粹是懷揣著一顆真心,渴望為天下百姓做些實實在在的好事。
“此乃聖人行徑啊!”
劉伯溫在心中暗自感歎。
他覺得,所謂的聖人,並非一定要傾其所有、自我犧牲去成全他人。
隻要能心懷天下蒼生,並且積極付諸行動,便當得起這“聖人”二字,而陳述,顯然就符合這樣的標準。
不知不覺間,從陳述甦醒至今,僅僅過了短暫的一段時間,可劉伯溫對陳述的看法,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