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上!”
胡惟庸等百官應道。
他們麵麵相覷,皇帝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自然不好再有異議。
胡惟庸眼中,甚至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心中明白,若朱元璋這位雄主真的倒下,對於他而言或許是個機會。
畢竟他篤定朱標難以壓製那些淮西勳貴。
但既然皇帝並未到油儘燈枯之時,他也隻能將心中的想法暫且按下。
“也許,這段時間,還是我的機會!”
胡惟庸低下頭,心中暗自思忖。
“標兒!”
朱元璋看向朱標,眼神中透著期許,“朕的江山,就交付於你了,你可要好好表現。
朕一個月後,再來看看你做得如何!”
“父皇,兒臣謹記父皇教導,定不辜負父皇的信任!”
朱標雖然對這位丟下自己出去玩的皇帝滿心無奈,但父子二人的戲還是要繼續演下去。
就這樣,在一片看似父慈子孝的氛圍中,朱標正式接過了監國的重任。
待百官和皇子們離開後,馬皇後徑直走到朱元璋跟前,伸手捏住他的耳朵,佯怒道:“好你個朱重八,你還像個皇帝的樣子嗎?
居然想出裝病這種主意,你就這樣把皇帝的職責丟在一邊不管了?”
朱元璋被捏得齜牙咧嘴,趕忙求饒道:“妹子,有話好說,朕這不就是想去瞧瞧那傳說中任城的模樣嘛。
再說了,朕裝病也是為了試試,看看標兒到底能不能治理好這個天下,放手讓他去曆練曆練。
順帶,也瞧瞧那些大臣們的反應。
不管他們平日裡如何偽裝,一旦上頭換了人,他們自己總會按捺不住跳出來的!”
當老朱講到此處時,那深邃的眼眸之中,陡然閃過一抹猶如利刃般的寒光,恰似黑暗中冷不丁射出的奪命箭矢。
“再者說,朕前些日子責令錦衣衛去徹查的事兒,那幫傢夥若是能再上點心,想必早該有個水落石出的結果了!”
馬皇後聽聞此言,不禁微微蹙起秀眉,輕聲問道:
“皇帝,到底所為何事呀?”
“哼,不過就是朕的幾個昔日老兄弟,竟與地方官員狼狽為奸,乾起了偷稅漏糧的勾當罷了!”
皇帝雖語氣輕淡,仿若隻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馬皇後卻敏銳地察覺到,皇帝平靜的表象之下,暗藏著如深淵般森然的殺意。
畢竟夫妻相伴多年,她太瞭解皇帝了。
在這世上,除了謀反大逆之罪,皇帝最為深惡痛絕的,恐怕就是官員的腐敗行徑了,尤其是那些將罪惡之手伸向稅糧的無恥之徒。
彼時的大明朝,曆經戰火洗禮,百廢待興,正是百姓亟需休養生息的關鍵時期。
朱元璋為了鼓勵百姓積極開荒種地,恢複生產,特意將大明的稅收標準定得極低。
就靠著這微薄的稅收,不僅要維持朝廷的日常運轉,還要支撐北伐大業,以及南下攻打雲南、貴州等地的軍事行動。
就連西邊的吐蕃,也時常蠢蠢欲動,局勢並不太平。
而打仗,那可是個燒錢的事兒,所需的钜額軍費,無一不是來源於這本就不多的稅糧。
這就好比陳述曾吐槽老朱摳門,老朱也覺得滿心委屈。
他心裡苦啊,賺得就這麼點,不精打細算,這日子可怎麼過呢?
也正因如此,皇帝對於空印案纔會如此敏感。
雖說空印案乍一看似乎並未造成直接的貪腐,但它卻如同河堤上的一道細小裂縫,已然開了個極其危險的先例。
一旦這道口子再被撕開,倘若戶部之中有人暗中配合,那後果必將不堪設想,極有可能演變成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禍。
空印案尚且如此,若是真有公侯膽大包天,竟敢貪汙稅銀,以老朱的脾氣,那必定是要大開殺戒的。
自殺了朱亮祖之後,這懲處貪官的口子就已然打開。
馬皇後神色凝重,追問道:
“究竟是哪些人,如此膽大妄為?”
“太多了,數不勝數……”
老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色愈發陰沉難看。
本來這些事,一直被小心翼翼地掩蓋著,不該曝光於眾人眼前。
然而,自從皇帝對戶部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之後,在後續的審計過程中,那些曾經能矇混過關的假賬,如今在新的會計製度之下,就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無所遁形。
以往用來欺騙戶部官員的手段,此刻變得脆弱得不堪一擊。
負責查稅的人員很快就察覺到了異常。
但奇怪的是,這件事卻莫名被人強行壓了下來。
這並非是新製度本身存在缺陷,而是有人公然無視製度,妄圖一手遮天。
而這個膽大包天之人,正是胡惟庸與戶部尚書。
起初,皇帝或許並未察覺其中端倪,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於有人將此事捅到了錦衣衛那裡。
由於此事牽扯到胡惟庸,皇帝權衡利弊之後,決定暫且隱忍。
然而,令皇帝忍無可忍的是,這些人似乎隱約察覺到了危險的臨近,非但冇有收手,反而妄圖改變手段,繼續與新的稅改製度公然對抗。
這無疑是在觸碰老朱的底線,他心中那柄早已按捺不住的利刃,此刻已然出鞘。
但這幫人狡猾如狐,即便錦衣衛全力偵查,在不能打草驚蛇的情況下,調查工作的推進也是困難重重,進展極為緩慢。
所以,皇帝想出了裝病這一招,可不單單隻是為了去濟寧瞧瞧那麼簡單。
一方麵是想藉此考驗一下朱標,看看這個未來的儲君是否能夠擔當大任;另一方麵,也可麻痹百官,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這一招,可謂是一石三鳥之妙策。
“妹子,朕說的話,你還不信嗎?”
“好了好了,你也彆生氣啦!”
“這次呀,你就陪著朕好好演這一齣戲,順便呢,咱們去看看咱們未來的女婿!”
馬皇後嗔怪地橫了老朱一眼,終究還是默許了。
她與老朱相識於微賤之時,這些年來,皇帝雖坐擁後宮佳麗無數,但在老朱心中,即便自己已然人老色衰,卻依舊如同他心中那抹最純淨的白月光。
馬皇後的心瞬間柔軟下來,也不再計較老朱這看似任性的胡鬨了。
行吧,那就陪他走一趟,去看看那陳述治理下的濟寧府,究竟變成了什麼模樣?
夫妻二人決定享受這難得的“二人世界”,可老朱這看似任性的舉動所引發的震動,又豈是皇帝那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語能夠說得清的?
胡惟庸的府邸,一時間門庭若市,朝堂中的那些舊相識們,如同過江之鯽,絡繹不絕地前來拜訪。
他們都企圖從胡惟庸這裡獲取一些關於皇帝病情的訊息。
老朱對外宣稱自己身體無恙,太醫也如此說,可那位太醫卻被悄然扣留在宮中。
皇帝的本意,自然是不希望太醫將他裝病的訊息泄露出去,然而在一眾官員的解讀中,卻產生了截然不同的想法。
皇帝是不是身體出了大問題?
雖說大明朝的皇帝正值壯年,但自古以來,壯年皇帝突然身體不行的例子,也並非冇有過。
於是,應天府的局勢,刹那間變得如同迷霧籠罩,波譎雲詭。
許多人都期望從胡惟庸那裡探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