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姚廣孝聽到這兩個字,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陳述的名字。
這個如同陰魂一般糾纏不休的連山候,究竟是什麼時候看破自己野心的呢?
“我本應殺了你,不過念在你在北方時,確實給過本王不少好的建議,”朱棣緩緩收回自己的拳頭,默默轉身,“本王就不與你計較了!”
姚廣孝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整個人失魂落魄。
陳述對他的評價冇錯,他就是一個偏執的瘋子,為了證明自己的本事,哪怕蒼生塗炭,他也在所不惜。
正是這份驕傲,讓姚廣孝篤定朱棣遲早會被自己蠱惑。
可是,如今一切都搞砸了。
他原本以為萬無一失的計劃,還未開始,就已經被無情地拋棄。
這對於一個偏執狂來說,實在是難以接受的事。
“陳述……”姚廣孝並未大喊大叫,隻是輕聲喊出一個人的名字。
此時他的表情雖然看似平靜,但眼中卻滿是血色,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此為吾道,凡是阻我道者,皆可殺!”
“瘋子!”
朱棣走出寺院時,忍不住低聲重複了這句話。
然而,他並未察覺到,在他離開的時候,有一對香客正靜靜地目送他遠去。
“這不是燕王殿下嗎?”
塗節看著朱棣的背影,不禁喃喃自語。
朱棣從軍之後,與往日大不相同,朝中百官基本都認得他。
塗節身旁,正是當朝宰相胡惟庸,此刻他也是若有所思。
“這位殿下如此怒氣沖沖,想必這寺院中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胡惟庸皺了皺眉,“他是從那邊的小院過來的,你去瞧瞧,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略作思考,又叫住了塗節,“等等,本相和你一起去!”
於是,胡惟庸與塗節一同朝著那個小院走去。
當他們走近時,胡惟庸恰好看到姚廣孝正滿臉是血,艱難地擦去朱棣打他留下的血跡。
朱棣這一拳可著實不輕,打得姚廣孝狼狽不堪。
就這樣,胡惟庸與姚廣孝的目光交彙,四目相對間,氣氛似乎都凝固了。
“敢問,可是燕王動手打了你?”
胡惟庸目光中滿是好奇,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位和尚。
隻見道衍和尚眼中瞬間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異色。
道衍和尚,也就是姚廣孝,細細回想起來,他離開應天之時,胡惟庸尚未登上大明宰相之位,兩人此前素未謀麵。
然而,就在方纔對視的瞬間,姚廣孝卻彷彿從胡惟庸身上窺探到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那是一種對權力、地位極度渴望的火焰。
“貧僧姚廣孝,見過這位大人!”
姚廣孝雙手合十,恭敬說道。
“嘿!
你這和尚好生不懂事,我家大人問的話,你怎的答非所問!”
一旁的塗節見姚廣孝如此,頓時大聲嗬斥起來。
胡惟庸卻抬起手,攔住了塗節,臉上帶著幾分親和的笑意,說道:“本相,胡惟庸!”
姚廣孝聽到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眼睛不禁為之一亮,隨即低下頭,恭敬迴應:“道衍見過胡相!”
頓了頓,又道:“胡相既然想知道貧僧與燕王之間的恩怨,不知胡相是否有閒暇,與貧僧詳細一敘?”
“好!”
不知怎的,胡惟庸總感覺眼前這位僧人彷彿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兩人似乎極為投緣,或許是因為從這僧人身上,他嗅到了和自己一樣瘋狂的氣息,那是對權力和抱負的瘋狂追逐。
“塗節,你便留在此處!”
胡惟庸轉頭吩咐道,“本相要與這位大師好好聊聊!”
言罷,便跟著姚廣孝,緩緩走向不遠處那座靜謐的涼亭。
……
時光悄然流逝,幾日後,濟寧城。
方克勤腳步匆匆,滿心激動地找到陳述,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先生,您瞧啊,這濟寧的稅收,竟然已經高達二十一萬兩銀子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好似揣了隻兔子,咚咚直跳。
就在不久前,師爺將這份賬目交到他手上,看到那個數字的瞬間,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陳述聽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瞭然的笑容。
其實在方克勤知曉這個答案之前,他心中早就有數。
畢竟大明如今的稅收體係,那可是他一手精心搭建起來的,而濟寧任城的工業體係以及納稅大戶,幾乎都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憑藉著對這一切的熟悉,他閉著眼都能算出任城大概能收到多少稅銀,更清楚這些稅銀的主要來源。
其一,便是大蒜素。
大蒜作為山東聞名遐邇的特產,陳述在冬天來臨之前,便憑藉著敏銳的商業眼光,大量收購大蒜。
經過精心製作,將其轉化為農用大蒜素,這一產品在農業種植領域得到了廣泛應用。
雖說大蒜素的成本依舊高昂,醫用大蒜素的價格也居高不下,但它確實為任城帶來了頗為可觀的稅收。
不過,對於任城而言,大蒜素產業不過是小試牛刀。
真正撐起任城稅收大梁的,當屬玻璃工藝品。
冇錯,如今的任城已然是當之無愧的玻璃之都。
在傳統認知裡,玻璃這玩意兒本應是從西方傳入東方的,畢竟從玻璃工藝製作層麵來看,西方一直領先於大明。
然而,陳述所帶來的現代玻璃工藝,如同瓷器對陶器一般,瞬間對西方工藝形成了降維打擊。
如今,西方貴族們對陳述的玻璃工藝品癡迷程度,絲毫不亞於對瓷器的喜愛。
儘管朱元璋實行海禁政策,可這並不能阻擋歐洲人對東方瓷器、茶葉、絲綢等物品的狂熱嚮往,玻璃工藝品這種奢侈品更是備受追捧。
正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自然就有人甘願冒著風險,通過各種隱秘渠道將貨物輸送出去。
陳述心裡明白,有許多商人,尤其是北方的那些,他們或是通過陸路,或是藉助海路,將大量商品運往海外,而這些人便是為任城貢獻稅收的主力軍。
除了玻璃工藝品,另外兩大支柱產業便是布業和房地產業。
先說說布業,隨著沈萬三工坊的正式投產,紡織業的生產力得到了徹底解放。
陳述發明的織布機,在織布效率上遠遠超過了鬆江府流傳下來的由黃道婆改良的織布機。
沈萬三依靠紡織業,短短時間內,就幾乎將因遷徙北方而遭受的損失彌補回來,最近更是數錢數得眉開眼笑。
其他商人見沈老爺賺得盆滿缽滿,紛紛找上陳述,求購紡織機。
如今陳述手中的訂單,已然排到年末之後。
雖說紡織業的稅收相對其他產業稍低,但它畢竟是工業化的重要基礎。
工業化所帶來的高效率、高產量,轉化為稅收後也是相當可觀的。
若不是棉花產量限製了沈萬三工坊織布機的運轉速度,任城的稅收恐怕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而且,在染布方麵,陳述的工坊更是在大明獨樹一幟。
全新的染布工藝一經問世,連山候家工坊的布料都難以與之抗衡。
無論是大明百姓,還是西方的洋商,對陳述工坊染出的布料都趨之若鶩。
不單單是紫色這種高貴的顏色,紅黃藍綠等正色,陳述的工坊能夠輕鬆染出,那些經過微調之後,以古代工藝根本無法實現的各種色號,陳述同樣信手拈來。
如此一來,從任城流出的布料,在市場上勢如破竹,將其他地區的高檔布料衝擊得潰不成軍。
無論是大明朝宮中的嬪妃,還是江南的貴婦,乃至北元的貴族,都對陳述工坊出品的布料渴求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