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陸聚和趙庸先是一愣,隨後相視一笑。
北元餘孽這一說法,還得追溯到上次王保保大鬨應天府之後。
那次事件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引得皇帝對大明內部展開了一場全麵的清洗。
應天府乃至整個南方地區,在皇帝的雷霆手段下,可謂是被梳理得乾乾淨淨。
然而,北方地區情況特殊,有著自身複雜的國情。
要說北方冇有北元餘孽殘留,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有是一回事,能不能找到這些潛藏的餘孽,又是另一碼事了。
陸聚和趙庸低頭思忖,念及胡惟庸與自己交情匪淺,算是自己人,便緩緩說道:“其實,若真心去尋,或許也並非難事。
上次王保保從海上逃竄,估計是在山東上岸,而後進入了河北……咱們大明朝的北方,曆經戰亂,千瘡百孔呀!
皇帝之所以實行海禁,也是因那茫茫大海實在難以掌控。
隻要我們能提供一些線索,想來北方的齊王以及海上那些勢力,對於陳述的人頭定會極有興趣!”
胡惟庸聽聞此言,微微鬆了口氣。
“對了,胡相,我們之前那些事兒……”趙庸略帶擔憂地問道。
“放心,有我從中遮掩,皇帝一時半會兒還砍不了咱們的頭。
不過,倘若他真的察覺……你們也知曉,皇帝可不會念及咱們這些老功臣的情麵,就像朱亮祖,說殺便殺呀!”
胡惟庸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陸聚和趙庸聽聞,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自朱亮祖被殺後,老朱與淮西功臣之間的關係便如江河日下,愈發糟糕。
皇帝對連山侯寵信有加,又處處針對南方,這讓朝中諸多公侯早有怨言。
此次皇帝誅殺江南大儒,淮西的公侯們倒並未有太大觸動。
然而,一係列改革舉措,尤其是戶部的改革,卻讓他們如坐鍼氈,難受至極。
畢竟,斷人財路已然令人不悅,更為關鍵的是,在那嚴苛的審查製度之下,他們往昔那些見不得光、一旦曝光便足以激起皇帝殺心的事情,隨時都有可能被揭露出來。
“連山侯必須死!”
胡惟庸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
翌日清晨,陳述有條不紊地收拾好行裝,與觀音奴、徐家丫頭一一告彆。
此去濟寧,他心中有數,恐怕得在那兒待上一陣子。
不過,陳述可冇打算僅僅侷限於濟寧任城。
若工程進展順利,他去那兒除了看看熱鬨,著實也冇其他要事可做。
他心裡琢磨著,既然好不容易有機會踏出應天府,索性將該去的地方都走上一走。
畢竟,想要開發北方,可不能隻盯著濟寧一處。陳述清楚地記得,前世那個名為濱州的地方,地下蘊藏著石油。
皇帝也曾給他透露過相關訊息,並且他派出去的人,已然在濱州找到了小規模的天然瀝青礦。
雖說這規模若放在後世,實在是微不足道,但在如今這個以農業為主的大明社會,卻也足夠使用了。
“大哥!”
陳述準備妥當,帶領著一批工坊的工人出發。
當他們一行人來到城門口時,隻見朱樉早已等候在那裡。
作為錦衣衛實際上的負責人,朱樉此次親自護送陳述前往濟寧。
這一幕,讓暗中盯梢陳述的細作驚愕不已。
朱樉身旁帶著一批看似幫派的好手,實則這些人皆是錦衣衛假扮而成。
陳述與朱樉打過招呼後,邀請他一同上車。
就這樣,一行人從應天府城門緩緩啟程,朝著北方行進。
濟寧與應天府相距並不算遠,隻要越過南直隸,踏入山東境內,便算是進入濟寧的地界。
陳述並不著急趕路,馬車悠悠前行,一路風景在眼前緩緩掠過。
城門口的細作見狀,趕忙回去向胡惟庸彙報:“秦王親自護送!”
“連山侯,倒是好大的臉麵呀!”
胡惟庸聽聞,冷笑一聲,放下手中的茶杯,揮手讓下人退下。
“大哥,你這馬車,坐著實在是舒坦!”
馬車上,朱樉好奇地打量著車內的一切,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臉上的渴望幾乎呼之慾出。
“行了,回頭送你一輛便是,不過你可得有本事保住才行!”
陳述無奈地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對了,你幫我找到朱大了嗎?”
每次提到朱大,朱樉的表情便顯得格外古怪。
心想,找朱大?
怕是下輩子都難嘍。
但他還是一本正經地回答陳述:“大哥,並非弟弟不儘心,實在是這傢夥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半點訊息都尋不到啊!”
陳述聽聞,低頭沉思,眉頭微微皺起。
這朱大究竟藏在了何處呢?
他深知朱樉的能力,若連他都找不到,那傢夥必定是藏在了一個極為隱蔽,連他都忽略的地方。
可此時的陳述,腦海中卻冇有半點頭緒。
如今,一年過去了,朱大的欠款已然從一千五百萬漲到了一千八百萬。
照這樣下去,那老傢夥恐怕是越發還不上這筆钜款了。
“哼,這老貨,要是讓我先找著,非得把他揍得半死!”
陳述心煩意亂之際,忍不住破口大罵,粗言穢語脫口而出。
一旁的朱樉,聽聞此言,冷汗瞬間佈滿額頭,那模樣,真可謂是哭笑不得。
他心裡暗自思忖,若是父皇那老賴的身份不慎暴露,瞧陳述這架勢,搞不好真會動手揍人。
這要是揍了父皇,算不算是弑君呢?
朱樉越想越怕,索性決定,他們倆之間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應付吧,身為弟弟和兒子的秦王殿下,可不想捲入其中,於是打定主意絕不插手。
二人就這樣一路前行,時光悄然流逝,冇幾日,便踏入了山東境內。
隨著行程的推進,朱樉臉上原本輕鬆的笑容,漸漸消失不見。
“唉,原以為去年鬆江等地因洪澇致使百姓流離失所,那悲慘之狀已達極致,冇想到我大明竟還有如此荒涼之地。”
二人的車馬,自應天府出發,又路過了好幾個縣城。
越是往北行進,朱樉愈發深刻地體會到,在朝堂之上,父皇為何如此堅持要開發北方。
北方與南方的經濟差距,簡直判若雲泥。
即便去年鬆江、蘇州等地遭受洪澇之災,但其繁華程度依然遠超無災無害的北方大部分城市。
在南直隸行走時,朱樉便已隱隱察覺到這種變化,然而,當真正踏入山東境內,來到濟寧,他才驚覺,自己之前對北方經濟的預估實在是過於樂觀了。
“開發北方,不僅僅是為了百姓的生計,更是關乎國家安全啊!”
陳述看著周圍的一切,心中滿是感慨。
他不禁回想起前世,自己也曾遊曆祖國大地,山東濟寧便是他曾經到過的地方。
可對比前世與如今,這簡直就是天壤之彆,一個仿若天堂,一個恰似地獄。
若說他成長和崛起的南方,還勉強符合他對封建時代的想象,那北方的破敗,簡直超乎想象,就連電視劇都難以拍出這般淒慘景象。
這裡不該如此啊!
無論深宮裡那位皇帝作何想法,陳述身為華夏子孫,雖說平日裡自私,一心嚮往修仙逍遙,但此刻,也不妨礙他萌生出為這個世界留下點什麼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