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改革後的科舉主官人選,朱元璋心中早就有了盤算,那便是李善長。
畢竟科舉主官這個職位,雖談不上位高權重,但也算得上是一門肥缺。
要知道,誰主持科舉考試,這一屆考上來的考生便會視其為恩師,成為對方的門生。
能夠成為科舉的主考官,無疑是官員們拉攏士子、擴充自身勢力的絕佳手段。
胡惟庸在方案上推薦了幾位考官,仔細一看,無一例外全都是他的心腹之人。
其中有個叫塗節的,朱元璋印象頗為深刻,那可是胡惟庸妥妥的心腹。
朱元璋連考慮都冇考慮,直接將這些人給否決了。
李善長纔是最佳人選,這老小子最近靠著賣教輔書斂財的速度,那叫一個迅猛,朱元璋看著都不禁眼紅。
是時候給他找點事兒做了,不然他都快忘了自己的初心。
“宋濂或者李善長!”
朱元璋語氣堅定地說道,“朕心目中的人選就這兩個,其他人就不必再提了!”
胡惟庸見皇帝直接駁回了自己的提議,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
李善長啊李善長,這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再說到第二件事,關於百姓遷徙。
皇帝本就對這件事頗為上心,不提起還好,一提起來,那股怒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他原本預估,這次百姓遷徙怎麼也能遷徙出兩萬人前往北方開發。
可那些傢夥倒好,在他還冇決定開發北方的時候,麵對流民餓死、凍死的慘狀,他們視若無睹,絲毫冇有想過接收流民。
然而,皇帝這邊剛有了開發北方的想法,這些人就跟瘋了似的,瘋狂跟皇帝搶人。
不用多想,是誰泄露的訊息,那簡直不言而喻。
“朕聽說,朕的訊息剛一傳遞下去,下邊各州府的鄉紳地主,就迫不及待地開始跟朕搶人了?”
朱元璋怒目而視。
胡惟庸報上來的人數,比朱元璋跟陳述說的一萬人,又少了三千人。
也就是說,又有三千流民被這些人給“吸收”了?
胡惟庸等人,麵色依舊平靜如水,恭敬地說道:“皇上,這曆朝曆代以來,百姓若是流離失所,地方上那些心懷善唸的大善人、鄉紳,見他們可憐,都會將其收為長工、佃戶。
所謂故土難離,陛下,這種事乃是人之常情。
若有選擇,誰又願意背井離鄉,離開自己的故土呢?”
胡惟庸這番話,乍一聽,似乎很有道理。
然而,皇帝卻忍不住冷笑連連。
真當他是那種從門閥中出來,對地主們的彎彎繞繞一無所知的皇帝?
故土難離確實不假,可那些流民被地主收走的時候,不也同樣身處異鄉嗎?
那些人啊,本想著讓流民凍死一部分,等到流民實在活不下去的時候,這些所謂的大善人纔會出手,這樣既能落個好名聲,又能獲取利益。
但有人將他要開發北方的訊息泄露出去,所以那些地主纔會火急火燎地開始爭搶流民。
畢竟在他們眼中,流民就是他們的財產。
其實,皇帝要是想將人遷徙到北方,一道聖旨下去,本不用如此操心。
可如今南方剛剛平定,采用自願遷徙的方法,是最為柔和的手段,既能達到開發北方的目的,又不至於引發太多矛盾。
可這些官員呢,竟然把他朱元璋當成傻子糊弄。
“鬆江府的宋員外,在朕傳話之後第三天,就收了流民三百人!”
朱元璋怒聲說道,“蘇州府舉人林進,收流民一百人!
還有鳳陽府各大公侯世家,在朕的訊息傳出去之後,就開始瘋狂收人,他們合計收下流民三千五百四十六人!
這幾日,朕將訊息傳出去後,各府報上流民一萬,如今你們又截留三千!
都很好,很好!”
皇帝氣得站起身來,在殿中左右來回踱步。
胡惟庸等人趕緊躬身,頭低得都快貼到地上了,卻並不回答皇帝的質問。
他們的沉默,其實也是一種態度。
他們心裡想著,皇帝就算知道是他們泄露的訊息又能怎樣,大家不就玩的是公平競爭嘛。
有種你就一道聖旨強行征召啊,你可是皇帝,要是不怕激起民怨,你儘管做。
要知道,洪武朝可不像後世。
後世曆經老朱三十年的精心治理,天下休養生息,南方經濟逐漸恢複,到朱棣時期,纔有了遷徙數十萬百姓前往北方的經濟基礎。
而洪武朝的時候,南方還有大量荒地尚未開墾,如果皇帝貿然采取強硬手段,那隻能激起民怨。
老朱又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所以他試點的第一批百姓,特意從流民中挑選出來。
可即便如此,那些官員依然在暗中給皇帝使絆子。
這,便是文官集團,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南方的文官集團和皇帝之間的暗鬥。
一直以來,鬥而不破,就是皇帝和士族之間微妙的關係。
“陛下,也不能說是截留啊!”
這時,汪廣洋站出來說道,“陛下並冇有強行征召,這百姓改變主意,我們也實在是冇有辦法呀!”
朱元璋聽了這話,冷笑一聲。
這汪廣洋,原本可是他心目中宰相的候選人。
後來出了劉伯溫那檔子事兒,他和楊憲都被朱元璋排除在進入中書省的名單之外。
汪廣洋最後成了禦史大夫,掌管禦史台。
可這小子,近來越發和胡惟庸走得親近,讓朱元璋心中暗藏殺意。
若不是他想養虎為患,就汪廣洋這副做派,足夠朱元璋殺他好幾次了。
這汪廣洋如今還幫著那些人說話,朱元璋怎能不懟他:
“百姓的去留,朕實在無暇顧及!”
皇帝一臉冷峻,聲音低沉而威嚴地說道。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但朕所關切的是,朝中那些事關機密的大事,為何百官竟如此迅速地知曉!”
說罷,他微微皺眉,神色中透露出一絲憤怒與疑慮。
“朕已然差遣錦衣衛去徹查此事,朕倒要瞧瞧,究竟是哪個膽大包天的傢夥,將訊息泄露給家人。
要知道,這泄露朝廷機密,簡直就是動搖國本的大罪!”
皇帝一邊說著,一邊緊握拳頭,彷彿要將那泄密之人立刻揪出。
此言一出,胡惟庸、汪廣洋等人頓時如遭雷擊,麵無血色。
他們原本鎮定的麵容瞬間變得慘白,眼神中滿是驚恐與不安。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那位平日裡看似不動聲色的老朱,終究還是亮出了手中的利刃。
畢竟,老朱的報複,向來是絕不隔夜的,猶如迅猛的雷霆,令人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