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奴對他這趁機揩油的舉動也有些無奈,畢竟已經不是一兩次了,漸漸地,她也習慣了陳述這種親密接觸。
甚至,她能從陳述眼中看到那熾熱的火焰,卻莫名生不起反抗之心。
可不想反抗這件事,纔是最令她感到害怕的。
畢竟,這個人可是哥哥必須除掉的對象啊。
難道自己真的要委身於他,還要對他傾心?
這種彆扭的感覺在觀音奴心中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這時,隻見胡家大門緩緩走出一個模樣像是管家的人。
此人恭敬地朝著陳述躬身行禮,說道:“胡相有請先生進去!”
看來,胡惟庸終究還是服輸了,再任由陳述在這裡站下去,他估計得被活活氣死。
不管這債要還多少錢,胡丞相都隻能認了。
陳述手持借條,帶著觀音奴,昂首闊步地走進了胡府。
說實話,他心中也藏著一絲好奇,畢竟能親眼見到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華夏史書上最後一任宰相,這機會可不多得,想想都覺得是一種獨特的體驗。
踏入胡府,隻見府邸的建築並不顯得奢華富貴。
但陳述心裡明白,可不能被胡惟庸這表象給騙了。
這位丞相雖說現在或許還未顯露出全部的鋒芒,但在未來將近十年的時間裡,他可是大明朝一手遮天的人物。
在門廳處,陳述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宰相。
眼前之人,雖算不上相貌堂堂,卻渾身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胡惟庸率先開口:“胡某,見過先生!”
陳述趕忙回禮:“草民,見過宰相大人!”
兩人表麵上客客氣氣地會麵。
胡惟庸的目光落在被陳述捲起來、由觀音奴拿著的布條上,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胡惟庸強壓著心中的怒火,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胡某教子無方,還請先生恕罪!”
陳述卻不緊不慢地迴應:“胡相,這事兒可不怪您。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胡公子既然答應了還錢,那就該他還。
您是您,他是他,這事您無需道歉。”
陳述這語氣,又讓胡惟庸心中暗暗惱火,他本以為陳述會看在自己宰相的麵子上,謙遜幾句,冇想到這傢夥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陳述四處張望,問道:“對了,胡仲文人呢?”
他還挺希望能找到胡公子的身影,隻可惜那傢夥膽小如鼠,早就躲起來不見人了。
胡惟庸說道:“犬子被我揍了一頓,正在後院養傷呢。
有什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
不知犬子究竟欠了陳先生多少銀子?
老夫雖說俸祿不高,但子債父償,我會替我孩子把錢還上。”
陳述嘴角微微上揚,嗬嗬一笑,道:“不知道胡相指的是他自己直接拿的,還是他利用彆人從我這兒騙過去的呢?
胡相若是想把這鍋甩出去,那我就隻找胡公子要,其他人的賬我找彆人去要。
但要是胡相願意全部認下,那就是一萬二千多兩,算上利息,湊個整數,一萬三千兩吧?”
還要利息?
胡惟庸氣得差點冇吐血,他堂堂一朝宰相,肯屈尊跟陳述這個商人坐下來商量還債之事,已然是給足了麵子。
這小子不但不減免一部分債務,居然還敢要利息?
若不是考慮到今天朝堂之上的局勢,胡惟庸早就想辦法將陳述除之而後快了。
他本就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
胡惟庸強忍著怒火,說道:“一萬三千兩,太多了!
我兒說其他人的債務與他無關,他真正直接從你這兒拿到的財產,不過一千多兩而已。
但即便如此,對本官來說,償還這些錢也有些困難。
本官打算求小友寬限些時日,本官去籌集銀子,分期還給你,不知意下如何?”
陳述思索片刻,點頭同意。
他心裡清楚,胡惟庸就算再富有,也絕不敢輕易暴露自己有錢的事實。
能得到他這麼一個承諾,已經實屬不易。
不過,那些被胡公子利用的地主們,恐怕就要倒黴了。
錢是胡公子花的,可這債務卻落到了他們自己頭上。
想來有胡惟庸這句話,那些人也隻能吃啞巴虧了。
陳述暗自搖頭,心中思忖,大明初期的這幾個宰相,其實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心胸狹隘,缺乏容人之量。
李善長是如此,胡惟庸亦複如是。
胡惟庸捨棄了某些關鍵人物,這一舉動,對於他向來擅長的收買人心之術而言,無疑是一記沉重的負分打擊。
然而,胡惟庸卻似渾然不在意,心中暗忖:“這又與我何乾?”
就在此時,陳述神色鎮定地掏出一張紙,坦然與胡惟庸交換借據。
隻見胡惟庸眉頭微皺,略作遲疑後,簽下一張新借據,而那張胡公子的舊借據,便就此宣告報廢。
就這樣,陳述與當朝位高權重的宰相胡惟庸,正式確立了債主與債務人間的關係。
胡惟庸命人將一百兩銀子恭恭敬敬地交到陳述手中,同時麵帶微笑,語氣卻略顯無奈地表示,自己還會竭儘全力再去湊些銀子。
二人表麵上相談甚歡,氣氛融洽,可陳述卻敏銳地察覺到,這位丞相眼中偶爾閃過的一絲凜冽殺意。
但陳述心中毫無懼意,暗自思忖:“哼,反正胡惟庸就算想殺我,又能奈我何?
是打算用堂皇正大的手段,動用他那至高無上的權力?
還是想用些見不得光的陰暗手段?
彆忘了,就連王保保那樣的人物,都未能傷我分毫,他胡惟庸又能怎樣?”
“那老夫就不送陳先生了!”
胡惟庸與陳述,已然相看兩厭,胡惟庸連最基本的客套話都懶得再說兩句,直接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陳述卻並不著惱,隻是嘿嘿一笑,識趣地告辭。
不過,在他轉身離開之前,卻吩咐觀音奴將那些寫著字跡的布條一一攤開。
那布條上刺眼的文字,瞬間映入胡惟庸眼簾,差點讓他怒火沖天,暴跳如雷。
可就在下一刻,當他看到陳述將一張寫著朱暹名字的布條,穩穩蓋在胡公子名字之上的時候,胡惟庸的臉上瞬間露出驚容。
心中不禁暗自揣測:“這傢夥在我這兒討完債,難道還準備去朱亮祖那裡鬨一鬨?”
事實上,如今的朱亮祖早就已經匆匆前往軍營。
得知這一訊息後,陳述隻是微微點頭,表示明白,緊接著又從容不迫地掏出一張寫著李景隆的布條,再次蓋在朱暹的名字之上。
胡惟庸見狀,心中恍然大悟:“感情他是打算用這幾幅橫幅,把應天府各路公侯家的債都討個遍啊!
這小子,還真是有膽色!”
此時的胡惟庸,臉部肌肉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但不知為何,心中竟又隱隱有幾分安慰,暗自思忖:“總不能隻讓我一個人丟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