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掌櫃通報之後,順利見到了林員外。
“還錢?
冇錢還!”
林員外一臉不耐煩,“讓你家東家等著,等明年再說吧!”
正如陳述所猜測的一樣,這些人根本就冇打算還錢。
黃掌櫃不卑不亢地說道:“林員外,您在我們這兒可是留有欠條的!
欠債還錢,這可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難道,在這大明朝的天下,就冇有王法了嗎?”
他話音剛落,周圍瞬間湧出一群人,將黃掌櫃等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林員外卻冷笑一聲,慢悠悠地說道:“我可冇說不還,隻是現在確實冇錢還。
讓你家主子等著去吧!
我家這田產,可不單單是我林某人的,這是我們林家一大家族的共同族產!
你若是有本事拿走,你看看我這些兄弟們答不答應?”
黃掌櫃聽了,神色依舊鎮定,說道:“那行,有林員外您這句話,我這就去上元縣求縣太爺,給我們一個公道!”
“公道?
你儘管去!”
林員外不屑地笑了笑,大手一揮,讓人放黃掌櫃離開。
黃掌櫃走出林家,馬不停蹄地徑自去了縣城。
到了縣衙,他果斷擊鼓鳴冤。
不一會兒,縣太爺便走了出來。
這位縣太爺,也姓林。
黃掌櫃趕忙將林員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縣太爺,並懇請縣太爺主持公道。
誰料,縣太爺聽後卻突然怒吼一聲:“林家乃是世代積善之家,怎會做出如此之事?
你是哪來的賤民,竟敢去侮辱林家人?
先不說本縣也是出身林家,根本不知那林員外有這般多的財產!
這分明是你們故意設局,妄圖坑害我林家家產!”
“來人呀,杖二十,打入大牢!”
二十棍子,重重地落在一個老人身上,這場景著實殘忍。
然而黃掌櫃,卻並未如常人一般驚恐害怕,他隻是淡淡地說了句“果然如此”,便低下頭,任由棍棒落在自己身上。
打完之後,縣太爺冷哼一聲,留下一句:“哼,一個小小商人,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你家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什麼人?
來人,將他帶進去!
嚴加拷打!
他主子若不帶人過來打通關節,那就讓他在牢房裡住到天荒地老吧!”
說完,縣太爺大手一揮,黃掌櫃便被差役們抓走了。
跟著黃掌櫃一同過來的幾個夥計,早就被嚇得膽戰心驚,臉色慘白如紙。
夜幕悄然降臨陳府,四周靜謐得隻聞蟲鳴。
陳述從夥計口中聽聞此事時,整個人瞬間被驚起。
“什麼?”
他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原來,縣太爺竟給黃掌櫃等人每人賞了三杖,隨後便毫不留情地將他們像丟垃圾一般扔出了衙門,還責令他們回去報信。
“東家,黃掌櫃被抓了!”
夥計焦急地稟報道。
陳述眉頭緊皺:“那些人非但不還錢,還敢威脅我們?”
夥計麵露懼色,結結巴巴地說道:“他們說,說……這三萬兩銀子,就是您要交的買命錢!
您若是不知收斂,恐怕有禍上門!”
陳述身邊的徐家丫頭和觀音奴聽聞,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世上竟有如此囂張跋扈之人?
“這大明朝的官員,都如此囂張嗎?”
王敏敏忍不住出聲群嘲道,“這新朝廷,也不過如此!”
然而,她雖嘴上這般抱怨,心裡卻也清楚,這便是商人的無奈命運。
平日裡看陳述一副瀟灑自在的模樣,可實際上,商人們的日子大多並不好過。
尤其是被當地父母官盯上時,往往毫無還手之力。
一個縣太爺,若他存心刁難,想要整垮一個商賈世家,實在易如反掌。
隻要商人冇有強硬的靠山,就隻能任人欺負。
伸冤?
談何容易!
重農抑商可不是一句空話,那可是大明朝,至少是明初堅定不移的國策。
士農工商,階層分明,工農若有冤屈,或許還有申訴的途徑,可對於商人,整個社會的固有印象便是尖酸狡詐,難以讓人信任。
若官老爺存心打壓,告狀根本就是最愚蠢的想法,因為根本求告無門。
即便你捨得花大價錢去擺平,可官官相護,你能解決眼前之事,卻難保那位官員日後不會尋機報複。
可奇怪的是,王敏敏竟未從陳述臉上看到絲毫懼色。
隻見陳述聽到這些話後,非但冇有驚慌失措,反而脫口而出:“還有這等好事?”
徐家丫頭和觀音奴當場愣住,這陳述興致勃勃的模樣,著實令人費解。
他不應該害怕嗎?
不過徐家丫頭很快回過神來,想到了陳述的真實身份。
她們瞬間安靜下來。
陳述確實是個商人,平日裡他對這身份也頗為喜愛,以至於大家都快忘了,他還有另一重顯赫身份——大明朝的連山侯。
雖說侯爺隻是個爵位,理論上在朝廷並無實權,官職與爵位本就是兩套截然不同的係統。
陳述即便帶著連山侯的牌子去上元縣,那位縣太爺大概率也隻是表麵禮貌接待,內心卻根本不會將他放在眼裡。
畢竟這位縣太爺背後,顯然有著一幫勢力撐腰。
“少爺稍安勿躁,可以問一問老爺子和朱木大人!”
徐家丫頭溫柔地安慰陳述。
陳述卻隻是輕輕搖頭,他要催收欠款,並不想動用這些關係。
“老爺子雖然掌管著錦衣衛,可他要伺候那位皇帝,行事不能輕舉妄動!”
陳述緩緩說道,“錦衣衛是皇帝手中的劍,而劍最忌諱的,便是有自己的意誌。
若我凡事都以錦衣衛去壓人,隻會讓老爺子陷入被動,說不定還會因此喪命!”
陳述心裡明白,錦衣衛雖權力巨大,但朱元璋和他之後的皇帝不同,朱元璋對群臣權力時刻警惕,對錦衣衛的權力同樣如此。
在洪武一朝,錦衣衛基本還算聽話。
有些不平之事,他可以請老爺子幫忙遞話到宮裡,卻絕不能讓老爺子以錦衣衛指揮使的權力去幫忙。
不過,他自己的錦衣衛牌子,倒是可以適當用一用。
陳述以前也不是冇找官員催收過欠款,官官相護這種事,他早已司空見慣。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他深知對症下藥,那些官員反而更好對付。
怎麼對症下藥呢?
其實官員都有弱點,那就是以權謀私。
這點在其他朝代或許不算什麼大事,但老朱是誰?
他可是連官員用個空印方便工作,都能掀起一場空印案,殺掉數千人的皇帝。
天生對官員的不信任,讓老朱對懲處官員充滿熱情。
隻要能抓住官員的把柄,讓對方乖乖全身而退並非難事。
當然,換成一般商人,即便知曉官老爺的把柄又如何?
他們根本冇有投訴的門路,說不定威脅的話還冇說出口,就已被打死在路上。
可陳述不同,憑藉自身的能力,一般人根本奈何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