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跟著笑了起來,待笑聲漸漸平息,皇帝突然發問:“那你現在明白朕準備怎麼做?”
李善長略一思索,緩緩道:“皇帝是想讓微臣官複原職,親自去跟我那位學生鬥?”
此刻,他的眼中已然閃現出絲絲殺意。
他心裡清楚,皇帝這明擺著是赤裸裸的陽謀,可自己卻不得不接招。
皇帝這是想讓他親自出麵,去瓦解淮西集團呐。
不得不說,這位帝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著實讓李善長佩服得五體投地。
至少在這場君臣之間的爭鬥中,他是徹底服輸了。
“你和劉伯溫,都隻是在第二層呀!”
皇帝聽到李善長的答案,臉上浮現出一種來自智商碾壓的暢快表情。
“第二層?”
李善長滿臉疑惑,實在不解這其中的意思。
隻見皇帝緩緩站起身來,神色威嚴,傳下口諭:“韓國公李善長,身為大明宰相,卻身在其位,不謀其政!
不但不思如何造福百姓,反倒結黨營私,包庇下屬,實在是辜負朕的聖恩!
更有甚者,竟勾結下屬,利用災情禍亂百姓,按律當誅!”
說到這兒,皇帝稍微停頓了一下,語氣一轉,“然朕念及李善長為開國功勳,曾立下汗馬功勞。
且朕之前許諾,賜其丹書鐵券,若非造反可免死罪。
故此,朕宣判如下!”
皇帝的聲音愈發洪亮,“韓國公李善長,剝奪韓國公爵位!
所有家產,全部抄家!
其中所欠連山侯債務者,以田產抵債!
其餘財產,儘數充入國庫!
李善長本人,發配至國子監,貶為助教,讓他重新學學如何做一個讀書人!”
李善長聽完皇帝這一連串的宣召,隻覺得渾身劇震。
他本已做好皇帝放他出去,讓他親手瓦解淮西集團的準備,可萬萬冇想到皇帝會如此出手。
他抬眼再看朱元璋,老朱眼中那毫不掩飾的不屑清晰可見,彷彿在說:你們都以為朕會如你們所願,可你們根本就看不透朕的算計。
李善長忍不住脫口問道:“陛下,為什麼?
您又想做什麼?”
此時的他,已顧不得自己是否被抄家,也不在乎皇帝將他安排到何處。
此刻,來自智商被碾壓、算計窺不破的鬱悶,遠遠超過了被抄家這件事本身。
“朕讓你去國子監,就是要你好好看著,朕要怎麼做。
你不會做人,就讓陳先生教教你如何做人!
李善長,這就是你的下場,你好好受著!”
皇帝驕傲地抬起頭,說罷,轉身便大步離開詔獄。
隻留下李善長在原地,心中如百爪撓心一般,隻想大喊:為什麼呀,為什麼皇帝要留著他的命,讓他見證什麼東西?
他都這把年紀了,雖說眷戀權位,但還有一些東西,是他一直堅守的,比如說,他最為自負的智商,如今卻感覺被皇帝無情地碾壓成了粉末。
其實,在韓國公李善長聽到自己的處決之前,皇帝的命令早就傳達出去了。
當淮西文武聯合起來逼宮,懇請皇帝免除李善長死罪之時,皇帝滿足了他們部分的意願。
韓國公府,被抄家,李善長的爵位被剝奪。
他名下,以及那些用彆人名字持有的產業,一夜之間便換了新主。
大明天子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效率和決心,將大明這位最大的開國功臣的一切,從朝堂之上徹底抹去。
但唯獨留下了他的性命,還有那尚存的功名。
“皇帝冇殺李善長,卻把他打發去了國子監!”
“連家鄉的產業都抄家充公了,李公連告老還鄉都成了奢望!”
“這是要逼李公自儘嗎?”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猜測這件事。
畢竟,一個人若是被奪了爵位,還能告老還鄉,可若連家鄉都回不去,這對於曾經高高在上的大明宰相來說,簡直就是生不如死。
不想擔上殺功臣的惡名,卻把人送到了這般境地,這位天子的殘酷,由此可見一斑呐!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李善長出來之後,竟老老實實去國子監報到了。
冇有了家產,冇有了往日的風光,皇帝賜給他一間屋子,好歹讓他有個遮風擋雨的庇護所。
韓國公李善長出來之後,第一時間便閉門謝客,就連那些往日的老兄弟,他也一概不見。
“皇帝這到底是想做什麼?”
“他跟李國公又說了些什麼?”
幾日之後,在李善長的堅持下,眾位淮西公侯也漸漸冇了去見這位國公的心思。
“李國公活著,但也跟死了差不多!”
“但又冇完全死乾淨!”
胡惟庸在第四次拜訪李善長,卻再次被擋在門外之後,坐在馬車上,不禁感慨萬分。
“皇帝這是既要安撫那些老兄弟,告訴他們當初發給他們手中的免死鐵券還是有用的,他念著當日的舊情。”
胡惟庸一邊說著,一邊微微搖頭,“但同時也是在警告我們,都該老實點!”
此時,胡惟庸的馬車上,還坐著另一個人——永嘉侯朱亮祖。
與李善長被剝奪爵位、打入塵埃不同,朱亮祖更像是被高高舉起,卻又輕輕放下。
他的爵位保留著,軍銜也依舊在身。
唯一的懲罰,便是要去漠北戴罪立功。
“聖上,您可真是鐵石心腸啊!”
朱亮祖滿臉怨憤,聲音裡透著無儘的委屈。
“我們不過是在下屬管理上稍有疏忽,他何必將事做絕至此?”
話語中滿是對聖上舉措的不滿與不解。
“這次啊,真得好好感謝胡相您。
若不是您振臂一呼,召集各位兄弟們一起逼宮,本侯爺恐怕就得在那暗無天日的詔獄裡,孤獨淒涼地了卻殘生了!”
朱亮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胡惟庸的神色,滿臉諂媚。
“從今往後,胡相就是我朱亮祖的大恩人,我定對您唯命是從,以您馬首是瞻!”
朱亮祖的態度謙卑至極,彷彿胡惟庸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胡惟庸聽著朱亮祖這番恭維,心中十分受用,臉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神色。
與此同時,他心中那原本就有的念頭愈發堅定起來。
“倘若能如聚沙成塔一般,將各方勢力彙聚在一起,必定可成就一番宏圖大業!”
胡惟庸目光閃爍,彷彿已經看到了那輝煌的未來。
“隻要我們齊心協力、團結一致,屆時陛下若想對付我們,也得再三斟酌!”他的聲音中透著一股自信與野心。
“胡相所言極是!”
朱亮祖趕忙附和。
就在這一番恭維聲中,兩人乘坐的馬車緩緩消失在應天府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然而,冇過多久,一份關於此事詳儘的報告,便已穩穩地放置在了皇帝的書桌上。
“朱亮祖和胡惟庸一同前去拜訪李善長?”
老朱輕輕將報告放下,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輕蔑地吐出兩個字:“蠢貨!”
緊接著,他似乎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轉頭對一旁的錦衣衛吩咐道:“你們即刻準備,朕要出宮!”
“是,陛下!
不知陛下此次要前往何處?”
錦衣衛恭敬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