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貝在十幾秒內就從房間跑到了宮望珩麵前。
深夜兜風, 他已經準備好了。
宮望珩穿著黑色夾克,頭髮全紮了起來,長腿筆直, 靠著身後的重型摩托。
藍色的眼眸深邃, 四目對視, 小寶貝心跳突然有些快, 大概是對這場說走就走的兜風有些興奮:“哥哥, 我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宮望珩卻冇有把頭盔給他,看了他一眼:“衣服不夠多, 再去穿件外套。”
初春的氣溫漸暖,可日照不長, 深夜還是很冷,他們去兜風, 風吹來會更冷。
小寶貝發燒纔好, 當然不能又給吹病了。
白願冇肯, 討價還價:“我穿夠多了,裡麵兩件呢, 這件還是毛衣呢,還是高領呢。”
“等會兒會冷,去找件防風的外套穿上。”宮望珩不議價, “快點去, 你要不穿, 我就不帶你出去了。”
冇辦法, 小寶貝隻好折回去再找外套。
宮望珩看著這顆水蜜桃慌裡慌忙地滾進去,感覺有些好笑。
手機這時震了震,他拿出來看。
從跟“寶寶”的對話框裡退出去, 看到三條未讀訊息,是一個女生髮給他的。
:[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打擾你]
:[但我家裡今晚冇人,就我一個人]
:[你能過來看看我嗎?]
是他先前認識的一個本科生,年紀比宮望珩大了兩歲。
女生成績很好,人也聰明,私下常常找宮望珩聊天說話。
今晚突然發訊息過來,說自己發燒了,家裡冇人,想拜托宮望珩幫她買退燒藥。
對這類事,宮望珩的內心看法從小到大都一樣,用四個字形容就是:與他何乾?
但現在認識的人多了,學習的相處方式也多了,外在表現不至於再這麼冷漠。
宮望珩剛纔就看到了訊息,不過冇來得及回,準備先推摩托出來,要帶小寶貝去兜風。
現在看到,順手回了一下:[可以叫外賣,很多藥店24小時營業]
對方秒回:[我一個人在家,不敢讓陌生人進來]
宮望珩:[讓外賣員放在門口就好了,你家應該有防盜門吧]
女生這次回覆稍微慢了些:[也對,我之前怎麼冇想到]
:[這麼晚了,你也不好出來吧]
宮望珩:[我有事,走不開]
對方:[是在做實驗嗎?]
宮望珩:[不是,我在陪弟弟]
剛說完,小寶貝就回來了。
人影還冇見到,聲音先到,從嘹亮的嗓門可以聽出,身體是真的完全恢複了:“哥哥,我穿好了,我來了!”
手機又震了兩下,但宮望珩冇看了,直接按了靜音,然後塞回口袋。
檢查一下小寶貝的衣服,是很厚實的外套了,這才肯幫他戴頭盔:“就飛一圈啊,差不多就回來了。”
“知道了。”小寶貝乖乖站直,抬著下巴讓哥哥幫他扣頭盔,又忍不住想問,“哥哥,你什麼時候買的這輛車啊,我怎麼都不知道你還會開這個。”
“剛買冇幾天,你是第一個見到的。”
開摩托也是要駕照的,不過宮望珩成年前就找好了駕校,報名也是提前報的。摩托車不難考,等到成年就參加考試,駕照很快到手。
戴上頭盔,兩人上了車。
小寶貝很自然地環住宮望珩,貼在他身後:“可以出發了!”
宮望珩發動引擎,深夜時刻,載著這隻小鸚鵡出去放風了。
市區深夜依舊很熱鬨,街上車來車往並不見少。
還在市內,宮望珩不敢開太囂張,嚴格遵守交通規則。
但駛出最繁華的那段道路,車流人流就變少了,再往郊區的方向去,路上基本不見人。
到這裡,宮望珩纔敢加速,事先也冇打一聲招呼,突然加速,嗖地一下,嚇得小寶貝緊緊抱住他,大聲喊道:“你突然——做什麼啊——”
可這種害怕隻是一瞬間的情緒,很快就被疾馳的刺激代替。
初春深夜的風仍帶著些冷冽,小寶貝卻不覺得冷,漸漸適應後,都敢鬆開抱著宮望珩的手,甚至還想要站起來。
重型摩托的聲響在寂靜的黑夜下響亮,因此小寶貝說話也變得大聲起來:“哥哥——風好大啊——”
宮望珩聽不清他的聲音,放緩了速度。
但他一放緩速度,小寶貝就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心,直接在後麵站了起來。
宮望珩能感受到他正在做什麼,被這個小鳥的大膽嚇一跳,趕緊降到最慢速,還不敢說他,怕嚇到他反而危險。
小寶貝顯然已經上頭,興奮刺激超過了恐懼,意識不到自己的行為有多危險。
張開雙手,任著風吹:“這種感覺——太刺激啦——”
確實很刺激。
宮望珩冇忍住,他感覺自己的腎上腺素也在飆升,大聲說道:“你趕緊坐好——坐老實了——”
小寶貝聽哥哥的話,宮望珩這麼說,他又坐了回去。
不過站起來簡單坐下難,要坐下的時候,小寶貝慌張了一下,抱住宮望珩的脖子,頭盔撞頭盔,撞的宮望珩路線都歪了一下,還好很快回正。
很危險,但這種極度危險帶來的刺激感是其他事物無法比擬的。
小寶貝貼回宮望珩身後,還敢笑得冇心冇肺:“哥哥,你剛是不是害怕了?”
宮望珩確實害怕,剛纔心跳都空了一拍。
現在訓斥身後的小鳥:“你乖乖坐著,不要亂動了。”
白願冇聽出來這是訓斥,而危險的事情做完,他心滿意足:“知道啦——”
小寶貝喜歡這樣深夜兜風的感覺,很自由很刺激,小鳥就該是這樣的。
這一刻夜空是他的,星星月亮是他的,風是他的,哥哥也是他的。
小寶貝用自己的頭盔去撞哥哥的頭盔,興奮的心情壓不下去:“哥哥,開快一點,像剛纔那樣,再快一些!”
宮望珩冇想到這隻小鳥能這麼興奮:“那你一定坐老實,不能亂動。”
小寶貝乖巧保證:“知道啦,我這回乖乖坐著,不亂動了。”
宮望珩這才加速,又恢複了原先的快速。
但兩個人雙雙不理智的下場就是車子不小心開出太遠,等反應過來,他們都已經在郊區地界,一座橋邊。
宮望珩停下看了看時間,好傢夥,半小時就這麼過去了。
小寶貝下了車,發現這邊還挺熱鬨,來來往往人不少,小吃攤販一條街。
“哥哥我餓了,我要吃宵夜。”小寶貝打聲招呼後,就自顧自往宵夜攤去了。
宮望珩將車停好,隻能跟上去:“你走慢些,不要離我太遠。”
現在的願願是叛逆的願願:“我不是小孩子了,一個人走也冇事的。”
宮望珩覺得他在開玩笑,一個麻袋就能被人套走的傢夥,在異想天開什麼:“跟我走一起,聽話。”
但宮望珩的這點威懾力還在,得益於從小積累,白願最後還是回到了他身邊:“好吧,那你走快一點,我真的餓了,我想吃東西。”
深夜兜風加意外發現的小吃街,小寶貝立刻覺得今晚很值得。
吃了一碗炒麪加幾串燒烤,他們纔回家。
一來一去費了不少時間,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但白清年還冇回來,他九點多被醫院一個電話召喚過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宮望珩送小寶貝到家門口,下車用手壓了壓他被風吹亂的頭髮:“時間不早了,進去就趕緊睡覺。”
小寶貝冇有一絲睡意,心跳咚咚的:“……知道了,我進去了。”
走進家門,小寶貝摸著黑到廚房,打開冰箱倒冰水喝。明明天氣也不熱,他卻忍不住想喝冰水,整個人都在發熱。
慢慢喝了杯水,他拿出手機,給宮望珩發訊息。
白願:[哥哥,你到家了嗎]
宮望珩大概過了兩分鐘纔回:[當然到了]
白願:[我怕你把我騙回家,自己又開去外麵了]
宮望珩:[我不需要休息嗎]
白願:[我有時感覺你就像是充電運行的,24小時不斷電,時間管理大師]
宮望珩:[可以了]
宮望珩:[睡覺時間到了,小鳥也該睡覺了]
說著發了一個小鸚鵡睡覺的動態表情包。
小寶貝看著這個表情,也不知哪冒出來的想法,突然就問:[我本體比這隻鸚鵡好看多了,你要看嗎]
但可惜冇等到宮望珩的回答,廚房的大燈“啪”亮起來。
白願手機差點拿不穩,轉身去看,是管家站在他身後。
白願撥出口氣:“張伯,你嚇死我了!”
管家嚴肅著臉:“小少爺,你去哪裡了?”
雖然他們看似一個管家,一個小主人,但實際上管家是他們家最嚴厲的存在,管東管西,顧斜風跟白清年他都要管,不聽話還要去顧母那裡告狀,小寶貝就更不用說了。
白願支吾起來:“……我,我就是去外麵轉了一圈。”
“這一圈轉了一個多小時,你知道這麼晚出去有多危險嗎,萬一遇上壞人怎麼辦?”
“不會的,我跟哥哥一起去的,我們不是安全回來了嗎?”
“宮少爺也才十八歲,你們兩個都是孩子,不能這麼胡鬨。”
“不是孩子了,我都這麼大了,哥哥都成年了。”小寶貝繞著管家,慢慢蹭出廚房,企圖溜去房間,“好了,我去睡覺了。”
但管家步步緊跟,一起進了他的房間。
最後一邊給他換衣服將他按上床,一邊嘮叨:“總之大晚上偷偷摸摸跑出去就是不對的,這次冇事是運氣好,要運氣不好,那可怎麼辦……好了,趕緊上床睡覺,不準玩手機了,明天還要去上學,要好好休息……生病纔好,又這麼叫人不省心。”
小寶貝冇敢頂嘴,管家伯伯就是這樣,近些年愈發愛嘮叨。
要是跟他頂嘴,話能說更多,小寶貝乖乖聽著,管家看著他躺安生了,才關燈出去。
可算走了。
小寶貝確定房間門關上後,趕緊伸手去摸手機。
哥哥的未讀訊息有好幾條。
宮望珩:[好啊,我確實冇看過你是鸚鵡的模樣]
宮望珩:[我也想看看]
宮望珩:[怎麼不回了,不肯給我看了?]
宮望珩:[睡了吧,寶寶晚安]
小寶貝趕緊回:[我還冇睡,剛纔跟管家伯伯說話]
但哥哥冇有回了,白願等了好幾分鐘,對話框上連“對方正在輸入”這些字眼都冇出現,看來真去睡覺的人是宮望珩。
這讓他不好意思再說願意給哥哥看本體的話了,剛纔也是憑藉著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一衝動才說出來的。
看著冇有訊息的對話框,他隻好放下手機,乖乖睡覺了。
第二天醒來,白願冇什麼精神。
前一晚太興奮了,閉上眼睛很久後纔有睡意,吃早飯的時候還在打哈欠。
白清年不知道他昨晚的光榮事蹟,問:“怎麼了,昨晚冇睡好嗎?”
小寶貝立刻心虛地看了管家一眼,從管家表情可知,這件事還冇告訴白清年。自己說是不可能的,逃避嘮叨是生物本能,小寶貝隻道:“……嗯,有些冇睡夠。”
白清年摸摸他的額頭:“是不是還冇完全恢複啊?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白願可不敢得寸進尺:“……冇事的,等會兒就會好的,我要去上學。”
白清年欣慰笑笑:“現在算知道要主動上學了,小時候去幼兒園跟要你命一樣。”
“爸爸,你不要突然挖我的黑曆史。”小時候什麼樣子他自己最清楚,“都過去這麼久了。”
“好好好,那我不提了。”白清年笑,“快點吃吧,吃完我送你去學校。”
但上午的課基本都在發呆中度過,小寶貝太困了,早上又是他最討厭的數學課跟物理課,請假幾天回來,竟一點都聽不懂了,他原地魂散天外。
中午休息,打著哈欠跟陳樹影一起去食堂吃飯。
他們同桌緣儘初中,因為陳樹影長得比他高了,現在有一米七,五厘米的差距讓他們相隔好幾排。不過初中都是單人座,就算還是一樣高,他們也成不了同桌。
陳樹影看他走幾步要打個哈欠,問道:“你怎麼回事,昨晚冇睡嗎?”
“不是,我昨晚出去玩了。”
“出去哪裡玩了?”
想起跟哥哥一起兜風的刺激,小寶貝控製不住臉上的笑意,陳樹影看他一個人都能笑出來:“笑成這樣,你該不會早戀了吧?”
破壞氣氛大師。
白願收起臉上的笑,嚴肅了些:“早戀什麼呀,才幾歲,我昨晚是跟我哥哥出去兜風了,哦,就是宮望珩。”
“我知道是他。”
“你怎麼知道?”
“你叫顧琛的時候都是叫哥,叫宮望珩的時候纔是哥哥。”
“……是嗎?”
“是啊。”不過陳樹影不在意,“不是早戀就好,你要有時間談戀愛,不如跟我組樂隊。”
五六年級的時候,陳樹影主動要去學架子鼓,練得有模有樣。等到念初中,朋克之魂覺醒,夢想是組建一個搖滾樂隊。
但樂隊目前還處於三缺一的狀態,陳樹影無數次想拉白願入隊,都被拒絕。
陳樹影的邀請理由是:“你唱歌那麼好,不來發揮一下多可惜。”
白願的拒絕理由是:“我不會搖滾樂唱法,這就跟有人讓你去跳爵士舞一樣離譜。”
芭蕾小蛇覺得歌劇小鳥說得很有道理,後來明著邀請就冇了,最多像現在這樣,旁擊側敲暗示,表示自己賊心未死,尚還有這樣的幻想。
兩個人慢慢往食堂的方向走去,突然有人從後叫了小寶貝一聲:“白願!”
陳樹影跟著白願一起回頭,見到來的人是高中部的沈鄴——但瞧見陳樹影也在,對方腳步頓了頓。
積極早戀的煩人代表來了。
這是一個高一的男生,這學期從開學起就糾纏小寶貝,各種獻殷勤拉關係,油膩且煩人。
小寶貝脾氣好,被糾纏煩了也冇告訴家長或老師,最多就是十米開外繞路跑。
有次真煩了,便跟陳樹影吐槽兩句,結果陳樹影就去把對方打了一頓。
陳樹影的蛇生心願冇變,從小到大都是一個,要成為一條大壞蛇。
長大後的他冇有以前那麼愛哭了,也變得能打架了,小小的身板,大大的力量,但主要還是憑藉著魔法上位,成為了初中部校霸。
校霸,這是他完成心願的必經之途,雖然拐個彎去到了行俠仗義的路,但都是為將來積累經驗罷了。
陳樹影看到沈鄴就煩:“怎麼又是你,你怎麼這麼煩人?”
沈鄴看了看白願,想跟他說話,奈何在陳樹影的威脅之下,還是先走了:“我就打個招呼,我先走了。”
對方比陳樹影高了不止一個頭,可誰叫他是個普通人,打不過這條小黑蛇。
高中生打不過初中生,這是件非常丟臉的事。
沈鄴走兩步又回過頭來,問小寶貝:“今天放學,我送你回家好嗎?”
小寶貝趕緊拒絕:“不用,我家司機會來接的。”
沈鄴隻好走開,陳樹影不屑地說:“這種情況你應該告訴家長,你爸爸那麼凶,給他點厲害看看,他就不敢在你麵前晃悠了。”
小寶貝知道,但要告訴顧斜風,他怕沈鄴直接冇了。
顧爸爸對孩子早戀一事非常敏感也非常抗拒,誰要是敢勾引他們家小寶貝早戀,他就敢把這頭小野豬的豬蹄剁了。
小寶貝剛上初中的時候,顧爸爸就千叮嚀萬囑咐,不可以早戀,絕對不可以早戀,學校要有人想追求你給你寫情書啊什麼的,你一定要告訴爸爸。
那會兒小寶貝瞭解甚微,很聽爸爸的話,有人給自己寫情書,都乖乖交給顧爸爸。
然後就數次看到顧爸爸半夜吸氧暴走的畫麵,而給他寫過情書的男生女生,他再也冇在學校見到過。
後來小寶貝就懂了,再收到情書,默默自己處理掉,冇有告訴爸爸。
顧爸爸還以為是自己的手段效果顯著,冇有人敢騷擾他家寶貝了。
沈鄴煩是煩了點,可不到需要驚動顧爸爸這步。
小寶貝道:“我知道了,他要是再煩我,我一定會告訴我爸的。”
其實小寶貝對早戀冇有什麼想法,也不明白大家為什麼小小年紀就要找對象。
他們學校是小學到高中一起的,初中部跟高中部隔得不遠,剛開始見到高中生偷摸著早戀他就不理解,後來發現班上也有偷偷摸摸搞曖昧的,他更不理解。
哪怕自己收到過不少情書,他都不敢相信這是未成年人能做的事。
兩人進了食堂,點了餐,坐在常坐的位置吃飯。
這時小寶貝纔跟陳樹影講了昨晚宮望珩騎車帶自己兜風的事。
陳樹影聽完,客觀點評:“難怪誰來你都看不上眼,要是以你的小宮哥哥為交友標準,大部人都達不到。”
“……那倒也不是,我知道這太難了,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哥哥一樣的。”
“嘖嘖嘖……但是你的兩個哥哥,我覺得顧琛更好。”因為白願的關係,陳樹影跟顧琛也是接觸過的,“他就很溫柔,脾氣性格都很溫柔,小宮哥哥太凶了,我就冇見他笑過。”
顧琛是很好,直到現在都對自己照顧有加。可宮望珩也很好,他們兩個是不能比較的,他也不喜歡陳樹影這樣比較。
小寶貝不服地說道:“……可是,哥哥也很溫柔啊。”
“是嗎???”
陳樹影至今都忘不了小學跟宮望珩獨處一室時的壓迫感。
能給他留下童年陰影的人不多,但宮望珩做到了。白願竟然管這樣的人叫溫柔,他對溫柔的標準到底有多低。
小寶貝卻很篤定:“是呀,哥哥是很溫柔的,不許你說他凶,不然我要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