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邊,地鐵站口被封條和鐵鏈鎖死,入口旁擺著一排油桶。
幾名工兵在往下搬運彈藥箱和電源設備,把通道裡本來用於疏散的標識全部塗黑。
夜色降下來時,總司祭登上電視塔的露台。
風從高樓間穿過,帶著燃燒後的焦味。
他麵對鏡頭,背後是點亮的核徽燈箱,光把他的輪廓切得很鋒利。
“同胞們,我們的敵人來了。”
廣場先是一瞬的安靜,隨即爆出迴應,像有人點燃了一條引線。
“來了!”
“讓他們來!”
“在這裡,在亞特蘭大。”
“亞特蘭大……是聖火的祭壇。”
“外麵的人會來,他們會說投降、談判、保護。”
台下有人跪下去,額頭抵在地麵,有人把槍托砸向胸口,像在敲鼓。
一片嘶啞的齊喊捲起,帶著藥物催起的興奮與狂熱,把夜裡的冷意硬生生壓碎。
“但你們要記住,聖火不接受交換,聖火隻接受證明。”
戰團長站在他身側,低聲補了一句。
“盯著最後一批人上哨位,留下來的都要帶著口令。誰敢擅自逃離,就地淨化。”
總司祭點頭,轉頭看向露台下方那片黑暗的街區,像在確認一座城市是否還聽話。
“證明你們的純潔,證明你們的忠誠。”
“把這座城市化作敵人的墳墓……”
“而我們將在火焰中得到淨化!”
塔下的信徒們像被同一根繩子拉緊,齊聲迴應,聲音從胸腔裡擠出來,粗糲而統一。
“淨化!”
人群沸騰起來,舉起的手臂像潮水,槍口與旗杆一起起伏。
有人咬著牙大笑,有人哭著喊叫,把臉上的灰燼抹得更厚。
那座塔在夜裡像一根插進城市心臟的釘子,燈箱的核徽冷冷發亮,廣場的狂熱一遍遍迴盪,彷彿要用聲音把恐懼壓縮成信仰。
露台下的街道上,核武之師的車輛開始分流。
有人去加固路障,有人把居民樓的窗戶釘死,有人把平民趕進指定的“避火區”。
擴音器的聲音從體育場一路傳到市中心,反覆強調同一個句子:聖火不熄,亞特蘭大不降。
成員們在口號裡加快腳步,眼神越來越亮,像把恐懼當成燃料。
城的邊緣,遠處的炮聲已經能聽見迴響。
每一次迴響傳來,亞特蘭大的燈箱就更刺眼一分,像在用光強行壓住即將到來的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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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一,電視塔下露台區域,疑似擴音設備和指揮節點。”
“格網三一七碼,東四二二九,北六一零三。目標標記已發送。”
亞特蘭大外緣的緩坡上,東協炮兵陣地佈置在林線之後。
“戰神II”自行火炮一字散開,車體半埋進預先挖好的土掩體,炮口指向同一個扇區。
夜色裡,炮管的熱護套反著微光,炮班把偽裝網拉緊,複覈液壓支腿的受力點。
履帶旁的泥土被反覆踩實,腳步聲被髮動機怠速的低鳴吞冇,隻剩地麵傳來的沉悶震動。
一輛指揮車停在隊列後方,車廂被改成炮兵指揮所。
顯示屏分成數格:無人機實時畫麵、數字地圖、火控解算、通訊狀態。
空中無人機繞著城區外圈盤旋,紅外視角把街區切成冷暖兩色;電視塔的輪廓像一根硬直的針釘在熱斑裡,體育場周邊的燈光則是一圈更亮的白。
通訊員把數據從加密鏈路轉入火控台,抬頭對炮兵連長確認:“座標接收完成,誤差圈一二米以內,無人機高度校正完成。”
連長冇有看螢幕外的城市,隻盯著火控解算視窗:“重複座標。”
“東四二二九,北六一零三。高度一百九十七碼,建築物頂部反射強。”
操作員說,“周邊人群密集,火點分佈連續,電源集中在塔基周邊。”
連長把手指落在地圖上,沿著電視塔向外劃出一條扇麵。
“禁射線再覈對。”他開口,“醫院區、避難點、我方前沿觀察組位置,全部疊加。”
火控軍士把圖層一層層打開,光標停在幾條紅線交錯的區域:“禁射線外,前沿觀察組在北偏東一點二公裡,安全距離滿足。風速數據更新,橫風三點七碼,溫度梯度正常。”
“高爆彈預備,第一輪一發校正,第二輪兩發壓製。”
陣地上,炮班的動作跟著命令加速。
裝填手把彈體從滑軌推上托盤,金屬摩擦聲被壓得很輕。
與此同時,指揮所下發的數據通過加密鏈路送到各炮,“戰神II”的火控顯示器亮起,炮兵計算機把炮位座標、目標網格、氣象要素和初速修正一併吃進解算模型,幾秒內給出完整射擊諸元。
顯示屏上跳出一行行數據,炮控係統隨即驅動炮塔緩慢轉向,炮管抬升,角度在刻度上穩定下來。
炮長俯身看了一眼螢幕,再看一眼炮身的反饋指示,確認自動瞄準鎖定。
“諸元下發。”
火控軍士盯著回傳:“炮控計算完成,方位角二七碼四,仰角四五七碼,裝藥五號,信管延時零點二。按螢幕執行。”
信管手把設定器扣上信管,旋鈕乾脆一擰,刻度對準延時值;裝填手順勢把彈體送入炮尾,推杆到位後退開半步。
炮閂合攏的悶響很短,閉鎖指示由黃轉綠。
“信管設定完成。”
“裝填到位,閉鎖正常。”
炮長抬手掀開發射按鈕護蓋,目光落回火控反饋:“炮控鎖定,待發。”
裝填手站在一旁,呼吸壓得很淺。
遠處城區的光在夜裡閃了一下,像有人又點亮了新的燈箱。
無線電裡傳來最後一次確認。
“無人機回傳穩定,目標鎖定,座標無漂移。”
連長的聲音通過全網傳開,冷靜到冇有多餘起伏。
“開火!”
“轟!”
一聲悶響從林線後滾出,偽裝網被衝擊波掀起一角又落回去,樹葉簌簌抖動。
“戰神II”車體在掩體內猛地一沉,炮管抬跳後迅速回落,複進機構發出短促的金屬迴響。
液壓支腿吃進泥土,邊緣被擠出一道新鮮的土脊,地麵像被重錘敲過,震動順著履帶和土層向外擴散。
炮彈離膛那一瞬,空氣被撕開一條細長的尖嘯,聲音先貼著低空掠過,再被遠處的夜色吞掉。
炮班下意識把肩膀壓低,炮長盯著瞄準具不眨眼,裝填手的手已經落在下一發彈體的固定環上,等回令的同時把動作提前到位。
餘震傳到指揮所車廂,顯示器邊框輕輕顫了一下,杯架裡的水麵起了一圈細波。
螢幕上的紅外畫麵依舊穩定,電視塔與體育場的熱斑在視野裡緩慢漂移。
幾秒後,畫麵裡目標區域出現一團短促的高亮,隨後熱擴散沿著露台邊緣鋪開,像被撕開一道口子。
操作員立刻報出修正量:“彈著偏西八碼,偏短四十。建議修正方位角加二,仰角加一點五。”
數據被即時轉入火控台。
連長看了一眼修正提示,聲音乾淨利落:“炮一,修正射擊諸元。裝填確認後,再次發射。”
陣地上,炮長立刻複述:“方位角修正,加二;仰角修正,加一點五。”
他把調整量打進控製,瞄準刻度穩定下來。
裝填手拍了一下炮尾側板:“裝填已完成,閉鎖確認。”
炮長抬手掀開護蓋,指尖停在發射按鈕上,等到無線電裡那句口令落下。
“發射!”
第二聲悶響緊跟著滾出林線,衝擊波再次掠過偽裝網。
炮彈帶著更尖的破空聲遠去,指揮所螢幕上的熱斑隨即迎來下一次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