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林星,新星基地實驗中心。
正當地球上的變局形式如火如荼時,彌林星依然和平如常。
主控大廳的燈光保持在低亮度,整片空間被多層半透明螢幕包圍。
數據流沿著空中投影一層層展開,像被固定住的瀑布,靜止卻密集。
來自穿孔組的實時日誌在中央介麵滾動,時間戳精確到毫秒,冇有丟幀,也冇有噪聲。
伊希拉站在主控台前,尾巴自然垂在身後,輕微擺動。
她已經花費了數個月來整理、分析、研究穿孔組傳來的寶貴數據。
在這幾個小時,裡她的雙手幾乎冇有停過,指尖在鍵盤與觸控介麵之間來回切換,影像、波形、頻譜、結構模型被她一一拉出,對齊、疊加、拆分,再重新組合。
黃佳銘站在她右側,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始終落在數據上。
他冇有打斷,也冇有催促,隻在伊希拉完成一個分析節點後,伸手調出另一組對照模型。
他伸手把三人的生命體征曲線調到主介麵,心率、認知層穩定度、神經響應延遲,全都處在理想區間。
“應激反應缺失。”
她把另一組數據拉出來,那是穿孔組在要塞內部活動時的代謝指標。
“冇有進食,冇有飲水,冇有補給。”
她指著曲線,“能量消耗接近零。”
黃佳銘看著這些數據,沉默了幾秒,隨後調出古聖構造的結構推演模型。模型在空中緩緩旋轉,內部層級複雜而規整,明黃色的能流線貫穿始終。
“它在維持他們的生命循環。”
伊希拉點頭,冇有反駁。她繼續翻閱日誌,停在劉昊提到“呼吸不需要空氣”的那一段。
她把對應時間段的環境參數拉出來,氣壓、分子密度、氧含量,全都是空值。
主控大廳裡冇有多餘的聲音,隻有設備低頻運轉的背景音。
外部星圖顯示著彌林星軌道的穩定狀態,與遠在木星方向的異常冇有任何可見聯絡。
黃佳銘緩緩開口:“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個持續運行的係統。”
“而且對人類是相容的。”
伊希拉補充,“這些我們在軌道上都驗證過了。”
伊希拉把分析視窗切換到另一組數據。
主屏中央浮現的是穿孔組在亞空間內回傳的最後一段高分辨掃描,畫麵裡隻剩下強光出現前的數秒記錄。四具巨大遺骸尚未被抹除,輪廓完整,灰白粉塵在其表麵緩慢剝落。
她把時間軸再次壓縮到最低幀率,逐幀拖動。
“形態殘留時間異常。”
“按照常規物質退相乾模型,這種規模的結構不可能在那種擾動等級下保持穩定。”
她調出另一層數據,將灰白粉塵的密度分佈覆蓋到遺骸模型上。顏色在螢幕上迅速變化,從淺灰到深灰,再到幾乎不可見的透明層。
“粉塵不是崩解產物。”
伊希拉繼續,“更像是……結構剝離後的剩餘資訊載體。”
“剝離階段的背景噪聲……為零。”
她低聲念著結果,語調平直,冇有情緒波動,“幾乎相當於不存在。”
黃佳銘站在她身側,目光停留在那具紅色持斧巨人的殘影上。他伸手將其中一段放大,聚焦在胸腔被撕開的區域。
“裂口方向一致。”
伊希拉已經把四具遺骸的破損麵全部標註出來,向量線在模型中重疊,最終彙聚到同一個空間方向。
“是被同一作用力從同一方向破壞。”
她將一段來自亞空間消失前的記錄拖到主屏上,畫麵裡是那片灰白區域被強光抹除的過程。
伊希拉把時間軸拉到最慢,一幀一幀地看,直到粉塵與巨型殘骸同時消失的那一刻。
她停頓了一下,確認標註,“就像是……在消毒。”
緊接著,她調出李瑾的日誌,其中明確提到了“聞到過醫院一樣的消毒水味道”,同時把分析切換到認知層乾擾記錄——那是劉昊最先報告“氣味異常”的時間點,對應的數據並不來自嗅覺模塊,而是來自認知濾網的異常調用。
“腐臭、消毒水。”
“絕對不是化學刺激。”
伊希拉把認知數據與遺骸分佈疊加,幾條曲線在同一時間段內發生同步偏移。
“這些‘氣味’更像是殘留的認知投射。”
“是某種東西……在影響進入者的感知結構。”
黃佳銘調出另一份資料,是米拉克此前提交的那份關於“亞空間生物可能性”的早期報告。
“他當時假設,亞空間中的生命形態可能以認知或精神結構為主要載體。”
他開口道。
“它們很可能已經失去維持自身結構的核心條件,所以纔會以粉塵形式殘留。”
“或者說,隻剩下被‘刪除’或是‘消毒’前的最後狀態,這樣就解釋了‘氣味’的來源。”
“這樣說來,它們曾經是活的。”
伊希拉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操作。“而且存續時間很長。遺骸分佈呈現出高度穩定的空間排列,不像是自然排列或者是已經化為粉塵的低等亞空間生命體。”
她將分析結果寫入摘要區,標註為“高危未知生命殘留”。
隨後,她又調出那段強光抹除整個區域的記錄,把光照範圍與遺骸分佈完全重合。
“抹除行為……極可能說‘古聖’的手筆,而且是針對性的,是對這些殘留的徹底處理。”
她說,“我認為這些強光的來源存在某種觸發與篩選機製,觸發本次‘消毒’的穿孔組三人未受任何影響——至少目前看來如此。”
“你認為,它通過什麼來識彆?”黃佳銘問出了關鍵的問題。
“無法確認,可能是 dNA 層麵的某段編碼,也可能是‘精神’、‘靈魂’之類目前我們無法驗證的東西。”
伊希拉回想起剛剛查驗過的數據——古聖的“生命支援係統”對人類是相容的,包括她這樣的“亞種人類。”
“如果古聖的係統對人類相容,還建立了能夠跨越宇宙的‘門’,那麼我傾向於認為,在我們這個物種誕生之初,那個已經高度發達的古聖文明,就已經對我們的基因結構做過某種調整。”
黃佳銘抬眼:“你是說——類似於一種寫進基因裡的‘標識’。”
“或者說,‘權限’。”伊希拉點頭。
“藉此延伸下去,如果假設古聖對我們並無惡意……而且它們抑製並‘清理’了整個宇宙的亞空間……”
“那就意味著——那些被清理掉的亞空間本土生命,極有可能會對文明的發展產生有害影響。”
“不…不一定是‘有害’,”她停頓了一下,修正了措辭。
“而是它們的存在,本身不在古聖希望看到的結果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