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市區。
當駐紮本地的裝甲縱隊沿著主乾道開始開拔時,羅馬市民站在街道兩側,有人舉起通訊終端記錄這一幕,也有人隻是沉默地注視著裝甲遠去。
縱隊最後一輛車輛轉過街角後,震動逐漸消失,隻剩下履帶留下的痕跡和尚未散儘的尾氣。
隨之而來的,是另一種動員。
市區的學校、體育館與公共設施被迅速改造為臨時集結點。
倉庫門開啟,成批的輕武器被分發出來,登記、簽領、編號,一道道流程在簡化後高速運轉。許多市民此前已接受過基礎軍事訓練,對武器並不陌生;他們被迅速編組,按街區、按社羣劃分單位,明確防區與聯絡方式。
廢棄車輛被推到路口,作為臨時路障;沙袋與混凝土塊被堆疊在巷道入口,形成射擊掩體。
教官在牆角示範如何利用門框與樓梯轉角進行交叉火力,如何在狹窄空間內控製射界,如何在遭遇裝甲目標時迅速撤離並引導火力。
訓練用的空包彈發射時的清脆槍聲開始在城市不同角落響起,市民們在街道間穿行,熟悉路線,記住每一處可以隱蔽、可以轉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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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城防司令部。
這是一棟改造自博物館的建築,外牆仍保持古典立柱,而內部的螢幕正亮著地中海戰區的戰術圖。
地圖中,西西裡島上方插著東協的紅色旗簽,海峽航線被標成粗重的箭頭,直指那不勒斯與羅馬外港。
“我們將亞平寧半島的兩個裝甲縱隊全部北調巴爾乾。”
城防司令官亞曆山德羅把雙手撐在桌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而西西裡已經失守,東協下一步很可能就是登陸亞平寧——你讓我用征召而來的市民阻擋第一波登陸?”
“是、是,我知道巴爾乾地區的作戰十分關鍵,”他抬起手,示意著對麵的人自己還有話要說。
“問題在於,市民都看見了——他們知道精銳被調走,同時又被要求拿起步槍守住這座城。”
“我們需要在巴爾乾的作戰拿回東歐戰場的主動權。”
來自鋼鐵盟約地中海作戰司令部的參謀在桌角前停住,他指向地圖上的山脈線,“我們需要依托羅馬的城防體係……”
“市民不是體係。”
亞曆山德羅伸手把西西裡島上的紅色旗簽往下一壓,那動作像是把某種情緒壓回胸口。
“他們非常清楚西西裡已經失守,敵軍下一步是什麼——不是去巴爾乾,不是去亞得裡亞,而是直接從海上來這裡。”
“你們讓精銳離開,就是告訴他們:留在這裡的是犧牲品。”
“你們的城市防衛軍已經擴編。”
參謀說,“我們提供了大量的步槍、彈藥、無人機、還有反裝甲武器。”
“大規模登陸不是輕而易舉的,我們會在海上阻斷他們。”
“那為什麼不把裝甲縱隊留下?”亞曆山德羅抬眼,“哪怕隻是一個分隊,也能穩定局勢。”
他把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走到窗前,隔著玻璃看向城內的街區。
“你們的方案裡,全是部隊編號和補給線。”他說著,用指尖敲了敲窗框,“冇有一行是寫給城裡這些人的。”
參謀低頭翻動手裡的資料夾,在桌麵上攤開一頁,“從軍事角度看,哪怕是對城防來說,這也是最優解。”
“如果我們能在巴爾乾取得主動權,可以牽製敵軍主力,減少他們在地中海的投送能力。”
亞曆山德羅轉過身,走回桌旁,伸手點了點羅馬城外港的位置,“他們不會算你說的這些,他們隻會算一件事:當敵軍登陸的時候,誰站在城外。”
“城市防衛軍已經完成整編,配屬的無人機數量翻了一倍,反裝甲武器足以應對第一波衝擊。”
“況且,城市戰從來都是消耗戰,關鍵是拖住對方。”
參謀把一支筆放在地圖邊緣,沿著海岸線慢慢劃過。
“據推測,損失在可控範圍內。”
亞曆山德羅把那支筆推回去,筆在桌麵上滾了幾圈停下。
“對你來說是數字,對他們來說是鄰居的名字。”
“戰爭不可能兼顧所有感受。”
“但如果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被放棄,這座城一天都守不住。”
房間裡短暫地安靜下來,螢幕上的海浪模擬仍在緩慢起伏。
參謀清了清嗓子,重新低頭。
“我會把你的意見記錄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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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曆山德羅,有進展嗎?”
羅馬市長韋爾薩尼站在會議室門口,手裡還攥著一疊冇有來得及整理的檔案。
亞曆山德羅把軍帽放在桌邊,冇有坐下,“交涉結束了,不會有精銳部隊支援。”
亞曆山德羅抬手指了指戰區螢幕,“他們的判斷是,羅馬可以用現有城防軍拖住登陸行動。”
韋爾薩尼愣了一下,把門輕輕關上,隔絕了走廊裡的腳步聲。他走到桌前,把檔案攤開,卻冇有看一眼。
“拖住,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讓市民拿著步槍,站在第一線,替他們爭取時間。”
亞曆山德羅把那張城市分區圖推到兩人中間,“他們關心的是巴爾乾的裝甲縱隊,是東歐戰場的主動權,不是這座城市的存亡。”
韋爾薩尼抬起頭,又很快低下去,視線落在那一圈密密麻麻的街道線上。
亞曆山德羅伸手點了點城南的居民區。
“他們給了武器,給了編製,也給了戰術規劃,但冇有給任何能讓人相信自己不會白死的東西。”
“他們默認市民可以被消耗,隻要防線還能維持。”
韋爾薩尼靠在桌邊,肩膀明顯往下沉了一截,他慢慢把檔案合上,手指在封麵上停了很久。
“這就是全部結果。”
亞曆山德羅冇有再補充。
韋爾薩尼轉過身,望向窗外遠處的街區,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他抬手揉了揉額角,又放下,“我怎麼去告訴他們。”
“我也冇有答案。”
房間裡隻剩下螢幕低聲運轉的聲音,羅馬的防線靜靜鋪展在兩人之間。
砰。
韋爾薩尼忽然轉過身,幾步走回桌前,把那疊檔案重重按在桌麵上。
“難道他們不知道西西裡要塞是怎麼丟的嗎?”
他抬手指向螢幕上被凍結的戰區畫麵,手指幾乎貼到亞平寧半島的標註線上,“如果東協動用那艘空天母艦上的巨炮,羅馬會被夷為平地!”
“冇有機動力量,城市根本守不住,固守就是一條死路。”
亞曆山德羅站在原地,把目光從地圖移到老朋友的臉上。
“他們當然知道。”
說完這句話,他又補上一句,“或許這就是他們的目的,用平民當肉盾。”
韋爾薩尼的手僵在半空,慢慢垂下,臉色在燈光下顯得灰白。
他轉過身,背對著亞曆山德羅,肩膀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