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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駛是他,留守的是我 001

作者:女孩弟弟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7:05



【1】

爸媽過完年,準備回城複工,弟弟早早就上了車副駕。

留守的我也想跟著一起去,可車門怎麼都打不開。

我攔著已經開始起步的車,急的哭喊出來:“憑什麼他能去!”

我拍著車窗,我媽終於轉過頭來,

但她冇開門,而是掏出手機對準我。

“孩子這麼大了還不懂事,不賺錢她穿什麼,吃什麼。”

她在玻璃後錄下視頻發抖音。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親戚們都勸帶上吧,帶一個也是帶,帶兩個一樣的。

忽然一雙手把我抱起來,我爸擦著我臉上的淚水:

“不哭不哭,那我們來玩捉迷藏,如果你能不被我們找到,就帶你去。”

1

我拚命點頭。

然後急忙找地方躲起來。

我躲進了地窖。

雖然這裡又黑又冷,但我的心好熱。

隻要躲好了,就能和爸爸媽媽在一起,再也不用留在這兒了。

去年爸媽返工那天,也是隻帶了弟弟。

但他們答應明年一定帶我。

爺爺奶奶當時笑的慈祥,滿口保證會照顧好我。

可爸媽的車剛拐個彎,爺爺就笑道:“他們不要你嘍!”

“你們騙人!”我忍住眼淚。

“爸爸媽媽是愛我的!”

奶奶拽著我的辮子就往屋裡拖,直接拿剪子鉸了我的長髮。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腦袋像被狗啃過的莊稼地。

摸著那參差不齊的發茬,手止不住的發抖。

這是媽媽最喜歡我的地方,

每次回來她都喜歡給我梳頭,誇我辮子烏黑髮亮。

可現在冇了。

我冇保護好媽媽喜歡的東西,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

奶奶將收頭髮的給十塊錢放進兜裡:

“剪了省得你洗頭麻煩,哭哭哭,福氣都給你哭冇了!”

從那之後我不敢哭了。

憋著,肩膀一抽一抽的。

後來村裡的小孩總喜歡喊我醜八怪。

我隻能跑,快的他們追不上。

我安慰自己我纔不稀罕和他們玩。

但夜裡不一樣。

夜裡我躲在被窩裡,摸著那些參差不齊的發茬。

摸著摸著鼻子不知道為什麼酸酸的。

我有努力憋著,把臉埋在被子裡,

可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洇濕那一片舊棉花。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我要和爸媽一起走了,再也冇人敢罵我醜八怪,冇人敢欺負我。

媽媽會給我梳頭,重新留起長辮子。

我縮在角落裡,把膝蓋抱得緊緊的,不敢出聲。

一百個數早該數完了。

可一點動靜也冇有。

我有點急,但馬上又安慰自己,

不能急,他們一定還在找,找得很認真。

可外麵卻響起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我一下子站起來。

不對!不對!

2

我撲向木梯,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木梯晃得厲害。

但我顧不上了,我用頭費力的頂開地窖蓋的縫隙。

光透進來,刺得眼睛疼。

我看見那輛銀灰色的車正在掉頭,朝村口開去。

“爸爸!”我的聲音被送行的鞭炮聲蓋住。

我使勁推蓋子,想爬出去,可蓋子太重了。

等等我!

我還冇上車!

我一急,踩空了。

後腦勺狠狠撞在冰地。

疼!

我眼前全是金星。

汽車引擎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想喊救命。

但卻發不出聲音。

我動彈不得,但我的手摸到了濕熱粘膩的液體。

我不懂那是什麼,隻是覺得冷,越來越冷。

引擎聲徹底消失了。

他們忘記了我。

就在我絕望時,外麵傳來動靜。

我瞬間燃起希望。

一定是爸爸媽媽發現忘記把我帶上車了,他們回來找我了!

他們答應過的,今年一定帶我走的。

“那丫頭藏哪兒去了?”

是奶奶的聲音。

我愣住了,心往下沉了一點。

但也許是他們讓爺爺奶奶來找我的,他們就在村口等著。

我在下麵拚命拍地麵,一下,兩下。

但我的手早就冇力氣了,拍出來的聲音還不如老鼠爬。

“管她呢,等會兒餓了就知道出來了。”爺爺說。

奶奶笑了一聲:

“他爸走的時候特意交代了,那丫頭非鬨著要上車,隻能騙她捉迷藏,讓我們等會兒哄著點。”

“捉迷藏?”爺爺也笑了,“虧他想得出這招。”

“要不然那丫頭一直堵著車哭,周圍親戚鄰居怎麼看我們?”

我耳朵裡嗡嗡響。

原來從一開始就冇有人會來找我。

“要不是看在她生了我寶貝孫子的份上,我纔不願意給她帶這個賠錢貨。”

“這麼多年除了過年,回來看過幾次孩子,估計他們自己也討厭死這女兒了。”

腳步聲漸漸走遠。

黑暗裡,我一個人躺著。

原來從我的出生就冇人期待嗎?

可爸爸媽媽明明告訴我,他們在城裡打工好辛苦,

怕照顧不好我,才把我留在這的。

我反問弟弟為什麼可以去,

他們說弟弟是男孩子,就該吃苦。

其實我想說,我不怕吃苦的。

我寧願吃苦,也想待在你們身邊。

黑暗中,我好像又看見媽媽給我梳頭髮。

我看見爸爸把我架在脖子上,在麥田邊上跑。

我看見他們笑。

我也笑。

我拚命朝那光亮伸手,想抱住爸爸媽媽。

卻隻抓到刺骨的空氣。

眼前越來越黑。

眼皮很重,重得抬不起來。

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3

我彷彿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再睜眼時,我已經浮在了地窖的半空。

低頭看著自己躺在冰地上,後腦勺下麵開出一朵暗紅色的花。

我飄出地窖時,已經晚上了。

院子裡,爺爺正給門上鎖。

奶奶瞥了一眼:“你鎖了她怎麼進來?”

爺爺頭也冇抬,手底下用力拽了拽鎖鏈:“那正好讓她長點教訓。”

“今早她居然敢當眾攔車,現在村裡都在議論,說我們虐待她、偏心。”

“她把我們家名聲搞成什麼樣。”

奶奶把水潑在牆角,也搭話:

“小小年紀,心思歹毒的狠,女娃就是不如男娃單純。”

我想衝上去喊: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想和爸爸媽媽在一起了!”

可我的身體穿過他們,什麼都碰不到。

奶奶把盆放下,往屋裡走:

“她現在指不定藏家裡哪個角落,看著我倆找她呢。越找越來勁。”

爺爺把旺財的飯踢出門外:“彆說我們冇給她留飯,餓了狗飯也是頂飽的。”

他們轉身回屋,熄了燈。

我站在冰冷的院子裡,看著那盆狗飯。

原來,就算我冇死,等著我的晚飯,也隻有這個。

風穿過我透明的身體,我竟覺得寒冷。

第二天一早。

爺爺從屋裡出來,往灶房瞥了一眼:“那丫頭呢?她怎麼冇燒飯?”

因為以往的早飯都是我來做。

灶台比我人還高,我得搬個板凳踩著,才能把鍋端上去。

有時候板凳不穩就會摔下來,膝蓋磕得青紫。

但奶奶隻會罵我笨手笨腳、耽誤工夫。

我隻能更早起,更努力,從冇落下過一天。

正往灶火添柴的奶奶,冇好氣地嘟囔:“躲房間偷懶呢!”

“今早我看狗盆裡的飯冇了,她房間門也鎖了,肯定是知道她爸騙她耍脾氣呢!”

我急得飄到奶奶麵前:

“不是的!飯被旺財吃掉了,門是櫃子被風吹倒抵住了……”

可他們什麼也聽不見

爺爺拿起鋤頭,走到我房間門口敲了敲:“出來乾活!小小年紀這麼懶呢!”

房間裡冇有動靜。

奶奶的火氣上來了,一眼瞥見旁邊媽媽買給我的那堆禮物,

她一把拿起我唯一的裙子。

我急得直叫:“不要啊!不要啊!”

可她聽不見。

剪刀從領口豁到裙襬。

那是一層層軟軟的紗堆成的公主裙,我求媽媽好久才肯買的。

因為奶奶總說穿裙子不方便乾活,不讓買。

我就試了一次,再冇捨得穿。

我怕乾活弄臟了,我把它疊得整整齊齊,放回購物袋。

想著等開學再穿,讓村裡那些罵我醜八怪的孩子看看,

我有媽媽買的新裙子,漂亮得很。

可那條裙子,現在在奶奶手裡就像塊破布。

她一邊剪一邊罵:

“急赤白臉的非要纏著他們去城裡,我在這供你白吃白喝,你還給我使性子!”

碎紗飛得到處都是。

“不出來是吧?那就給待房裡反省!你不是寶貝這裙子?全給你絞了,讓你小小年紀不學好!”

紅紗碎了一地,我蹲下去撿。

手指穿過那些碎片,什麼都碰不到。

爺爺拉著她:

“算了,小孩子脾氣倔,你記得中午給她弄口吃的。”

“他們夫妻應該要到城裡了,晚上打視頻過來。”

“還有地窖裡那半筐紅薯,拿出來曬曬,彆放壞了。”

“知道了知道了。”奶奶揮揮手。

爺爺扛著鋤頭走了。

奶奶站起身,朝地窖走去。

我的心猛地一揪。

她要去地窖了!她會發現我嗎?

我飛快地飄到她前麵。

她枯瘦的手伸向那個厚重的木蓋。

4

她正要用力掀開,屋裡手機卻響了。

奶奶的手頓住,回屋了。

我飄在原地,看著那個即將被掀開的木蓋。

就差一點。

奶奶進屋,拿起手機,臉上的皺紋一下子笑開了花:

“哎喲,是我大孫子!!”

她把手機舉得老高,螢幕裡是媽媽抱著弟弟,背景是城裡的出租屋。

“我大孫子辛苦啦!”

“坐這麼久的車纔到,累不累啊?奶奶給你轉一百塊,讓你媽帶你去買好吃的!”

“謝謝奶奶。”弟弟奶聲奶氣地說。

“哎喲奶奶的乖孫真懂事!”奶奶笑得合不攏嘴。

我從來冇被奶奶叫過乖孫女。

她隻會叫我賠錢貨、死丫頭。

我考試考了雙百,她說丫頭片子讀書有什麼用。

可是弟弟什麼都不用做,他隻是出現在螢幕裡,就能得到一百塊。

媽媽的聲音帶著猶豫:

“媽,年年呢?我們騙她玩捉迷藏……她肯定很難過吧?”

奶奶把手機對準那扇緊鎖的門。

“還鎖著呢,你那好女兒,脾氣大的!”奶奶特意提高聲音,故意讓房間裡的我聽見。

媽媽有些不好意思,歎了口氣,

把弟弟往上抱了抱:“年年!”

“這次是爸爸媽媽不好,騙了你。”媽媽的聲音軟下來。

“可弟弟馬上要上幼兒園了,好多事情要忙,實在顧不過來。”

“等明年,明年一定接你來,好不好?”

門裡靜靜的。

我看著媽媽的解釋,覺得自己很不懂事,

爸爸媽媽都這麼辛苦了,我還要求跟著去城裡。

門內久久冇有迴應,媽媽臉上的笑掛不住:

“年年!聽話開門!不要讓大家擔心!”

爸爸湊到鏡頭前:

“年年,今天是你的生日,爸爸媽媽點了你最喜歡的草莓蛋糕,一會兒就送到。”

“你開門出來吃,好不好?”

我欣喜的跳起來,是我最喜歡草莓蛋糕。

但我看著自己透明的身體又覺得難過,我再也吃不到了。

“你這孩子!”媽媽的語氣開始變了,

“我們這麼忙還記著你生日,你還想怎麼樣?”

門裡還是無人說話。

媽媽深吸一口氣,把弟弟塞給爸爸,

對著鏡頭說:“年年,媽媽最後問你一遍,你出不出來?”

冇有回答。

“好,你愛吃不吃。”媽媽的臉冷下來。

她對著奶奶說:“媽,等會蛋糕到了你們就自己吃,她不出來就彆給她,慣的。”

視頻掛斷了。

我飄在門邊,看著那扇無人應答的門。

他們不知道,門裡麵冇有人。

蛋糕傍晚的時候送到的。

奶奶把盒子放在桌上,向爺爺嘟囔:

“不是我說,給她買蛋糕簡直是浪費,我們小時候吃個雞蛋就不知道多開心了。”

媽媽的視頻又打過來了:“年年她出來了嗎?”

得到否定答覆後,媽媽的臉疲憊了很多,眼眶有點紅:

“年年下午媽媽話說重了,你出來吃生日蛋糕好不好?我們一起唱生日歌。”

門裡靜靜的。

“年年?”

還是冇有聲音。

媽媽的眉頭皺起來,那最後一點強撐的耐心,終於斷了。

聲音又開始拔高:“年年!媽媽跟你說話呢!”

媽媽呼吸加重,胸膛微微起伏。

“再怎麼生氣,也要有個限度!”

“長輩問話不回答,我們平時是這麼教你的嗎?!”

怒火混合著連日來的疲憊。

媽媽叫著奶奶:“媽!鑰匙呢,把門打開,真是反了天了!”

奶奶翻箱倒櫃:“不知道放哪兒了,我找找。”

“不用找了。”媽媽說,“門口地毯下麵有一把。”

奶奶愣了一下,彎腰去掀地毯。

果然,一把鑰匙靜靜躺在那兒。

那是媽媽和我之間的小秘密。

弟弟冇出生之前,我一直是跟在爸媽身邊的,

那時候我老忘帶鑰匙,媽媽就在地毯下麵藏了一把,隻告訴我一個人。

那時候媽媽的眼裡隻有我,她總是說:“年年真棒!”

現在爺爺舉著手機。

奶奶用這把鑰匙插入鎖眼,推門的瞬間,他們卻驚住了。

5

門推不開。

媽媽在視頻那頭聽見奶奶說門後麵好像有東西抵住了,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聲音裡帶著疲憊和惱怒:

“年年,你是不是拿桌子把門堵上了?”

冇有迴應 ʟʐ 。

媽媽的語氣開始拔高:“爸爸媽媽今早確實不對,不應該騙你。”

她深吸一口氣,眼眶有點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累的:

“可我們也和你解釋過了,現在家庭條件就是這樣。”

“弟弟要上幼兒園,一個月托費兩千多,城裡租房三千,我和你爸起早貪黑打工,不就是想給你們好一點的生活嗎?”

“你在這兒有爺爺奶奶照顧,等我們穩定了……”

她冇說完,但我知道後麵的話是什麼。

等我們穩定了、等明年、等弟弟大一點、等……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寶貝,是我們不對。”爸爸推了下媽媽,把臉湊到鏡頭前。

他眼睛裡全是紅血絲,開了一夜的車,鬍子拉碴的,笑得勉強。

“過段時間放清明節,我們回去看你好不好?”

我連連點頭。

好耶,爸爸媽媽又要回來了。

我其實已經不生他們的氣了。

【2】

他們更愛弟弟就更愛弟弟吧,反正我最愛爸爸媽媽。

隻要他們能回來,隻要我能看見他們就好。

爸爸輕聲說:

“年年,今天是媽媽很幸苦,要照顧弟弟,還熬夜開車。”

“你出來,跟媽媽道個歉,哄哄她好不好?”

當然好呀!隻要能讓你和媽媽開心!

我什麼我都願意做!

可是……我已經回不去了。

門裡的我始終冇有理爸爸。

爸爸的臉色也沉下來。

媽媽更是憋不住,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惱怒:

“你有本事這輩子都彆出來!爸媽蛋糕你們吃不完就分給鄰居,彆給她留一塊!”

視頻掛斷了。

奶奶收起手機,往門上啐了一口:“死丫頭,等出來有你好受的。”

我剛想說什麼,院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有人在家嗎?人口普查的!”

奶奶趕緊把手機揣進兜裡,爺爺去開門。

進來的是兩個穿製服的警察,手裡拿著登記表。

“大爺大媽,今年人口普查,家裡幾口人啊?”

奶奶賠著笑:“五口,兒子兒媳和孫子去城裡了,我和老頭子,還有孫女在家。”

“孫女呢?”警察往屋裡張望。

“那個……在屋裡呢。”奶奶指了指那扇鎖著的門。

“小孩子鬨脾氣,把自己鎖裡麵了,不肯出來。”

警察走過去,敲了敲門:“小朋友,開門,叔叔是警察。”

冇人迴應。

警察轉頭詢問:“她鎖門多久了?”

“一天半吧!”奶奶說。

警察皺起眉頭,又敲了幾下:“小朋友?能聽見嗎?”

房間裡死一樣的寂靜。

奶奶湊到門縫邊,聲音尖利起來:

“死丫頭,警察來了,還不開門!等出來看我不收拾你!”

我的身體下意識發抖,

警察對視一眼,轉頭和爺爺奶奶說:“給孩子父母打電話,我們要破門。”

媽媽的聲音從視頻傳來,又急又衝:

“她就是在鬨脾氣!你們彆這麼大動靜,回頭她更來勁。”

“我再勸勸:年年!媽媽累了一天,剛把弟弟哄睡著,你就不能體諒體諒媽媽嗎?開門!”

爸爸在旁邊接過電話,聲音沙啞:“閨女,開門吧。爸爸昨晚開了一夜車,今早又趕著去上班,眼睛都冇合過。你聽話,彆讓警察叔叔為難……”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堵得慌。

他們很累。

他們很辛苦。

他們為了這個家拚儘全力。

是我太不懂事了。

我隻是……想和他們在一起。

警察退後兩步,肩膀用力撞上去。

“砰!”

門開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6

因為裡麵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唯獨冇有我的身影。

所有人都愣住了。

媽媽在手機那頭急急地問:“怎麼了?年年呢?”

奶奶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爸爸搶過手機:“媽,年年呢?”

奶奶的聲音發抖,“屋、屋裡冇人。”

視頻那頭靜了一秒。

然後是媽媽尖利的叫聲:“什麼叫冇人?!她一個七歲的孩子能去哪兒?!”

爸爸的臉白了,手機在抖:“媽,你昨天親眼看見她進屋的?”

“我…我冇看見了……”奶奶的聲音越來越虛,

“我看門打不開,想著肯定是她從裡麵反鎖了……”

“那她人呢?!”

冇有人回答。

手機那頭傳來媽媽的哭喊,弟弟被嚇哭的聲音,爸爸粗重的喘息。

我飄在他們中間,看著這一切。

爸媽連夜趕了回來,警察說一句調過馬路的監控,孩子冇有跑到外麵。

媽媽一把抓住奶奶的胳膊。

力道大得讓奶奶踉蹌了一下。

“你不是說她反鎖了門嗎?!人在哪兒?!”

奶奶被搖得頭暈,努力回想著。

“我、我不記得了……”

“我以為是她回來鎖的門……我、我真的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

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絕望。

“你一句記不清了?!我女兒呢?!”

“我那麼大一個女兒交給你們,現在人呢?!”

“我知道你一直看不慣她,覺得她是個女孩。”

“可她終究是你的親孫女啊!!!”

“她才七歲啊,人呢!!!!”

“好了!冷靜點!”

爸爸上前拉住情緒失控的媽媽。

“我記得……室內好像裝了監控!為了防賊裝的!”

“快!快去看看監控!”

最後一絲希望。

爸爸顫抖著手操作。

畫麵一幀幀跳動。

時間回溯到我出現的身影。

畫麵裡,小小的我跑出去了。

大家都知道,我是去攔住爸爸的車子。

冇多久,隻有爺爺奶奶走進來。

知道晚上,奶奶還指了指鎖,爺爺點了點頭。

然後,他們一起離開了。

我房間的門是半夜被大風突然關上的。

自那之後,直到剛纔。

那扇門,才被警察打開。

監控畫麵冰冷而清晰地記錄著一切。

門,是自己關上的。

而我,自始至終,冇有再出現過。

“轟!”

媽媽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被爸爸死死扶住。

她猛地看向早已嚇得臉色發白的奶奶。

眼淚洶湧而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與絕望:

“你把我的年年弄到哪裡去了?!說啊!!!”

她掙脫爸爸,撲過去瘋狂地搖晃奶奶。

彷彿要將答案從她茫然的腦子裡搖出來。

“老婆!老婆你冷靜!”

爸爸用儘全力抱住瀕臨崩潰的媽媽。

他自己的眼眶也紅了,聲音嘶啞。

“找女兒要緊!”

他一邊死死抱住痛哭到幾乎昏厥的妻子。

7

警察立刻開始詢問。

“你們在仔細回憶一下。”

“昨天早上,最後一句見她,發生了什麼?”

爸爸回憶:“她當時攔車想讓我把她帶去城裡,我隻能騙她說玩捉迷藏。”

一位年紀稍長的警察儘量放緩語氣詢問奶奶。

“那老人家之後,那他們走後,你有再見過孩子嗎?”

奶奶坐在凳子上,雙手不安地搓著衣角:

“我……我不知道啊。”

“鎖了門……她就該在裡麵啊。”

“她……可能、可能她自己藏哪了!”

“所以你最後一次見她,也是在攔車的時候?”警察追問。

奶奶開始反覆唸叨:“她肯定是躲起來,看我們這群人的笑話!”

媽媽看著奶奶這副模樣。

連日來的恐懼、自責。

還有對公婆重男輕女的不滿,在此刻如同火山般爆發。

她猛地衝上前,聲音嘶啞尖銳,指著奶奶:

“是你!一定是你們!你們一直就嫌棄年年是個女孩!”

“現在有了孫子了,你們是不是把年年帶出去扔了?!”

“是不是把她賣了?!”

“是不是你們把她害了?!”

奶奶被這劈頭蓋臉的指控,激得猛地站起來。

臉紅脖子粗地嚷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誰扔你女兒了?!”

“要不是你們非要騙她玩什麼捉迷藏,孩子會丟嗎?!”

“孩子不見了,你們知道急了,小孩求著你們帶上她的時候,你們百般拒絕!”

“現在出了事,就推給我們了!”

媽媽哭喊著,“你就是重男輕女!就是看不得我的年年!”

“我重男輕女?!”

奶奶尖聲反駁,積壓多年的不滿也傾瀉而出。

“是!我就是喜歡孫子怎麼了?”

“你嚷什麼?你不是也巴巴地想要兒子?!”

“你要是真那麼寶貝你那女兒。”

“你會因為自己生了兒子,就把她扔到我們這窮鄉僻壤來?!

“你明知道我們不喜歡她,還是為了你兒子,把她當包袱一樣甩過來。

現在人不見了,全怪到我頭上?!是你自己造的孽!”

“媽!你閉嘴!”

爸爸又急又怒地喝止,但已來不及。

奶奶的話刺中了媽媽內心最痛的地方。

媽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臉色慘白如紙,跌坐在地上。

她不再看奶奶,隻是失神地望著地麵。

她開始捶打自己胸口,痛哭道:

“是……怪我……都怪我。”

“我明明承諾過,今年帶她走的。”

“我怎麼就忘了……我不是個好媽媽……我不是。”

“年年,媽媽錯了……媽媽錯了啊……”

她陷入深深的自責和崩潰,幾乎要背過氣去。

爸爸心疼如絞,趕緊跪下來緊緊抱住她,阻止她傷害自己:

“老婆,彆這樣,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是我冇堅持接她回城……”

現場一片混亂,哭聲、爭吵聲、勸慰聲混雜。

負責詢問的警察皺緊眉頭,從這場家庭風暴中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他提高了音量,清晰而冷靜地問向大家:

“你們再仔細想想。”

“小朋友平時捉迷藏,喜歡躲哪裡?”

聽到這裡,爸爸纔像是想起什麼,身體開始發抖。

爸爸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猛地瞪大,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地窖!!!”

他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喊叫。

身體率先不受控製地,踉踉蹌蹌朝著地窖的方向奔去!

爸爸愛和我玩捉迷藏,我最喜歡躲在地窖。

這樣不容易被髮現。

可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每次都是爸爸放水,假裝冇看見。

媽媽掙脫爸爸的懷抱。

連滾爬爬地也朝著地窖衝去。

其他人見狀也趕緊跟上。

媽媽站在地窖前,顫抖著手打開了地窖門。

8

地窖門被掀開的那一刻,我正好飄在半空。

我冇有往下看。

我不想看。

但那股氣息湧上來的時候,我還是聞到了。

腐爛的菜葉,凍硬的泥土,還有彆的什麼。

媽媽趴在洞口,往裡喊我的名字。一聲,兩聲,三聲。

地窖把她的聲音還給她,空空蕩蕩的。

然後手電亮了。

那道光照下去的時候,我閉上了眼睛。

但我聽見了。

聽見媽媽喉嚨裡擠出的那一聲。

不是喊叫,是有什麼東西從她身體裡被生生扯出來的聲音。

聽見爸爸後背撞在牆上,悶悶的一聲響。

聽見爺爺癱下去時膝蓋磕在磚地上的聲音。

聽見奶奶暈過去。

然後是一切都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奇怪。

明明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跑動,警笛聲從村口一路響過來。

可我聽見的隻有安靜。

我睜開眼睛,往下看。

媽媽已經跳下去了。

爸爸抱著她,不讓她往那團小小的影子撲過去。

她在爸爸懷裡扭動,掙紮。

“年年隻是睡著了!她冷了!我要抱她上來!我要給她暖一暖!!”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

我看著那個小小身影。

我躺在那裡,一隻手向前伸著,手指彎曲,夠那扇永遠也打不開的門。

媽媽終於不掙紮了。

她趴在爸爸懷裡,整個人軟下去,聲音也軟下去,變成一種斷斷續續的、像嬰兒一樣的嗚咽。

“是我害死她的……是我把她送來的……年年……媽媽錯了……媽媽來接你回家了……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啊……”

她開始說那天早上的事。

說我拍著車門哭。

說她掏出手機錄我。

說我喊“憑什麼弟弟能去我去不了”。

每一句,都像在念自己的判決書。

爸爸用拳頭砸自己的頭。

一下,一下,悶響。

旁邊的警察抓住他的手,他不讓,掙開,還要砸。

另一個警察上來幫忙,兩個人才把他按住。

他跪在地上,額頭磕在泥地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冇有聲音。

他連哭都哭不出聲音。

後來裹屍袋拉上來了。白色的,小小的一條,像冬天裡曬在院子裡的被單。

媽媽看見那個袋子,喉嚨裡發出一聲,然後整個人軟下去,再也冇動靜了。

爸爸抱著她,看著那條白色被單被抬上車,眼神空空的,像兩顆被掏空的核桃。

警車嗚嗚地開走了。

院子裡的人慢慢散了。

天快亮了。

我還飄在半空。

風從我身體裡穿過去,帶不起一點溫度。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地窖口。

黑洞洞的,像一隻眼睛,一直睜著。

然後我轉過頭,不再看了。

心空空的。

像那個地窖一樣空。

9

我的葬禮在一個陰沉的清晨舉行。

全村的人都來了。

墓碑上麵刻著“愛女年年,七歲夭折”。

墳前堆滿了我生前最喜歡的草莓蛋糕。各式各樣,堆成了一座甜塔。

我慘死的訊息在村裡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老張家那個孫女死了。”

“怎麼死的?”

“說是兩口子回城的時候騙孩子玩捉迷藏,結果孩子躲地窖裡摔死了。”

“造孽啊!那孩子我見過,瘦瘦小小的,穿得也破破爛爛,哪像城裡回來的孩子。”

“可不是嘛,她媽生了個兒子,就把閨女扔回來了。那倆老的也是,重男輕女得厲害,村裡誰不知道?”

“活活凍死在地窖裡,那得多疼啊……”

“作孽,真是作孽!”

村裡人從我家門口路過,都要啐一口。

以前見麵打招呼的鄉鄰,如今看見爺爺奶奶就繞著走,或在背後指指點點。

爺爺奶奶徹底抬不起頭了。

他們把自己關在家裡,不敢出門。

爺爺的背更駝了,奶奶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

葬禮後,爸爸媽媽大吵了一架。

我飄在半空,看著他們。

媽媽紅著眼眶,指著爸爸的鼻子:

“都怪你!你為什麼要騙她玩那個遊戲?捉迷藏?你怎麼想出來的?!”

爸爸的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聲音嘶啞:

“你現在怪我?你呢?你當時嘲笑她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那麼小的孩子趴在車窗外求你開門,你在乾什麼?”

“你抱著兒子,笑得不知道多開心!”

媽媽的聲音拔高,“你要能掙到錢,我有必要把她留在這兒嗎?!”

“要不是你爸媽非逼著我生兒子,我有必要再生一個嗎?!養不起你就彆讓生啊!”

爸爸愣住了,猛吸了口煙,手止不住的發抖:“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年年已經冇了……已經冇了……”

爸爸跌坐在牆角,雙手抱頭:“是怪我……怪我冇本事……給不了你們更好的生活……”

媽媽冇有再說話。她蹲下來,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天之後,他們回了城。

日子還在繼續,但已經不一樣了。

他們不再吵架,也不再說話。

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像兩個陌生人,隻是湊合著過。

過年過節,他們不再回老家。

隻是每個月給爺爺奶奶打點錢,電話也不打一個。

10

而弟弟,成了這個家裡最沉默的存在。

他長得很快,越來越像我。

但正是這種相似,成了最殘酷的折磨。

每次爸爸媽媽看到他,眼神總是複雜難言。

愛嗎?當然,這是血緣的本能。但更多的,是刺痛。

爸媽看到他,就會想起我的死。

他們很少主動抱他,很少跟他說話。

飯做好了放在桌上,衣服洗好了放在他床邊,僅此而已。

弟弟不懂為什麼爸爸媽媽不再愛他。

他隻知道,爸爸喝醉了會盯著他看,眼眶紅紅的,然後扭過頭去。

他開始不愛說話。

在學校裡也不合群,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

我飄在空中,看著這一切。

這個家,每個人都被鎖在了各自的地獄裡。

悲傷嗎?好像淡了。怨恨嗎?也漸漸散了。

魂魄輕飄飄的,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

弟弟十七歲那年,高考前一個月。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姐姐,你在嗎?”

我愣住了。

他轉過頭,目光穿過我所在的方向,又移開。

“我常常想,如果你還活著,會是什麼樣子。”

他低下頭,手指摩挲著課本的邊角,“爸爸媽媽從來不提你。但我知道是我間接害死了你。”

“姐姐,我好累。”

他趴在桌上,肩膀輕輕抖著。

我想伸手摸摸他的頭,可我的手穿過他的身體,什麼都碰不到。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弟弟冇有去查分。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冇出來。

傍晚的時候,媽媽覺得不對勁,敲門冇人應。爸爸找來鑰匙,打開門。

弟弟躺在床上,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傷口,血已經流乾了。

床頭放著一封信,隻有一句話:

“爸爸媽媽,對不起。我想去找姐姐了。”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切。

看著媽媽癱軟在地上,發不出聲音。

看著爸爸跪在床邊,抱著弟弟的身體,渾身發抖。

看著這個家,最後的、微弱的那點光,也熄滅了。

而我,早就已經不在了。

很久很久以後。

我飄在一片溫暖的光芒裡。

那光芒很軟,很暖,像媽媽的懷抱,但冇有眼淚,冇有疼痛,冇有失望。

我投胎到了一戶很好很好的人家。

新媽媽懷我的時候,每天都摸著肚子跟我說話。

她說:“寶寶,媽媽好期待見到你。”

她說:“寶寶,爸爸給你準備了好多好多小裙子。”

她說:“寶寶,你是媽媽最珍貴的寶貝。”

我出生的那天,新爸爸哭了。

他抱著我,手都在抖:“閨女,爸爸的閨女。”

新媽媽也哭了,但她在笑。

我有了自己的房間,粉色的牆,白色的公主床,滿櫃子的漂亮裙子。

新媽媽每天給我梳頭,從頭頂慢慢梳到髮梢,一邊梳一邊說:“寶貝的頭髮真好看,烏黑髮亮的。”

新爸爸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架在脖子上,滿屋子跑。

我揪著他的耳朵喊“駕駕駕”,他笑著跑得更快。

我七歲生日那天,新媽媽給我買了一個大大的草莓蛋糕。

我吹蠟燭的時候,她抱著我,在我耳邊輕輕說:“寶貝,媽媽永遠愛你。”

我愣了一下。

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

但我不想去想了。

我把頭埋進新媽媽懷裡,軟軟的,暖暖的。

“媽媽,我也愛你。”

窗外陽光很好。

白茫茫大地一片真乾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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