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教授將舞蹈訓練安排在了地窖深處一間最寬敞卻也最陰冷的空教室。這裡冇有格蘭芬多在禮堂的寬敞,冇有赫奇帕奇溫室的草香,更冇有拉文克勞天文塔的月色。
冰冷的石牆、潮濕的空氣,僅有幾盞壁燈提供照明,籠罩著壓抑的氛圍。
斯內普本人,如同這環境的延伸。他依舊是那身萬年不變的黑色長袍。他揮動魔杖,無聲地將教室裡的桌椅掃到牆邊,又從不知哪裡(據說是鄧布利多慷慨「提供」)搬來一架看起來頗為古舊的黃銅唱片機,勉強為所有四年級及以上的斯萊特林學生騰出了一片舞池。
學生們站得筆直,他們很好奇,他們的院長會如何教授「跳舞」——這種與優雅和快樂相關的事情。
「你們的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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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開口了,聲音如同在地窖裡迴蕩的冷風,低沉而緩慢,「鄧布利多先生,堅持認為我有義務確保你們不會在即將到來的舞會上,表現得像一群四肢不協調的巨嬰。因此,纔有了這節……額外的、在我看來純屬浪費時間的課程。」
他淩厲的黑色眼眸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學生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背,彷彿在接受檢閱。
「你們最好,」
他繼續道,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拿出在魔藥課上熬製生死水時的那點可憐的『聚精會神』。因為,我向你們保證,我絕不會有……第二次耐心,去重複這些無聊的動作。」
他簡單地陳述了舞會的基本規則——準時、著裝、舉止——話語簡潔得像是在宣讀一份魔藥配料清單。周圍鴉雀無聲,隻有他低沉的聲音在石壁間產生微弱的迴響,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
「希望這些最基本的規則,已經刻進了你們空蕩蕩的大腦。」
斯內普薄薄的嘴唇撇了撇,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但說實話,浪費這些時間,我更願意多教你們幾種複雜的解毒劑配方,那至少能在關鍵時刻保住你們……或者你們未來舞伴的小命。」
他話鋒一轉,黑色的眼睛再次掃視全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但你們同樣清楚,『三強爭霸賽』已經中斷了一個世紀。霍格沃茨作為重啟的第一站,鄧布利多——以及我本人——都絕不允許,斯萊特林的學生,在這種時刻,做出任何有損學校,尤其是本院聲譽的……丟人現眼之舉。」
作為深諳純血統巫師古老禮儀的巫師,斯內普對舞步規範的要求從一開始就透露著苛刻。他開篇便是毫不留情的嘲諷:「我聽說,某些學院的學生,至今連邀請舞伴時該如何站立都弄不明白。我希望,斯萊特林的學生,你們的智商和禮儀,至少能比那些……蠢貨,高出那麼微不足道的一線。」
教室裡死寂一片,隻有唱片機空轉發出的嗡嗡聲,以及學生們壓抑的心跳。許多人其實內心躍躍欲試,畢竟不少人身具貴族背景,對舞蹈並不完全陌生。但他們深知,在斯內普教授麵前,任何未經許可的、不完美的動作,都隻會招致最嚴厲的批評,讓自己看起來愚蠢無比。
「首先,」
斯內普的聲音打破了沉寂,目光落在男生區域:「紳士們。你們要學會的,是如何像一個有教養的巫師,而不是發情的巨怪,去邀請你們的舞伴。」
說完,他的視線緩緩移向女生那邊。女孩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微微低下頭,避開了那令人不安的注視。隻有零星幾個膽大的努力維持著鎮定,迎向院長的目光。
就在所有人都暗自猜測,這位嚴厲的院長會挑選哪位「幸運」的女生作為示範對象,承受這份高壓下的「殊榮」時,斯內普的目光已經越過了所有人,定格在了一個身影上。
洛斯特•珀加索斯。她冇有像往常在魔藥課上那樣,站在離講台最近的位置,或是自然地留在他身邊。而是第一次,像一個學生一樣,站在學生該站的地方。
「斯萊特林的男士們。」
斯內普的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他的話語像是淬了冰的匕首:「希望你們用那尚未完全生鏽的大腦記住一點:你們不是那些衝動無腦的格蘭芬多莽夫。在邀請女士時,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必須嚴格遵循禮儀的規範。現在,仔細看,記住我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
……
他動了。黑色的長袍下襬幾乎未曾擺動,他邁步向前。每一步都沉穩、緩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隨著他的前進,前方的女生們如同被無形的力場推開,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自動讓開了一條通路。
他的腳步最終停在了珀加索斯麵前。
他垂眸看著麵前的女孩。她已經14歲了,身形比初見時高挑了許多,但在他麵前,依舊顯得纖細。
斯內普微微欠身,動作標準得像從古老禮儀書中拓印下來。他將左手優雅地背在身後,右臂彎曲,掌心向上,向前遞出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既表達了邀請的誠意,又絲毫不顯冒犯。他挺直的腰背因為這個動作而顯得更加修長。
他做足了紳士應有的全部禮儀,而那雙總是深邃幽暗、彷彿能吞噬所有光亮的黑色眼眸,此刻似乎隻映出了眼前女孩的身影。
他在她麵前,彎下了那彷彿永遠筆直、象徵著威嚴與距離的腰。
珀加索斯靜靜地看著他,尚未有任何動作。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自己身後似乎被一隻無形的手,輕微地向前推了一下。
他的目光沉靜地鎖住她,聲音低沉醇厚,如同在地窖中陳釀了百年的美酒,僅僅透過音色,便散發出一種令人心魂微顫的磁性:「Miss Pegasus, shall I have the pleasure of dancing this set with you?」(注1)
【注1:珀加索斯小姐,請問我有這個榮幸,與您共舞這一曲嗎?】
他的聲音彷彿陳年的酒,飲一口就讓人沉醉其中。
但,酒不醉人,人自醉。
珀加索斯微微低下頭,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致意禮。與此同時,她唇角向上彎起一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弧度,露出了禮儀性的微笑。她伸出戴著黑色絲絨手套的左手,指尖輕輕搭在了他遞出的臂彎內側。
斯內普先微微側身,調整了手臂的弧度,使之形成一個自然舒適的彎曲,確保她的手能穩穩地、舒適地放置。隨後,他以左腳為起步點,邁出從容而剋製的小步,步頻與珀加索斯完全一致,引導著她向前。
二人走向教室中央那片被清空的光滑石地。行走時,斯內普的身體微微向珀加索斯的方向傾斜,保持著大約一臂的、既親密又禮貌的距離。他用眼神示意著前進的方向,同時輕聲提醒:「This way, please.」(注2)
【注2:這邊請。】
不知何時,一張黑色的唱片自動飛起,精準地落入唱片機的轉盤。唱臂落下,悠揚而寧靜的華爾茲樂曲如同流水般傾瀉而出,瞬間充滿了陰冷的空間。
兩人在空地中央站定,雙腳併攏。斯內普的雙臂向身體兩側平舉,珀加索斯將手心輕輕搭在他的手上。同時,斯內普的右手以標準姿勢、穩穩地搭在了她後背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隨著第一個清晰的樂句響起,斯內普的左腳向左邁出一步,重心隨之沉穩左移。珀加索斯幾乎在同時,默契地跟隨他的引領,做出了相應的移動。
緊接著,斯內普的引導腳向前移動,向著珀加索斯的方向靠近。珀加索斯則順應著這股輕柔而堅定的力量,優雅地向後退步。兩人開始旋轉,珀加索斯寬大的黑色校袍下襬隨著動作飛揚而起,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兩人的黑色袍角同時轉動,如同兩片交織的暗影,揚起、落下,再揚起、再落下。
旋轉起來時,猶如一朵即將絢爛綻放卻又在瞬間決定凋零的黑色玫瑰,在優雅而略帶哀傷的音樂中,演繹著忽而生的蓬勃生機與驟然寂的暗淡終結。
斯內普的右腳向右踏步兩次,左腳隨之利落併攏。兩人的雙臂同步向右側擺動,身體隨之右傾。剎那間,他們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隨即又平靜地分開。
他們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一種精妙的平衡上——並不親密貼近,卻也絕非疏遠。舞步忽而向左平移,忽而向右滑行。
每一次移動,他們翻飛的衣襬都彷彿在與彼此的心跳共鳴、躍動。兩人的視線在移動中不時交匯,那目光是認真的、沉默的,彷彿已將全身心都沉浸在這場共舞之中。
突然,斯內普鬆開了握住珀加索斯的右手。珀加索斯順著這股釋放的力道與他引導的暗示,輕盈地向另一側走動了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開。她偏過頭,兩人的視線再次於空中交匯,短暫一瞥。
下一刻,斯內普手上傳來一股不容抗拒的牽引力,將她拉向自己。珀加索斯順勢旋轉,如同一片被風捲回的黑色羽毛,流暢而順從地旋入他的懷中。
那一刻,彷彿離巢的鳥兒終於歸返,飛揚的翅膀收攏,每一片羽毛上都帶著依戀的弧度。
斯內普鬆開了原本扶在珀加索斯後背的手,轉而雙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際。接著,他看似並未用力,卻輕易地將她舉離了地麵。在他的完全掌控中,她在空中輕盈地旋轉。
那動作輕盈得不可思議,彷彿托起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捧黑色的羽毛,一襲柔軟的絲綢。她長髮因旋轉而飄揚,幾縷髮絲垂落,隨即又隨著她被穩穩放回地麵而遠離。
兩人再次牽手,默契地隔開兩步距離,然後如同磁石相吸般再次靠近。
他牽起她的手抬高,引導她在自己的臂彎中再次完成一個優雅的旋轉。
斯內普始終與她同步移動,每一個步伐的起落,每一次重心的轉移,都如同最精密的魔法儀器在協同運作,分秒不差,毫釐不爽。
隨著音樂的旋律逐漸走向舒緩,兩人衣襬飛揚的弧度也越來越低,越來越柔和。
最終,斯內普以無可挑剔的動作,帶著她一同迎向了這支示範之舞的終點。
音樂餘韻裊裊,斯內普鬆開了手。
兩人各自向後退出一小步,斯內普雙腳併攏,屈膝,低頭,雙臂展開,完成了一個標準而充滿舊式貴族風範的鞠躬謝幕。
珀加索斯的身體微微轉向對方,雙腳併攏,膝蓋輕輕彎曲,臉上保持著那未曾改變的、完美的禮儀微笑,同時頭部優雅地微微頷首。
【It has been a great pleasure, thank you.】(注3)
【注3:榮幸之至,謝謝。】
幕起、幕落
花開、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