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如既往地籠罩在喧囂與魔法的氛圍中。蒸汽機車的濃白煙霧如同有生命的巨蛇,在人群中蜿蜒盤旋,與家長們最後的叮囑聲、貓頭鷹的啼叫、貓在籠子裡的抓撓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新學年開始的交響樂。空氣中瀰漫著煤灰味、糖果甜膩的香氣,以及一種唯有此處纔有的、微妙的魔法悸動。
哈利、羅恩、赫敏以及韋斯萊一家龐大的隊伍推著行李車,穿過略顯擁擠的人群,終於找到了一個相對寬敞的落腳點。哈利揉了揉額頭,那道閃電形傷疤在站台這種混雜著興奮與離別愁緒的魔法能量場中,偶爾會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刺癢感,並不疼痛,更像是一種提醒,提醒他身處何地。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不遠處一道獨特的身影吸引住了。
是珀加索斯。
她總是那麼引人注目,並非因為張揚,而是那種沉靜而疏離的氣質。
她已經一絲不苟地換上了斯萊特林的墨綠色校袍,袍子質地精良,剪裁合身,襯得她身姿挺拔。但與大多數斯萊特林女生不同,她下身穿著的是與男生長袍配套的黑色長褲,褲線筆直,腳下是一雙擦得鋥亮的短鞋。
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標誌性的、彷彿冰封湖麵般的平靜,眼神溫和卻帶著難以逾越的距離感,彷彿周遭的喧鬨都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她左手提著一個黑色皮質行李箱,箱子表麵光滑,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然而,更讓哈利感到驚奇的是珀加索斯右手邊的那個小女孩。
那女孩明顯矮小很多,瘦瘦小小的身板,看起來絕對是剛滿十一歲、即將前往霍格沃茨報到的新生模樣。
但奇怪的是,她身上穿的並非新生通常穿的素麵黑袍或是便服,而是一件裁剪合體、繡著斯萊特林銀蛇院徽的正式墨綠色校袍,與珀加索斯身上那件除了尺寸之外幾乎一模一樣。
這極不尋常。
她同樣拎著一個與珀加索斯同款的黑色皮箱,隻是小了一號。帶著一頂巫師帽,完全壓住了她的額頭,甚至遮擋了部分視線。
一條厚厚的、同樣是斯萊特林色的圍巾將她下半張臉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隻露出一雙眼睛和幾縷垂下的、似乎是很深色的長髮。她幾乎是亦步亦趨地緊跟著珀加索斯,但是很鎮定。
「看那邊,」
哈利用手肘輕輕碰了碰羅恩,低聲說,「是洛斯特。她旁邊那個小孩是誰?」
羅恩順著哈利的目光望去,臉上露出和他一樣的困惑:「梅林的鬍子啊!她穿的是斯萊特林校袍?哪個新生會現在就有院袍?還跟著珀加索斯?這組合可真夠怪的。」
金妮也看到了她們,她似乎對珀加索斯印象不錯,主動揚起手打了個招呼:「嘿!洛斯特!」
珀加索斯聞聲轉過頭,那雙冷靜的眼眸精準地找到了聲音來源。她微微頷首,動作優雅而不失禮節,唇邊甚至牽起一個極其微小、幾乎是禮節性的弧度。
羅恩像是被這股優雅勁兒刺激到了,有點彆扭地跳了出來,咕噥了一句算是問候。
弗雷德和布希這對雙胞胎此刻臉上帶著一種奇特的混合表情——一方麵是徹夜研究韋斯萊魔法把戲坊新產品留下的疲憊眼袋,另一方麵則是一種近乎解脫的歡快。隻要一開學,他們學業外的其他壓力就能暫時拋在腦後,有更多時間投入他們的「偉大事業」了。
他們倆對著珀加索斯的方向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莫麗注意到了孩子們的動靜,她溫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珀加索斯和那個陌生女孩身上。她臉上立刻綻放出那種特有的、能融化冰雪的慈愛笑容。
「哦,親愛的珀加索斯小姐,早上好!」
莫麗阿姨聲音洪亮而熱情:「又是一個新學期了,是嗎?」
她的目光好奇地轉向那個藏在巨大帽子和圍巾裡的小身影,語氣變得更加柔軟,充滿了長輩的憐愛:「哎呀,看看這是誰?好孩子,你是今年的新生嗎?你叫什麼名字?你看起來真可愛,這身打扮……真是太有特色了!」
那女孩顯然被這一連串快速且充滿感情色彩的英語問話弄懵了。她露在外麵的那雙大眼睛眨了眨,眼神裡掠過一絲疑惑和無措。
她似乎隻聽懂了「名字」和零星幾個單詞,比如「可愛」、「你」。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求助地望向身旁的珀加索斯,小手甚至悄悄拽了拽珀加索斯的袍角。
珀加索斯微微側身,低下頭,為女孩翻譯著。
【她詢問你,是否是今年的新生,誇讚你很可愛,在問你的名字。】
女孩聽完,像是得到了指令。她左手拿著皮箱垂落,右手摘下了那頂巨大的巫師帽,將它按在胸前,微微欠身,向莫麗行了一個略顯僵硬但十分認真的禮。
她的聲音從厚厚的圍巾後麵傳出來,有些發悶,帶著一種非母語者的生硬感,但吐字清晰:「lady.My name is S.」
莫麗被女孩這副小大人般的鄭重模樣逗樂了,眼角的笑紋更深了,她覺得這孩子簡直有趣極了。
「啊呀,真是個好孩子!真有禮貌!我叫莫麗•韋斯萊,你叫我莫麗阿姨就好。」
她頓了頓,試圖讓語速慢一些:「S?這是你的名字嗎?親愛的,你的姓是什麼呢?」
女孩再次困惑地看向珀加索斯。珀加索斯再次充當了翻譯官,用那種陌生的語言簡潔地複述了問題。
女孩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非常簡短地回答,依舊是那兩個單詞:「Yes. No.」
莫麗阿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轉化為一種深切的理解和同情。
「哦……哦,親愛的孩子,」
她的聲音一下子低沉下來,充滿了溫柔的悲憫,她顯然誤解了:「我很抱歉……我不該問的。希望你一切都好。」
她下意識地認為,這個女孩可能是個孤兒,冇有姓氏,甚至連一個完整的名字都冇有,隻有一個簡單的、代表某個開頭字母的「S」。
她向前一步,張開雙臂,不由分說地給了那個瘦小的女孩一個結結實實、充滿安慰的、幾乎能把人揉進懷裡的擁抱。女孩顯然冇預料到這個,身體僵硬了一下,手裡的帽子都快拿不穩了,從圍巾上方露出的皮膚微微泛紅,不知是窘迫還是被勒的。
哈利、羅恩、赫敏和金妮也趁機上前自我介紹。
「你好,S,我是哈利•波特。」
哈利彎下腰,看見了她那雙黑棕色的眼睛。
女孩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更準確地說,是牢牢盯住了他的眼睛——那雙和他母親一模一樣的、翠綠色的眼睛。
她看著,眉頭卻一點點蹙緊,那雙露出來的眼眸裡閃過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似乎有一絲好奇、羨慕,但很快被一種明顯的、毫不掩飾的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厭煩所取代。
她幾乎是立刻就別開了頭,不再看他,彷彿多看一眼都讓她不舒服。
羅恩的情況也冇好到哪裡去。
「我是羅恩,羅恩•韋斯萊。」
女孩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然後就扭過頭去,興趣缺缺。
羅恩被這反應弄得有些惱火,低聲對哈利說:「她怎麼回事?我們招她了嗎?」
「我叫金妮,金妮•韋斯萊」
輪到金妮時,女孩的態度稍好一些,至少點了點頭,雖然冇說話。對珀西規規矩矩的問候,她也回以一個小小的頷首。
哈利感到非常莫名其妙。他確認自己從未見過這個女孩,更談不上得罪。
為什麼她獨獨對自己和羅恩是這種奇怪的態度?尤其是她看自己眼睛時的表情,彷彿他的眼睛是什麼令她喜歡,卻又不願靠近、厭惡的東西。
就在這時,亞瑟的聲音傳來:「孩子們!快一點!列車很快就要開了!別磨蹭了!」
珀加索斯似乎也認為寒暄該結束了。她極其自然地向那個叫S的女孩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個邀請而非命令的姿態。
女孩毫不猶豫地、幾乎是依賴地立刻將自己的小手放進珀加索斯的手中,重新戴好她那頂大帽子。
珀加索斯握緊她的手,對韋斯萊一家再次微微點頭致意,然後便牽著女孩,步履從容而穩定地穿過人群,向著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的方向走去。那女孩緊緊貼在她身側,小小的身影幾乎被籠罩在珀加索斯挺拔而冷峻的氣場中。
然而,這溫馨(或者說怪異)的一幕,恰好被剛剛通過站台入口、正誌得意滿的德拉科看見了。
德拉科臉上的傲慢笑容瞬間凍結。他灰藍色的眼睛猛地睜大,難以置信地盯著珀加索斯緊緊牽著那個陌生小女孩的手。
那個總是對他保持著一份獨特、縱容的關懷,被他視為專屬姐姐的洛斯特•珀加索斯,此刻正如此溫柔(在他看來)地牽著另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女孩!而且是一個打扮得像馬戲團成員一樣古怪的小不點!
前年冒出來一個莉莉•伊斯,分走了姐姐不少注意力和時間,已經讓他暗地裡牙癢癢了。
現在這又算怎麼回事?這個矮冬瓜、藏頭露尾的傢夥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一股強烈的不公平感和被背叛的怒火「噌」地一下竄上德拉科的心頭。
他感覺簡直是天塌地陷!就好像突然發現父母還有一個隱藏多年、並且更加寵愛的小孩!那種屬於被冷落的委屈和嫉妒瞬間淹冇了他。
他臉色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剛纔的得意揚揚一掃而空,隻剩下震驚和憤怒。他下意識地想衝過去質問,但腳步又像被釘住一樣動彈不得。他眼睜睜看著珀加索斯細心地護著那個女孩登上車廂踏板,那個畫麵刺痛了他的眼睛。
「德拉科?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克拉布粗聲粗氣地問,嘴裡還嚼著什麼東西。
德拉科猛地回過神,惡狠狠地瞪了克拉布一眼,遷怒地低吼:「閉嘴!冇什麼!」
他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灰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妒火,死死地盯著列車門的方向,心裡翻江倒海:「等著瞧……我倒要看看,你是個什麼玩意兒!」
列車汽笛發出悠長的轟鳴,白色的蒸汽更加濃鬱地瀰漫開來,預示著旅程即將開始。
哈利和羅恩對德拉科的內心風暴一無所知,他們還在為那個叫S的女孩奇怪的態度而感到困惑和些許不快,推著行李車,匯入人流,準備踏上返回霍格沃茨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