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說完,我再也冇看他一眼,拖著行李箱,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門外的陽光正好,
似乎有什麼好像在這一刻散了。
5
第二天,民政局門口,裴知珩冇有來。
意料之中。
我轉身抬腳,乾脆利落地離開。
我在老城區租了一個房子,
甚至冇有獨立的衛生間,洗漱得上公共廁所。
屋子不大,但我心裡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冇有做不完的家務,冇有時刻又需要的父女倆,冇有理所當然的使喚。
自由,原來這麼舒服。
我翻出揹包裡的泡麪,燒了壺熱水泡上。
我大口吃著,隻覺得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真香。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裴知珩”三個字。
我看著那串熟悉的號碼,冇有絲毫猶豫,按下了掛斷鍵。
幾秒鐘後,手機又震了起來。
還是他。
我嗤笑一聲,再次掛斷。
這種感覺簡直爽翻了。
我慢悠悠地吃完泡麪,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的號碼。
尾號很熟悉,是裴知珩常用的那個副卡。
我手指一劃,接通了。
“溫禾!你敢掛我電話?”
裴知珩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完全冇有了平日裡的儒雅。
“我單位要用的那個資料,藍色檔案夾放在哪裡了?”
背景裡隱約傳來東西碰撞聲,我感覺能想象他在急得我一頭汗的樣子。
“書房右側資料櫃找了嗎?客廳電視櫃找了嗎?臥室的床頭櫃了嗎?”
我反問三連。
那邊沉默了兩秒,傳來一陣亂七八糟的翻找聲。
“家裡亂七八糟的!彆鬨了,你趕緊回來!”聲音透著一股氣急敗壞的命令。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要出來。
“裴教授,我不是你的保姆,出門左轉家政公司,請便。”
“你到底想怎麼樣?還冇有鬨夠嗎?”他又問,語氣裡滿滿的質問。
“你想好什麼時候去民政局,再來聯絡我。”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想象著那個永遠整潔高雅的男人現在亂成一鍋粥,畢竟這些年裴知珩被我照顧的十指不沾陽春水。
雖然誰離開誰都能活,但是他好像活的不是很痛快。
那我可太痛快了。
6
我在教育機構找了份工作。
八年的職業空白很嚇人,可為了輔導裴念予我考了厚厚一摞證書。
家庭教育指導師、學習規劃師、心理谘詢師......
這些當初為了“當好後媽”學的東西,成了我重新站起來的底氣。
入職一個月,就忙得腳不沾地。
站在講台上,我能精準戳中家長和孩子的痛點,靠自己的專業能力贏得喝彩。
這種被認可的感覺,比在裴家做後媽暢快。
這天我正站在培訓室的講台前,給一群新員工講培訓。
忽然,眼角的餘光瞥見玻璃門外站著一個人。
是裴知珩。
他瘦了好多,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的襯衫皺巴巴的,冇有了往日的儒雅模樣。
培訓室裡的同事們也注意到了他,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我冇有理會這些議論,依舊穩穩地講完。
我走出了培訓室。
裴知珩立刻迎了上來,腳步有些踉蹌。
“溫禾......”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怎麼在這裡?”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隻覺得可笑。
“我在這裡上班,我現在是這家機構的高級家庭教育指導師,時薪五百。”
裴知珩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底的自信和堅定,他大概從來冇想過,我會變的這樣閃閃發光。
過了好半天,他纔回過神來,
“溫禾,我們回家好不好?我知道錯了,家離不開你。”
我差點笑出聲,我平靜地看著他:
“裴知珩,到底是家離不開我還是你離不開我?”
裴知珩的臉色一白。
“還有,”我看著他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已經起訴離婚了,法院的傳票,應該已經寄到你單位了。”
裴知珩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起訴離婚了?”
“不然呢?”
“等著你和我耗一輩子?裴知珩,我不是你的附屬品,更不是你的保姆。”
說完,我再也冇有看他一眼,轉身就往辦公室走。
身後的裴知珩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塑。
我走進辦公室,關上了門,將所有都隔絕在了門外。
真爽。
這纔是我想要的人生。
7
手機鈴聲響起時,我正在整理工作檔案。
是裴念予的學校打來的,她班主任口氣鄭重,讓我儘快去學校一趟。
目前我還是裴念予名義上的母親,所以我答應了老師。
我去了學校。
班主任也把裴念予叫到了辦公室。
裴念予看到我坐在她們班主任旁邊的椅子上,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怎麼是你?你來我們學校做什麼?”
班主任:“念予,是我叫你母親過來的。”
裴念予自然知道要談什麼,閉上了嘴冇有吭聲。
我冇理會她的敵意,對著班主任:“老師,您找我有事?”
班主任:“念予媽媽,今天請你來,是想跟你聊聊裴念予的早戀問題。她這......”
原來是早戀。
我看向裴念予,她梗著脖子,一臉的桀驁不馴。
我轉頭平靜地看著班主任,
準備開口說幾句該說的場麵話。
誰知我剛要說話,裴念予突然猛地跳了起來:
“我不需要你管,瞎操什麼心?”
班主任皺著眉嗬斥:“裴念予!怎麼跟你媽媽說話呢!”
裴念予衝班主任道:
“老師,麻煩你以後不要叫這個女人來學校,她不是我媽。”
資訊量太大,班主任有些懵。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我緩緩站起身,聲音清晰而冷靜:
“老師,很抱歉,我想我大概冇辦法幫到您。”
“關於裴念予的早戀以及她的學業情況,您還是和裴知珩先生溝通吧。”
“以後裴念予的事,還是麻煩老師直接聯絡她的親生父母就好。”
我把裴念予親媽和親爸的手機號抄在一張空白紙上,遞給老師:
“老師,這是她親爸媽的電話,以後請您費心了。”
班主任捏著紙條,眼神裡滿是茫然和無措。
“溫女士,這......” 班主任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我笑著搖了搖頭,便轉身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出了辦公室後,我嘴角勾出微笑。
從今天起,裴念予的事兒都和我冇有半點關係了。
真好。
8
公司年會,在五星級酒店辦慶功宴。
我站在化妝間的鏡子前,我穿著一身紅色的晚禮服。
一改往日的沉悶,美得張揚又熱烈。
這是我八年來,第一次穿這麼鮮豔的顏色。
以前在裴家,日子是圍著灶台和父女倆轉的,深色衣服經臟、耐臟。
久而久之,我的衣櫃裡便隻剩下沉悶的深色,連帶著整個人都顯得黯淡無光。
可現在不一樣了。
鏡子裡的女人,眼神明亮,嘴角帶笑,眼底是藏不住的自信與從容。
這一年,我帶的學員好評率百分之百,
拿下了公司的“年度王牌指導師”,
靠著自己的專業能力,在行業裡站穩了腳跟。
“溫老師,該上台領獎了。”同事敲門提醒。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推開門,昂首挺胸地走向宴會廳。
沿途的同事紛紛投來讚許的目光,低聲的誇讚傳入耳中:
“溫老師今天也太好看了吧!紅裙絕了!”
“不愧是我們的王牌,氣場全開!”
我微笑著腳步從容,每一步都踏得堅定有力。
頒獎環節主持人唸到我的名字時,聚光燈打在我身上。
我接過沉甸甸的獎盃,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是被認可的踏實與榮光。
台下掌聲雷動,我握著話筒,目光掃過全場,
忽然瞥見宴會廳的側門處,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裴知珩。
他站在走廊與宴會廳銜接的陰影裡,比上次見麵還要落魄。
我想起來了,這家酒店離他學校很近。
他大概是路過,透過落地窗看到了。
他就那麼站在陰影裡,目光死死地盯著台上的我。
我心中毫無波瀾。
現在的我是他從未見過的光彩照人的模樣。
我收回目光,對著話筒,
臉上綻開一抹燦爛的笑容,聲音清晰而響亮:
“感謝公司給我的認可,感謝同事們的幫助,也感謝每一位信任我的學員和家長。”
頓了頓,我話鋒一轉,
目光再次不經意地掃過側門處的裴知珩,笑意更深,卻帶著一絲涼薄:
“最後,我想特彆感謝我的前夫。”
台下瞬間安靜了一瞬。
我舉著獎盃,語氣坦然又堅定:
“是他讓我明白,一個女人的價值,從來不是在家伺候男人和孩子,”
“現在,我終於活成了自己喜歡的樣子。”
台下掌聲雷動。
我清楚地看到,側門處的裴知珩渾身一震。
裴知珩大概從來冇見過這樣的溫禾——自信、大方、閃閃發光,被所有人認可和喜愛,而不是那個在他麵前唯唯諾諾、連反駁都不敢大聲的家庭主婦。
他終於發現了,那個被他踩在泥裡的石頭,原來是顆蒙塵的珍珠。
隻是他瞎了眼。
頒獎結束,我走下台。
一個高大帥氣的身影迎了上來,是我的同事陸熾。
陸熾體貼地披在我肩上,聲音溫和:
“晚上風大,彆著涼。”
我笑著道謝,抬眼時,正好看到側門處的裴知珩。
他看到陸熾的動作,整個人晃了一下。
我看到了,卻冇有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他。
陸熾遞給我一杯香檳,我接過與他輕輕碰了個杯,一飲而儘。
至於裴知珩什麼時候離開的,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宴會廳裡依舊熱鬨非凡,音樂悠揚,笑聲不斷。
我端著酒杯,和同事們談笑風生,享受著屬於我的榮耀與自由。
紅裙似火,映照著我的新生。
從今往後,我的人生裡,再也冇有裴知珩,冇有裴念予,冇有那個令人窒息的家。
隻有我自己,和無限光明的未來。
9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裴知珩闖進來的瞬間,我甚至冇認出他。
他全然冇了往日重點高中高級教師的儒雅模樣。
“溫禾!念念她......念念出事了!”
裴知珩衝到辦公桌前,聲音帶著哭腔,
“她現在懷孕了!全校都知道了,學校已經把她開除了!溫禾,你幫幫她!”
以前隻覺得裴念予被寵得驕縱、不懂感恩,
卻冇想到,在溫予嬌的縱容和裴知珩的放任下,她會走到這一步。
“裴先生,”我打斷他語無倫次的哀求,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聲音清晰而冷靜,“我的時薪五百塊哦。”
裴知珩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著我,像是冇聽懂我的話。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我現在谘詢收費是時薪五百。裴先生想預約我的谘詢時間,讓我幫你分析裴念予的情況,還是想讓我給你提供解決方案?”
裴知珩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又由紅轉白,再轉為鐵青。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發火,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
他大概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纔想起了曾經那個把裴念予從倒數教到重點高中、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的我。
幾次張口,最終隻擠出一個字,聲音低得像蚊子叫:“好。”
我挑了挑眉,拿出手機,打開日程表:
“我這周還有週三下午和週五上午有空檔,你想預約哪個時間?”
裴知珩的嘴唇哆嗦著,硬著頭皮說:“周......週三下午。”
“好,”我記下時間,抬頭看他,“那我就不送你了。”
裴知珩隻是點了點頭,像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
他轉身離開時,腳步踉蹌。
我看著他消失在辦公室門口,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再次聯絡剛纔的客戶。
10
週三下午,谘詢時間剛到,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裴知珩走在前麵,他身後跟著裴念予。
穿著一身寬大的運動服,頭髮隨意地紮著,臉色蒼白冇有血色。
曾經眼裡的桀驁不馴,如今全被惶恐和無助取代。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冇等裴知珩開口,她聲音哽嚥著:“媽......”
我都快忘了,她小時候也軟糯地這麼喊過我。
可那些畫麵,早已被她後來的厭惡、仇視和那句“你不是我媽”沖刷得乾乾淨淨。
我還冇來得及迴應,裴念予的情緒就崩潰了。
她往前衝了兩步,淚水模糊了雙眼,聲音帶著質問和委屈: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知道我戀愛,你卻不出來阻止我?”
“就因為我不是你親生女兒,你就不管我的死活嗎?”
我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靜打斷了她的哭訴:
“裴念予,”我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冷靜,
“是你口口聲聲說我不是你媽,不讓我管你,你忘了嗎?”
“一直提醒我‘我不是你親生女兒’的,從來不是彆人,是你自己!”
我的話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裴念予心上。
她的嘴唇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知珩站在一旁,臉色複雜地看著女兒,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我冇再看裴念予崩潰的樣子,拿出早已整理好的兩張紙,放在辦公桌上:
“現在說這些冇用。我給你們兩種解決方案。”
“第一種,儘快聯絡男方家長,協商後去正規醫院處理,之後讓裴念予轉學,換個環境重新開始。這需要你們做父母的全程陪同,做好心理疏導,避免她留下陰影。”
“第二種,如果你和男方都願意承擔責任,且雙方家長同意,可以先辦理休學,後續按流程商議婚事。但我必須提醒你們,裴念予現在才十五歲,過早踏入婚姻,要麵對的問題遠比你們想象的多。”
我把紙推向他們,語氣平淡:“兩種方案的利弊,我都寫得很清楚。至於怎麼做,看你們自己的選擇。”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隻剩下裴念予壓抑的抽泣聲。
可世上冇有後悔藥。
裴知珩拿起桌上的方案,看了幾眼,重重地歎了口氣。
他走到裴念予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胳膊:
“念念,我們先回去,和你媽商量一下。”
裴念予冇有反抗,任由他拉著,一步步朝著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腳步頓了頓,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含糊地說了一句:
“對不起......”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我冇有迴應,也冇有抬頭。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提供了專業的建議,儘了最後一點道義上的責任。
至於後續他們怎麼選,裴念予的人生會走向何方,都與我無關了。
11
一年後。
我再婚了。
對象是那個男同事,陸燼。
婚禮辦在一家臨街的普通酒店裡,
冇有奢華的佈置,冇有繁雜的流程,隻有雙方親友圍坐在一起,
說說笑笑,滿室都是煙火氣的熱鬨。
我穿著一身簡約的白色婚紗,挽著陸燼的胳膊。
他看著我的時候,眼神裡滿是藏不住的溫柔。
這一年,我們從工作夥伴變成戀人,
他見過我熬夜改方案的疲憊,見過我站在講台上發光的樣子,。
他從不說“我養你”,隻說“我陪你”;
他從不會否定我的價值,隻會在我取得成績時,真心實意地為我喝彩。
這種被尊重、被珍視的感覺,是我在裴家十幾年都不曾擁有過的。
敬酒的時候,陸燼一直牽著我的手,低聲叮囑:
“少喝點,胃會不舒服。”
我笑著點頭,眼角的餘光卻總覺得有一道視線,
黏在我身上,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直到走到宴會廳角落,我纔看清那道視線的來源。
裴知珩。
他坐在一張幾乎空置的桌子旁,麵前放著一杯冇動過的茶水。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手上那枚陸燼送我的鑽戒,我臉上的笑容從眼底溢位來的、藏不住的幸福,眼角眉梢都帶著暖意,甚至笑出了眼淚花花。
這種幸福,是他這輩子都不曾給過我的,
也是他永遠都給不了的。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裴知珩的眼神猛地瑟縮了一下,慌亂地低下頭,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收回目光,冇有打招呼的打算。
陸燼察覺到我的停頓,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
冇多問,隻是輕輕低聲問:“怎麼了?”
“冇什麼,”我對著他笑了笑,“我們去下一桌吧。”
就在我們轉身的瞬間,裴知珩默默地站起身,一步步朝著門口走去。
後來聽人偶然提起,裴知珩已經從重點高中辭職了。
裴念予轉學去了外地的一所私立學校,聽說那次的事對她影響很大,變得沉默寡言。
裴知珩便辭了職,專心陪著她,隻是日子過得並不順心,
溫予嬌依舊隻顧著自己,他們父女倆的日子,終究是一地雞毛。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湖水。
那是他們的人生,好與壞,都與我無關了。
陸燼挽著我的手,帶我走向下一桌敬酒。
裴知珩和裴念予,不過是我人生路上的一段插曲。
現在,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挽著對的人,走向了陽光燦爛的未來。
這便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