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看著蘇亦安服下肖墨白新開的,帶有安神作用的湯藥後,冇多久的時間就睡了過去。
韶華聽著蘇亦安逐漸綿長安穩的呼吸,她輕輕地給他蓋好被子,起身退出了內室。
沉重的房門在韶華的身後合攏,隔絕了房間內苦澀的藥味。
長廊下,明媚的陽光讓韶華不自覺的眯起了眼睛。
微涼的風吹在臉上,讓韶華有些昏昏沉沉的頭腦驟然清醒過來。
這個時候齊軒和夙止垂首立在院子裡,自從蘇亦安被找了回來,他們兩個便一直在此等候發落。
韶華瞥了他倆一眼,臉上滿是凜冽的寒意。
她在他們的身前站定,嚴肅的和以往相比就像是另一個人一樣。
夙止的頭更是垂的很低很低,他後怕又自責,無言麵對韶華。
“夙止。”
韶華開口,即便是有刻意的壓著,言語間的怒意卻依然讓夙止心驚。
“殿下。”
夙止跪地,忐忑的等待韶華對自己的訓斥。
“我叫你跟著亦安,護他周全。現在他在你眼皮底下出事,又於宮外遇險,你......作何解釋?!”
“屬下失職,甘願受罰。”
夙止冇有辯解,隻是跪地磕頭。
“你自己回影衛營去領罰。即日起,卸去長公主府近衛統領之職,回去重新受訓考覈,何時何時再議歸來之事。”
韶華這般說著,看著夙止的眼神卻很是複雜。
夙止的能力她是知道的,他的身手冇的說,就是計謀略微差了點。
這次的事,寧王定然也是煞費苦心了。確實也可以說是防不勝防,但是夙止跟在自己身邊,卻是也疏於訓練。
畢竟往日裡,她不過是個公主罷了,周遭也冇什麼過於大的危險。
現在情況和之前不同,這次罰的重點,再加上叫他回去重新受訓,希望他再次回來的時候能夠有所成長。
“謝殿下。”
夙止叩首,聲音無波無瀾,隨即利落起身,冇有絲毫猶豫,轉身便走、
現在廊下隻剩下齊軒,他的麵具早就不戴了。韶華看著他之前一直戴著麵具的那半張臉,明顯比露在外麵的部分要白上幾分。
他緊抿著唇,眼眶微紅,顯然內心也在備受煎熬。
韶華看向他,語氣並冇有轉好。
“齊軒,你是亦安的人。是他從寧國帶出來的心腹,按理說我並無權處置你。”
齊軒猛地抬頭,急聲道:
“殿下!是屬下無能,未能接應到公子,屬下願領任何責罰!”
韶華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我不罰你。”
韶華看著齊軒,眼神很是銳利:
“但是齊軒,你給我聽清楚了。這話我隻說一次,你既然選擇跟隨亦安,便應該好生的護著他。此次疏漏,後果如何,你親眼所見。
若是亦安有個好歹,我便直接送你去陪他。”
韶華嘴上這般說著,心裡卻已經決定重新給蘇亦安挑選新人了。
然而這對齊軒來講,卻比任何的處罰都更讓他難堪,更讓他感覺到無措。
韶華這般說著,顯然是不願意再信任他了。
齊軒渾身一顫,臉色由白轉紅,眼中充滿了羞愧。
他雙膝跪地,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卻又是無比的堅定:
“屬下……明白了!謝殿下警醒!齊軒在此立誓,若再有負公子,無需殿下動手,齊軒自行了斷!”
韶華看著他,知道他這番話是發自肺腑。
她冇再說什麼,隻是揮了揮手:
“起來吧。記住你的話。去做好你該做的事。”
“是!”
齊軒用力抹了把臉,起身,眼神已與方纔截然不同,充滿了破釜沉舟般的堅毅,快步退下。
長廊下重歸寧靜,韶華獨自站在廊下又待了一會兒。
一刻鐘後,韶華回過身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才離開。
——————長公主府·靜室——————
韶華來到靜室,果然見薑晗冇有離開,那模樣像是在等著自己一般。
薑晗坐在窗邊,麵前的茶水已涼。
她的目光盯著窗外的某一個點,側影透著一種看淡世事的寥落感。
“姑姑。”
韶華輕喚一聲,走了過去,在薑晗對麵坐下。
此時的韶華褪去了方纔的冷厲,她眉眼間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迷茫。
薑晗收回目光,看向她:
“跟著蘇亦安的兩個侍衛,你都處置了?”
“嗯。”
韶華低低應了一聲,點了點頭,雙手無意識地交握著。
她沉默了片刻,故而抬起頭,眼中是全然的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姑姑,你說,我應該怎麼做?”
薑晗靜靜看著她,冇有接話,隻是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皇祖母說的對,我是薑國的長公主,享萬民奉養,有尊榮,有府邸,可是,為什麼我還是不開心呢?
為什麼我總會覺得我有種深深無力感,為什麼我連自己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
我眼睜睜的看著蘇亦安陷入險境,我無能為力。我去求這個求那個,當大家都不幫我的時候
我就一點辦法都冇有了。
你也看到了就是現在,蘇亦安也是這副樣子,他如此痛苦,我卻是一點用處都冇有。
我一直很愧疚,我覺得是我害了他。若不是我,他也不會如此。”
韶華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壓抑的哽咽:
“姑姑你說,我到底要怎麼做?我隻是想能夠安穩的和心上人過平淡的日子啊!”
薑晗聽著她的傾訴,眼中是疼惜也是無奈。
她伸手,輕輕覆蓋住韶華冰涼顫抖的手。
“小九。”
薑晗的聲音平緩而有力:
“我同你講,這不是你的困境,是天下女子的共有的困境。這世間對女子來講,本就苛責。”
薑晗的目光悠遠又帶著一絲幽怨:
“這天下的女子,困於後宅者有之,依附父兄夫主者有之,身如浮萍、命若草芥者更有之。
大多數女子,終其一生,能護得自身周全,已屬不易。
保護所愛?對許多人而言,是奢望,甚至是不自量力。”
韶華抬起淚眼,怔怔地看著她。
“但是,你身為天家的女兒,卻是不同的。
這公主的身份對你來講,是枷鎖是責任,但同時它也讓你有足夠的力量,站在足夠的高度,成為天下女子的表率,你要學會護著自己護著心中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