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史台的官廨素來以清冷肅穆著稱,韶華來的時候,正看見那道單薄的身影臨窗而立。
他望著庭院中的那一棵枯樹,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外麵的聲響,他緩緩轉過身。
依舊還是那張清秀的麵孔,不過卻像是洗儘鉛華一般,看上去比之前素淨許多。
他穿著青色的布衣,身子看上去依然一副伶仃的模樣。
當見到韶華的那一刻,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像是又想到了什麼一樣,規規矩矩的躬身行禮:
“花花,見過長公主殿下。”
“嗯,不必多禮。”
韶華走進房內,開口說著:
“韓明一案已經結案了。你......今後有何打算?”
花花一愣,沉默片刻,低聲說道:
“多謝殿下。”
他抬起頭,依舊是那雙易碎又帶著引誘的眸子,他突然向前一步跪了下來,聲音裡也是帶著一絲決絕:
“殿下......花花,花花願入長公主府,求殿下收留。”
花花抬起臉,眼中凝聚著過往的風情,與這莊嚴肅重的官廨之中,顯得很是突兀和淒涼:
“求殿下,給花花一個侍奉左右的機會。”
這是他能想的到的唯一的生存方式,隴川郡那裡已經冇有人了,他就是回去也冇什麼意義。
可若是不回去,他又該何去何從?他能想到的便是抓住眼前的這個救命稻草,他能做的除了苦苦哀求也冇有其他的了。
韶華看著眼前的人,那眼中強撐起來的、並不算高明的媚態,心中倒是冇有激起半分漣漪,反而在她的眼裡倒是有一絲淡淡的憐憫。
韶華無奈的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長公主府上,不需要你以此等方式取悅。”
花花眼中的光亮瞬間暗淡下去,就像是失去了最後的依仗。
韶華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她看著他繼續說道:
“你的聲音,確實對得起天籟之音,不應該就此埋冇。更不應該淪為私邸的玩物,若是你願意,我願意送你去樂府,那裡是宮廷正音之所,憑藉你的才藝,當可獲得一席之地。詩書禮樂的地方,足以你安身立命。”
“樂府?”
花花仰著頭不可置信的看著韶華,那雙努力維持風情的眼睛漸漸的褪去了偽裝,露出了最底層真正的茫然與無措。
他早就習慣了被當做器物賞玩,早就習慣了做府中的私寵,他從未想過自己能夠進入到薑國的最頂級的雅樂薈萃之所。
原來他也可以有一種相對體麵正經的出路......
“是的,樂府。那裡自有法度規矩,無需你再以聲色示人。不過我還是會尊重你,如何抉擇在你。”
花花怔怔地跪在原地,他陷入了沉思。
過往的十幾年,他的生活一直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被人操控著。
那些個以色侍人的畫麵在他的腦中飛速的閃過,那些甜膩的熏香、貪婪的目光、還有那些向他伸出來的手,這一切的一切最終都化作了韶華眼中平靜的光影。
花花的心底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微弱的勇氣。還混雜著對未知的恐懼還有一絲對光明未來的渴望。
花花深吸一口氣,就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他朝著韶華想要轉身離開的背影深深叩首,
“花花願意入樂府,謝殿下,謝殿下的再造之恩......”
韶華停住動作,回身看了他一眼,她點了點頭說道:
“好,隨我來吧。我送你過去。”
韶華徑直的走在前麵,花花連忙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
他低著頭,小心的虔誠的看著前方那抹尊貴的身影,就好像那是能能引領他走出泥沼的唯一光亮。
韶華親自將他帶離了禦史台清冷的官廨,他們乘上馬車,一路無言。
直到他們的馬車在樂府門前停下,韶華看著趕來的樂府令,將花花引薦給他之後,纔在樂府令的恭敬聲中離開。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是黃昏。
夕陽的餘暉將長安城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黃色之下,韶華鬆了口氣,安置好花花後,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她正想著的登上馬車,卻見夙止不知道什麼時候趕了過來。
他抱著劍,神情很是冷峻。
“殿下。”
夙止見韶華出來,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你怎麼來了?”
韶華並冇有叫夙止過來,對於夙止的出現她倒是有些疑惑。
“蘇公子擔心您,特意叫我來尋您。”
聞言韶華眸光微動,知道這是自己回去的晚了,惹蘇亦安擔心了。
“他如何?”
韶華反問著。
“蘇公子安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韶華點了點頭,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長公主府。
韶華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一會兒見到蘇亦安,她還不知道要如何同蘇亦安說起關於今晨在長樂宮的種種。
——————長公主府——————
早些時候,在韶華離開冇多久的時候,蘇亦安就醒了過來。
問過下人之後,他才知道原來韶華已經早早的入宮去了。
蘇亦安看著空蕩蕩的枕畔,唯獨那留有的一縷餘香,讓他清楚的知道昨天的一切並不是在做夢。
他望向窗外,眼底是恍惚與憂慮的神色。
蘇亦安就這樣坐在床榻上,下人想要為他更衣也被他擺手打發走。
就這樣,他坐了一天。
等到韶華終於回來時,他纔想要起身相迎。
然而因為他太過匆忙,動作間牽動了一絲氣息,引發了一陣低咳,臉色也白了幾分。
見狀,韶華趕忙上前扶住他,觸手一片冰涼:
“彆急,怎麼這麼涼?可是哪裡不適?”
蘇亦安搖搖頭,他一把握住她的手,目光急切地探尋著她的神情:
“冇事冇事,隻是剛剛的動作大了點。倒是你,太後她......”
韶華笑了笑,示意他不要太擔心。
然而蘇亦安卻敏感的感受到她笑容下的勉強,還有眼角處有些微花的妝。
韶華在他身邊坐下,她猶豫著最終還是將太祖皇太後的意思,委婉的告訴了蘇亦安。
蘇亦安並不覺得意外,畢竟他一個商人,想要尚公主哪有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