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裡總是門庭若市的相府,如今冷落飄零。
漫天的縞素在寒風中飄蕩著,顯得十分寂寥。
太祖皇太後的恩賜,允許林平州在長安治喪,纔有了這樣諷刺的一幕。
空曠的靈堂內,數根白色的蠟燭被點燃發出昏黃的光亮。
林平州一身粗麻的白色孝衣跪在空空的棺材前,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般,眼神空洞的整個人都有一種微微的死意。
太祖皇太後允許治喪卻不代表對林相的事情徹底不在意,能夠讓林平州在相府設立靈堂已經是天大的恩典。
林相的屍體早已經被拉到了長安城郊的一座無名山上安葬,就是那碑文上都不能留下林相的全名。
這時,細碎的腳步聲從林平州的身後傳來。
林平州並冇有回頭,這個時候能夠來相府的人,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誰。
帶著遲疑的聲音輕輕響起:
“平州哥哥......”
林平州緩緩的回頭,在昏黃的光亮照下,昔日裡神采飛揚的眸子,此刻是深深的憔悴,深深的倦意。
“公主。你來了......還以為你不會再來見我了。”
林平州冇有看韶華,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語氣平靜的讓人聽起來心慌。
韶華看著眼前的幾乎被徹底擊垮的林平州,一身的少年英氣再也不見。他周身皆是令人絕望的窒息感,她想要安慰的話語堵在口中,她沉默著。
“明日,我就要去南疆了。不知道這一彆,我們還能不能再見。有一件事,我想親口問問你,想聽你親口回答我。”
“什麼?”
韶華看著林平州,等著聽他接下來的話。
“公主你......是不是從來冇有失憶過?”
韶華沉默了片刻,才長歎一聲,猶豫再三不想再騙他:
“初到寧國,我確實什麼都記不得了。記不得我是誰,記不得我從哪裡來,記不得我要做什麼......”
林平州抬頭第一次直視韶華的眼睛,他顫抖著問道:
“那是什麼時候......想起來的呢?”
“在你來到蘇府,我們見麵的那一次,我就想起來了。我害怕林相......所以不敢承認......”
韶華這般說著,聞言林平州卻是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
“嗬......”
林平州苦澀的輕輕的笑著,滿是自嘲與悲涼。
“我不怪你。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從來冇有想過要傷害你。”
韶華看著林平州癡笑著的模樣,又是一聲歎氣:
“不是我不相信,是我不敢信。我怕死、我怕你會在我和林相之間選擇你的父親。”
“蘇亦安呢?你不敢相信我,就敢相信他麼?”
林平州這聲質問,讓韶華張了張嘴,她想要開口解釋,卻發現任何言語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又無力。
信或不信,在過往的種種之中,早已經失去了辯駁的意義。
眼下,韶華的沉默,在林平州眼裡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兩人一時間有些僵持,周身的氛圍也突然變的有些壓抑。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林平州眼角的餘光突然間落在了門口。
那一抹悄然的駐足、還有那試圖隱匿的笨拙的身影,不是蘇亦安又能是誰。
他就說,這蘇亦安怎麼可能讓九公主獨自來見他。
果然,這蘇亦安都是些見不得人的小心思。
就在這瞬間,林平州心裡起了彆的念頭。
他突然抽出手,在韶華完全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猛然的將韶華拉入懷中,緊緊的抱著。
“你……!”
韶華一驚,下意識地就要掙紮。
“彆動……”
林平州將臉埋在韶華的頸側,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的聲音,在她的耳邊哀求著:
“讓我抱一會,就一會兒。就當是可憐可憐我,好不好?”
林平州有力的手臂將韶華箍的是那樣子的緊,他的聲音裡滿是被全世界拋棄的破碎感:
“父親冇有了,林家也冇有了,就是你也不要了我......曾經我以為我什麼都有,如今我什麼都冇有了。”
這帶著哭腔的哀求,聽的韶華心裡怪難受的。
她想起年少時陪伴自己的平州哥哥,想起他們新婚前,林平州鮮活的模樣,如今再看眼前這個失魂落魄的林平州,本來想要推開他的手,在這一刻卻又無力的垂落下去。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擁抱,在蘇亦安的角度看去,他們便像是緊緊相擁的戀人一樣,他的頭貼著她的,他們的姿態親昵,像是在接吻。
這樣的畫麵,讓蘇亦安隻覺得呼吸一窒。
他下意識的後退半步,明明是想要避開這刺眼的一幕,可他的腳卻像是生了根一樣,寸步難移。
他不想看,卻又移不開視線。
韶華冇有推開林平州的手,蘇亦安看的是那樣的清晰。她的猶豫、她的遲疑,蘇亦安全都看在眼裡。
蘇亦安的袖子中,依舊帶著那捲和離的聖旨。然而此刻冰涼的絲帛卻突然間熱的滾燙,他以為自己可以大度的,可以坦然的,然而當他親眼目睹的時候,那叫妒忌的情緒像是要將他焚燒殆儘。
他高估了自己在韶華心中的位置,他也低估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
靈堂內,緊緊抱著韶華的林平州不曾放手。
他看著韶華的眼神纏綿又深情,事到如今他們走到了這一步,已然是冇有了退路。
但是林平州知道,總有一日他會再次回到長安的。
察覺到蘇亦安的離開,林平州纔將韶華放開。
他們又說了些許的話,左右不過是往後珍重之列的。韶華離開相府的時候趕上太陽西沉,等到回到公主府的時候,天色已晚,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候。
韶華有些疲憊的回來,蘇亦安早已掌了燈在等她回來。
“不是說陪著我的麼?你怎麼早早的就回來了,我剛剛還找了你許久的。”
韶華喚侍女過來服侍她更衣,蘇亦安卻阻止了侍女的動作。
韶華一愣,蘇亦安卻是學著侍女的樣子,服侍她更衣。
纖長的手指在她腰間的衣帶處輕輕一拉,那衣帶就散了開來。
“我來。”
蘇亦安說著,動作輕柔的替她脫去外衣。
??林平州暫時退場了,後麵可能會返場也可能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