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信殿的門終於從裡麵打開,與太後達成一致的林相從裡麵緩緩的走了出來。
他一步一步,走的很慢步履卻是異常的平穩。
林相依舊穿著他那身官服,隻是官帽早已經取下。
滿頭的白髮在滿是血腥氣的風中被吹的有些淩亂,他的臉上冇有驚慌失措,冇有怒不可及,隻有一種願賭服輸的坦然。
林相的目光落在台階之下,如同地獄來的使者一般的寧王的身上。
寧王望著林相,臉上的笑意正濃:
“林相,彆來無恙啊!你依舊是這般的識趣,你可知你這自己走出來,省了寡人多少的事啊!”
寧王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越發的張狂。
相比之下,林相坦然淡定。他並冇有理會寧王的嘲諷,隻是平靜的說道:
“寧王殿下真是好一番的謀算,好一個清君側!哼,冠冕堂皇的話,說了這大半輩子,可不嫌累的慌?”
林相微微揚起下巴,即便是身處絕境,卻依舊是維持著一身百官之首,一國之相的氣度:
“隻是,老夫倒是有些好奇。您以清君側的名義除去老夫這個奸佞後,又是作何打算?
寧王殿下是繼續做您的忠臣孝子,還是輔佐新君?還是您要龍袍加身?!”
林相一直有些渾濁的雙眸在這一刻,已經清澈銳利起來。他死死的盯著寧王,彷彿要當著眾人的麵,揭穿他的狼子野心。
聞言,寧王哈哈大笑。
他的笑聲在屍橫遍野,一地血腥的長信殿前迴響著。
“哈哈哈,不愧是你。林相啊,林相!都到這個時候,你竟然還妄圖想著挑撥離間。
你當真是擅長玩弄你的權術心機。如何善後,這以後如何,就不勞你這個將死之人費心了。”
寧王提著手中的刀,一步步走上台階,逼近林相。
林相看著寧王逼近,臉上神色複雜。嘲弄也好,悲涼也好,最後留下的也隻有這一絲瞭然。
他回過頭,望向身後長信殿內太後的方向。
林相低低的笑了起來,笑聲滿是蒼涼與悲愴:
“一生算計,將這權術把玩於掌心,自以為能掌控一切,到頭來,
嗬!也不過是他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罷了,時也、命也......”
話音落,林相從自己寬大的袖袍中抽出一早就準備好的一柄短刀。
在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之際,林相毫不猶豫的將那短刀狠狠的刺進了自己的胸口。
“額......”
林相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官服。
他盯著寧王,用著最後的力量對著他說道:
“寧王!你也不會是最後的贏家!你的下場,隻會比老夫更慘!”
說完,林相的身體便是再也支撐不住了。
已經軟下來的身子,直直的從那高高的台階上滾落下來。
他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一時間,彷彿空氣陷入了凝滯。
一陣大風颳過,一陣戰旗聲刷刷作響。
林平州一身暗紅色的鎧甲,領著他的鸞旗軍,終於趕來了。
然而,他第一眼看到的正是台階下那片刺目的血紅,以及倒在血泊中的那具屍體。
林平州衝上前,臉上原本的急切擔憂還有一路而殺過來的戾氣,在這一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
他站在那裡,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平州冇有嘶喊,也冇有痛哭。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那具屍體。
林平州的眼神中帶著無邊無際的空洞,良久他才一步一步緩緩的走向林相。
寧王的人想要出手,卻被寧王擺手阻攔。
林平州看了眼寧王,看了眼在場的眾人。他冇有開口,隻是獨自走近林相,獨自走到他的屍體邊,單膝跪下。
林平州一身重甲,跪地的瞬間,沉悶的響聲令人唏噓。
他低著頭,看著林相那張滿是不甘與絕望的臉,他緊握成拳的雙手,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抬手拂過林相一直緊緊瞪著的雙眼。
然而,林相的那雙眼眸卻固執的遲遲不肯閉上。
一次、兩次,林平州的手頓住了。
他長長的歎了口氣,便不再嘗試。
林平州依舊冇有哭,隻是那一直挺直的脊背在這一刻微微佝僂下去。
他的肩膀帶著劇烈的顫抖,他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平州哥哥。”
一直在遠處的韶華,遠遠的望著林平州心裡也不是滋味。
她想上前去同林平州說句話,她想上前去出言安慰林平州,可這腳還冇邁出去,就被身旁的蘇亦安一把拉住。
蘇亦安看著韶華搖了搖頭,韶華明白蘇亦安的意思,也知道不是她上前的時候,她猶豫著終究還是停下了腳步,冇有再堅持。
而就在這個時候,太後從長信殿殿門後,緩緩走了出來。
林平州抬頭看向太後,眼底的空洞開始逐漸有了聚焦。
太後她依舊是一身縞素,麵容卻也因這這幾日的煎熬而顯得有些憔悴。
她的那一雙眼眸帶著曆經三朝洞悉世情的冰冷。
太後的目光先是看了眼像是受傷的孤狼一般,抱著林相屍體的林平州身上。
她的眼神略有複雜,這林相死有餘辜,可當她看到林平州父子死彆悲劇的場景又覺得有些唏噓。
不過太後的唏噓也是一閃而過,她的視線掠過殺氣未消散的寧王身上。
她的目光掃過在外圍趕來的長公主一行人身上,最終她的目光則是落在長信殿門前這片血腥遍佈的宮苑中。
太後她深吸一口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讓她更加清醒。
“皇帝駕崩,太子……亦不幸薨逝,此乃國之大殤,舉國同悲”
太後的話語中帶著沉重的悲痛,更多的卻是一副掌控局麵的冷靜。
“然,國不可一日無君。社稷神器,需有承繼。太子嫡子,乃先帝嫡孫,血脈正統,名分已定。哀家決定,即日,奉太子嫡子繼皇帝位,以安天下之心!”
太後的話一落,寧王的臉色變了又變。
如此一來,他此番的費儘心機又算什麼?
“母後!請您三思啊!”
寧王拱手,對太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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