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之訊
離開風吼岩的第七日,眼前的景象已與荒涼的戈壁截然不同。
隊伍進入了一片廣袤無垠的古老森林。參天巨木遮天蔽日,樹乾需數人合抱,虯結的樹根如同巨龍匍匐在地,厚厚的苔蘚和蕨類植物覆蓋著每一寸土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木靈之氣與濕潤的泥土芬芳,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隙,灑下斑駁陸離的光柱,彷彿為這片靜謐的綠色世界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麵紗。
這裡便是羽族世代棲息的領地——“千翠林海”的外圍。
回到熟悉的環境,獲救的羽族人們精神明顯振奮了許多,連傷勢似乎都好轉了幾分。他們熟練地在林間穿梭,避開某些特定的、帶有天然迷幻效果的植物區域,循著血脈中傳承的指引前進。
晴雪跟隨在隊伍中,左臂的傷勢依舊是最大的困擾。七綵鸞羽的光芒日益黯淡,那墨黑色的毒素如同活物,不斷衝擊著鸞羽設下的淨化屏障,試圖向肩胛和心脈蔓延。她不得不分出近半的心神和靈力來壓製毒素,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氣息也虛弱了不少。
汐時刻關注著她的狀態,眼中充滿了擔憂,不斷催促隊伍加快速度。
又行了一日,前方的林木愈發高大古老,甚至能看到一些粗壯的藤蔓上,搭建著一些造型優雅、與樹木完美融合的樹屋。偶爾有羽族人的身影在林間閃過,看到汐帶領的隊伍,尤其是隊伍中那些傷痕累累的族人,都露出了驚愕和悲痛的神情,隨即迅速上前幫忙,並有人飛快地返回報信。
顯然,他們已經進入了羽族的核心活動區域。
終於,在穿過一片由無數散發著瑩瑩白光的巨大蘑菇構成的“熒光蘑菇林”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林中穀地,穀地中央,矗立著一棵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巨樹!其樹乾直徑恐怕超過百丈,高聳入雲,樹冠展開,彷彿支撐起了整片天空。巨樹的枝葉並非單一的綠色,而是呈現出夢幻般的七彩流光,無數柔和的光點如同精靈般在枝葉間飛舞流轉。磅礴而溫和的生命氣息從巨樹上散發出來,籠罩著整個穀地,讓人心曠神怡,連晴雪左臂的毒素似乎都被這股生命氣息壓製得安靜了些許。
這便是羽族的聖樹,也是他們的族地核心——“七彩通天桐”。
在通天桐的枝乾間,依托其天然結構,建造著無數精美的樹屋、廊橋和平台,構成了羽族的主村落。此刻,村落中飛出了數十道身影,為首的是幾位氣息沉凝、身著傳統羽衣、頭戴翎羽冠飾的老者,他們臉上帶著焦急、悲痛與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
“王上!長老!” 汐看到來人,立刻帶著族人們迎了上去,聲音哽咽地彙報著情況。
為首的那位老者,正是羽族當代族長,也是汐的父親——風曦。他聽著女兒的敘述,看著眼前這些傷痕累累、幾乎去了半條命的族人,尤其是得知有不少族人永遠留在了風吼岩,這位一向沉穩的族長眼中也湧上了濃烈的悲憤與殺意。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隊伍後方、氣息明顯不對的晴雪身上。
“這位便是救下我族眾多兒郎的恩人,晴雪仙子。”汐連忙介紹道,“她在與黑巫寨長老鳩婆交手時,為救我們身中奇毒……”
風曦族長與其他幾位長老聞言,神色頓時變得更加鄭重。他們能感受到晴雪身上那不同尋常的靈力波動,以及左臂那令人心悸的巫毒氣息。
“仙子大恩,我羽族永世不忘!”風曦族長對著晴雪,鄭重地行了一個羽族最高禮節,他身後的長老們也齊齊躬身。
“族長不必多禮,我與汐是朋友,相助是應當的。”晴雪微微側身,聲音因虛弱而顯得有些輕。
“快!先請仙子到‘生命之泉’旁療傷!”一位擅長醫術的長老立刻上前,探查了一下晴雪的傷勢,臉色凝重,“這是黑巫寨鳩婆的本命‘蝕靈巫毒’,歹毒無比,能侵蝕靈力,腐壞經脈,甚至消磨神魂!幸好有七綵鸞羽暫時壓製,但必須儘快驅除,否則後患無窮!”
生命之泉,位於通天桐巨大的根部環繞之下,是一口不過丈許方圓的泉眼,泉水清澈見底,散發著濃鬱的生命氣息和淡淡的七彩光暈。這裡是羽族療傷和舉行重要儀式的聖地。
晴雪被安置在泉眼旁一塊光滑的青石上。幾位長老聯手,引動生命之泉的精粹力量,混合著羽族特有的淨化秘術,開始為她驅毒。
過程緩慢而痛苦。那蝕靈巫毒極其頑固,如同紮根在血肉靈魂中的黑色荊棘,在受到外力驅趕時瘋狂反抗。晴雪緊咬牙關,額頭上冷汗涔涔,憑藉著強大的意誌力配合著長老們的治療。
就在治療進行到關鍵時刻,晴雪懷中那枚蘇青囊所贈的青色傳訊玉符,忽然毫無征兆地微微發熱,並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的波動!
這波動並非蘇青囊的傳訊,而更像是一種……共鳴?是青木令的氣息?!
晴雪心中猛地一動。青木令的氣息為何會在此地出現?難道羽族與青帝遺脈也有所關聯?
她強忍著驅毒的劇痛,分出一絲神識,試圖捕捉那共鳴的來源。波動似乎來自於……這棵七彩通天桐的深處?或者說,是來自於這口生命之泉的源頭?
治療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當最後一絲墨黑色的毒素被生命之泉的力量和羽族秘術逼出,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時,晴雪幾乎虛脫,但左臂那令人窒息的麻痹和劇痛終於徹底消失,雖然經脈還有些受損後的虛弱,但已無大礙。
她疲憊地睜開眼,看到的是汐和幾位長老關切的目光。
“毒素已清,仙子隻需再靜養幾日,調理經脈即可。”那位醫術長老鬆了口氣說道。
“多謝諸位長老。”晴雪真誠道謝。
風曦族長擺了擺手,神色卻帶著一絲疑惑:“仙子不必客氣。隻是……方纔驅毒到最後,老夫似乎感應到仙子身上,有一股極其古老而純淨的……草木生機之力被引動,與聖樹和生命之泉產生了微弱的共鳴,不知……”
他話未說完,晴雪尚未回答,一名羽族守衛便急匆匆地從林外飛來,落在風曦族長麵前,躬身稟報:
“族長,林海外圍巡邏隊傳來訊息,有一人族男子,自稱‘蘇青囊’,持一枚奇異木令,言明欲求見晴雪仙子,說有十萬火急之事相商!”
蘇青囊?他怎麼會找到這裡?而且如此急切?
晴雪與汐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凜。
剛剛驅除劇毒,新的風波,似乎便已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