亙古的迴響
“是……您……的氣息?!”
那源自靈魂的古老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在晴雪和汐的心神中迴盪。混沌的幽綠巨目死死鎖定在晴雪身上,那其中蘊含的恐怖威壓並未完全消散,卻奇異地收斂了其中的暴戾與敵意,轉而化為一種深沉的、彷彿跨越了無儘時光的審視與激動。
晴雪強忍著靈魂層麵的戰栗,緊握手中依舊灼熱的玉玦,努力直視那如同深淵般的巨目。她能感覺到,自己魂源深處那點紫白光芒,在與這古老龍獸產生某種玄妙的共鳴,如同失散已久的星辰再次感應到彼此的軌跡。
“前輩……您認識這玉玦?還是……認識我身上的氣息?”晴雪以神識嘗試溝通,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她看到了希望,也充滿了更深的疑惑。故人?指的是誰?是這玉玦的原主(很可能是屠蘇),還是她魂源中那屬於太子長琴的力量?
“玉玦……”龍獸的意念緩慢而沉重,彷彿每一個字都需要從萬載沉眠中費力拾起,“其上……有吾友……一縷微弱的魂印……但,更重要的……是汝魂源深處……那道……本源之光……”
它那龐大的頭顱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纏繞其身的巨大鎖鏈發出沉悶的“嘎吱”聲響,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斷。
“不會錯……即便曆經輪迴,矇昧塵垢……那道……屬於‘鐘鼓’之契友,‘鳳來琴音’之主人的氣息……吾……絕不會認錯……”
鐘鼓!鳳來琴音!
這兩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晴雪腦海中炸響!那是屬於太子長琴的過往,是遠古時代司樂之仙與龍族琴友的傳說!這頭古老的龍獸,竟然認得太子長琴?它口中的“故人”,指的是長琴?!
汐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她雖不完全明白“鐘鼓”、“鳳來琴音”所指為何,但那龍獸話語中透露出的資訊,以及它對晴雪態度的巨大轉變,都讓她意識到,晴雪的來曆恐怕遠比她想象的更加神秘和驚人。
“前輩……您說的是太子長琴?”晴雪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急切地追問,“那您可知他現在何處?還有,這玉玦上魂印的主人,他現在是否安好?他在哪裡?”她最關心的,依舊是屠蘇的安危。
“長琴……”龍獸的意念流露出深深的悲涼與追憶,“那一戰……天地傾覆……仙神隕落如雨……吾身受重創,被迫沉眠於此,以殘存神力自我封鎮,延緩生機流逝……對外界之事,所知甚少……隻知故友……早已不在……”
它那幽綠的巨目轉向晴雪手中的玉玦,意念中多了一絲凝重:“至於這玉玦上的魂印……微弱不堪,如風中殘燭,但其本質……頗為奇特,似與一具……強橫卻充滿死煞之氣的古仙屍身……糾纏極深……其位置……”
就在龍獸即將說出關鍵資訊之時——
“轟!!!”
數道淩厲無匹的幽暗光束,裹挾著陰邪詛咒之力,猛地從晴雪和汐身後的通道口射來,目標直指正在與龍獸交流的晴雪!同時,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
“孽畜!安敢勾結外人,驚擾聖尊沉眠!受死!”
是黑巫寨的追兵!他們終於趕到,並顯然看到了龍獸與晴雪交流的一幕,毫不猶豫地發動了襲擊!那身著暗藍巫袍、臉紋毒蛟的巫師首領,眼中閃爍著狠厲與貪婪,他雖驚異於龍獸的甦醒,但更看重擒拿或擊殺這兩個闖入者,或許還能藉此機會,進一步控製這頭看似虛弱的“聖尊”!
襲擊來得太快太突然,晴雪和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龍獸身上,幾乎來不及反應!
然而,那古老的龍獸卻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不屑的冷哼。
甚至未見它有任何動作,隻是那混沌的幽綠巨目微微一轉,看向那幾道襲來的幽暗光束。
嗡——!
一股無形的、磅礴浩瀚的力量瞬間充斥整個洞窟。那幾道足以開山裂石的幽暗光束,在距離晴雪背後尚有數丈遠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悄無聲息地湮滅、消散,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螻蟻……安敢聒噪!”
龍獸的意念如同萬載寒冰,帶著無上的威嚴。它似乎隻是動了動念頭,那幾名剛剛衝入洞窟的黑巫寨巫師,包括那名首領,便如遭重擊,齊齊噴出大口鮮血,身上纏繞的巫術靈光瞬間黯淡,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洞壁之上,生死不知!
舉手投足間,碾壓強敵!
這便是古老存在的真正實力!即便它看似被封印、狀態不佳,其威嚴亦非尋常修士可以冒犯!
解決了微不足道的乾擾,龍獸的意念重新回到晴雪身上,但似乎因為剛纔的出手,氣息略顯紊亂,那幽綠巨目中的光芒也暗淡了一絲。
“吾……狀態不佳,殘存之力無多……無法長時間維持清醒……”它的意念帶著一絲急促,“記住……玉玦魂印所指……在湖心……‘葬星嶼’之下……有‘古仙屍身’的氣息……但那裡……亦是封印裂隙所在……危險……”
它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那睜開的巨目也開始緩緩閉合,龐大的身軀再次歸於沉寂,隻有那斷斷續續的低語聲重新響起,卻比之前更加微弱。
“遵循……汝之本能……找到……答案……阻止……‘它們’……歸來……”
最後幾個字微不可聞,隨即,那恐怖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洞窟內隻剩下幽藍的熒光、冰冷的湖水,以及迴盪在耳邊的、含義未明的古老低語。
玉玦的光芒也漸漸恢複了之前的柔和,不再灼熱,但指向依舊明確——洞窟的另一個出口方向,那所謂的湖心“葬星嶼”!
晴雪站在原地,心中波瀾起伏。資訊量太過巨大!這古老龍獸竟是長琴故友,它指出了屠蘇(很可能與古仙屍身有關)可能在湖心葬星嶼,但也警告那裡是封印裂隙,極其危險。而它最後提到的“它們”,更是讓人心生寒意。
“晴雪……”汐遊了過來,臉上猶帶著震撼與後怕,“我們……現在怎麼辦?”
晴雪深吸一口口氣,壓下紛亂的思緒,目光堅定地望向玉玦指引的方向。
“去湖心,葬星嶼!”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為了找到屠蘇,為了弄清這一切背後的真相,她都必須去。
兩人不再停留,繞過那再次陷入沉眠的古老龍獸,朝著洞窟另一端的出口,向著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隕星湖心區域潛去。
身後,隻留下破碎的封印、沉寂的龍獸,以及昏迷不醒的黑巫寨追兵,見證著方纔那場短暫卻足以改變許多事情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