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泉喋血結盟約
地下通道在劇烈的撞擊下搖搖欲墜,碎石和塵土不斷落下。晴雪拉著汐,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昏暗曲折的通道中亡命奔逃。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怒吼聲如同催命符,緊追不捨。
“前麵有個岔路口!左邊通往鎮外沼澤,右邊……右邊是死路!”汐急促地喊道,她對這片地下網絡顯然比晴雪熟悉。
“走左邊!”晴雪毫不猶豫。沼澤地形複雜,更適合擺脫追蹤。
兩人衝過岔路口,拐向左邊的通道。這條通道更加狹窄潮濕,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殖質氣味和淡淡的沼氣。腳下泥濘不堪,深一腳淺一腳,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身後的追兵顯然也熟悉地形,絲毫冇有減速的跡象,反而越來越近!
“不行!這樣跑不掉!”汐臉色蒼白,羽翼雖被秘法隱藏,但長途奔逃已讓她體力不支,“他們人太多了,而且有黑巫寨的巫師,擅長追蹤和毒術!”
晴雪目光掃過通道兩側,忽然看到前方不遠處,通道頂部有一片區域似乎比較脆弱,佈滿了裂縫。她心中一動,對汐低聲道:“幫我擋一下後麵!”
說完,她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麵向追兵方向,雙手急速結印!儘管靈力尚未完全恢複,但紫府初開後,對力量的掌控已非昔日可比!
她將魂源深處那點紫白光芒的力量,混合著剛剛恢複的部分靈力,凝聚於指尖,化作數道細微卻淩厲無比的紫色氣箭!
“去!”
咻!咻!咻!
氣箭離手,並非射向追兵,而是精準地射向了通道頂部那片佈滿裂縫的區域!
噗!噗!噗!
氣箭冇入岩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追兵最前方的幾人已然逼近,看到晴雪停下,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各種淬毒的吹箭和蠱蟲已然出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被氣箭擊中的通道頂部,再也承受不住,猛地坍塌下來!巨大的石塊混合著泥土,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將通道堵死了一大半!追兵的攻勢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坍塌打斷,驚呼聲和慘叫聲被埋冇在隆隆的落石聲中。
“走!”晴雪一擊得手,毫不停留,拉著目瞪口呆的汐,繼續向前狂奔。
利用地形製造障礙,總算暫時擺脫了追兵。但晴雪知道,這阻擋不了太久,黑巫寨的巫師一定有辦法清理或者繞路。
必須儘快離開地下,進入沼澤!
又奔逃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光亮和流動的水聲。通道儘頭,是一個被茂密水草半掩著的出口,外麵便是渾濁泥濘的沼澤地。
兩人衝出通道,一股濕熱腥臊的空氣撲麵而來。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沼澤,水窪星羅棋佈,高大的蘆葦叢生,霧氣瀰漫,能見度極低。
“這邊!”汐辨彆了一下方向,指著左前方,“穿過這片蘆葦蕩,有一條隱秘的水路,可以避開黑巫寨常用的巡邏路線,直達隕星湖外圍!”
兩人不敢耽擱,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齊膝深的泥沼中,鑽進茂密的蘆葦叢。泥沼吸扯著雙腿,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更要時刻提防隱藏在泥水下的毒蟲和沼澤陷阱。
然而,剛走出不到百米,晴雪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拉住汐,低喝道:“小心!”
話音未落,前方及兩側的蘆葦叢中,悄無聲息地冒出了十幾道身影!
這些人身著黑色勁裝,臉上塗抹著詭異的油彩,眼神冰冷,手中握著淬毒的彎刀和吹筒,正是黑巫寨的武士!他們竟然早已在此設伏!
為首一名身材枯瘦、手持蛇頭杖的老者,用沙啞的嗓音陰惻惻地笑道:“哼,兩個小丫頭,倒是能跑。可惜,這黑水沼澤,就是我黑巫寨的後花園!你們插翅難逃!”
完了!前有埋伏,後有追兵!陷入絕境了!
汐臉色慘白,眼中露出絕望。晴雪的心也沉到了穀底,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包圍圈,尋找著可能的突破口。
“乖乖束手就擒,或許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枯瘦老者一步步逼近,蛇頭杖上泛起幽綠的光芒,顯然在準備某種邪術。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異變陡生!
沼澤深處,那片更加濃稠的霧氣中,突然傳來一聲低沉而威嚴的獸吼!
緊接著,一股強大、蠻荒、帶著濃鬱水腥氣的威壓,如同風暴般席捲而來!
黑巫寨的武士們臉色驟變,紛紛露出驚恐的神色,連那枯瘦老者也停下了腳步,驚疑不定地望向霧氣深處。
“是……是那頭老鼉龍!它怎麼醒了?!”有武士失聲驚呼。
彷彿為了迴應他的驚呼,霧氣翻湧,一個巨大無比、如同小山般的黑影,緩緩自沼澤深處浮現。那是一隻何等龐大的巨獸!背甲如同覆蓋著苔蘚的島嶼,頭顱猙獰,雙目如同兩盞幽綠的燈籠,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正是這片沼澤的霸主——千年鼉龍!
鼉龍顯然是被此地的動靜驚擾,它冰冷的眸子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了黑巫寨那些武士身上,似乎對他們身上某種氣息極為厭惡,發出一聲更加憤怒的咆哮,猛地張開巨口,噴出一道腥臭的泥水洪流!
“快散開!”枯瘦老者駭然大叫!
泥水洪流如同炮彈般射來,黑巫寨武士陣腳大亂,慌忙閃避,包圍圈瞬間出現了缺口!
機會!
晴雪眼中精光一閃,對汐喊道:“跟我衝!”
她拉起汐,不顧一切地朝著鼉龍出現方向、也就是包圍圈的缺口衝去!這個選擇極其冒險,等於主動靠近那頭恐怖的巨獸,但卻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黑巫寨武士被鼉龍牽製,一時無法有效攔截。兩人險之又險地衝出了包圍圈,冇入了沼澤更深處的濃霧之中。
身後傳來黑巫寨武士的怒罵聲和鼉龍更加狂暴的咆哮與攻擊聲。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徹底聽不到身後的聲音,兩人纔敢停下來,靠在一棵半枯死的怪樹下,劇烈地喘息著。
“好……好險……”汐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冇想到……竟然被那頭老鼉龍救了……”
晴雪也是後怕不已,但更多的是疑惑。那鼉龍出現的時機,未免太巧了。而且,它似乎主要攻擊的是黑巫寨的人……
她抬頭望向鼉龍消失的霧氣方向,隱隱感覺到,那濃霧之中,似乎有一道目光,短暫地注視了她一眼,然後悄然離去。
是錯覺嗎?
“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晴雪壓下疑慮,對汐說道,“黑巫寨的人不會善罷甘休,那鼉龍也不知是敵是友。”
汐點了點頭,辨認了一下方向:“穿過前麵那片水榕林,就到那條隱秘水道了。”
兩人稍作休息,繼續前行。水榕林盤根錯節,氣根垂落如簾,更加難行。但好在冇有遇到其他危險。
終於,在日落時分,她們抵達了汐所說的那條水道。那是一條隱藏在巨大礁石和紅樹林之間的狹窄河流,水流平緩,直通遠方籠罩在暮色中的群山。
河邊繫著一條簡陋的獨木舟,似乎是汐早就準備好的。
“上了船,順流而下,一天左右就能抵達隕星湖外圍。”汐解開纜繩,臉上露出一絲希望。
兩人登上獨木舟,汐熟練地用長竿撐船,小舟緩緩駛入河道。
暮色漸濃,兩岸怪影幢幢,河水幽深,偶爾有不知名的魚類躍出水麵,打破寂靜。
經過連番驚險,兩人都疲憊不堪,一時無話。晴雪坐在船頭,默默運轉清心普善咒,恢複著消耗的魂力,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汐劃著船,看著晴雪沉靜的側臉,忽然低聲開口道:“晴雪,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經……”
晴雪搖了搖頭:“我們互相幫助而已。”
汐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要找的那個人,對你很重要吧?”
晴雪身體微微一僵,冇有回答,但眼神中的擔憂和思念卻說明瞭一切。
汐歎了口氣:“希望他能平安。等救出我的族人,我一定幫你一起找他!”
晴雪心中一暖,點了點頭:“嗯。”
短暫的沉默後,汐又低聲道:“其實……我們羽族古籍中,也有關於‘星歸位’和‘大劫’的零星記載。傳說,當星辰偏離既定的軌跡,便是天地秩序重整之時,也是古老存在歸來或徹底湮滅之刻。或許……我們正在經曆的這一切,都與此有關。”
晴雪心中一動,看向汐:“你們羽族……知道多少?”
汐搖了搖頭:“記載非常殘缺,大多語焉不詳。隻提到需要找到‘鑰匙’,才能開啟應對劫難的‘門’。而‘鑰匙’,似乎與……血脈和靈魂的特殊性有關。”
鑰匙……血脈……靈魂……
這些詞語,與長琴殘念和石碑的記載不謀而合。
晴雪越發覺得,自己已然深深捲入了一個跨越種族的、關乎世界存亡的巨大旋渦之中。
獨木舟在夜色中靜靜漂流,載著兩個身負不同使命、卻因命運交織而並肩同行的女子,駛向未知的、危機四伏的隕星湖。
幽泉喋血,險死還生。
盟約既結,共赴湖煙。
前路莫測,唯信念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