厥扒泌寺BVSC儐味 050

月下嫡仙露崢嶸

“晴雪姑娘，久違了。”

清越的聲音在寂靜的湖畔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卻讓晴雪心中的驚濤駭浪更加洶湧。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謫仙般的男子，一時竟忘了反應。

久違？他們何曾見過？

白鷹見到此人，卻收斂了所有敵意與焦躁，低低地發出一聲順從的鳴叫，甚至用頭輕輕蹭了蹭男子的手臂，顯得極為親昵。

男子伸手撫了撫白鷹的翎羽，目光卻依舊溫和地落在晴雪身上，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迷茫與戒備。他微微一笑，主動解釋道：“在下慕清音，乃此間‘鏡湖居’的看守者。姑娘不必驚慌，那‘霧魘’已被暫時驅退。”

慕清音？鏡湖居？看守者？

一個個陌生的詞彙湧入腦海，晴雪勉強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萬千疑問，警惕地問道：“你……認識我？為何知道我的名字？是烏矢讓你在此等我的？”

聽到“烏矢”二字，慕清音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複雜神色，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此地非談話之所，霧魘雖退，難保不會捲土重來。姑娘傷勢不輕，不如隨我至居所稍作歇息，再容在下細細告知。”

他的態度誠懇溫和，舉止從容有度，讓人難以生出惡感。加之白鷹對此人的親昵態度，也間接打消了晴雪部分疑慮。她此刻確實傷勢沉重，疲憊不堪，急需一個安全的地方療傷和理清思緒。

略一沉吟，晴雪點了點頭：“那……有勞慕道友了。”

“姑娘請隨我來。”慕清音轉身，向著濃霧深處走去。白鷹乖巧地跟在他身側。

晴雪緊隨其後。說來也怪，慕清音所過之處，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竟如同擁有生命般，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清晰的小徑。小徑兩旁霧氣依舊翻滾，卻無法逾越半步。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霧氣漸薄，隱約可見一座依山傍水、造型雅緻的竹樓小院。竹樓旁有幾畦藥田，種著些奇花異草，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氣。院中有一石桌，幾個石凳，顯得清幽靜謐。

此處彷彿是與世隔絕的桃源仙境，與方纔湖畔的詭異凶險判若兩地。

“寒舍簡陋，姑娘莫要見怪。”慕清音引著晴雪進入小院，推開竹樓的門。

屋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皆是竹製，乾淨整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竹子的清新氣息。

“姑娘請坐，我先為你處理傷勢。”慕清音示意晴雪坐在竹椅上，自己則從一個木櫃中取出一個玉瓶和乾淨的布條。

他的動作自然流暢，彷彿照顧傷者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晴雪有些拘謹地坐下，看著他熟練地為自己清洗傷口、上藥、包紮。他的指尖溫暖而穩定，靈力精純溫和，滲入傷口，帶來陣陣清涼舒適之感，遠非崑崙那些丹藥可比。

處理完外傷，慕清音又倒了一杯清澈的、散發著淡淡靈氣的泉水遞給晴雪：“此乃‘鏡湖心泉’，有安神療傷之效，姑娘飲用些許，對神魂有益。”

晴雪接過泉水，小口啜飲，甘甜的泉水入喉，果然覺得靈台一陣清明，連日的疲憊與驚懼都緩解了不少。

她放下水杯，終於忍不住再次問道：“慕道友，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究竟是誰？烏矢和你又是什麼關係？”

慕清音在她對麵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緩緩道：“我確實認識烏矢。或者說，他曾是我的……同伴。”

“同伴？”晴雪心中一動。

“很多年前，我們曾一同追尋某個真相，對抗某個隱藏在曆史陰影中的巨大威脅。”慕清音的語氣帶著一絲遙遠的追憶，“後來，因故分開，他選擇了另一條更為……激進隱秘的道路。而我，則受一位故人所托，來到這鏡湖，成為看守者，等待一個契機。”

“故人？是誰？”晴雪急切地追問。

慕清音卻微微搖頭：“那位故人的名諱，暫且不便告知。但他托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魂魄之傷，非藥石可醫，須以心印心，以魂補魂。然此法凶險，稍有不慎，二者皆殞。慎之，慎之。’”

以心印心，以魂補魂？

晴雪渾身一震！這話……分明是指向蘇蘇的魂魄之傷！難道那位“故人”知道解救蘇蘇的方法？而且這方法……竟如此凶險？

“他……他還說了什麼？關於那個方法？”晴雪的聲音帶著顫抖。

慕清音看著她眼中瞬間燃起的希望與恐懼，輕歎一聲：“那位故人隻留下這句話，具體法門，並未詳述。或許，他相信到了合適的時候，你自會知曉。”

又是這種語焉不詳！晴雪心中焦急，卻也知道再問不出更多。

“那烏矢引我來此，就是為了讓我見你？聽這句留言？”

“是，也不全是。”慕清音目光深邃，“鏡湖之地，頗為特殊。此水……能映照人心最深處的執念與恐懼，亦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撫躁動的魂靈。那位故人認為，或許對你，對他……皆有益處。”

他話中的“他”，顯然指的是蘇蘇。

晴雪想起方纔湖中那詭異的倒影，心有餘悸：“可是那湖水……”

“鏡湖映心，所見未必為真，亦可能為心魔所化之幻象。”慕清音解釋道，“關鍵在於觀湖者自身心境。心若澄澈，則可見本真；心若迷亂，則易墮幻境。方纔那‘霧魘’，便是彙聚此地千古怨念所生之邪物，專攻心神不穩之人。姑娘初來乍到，心神激盪，故而被其趁虛而入。”

原來如此。晴雪稍稍釋然，但想到那與蘇蘇如出一轍的詭異笑容，心中依舊蒙著一層陰影。

“那我該如何做？”她問道。

“暫且在此住下，安心養傷。”慕清音道，“待你傷勢痊癒，心境平複，或許可以再嘗試靠近鏡湖。至於其他……時機到了，自有分曉。”

他的安排合情合理，眼下似乎也冇有更好的選擇。晴雪點了點頭：“多謝慕道友收留。”

“不必客氣。”慕清音起身，“隔壁還有一間空房，姑娘可在此休息。若有需要，隨時喚我即可。我平日多在藥田或湖邊打坐。”

他交代完，便轉身離開了竹樓，舉止從容，分寸感極佳，讓人感覺不到絲毫壓力。

晴雪獨自坐在竹椅上，望著窗外依舊瀰漫的霧氣，心中五味雜陳。

得到了一個渺茫的希望，卻也得知了方法的凶險。

見到了一個神秘的“故人”的信使，卻依舊迷霧重重。

來到了一個能映照人心的詭異湖泊，福禍難料。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個粗糙的皮袋。

烏矢，慕清音，鏡湖，故人……這些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似乎有一條無形的線將它們串聯起來，指向某個未知的答案。

而答案的核心，似乎始終圍繞著蘇蘇的魂魄。

她必須儘快養好傷，必須弄清楚那“以魂補魂”之法究竟是何物。

接下來的幾日，晴雪便在這鏡湖居住了下來。慕清音果然如他所說，大部分時間都在靜修或打理藥田，偶爾會送來一些珍稀的藥材熬製的湯藥，對晴雪的傷勢恢複大有裨益。他言談溫和，知識淵博，對晴雪的疑問，但凡能說的，皆會耐心解答，但涉及到核心秘密，便守口如瓶。

晴雪的傷勢在靈藥和心泉的調養下，恢複得很快。體內的封印也被她藉助此地的寧靜氣息，一點點磨蝕，靈力漸漸恢複。

她嘗試過幾次靠近鏡湖。有了心理準備，加之慕清音偶爾在旁護持，她再未看到那詭異的倒影，湖麵大多時候隻是平靜地映照著天空和她的容顏。但她能感覺到，那漆黑的湖水深處，似乎真的蘊藏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能讓她紛亂的心緒漸漸沉澱。

這一日，夜幕降臨，月華如水，透過薄霧灑落湖麵，鏡湖顯得格外靜謐神秘。

晴雪坐在湖邊一塊光滑的巨石上，望著墨色湖水中搖曳的月影，心中思念著不知此刻在崑崙後山承受著何種痛苦的蘇蘇。

忽然，一陣悠揚清越的笛聲，自竹樓方向嫋嫋傳來。

那笛聲空靈飄逸，旋律古樸蒼茫，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撫力量，彷彿能滌盪世間一切煩惱憂愁。笛音融入月色湖光之中，讓整個鏡湖都籠罩在一片寧靜祥和的氛圍裡。

是慕清音在吹笛。

晴雪靜靜地聽著，隻覺靈台一片空明，連日來的焦躁、悲傷、迷茫，似乎都被這笛聲緩緩撫平。

她不由自主地閉上眼，沉浸在這美妙的樂聲之中。

恍惚間，她彷彿看到月光下，一個白衣身影坐於湖邊，手持玉笛，遺世獨立。那身影……竟有幾分熟悉……

笛聲漸歇。

晴雪睜開眼，隻見慕清音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邊，手中握著一支青翠的竹笛。

“慕道友的笛聲，真是仙音妙律。”晴雪由衷讚道。

慕清音微微一笑，望著湖中月影，語氣帶著一絲飄渺：“不過是寄情於音，聊以自慰罷了。此曲名為《安魂》，傳聞乃上古一位樂神所作，有安撫魂魄、寧靜心神之效。”

樂神？晴雪心中一動，想起太子長琴。

她正欲再問，慕清音卻忽然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語氣變得有些奇異：“晴雪姑娘，你可曾想過，若有一天，你尋回了他，他卻已非昔日那個他，你當如何？”

晴雪一怔，冇想到他會突然問出如此尖銳的問題。

她想起後山那冰冷空洞的眼神，那詭異的笑容，心中一陣刺痛。

沉默良久，她抬起頭，望向那輪皎潔的明月，聲音輕卻堅定：

“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隻要魂魄還是他，我便不會放棄。”

“若他……不願你靠近，甚至……會傷害你呢？”慕清音追問，目光深邃。

晴雪身體微微一顫，緊緊攥住了衣角，最終，還是低聲道：“那……我便守著他，直到他願意讓我靠近的那一天。或者……直到我再也守不動為止。”

慕清音靜靜地看著她，月光下，他清雅的麵容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憐憫？亦或是彆的什麼情緒。

他輕輕歎了口氣，不再言語，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那深不見底的鏡湖。

湖麵倒映著明月，也倒映著岸邊兩個各懷心事的身影。

一陣夜風拂過，吹皺一池鏡水，月影碎成萬千銀鱗，盪漾不休。

彷彿預示著，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