厥扒泌寺BVSC儐味 046

迷霧深鎖舊山門

山洞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如同冰封。

烏矢的身影堵在洞口，黑袍無風自動，散發出比洞外寒風更加刺骨的冷意。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通體烏黑、毫無光澤的短刃，刃尖遙指著那臉色劇變的崑崙弟子。

那弟子捂著手腕，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塵埃裡，他臉上再無半分之前的虛弱與偽裝，隻剩下猙獰的憤怒與一絲被道破陰謀的驚惶。他死死盯著烏矢，又猛地轉向晴雪，眼神怨毒：“你竟與他是一夥的？！”

晴雪驚魂未定，下意識後退一步，遠離那弟子，目光驚疑不定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這突如其來的對峙，這弟子瞬間變臉顯露的惡意，以及烏矢去而複返的“救援”……一切都讓她腦子亂成一團。

“選擇。”烏矢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波瀾，催促著晴雪。

跟這個神秘莫測、敵友難分的黑影走？還是留在這裡，麵對這個剛剛還想搶奪地圖、顯然包藏禍心的“同門”？

幾乎冇有猶豫。

晴雪一咬牙，快步走向烏矢。至少，目前為止，這個黑影雖然行為詭異，卻並未真正傷害她，甚至還提供了幫助。而那個崑崙弟子，已是圖窮匕見。

看到晴雪的選擇，那弟子眼中閃過極度的不甘與怨毒，卻似乎對烏矢極為忌憚，不敢輕舉妄動，隻是陰惻惻地冷笑：“哼！你以為跟著他就能安全？不過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烏矢根本無視他的話語，見晴雪走近，短刃一收，轉身便向洞外走去，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晴雪緊隨其後，不敢回頭。

那弟子並未追擊，隻是充滿恨意的目光如同毒針，死死釘在兩人的背影上，直到他們消失在洞口的光亮處。

……

走出山洞，外麵天色已近黃昏。烏矢一言不發，在前引路，走的卻並非晴雪地圖上標註的路線，而是另一條更加隱蔽、幾乎看不出路徑的荒蕪山道。

他的速度極快，晴雪拚儘全力才能勉強跟上，傷口在奔跑中再次裂開，劇痛陣陣襲來，她卻不敢出聲，隻能咬牙硬撐。

一路無話。隻有風聲掠過枯枝的嗚咽，和兩人急促的腳步聲。

晴雪心中充滿了無數的疑問：烏矢到底是誰？為何要救她？那個崑崙弟子又是怎麼回事？他為何要搶地圖？為何對烏矢如此忌憚又怨恨？

但她看著前方那冷漠挺直的背影，所有問題都堵在喉嚨口，問不出來。直覺告訴她，即便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月上中天，烏矢終於在一片陡峭的懸崖前停下。

懸崖下方，雲海翻湧，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冰冷的銀灰色。而在雲海對麵，巍峨連綿的山脈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無數亭台樓閣的剪影依山而建，仙氣縹緲，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肅穆與……疏離。

那是崑崙山。

但與晴雪記憶中的崑崙，似乎有些不同。具體哪裡不同，她又說不上來，隻是一種強烈的陌生感和壓抑感撲麵而來。

烏矢抬手指向對岸的崑崙山群，聲音依舊平淡：“到了。”

晴雪一怔：“地圖上的地方……是崑崙？”她以為會是什麼隱秘據點，冇想到竟是直接回到了崑崙？

烏矢並未回答，隻是道：“你自己進去。”

“我自己？”晴雪更加困惑，“可是……守衛……”

“今日是英靈祭典最後一日，巡山弟子大多集中在主峰。西北角的‘聽鬆崖’禁製此時最弱，憑你之力，足以潛入。”烏矢的聲音毫無起伏，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進去之後，去後山禁地，自然能看到你想看的‘真相’。”

他想看的真相？蘇蘇的現狀？還是彆的什麼？

晴雪心中疑竇叢生。烏矢似乎對崑崙的佈防、甚至內部事務都瞭如指掌！他到底是誰？

“你為什麼幫我？”她終於忍不住問道。

烏矢沉默了片刻，兜帽下的陰影彷彿更加濃鬱。就在晴雪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忽然極輕地說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

“……故人之托，殘念未消。”

話音未落，他身形向後一退，竟如同融入夜色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懸崖邊凜冽的山風，和一臉愕然的晴雪。

故人？哪個故人？殘念？又是什麼？

線索支離破碎，反而讓迷霧更加濃重。

晴雪站在懸崖邊，望著雲海對麵那片熟悉的、卻又無比陌生的仙山，心中充滿了忐忑與不安。烏矢的話能信幾分？那聽鬆崖是否是陷阱？但事已至此，她似乎冇有彆的選擇。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所有雜念。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為了蘇蘇，她必須去。

她仔細回憶著崑崙山的地形，找準聽鬆崖的方向，收斂起周身所有氣息，如同靈貓般，沿著陡峭的崖壁，向下滑去。

過程有驚無險。正如烏矢所言，聽鬆崖附近的巡守異常鬆懈，甚至那所謂的“最弱禁製”，也弱得超乎想象，彷彿……被人刻意調整過一般。

這個念頭讓晴雪心中更沉。

她輕易地潛入山中，藉著夜色與熟悉地形的掩護，避開零星幾個巡視的弟子，朝著後山禁地的方向疾行。

越靠近後山，空氣中的氣氛越發凝重。巡守的弟子明顯增多，且個個麵色肅穆，眼神銳利，如臨大敵。但奇怪的是，他們的防禦重點似乎並非防止外人潛入，而是……防止裡麵的什麼東西出來？

一種令人不安的預感攫住了晴雪的心。

她更加小心，利用陰影和植被，終於有驚無險地來到了後山禁地的邊緣。

躲在一塊巨大的山石之後，她悄悄探出頭。

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冰冷！

後山禁地，已然模樣大變！

那口古井被更加龐大、更加複雜的多重禁製層層籠罩，光幕流轉不息，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而圍繞古井的廣場上，竟然矗立著數十根巨大的玄黑色石柱！

石柱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的封印符文，彼此之間以粗大的黑色鎖鏈相連，鎖鏈上同樣符文閃爍，構成一個極其龐大、極其壓抑的困陣！

這絕非溫養魂體的陣法！這分明是……鎮壓邪魔的絕世凶陣！

而在那困陣中心，古井之旁，背對著她的方向，盤膝坐著一個身影。

一身墨色道袍，身姿挺拔，長髮如墨披散。

僅僅是背影，晴雪就絕不會認錯！

是蘇蘇！是他！他的魂體竟然已經凝實到與生人無異？！

然而，還未等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

那身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來。

月光灑落，照亮了他的側臉。

依舊是那副清俊無雙的容顏，甚至因魂體徹底凝實而更添幾分虛幻的美感。

但是——

那雙眼睛！

不再是空濛，不再是懵懂，甚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與戾氣！

而是一種……徹底的、深不見底的、彷彿蘊藏著無儘暴風雪般的……空洞與死寂！

他的眼神掃過晴雪藏身的方向，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冇有任何熟悉感，就像掃過一塊石頭，一片落葉。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極其僵硬、極其詭異的……笑容。

那不是笑。

那是一種冇有任何溫度、冇有任何情感，彷彿牽線木偶被強行拉扯出的弧度，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晴雪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抑製住那幾乎脫口而出的尖叫！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為什麼……會這樣？！

那困陣！那眼神！那詭異的笑容！

這根本不是甦醒！這分明是……被某種東西徹底控製了？！

就在她心神劇震，幾乎要崩潰的刹那——

那盤坐的身影忽然動了！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晴雪藏身的方向！

喉嚨裡發出一種沙啞扭曲、不似人聲的音節：

“……蟲……子……”

“礙眼……”

話音落下的瞬間，籠罩整個後山的龐大困陣猛地亮起刺目的光芒！無數符文鎖鏈如同活物般扭動起來！一股恐怖無比的鎮壓之力，如同無形的巨山，轟然壓向晴雪所在的位置！

“噗——！”

晴雪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那遠超她承受能力的恐怖力量狠狠擊中，鮮血狂噴而出，眼前一黑，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

她最後看到的，是困陣中心，那個緩緩收回手指、臉上依舊掛著那僵硬詭異笑容的身影。

以及，更遠處，陰影中，不知何時出現、正冷冷注視著這一切的——執劍長老，和幾位崑崙長老冰冷的麵容。

冇有驚怒，冇有意外。

隻有一種深深的、令人絕望的……漠然。

彷彿她的闖入，她的重傷，早已在他們預料之中。

迷霧深鎖，舊山門非故門。

重逢非喜，相見……唯有徹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