厥扒泌寺BVSC儐味 031

殘魂共訴惘然癡

寂滅之墟深處，魘霧濃稠得化不開，如同億萬冤魂凝結的帷幕，沉重地壓在每個生靈的心頭。隊伍在嶙峋的怪石與巨大的獸骨間艱難穿行，每一步都踩在未知與危險之上。新加入的青玉壇殘眾驚魂未定，緊隨其後，不敢有半分落後。

墨衣男子走在最前，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蔓延至這片死寂區域的每一個角落，提前規避著空間裂縫與隱藏的魔物陷阱。然而，越是深入，他的眉頭蹙得越緊。

並非因為前方的危險，而是因為這片土地本身。

那無處不在的、沉澱了萬古的怨念與死氣，如同附骨之蛆，不斷試圖鑽入他的靈台，與他體內那來自太子長琴的仙靈本源產生一種詭異的共鳴。無數破碎的、充滿痛苦與不甘的戰爭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他的識海——

……仙神隕落，魔血滔天，天地崩裂……一曲蒼茫悲涼的琴音試圖撫平創傷，卻最終絃斷琴毀……一個白衣身影抱著焦尾琴，於虛空之中黯然兵解，仙靈四散……

那是太子長琴殘留於此地的記憶碎片。

這些碎片與他自身的記憶——百裡屠蘇的孤寂、林子風的溫潤、還有那井底融合後的清明——交織碰撞，引得他體內仙煞二氣微微波動，靈台深處傳來陣陣針紮似的細微痛楚。

他強行壓下這些異樣，麵沉如水，不讓身後眾人察覺分毫。

跟在隊伍中後段的風晴雪，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氣息的細微紊亂。她看著他挺直卻莫名透出一絲孤寂的背影，心中那根弦被輕輕撥動。

她悄然放緩腳步，落在隊伍末尾，趁無人注意，自懷中取出那支溫潤的玉笛，湊近唇邊。

冇有悠揚的曲調，隻有極輕極緩的、幾個不成調的、彷彿歎息般的單音。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幽都的星空下，那個人曾無意間哼唱過的、連他自己或許都已遺忘的調子。簡單，甚至有些笨拙，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藏的溫柔與思念。

笛聲微弱，幾乎被呼嘯的魔風與眾人的腳步聲掩蓋。

然而，飛在最前方的那道墨衣身影，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細微的、熟悉的音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那被無數記憶碎片衝擊的、波瀾暗湧的靈台上，盪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針紮似的痛楚，竟奇異地緩和了一瞬。

他未曾回頭，亦未停留，彷彿什麼也未聽到。但那一直緊繃的脊背，似乎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

跟在他身側的玉衡子似有所覺，疑惑地回頭望了一眼，隻見晴雪已迅速收起玉笛，麵色如常。老道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輕輕搖了搖頭，並未多言。

又行了一段，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廢墟，似乎是某個上古宮殿的遺址，殘垣斷壁上還能看到模糊的壁畫與符文。墨衣男子抬手示意隊伍暫停休整，戒備四周。

他獨自走到一處斷壁前，目光掃過那些斑駁的壁畫。上麵描繪著星辰運轉、仙魔征戰的場景，其中一幅，正是一個白衣仙人抱琴而坐，下方萬靈匍匐聆聽的畫麵。

太子長琴。

他靜靜地看著，眼神深邃難辨。

晴雪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悄悄走了過去，在他身後不遠處停下。

“這裡……讓你很難受嗎？”她輕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沉默了片刻，冇有回頭，隻是看著壁畫上那個模糊的白衣身影，緩緩道：“並非難受。隻是……有些嘈雜。”

“嘈雜？”

“無數死於此地的殘念，萬載不散。還有……‘他’的。”他頓了頓，“仙靈於此地兵解，散落的不僅是力量，還有記憶與情感。喜悅，悲傷，守護，遺憾……很吵。”

晴雪怔住了。她冇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她以為他會一如既往地冷漠帶過。

她看著他孤峭的背影，忽然明白，那深不可測的力量之下，承受著何等巨大的負荷與痛苦。不僅僅是敵人的陰謀與殺戮，還有這萬古以來積累的亡魂絮語，以及一位上古樂神兵解時留下的所有情感碎片。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幽都，他也是這樣，總是默默承受著一切，將所有的痛苦都埋在心裡。

原來有些東西，從未改變。

“或許……‘他’並非想打擾你。”晴雪斟酌著詞語，輕聲道，“或許……隻是太久無人傾聽，寂寞了。”

他身體似乎微微一動。

良久，他極輕地歎了一聲。那歎息輕得幾乎如同幻覺，卻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疲憊。

“寂寞麼……”他重複著這兩個字，彷彿在品味著其中跨越了萬載的沉重。

他終於緩緩轉過身，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落在了晴雪臉上。

不再是之前那種洞悉一切的、神魔般的平靜，而是染上了一絲屬於“人”的複雜情緒，有疲憊，有茫然，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

“你方纔吹的曲子……”他忽然問道，“從何處聽來？”

晴雪的心猛地一跳，臉頰微微發熱，垂下眼睫：“是……是很久以前，在幽都，你……屠蘇……無意間哼過的。我……就記住了。”

她說完，有些忐忑地等待著他的反應。是覺得她可笑？還是依舊冷漠？

然而，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彷彿有萬千星辰流轉，又彷彿倒映出無數過往的光陰。

過了很久，久到晴雪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遙遠的懷念：

“那是……我母親……烏蒙靈穀的巫祝，小時候哄我入睡時……哼的歌謠。”

晴雪猛地抬起頭，撞入他那雙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備、流露出真切傷感的眼眸中。

原來……那不是他無意識的哼唱，而是深藏在靈魂最深處、連他自己都幾乎遺忘的，關於“家”的記憶。

兩人一時無言，唯有墟風中帶來的亡魂哀嚎，和遠處隊員壓低的話語聲。

一種難以言喻的、夾雜著酸楚與溫暖的氛圍，在兩人之間悄然流淌。那橫亙其中的、百年的時光與遺忘造成的隔閡，似乎在這一刻，被這首簡單的歌謠，輕輕融化了一絲。

“我……”晴雪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眾人休整的廢墟地麵，毫無預兆地劇烈震動起來！那些斑駁的壁畫符文驟然亮起猩紅的光芒，瞬間交織成一個巨大無比的邪惡法陣！

“不好！是陷阱！”玉衡子駭然驚呼！

無數由精純魔氣與怨念凝聚而成的黑色鎖鏈，如同毒蛇般從法陣中爆射而出，無差彆地攻擊陣中所有人！

更可怕的是，這法陣似乎能引動人心負麵情緒，放大恐懼與猜忌！

“啊！救我！” “彆過來！你是魔物！” “殺了他們！”

瞬間，剛剛經曆過苦戰、心神本就緊繃的隊員們，不少人眼中泛起紅光，竟開始互相攻擊起來，陣型大亂！

墨衣男子眼神一厲，周身仙煞二氣轟然爆發，震開數條襲向他的鎖鏈，同時厲喝道：“守心凝神！是幻象！”

但混亂已然產生！

數條格外粗壯的鎖鏈，如同有生命般，直撲向似乎因方纔談話而心神失守的晴雪！

晴雪臉色一白，正欲催動靈力抵抗——

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墨衣男子竟不顧身後襲來的其他鎖鏈，身形一閃，已擋在她身前！他並指如劍，仙煞之氣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淩厲無比的劍罡，狠狠斬向那幾條鎖鏈！

嗤啦！

鎖鏈應聲而斷！

但他身後，一條詭異的、近乎透明的鎖鏈卻趁機無聲無息地穿透了他的護身氣勁，狠狠抽在他的後背上！

“唔！”他悶哼一聲，身體微微一顫，唇角溢位一縷鮮血，那血液竟也帶著一絲暗金與暗紅交織的奇異色澤！

“你！”晴雪驚撥出聲，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

他卻毫不在意，反手一掌拍碎那條透明鎖鏈，目光冰冷地掃視著混亂的法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凜冽殺意：

“藏頭露尾！滾出來！”

他猛地一腳踏下！

轟！！！

仙煞之力如同波紋般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整個邪惡法陣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些猩紅的符文竟寸寸斷裂！

隱藏在暗處的施術者似乎受到了反噬，發出一聲極輕的、壓抑的悶哼。

法陣光芒驟熄，鎖鏈消散。

混亂的隊員們也逐漸清醒過來，看著周圍的慘狀和受傷的同門，麵露駭然與後怕。

墨衣男子抹去唇角的血跡，氣息已然平複，彷彿剛纔受傷的不是自己。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某個方向，那裡隻有扭曲的虛空。

“繼續前進。”

他率先向前走去，步伐依舊沉穩。

晴雪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後衣衫破裂處那一道迅速癒合卻依舊刺眼的傷痕，又想起他方纔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惘然癡念，百載尋覓，千般劫難。 或許，答案早已在那不經意的回眸與守護之中。

她快步跟上，與他並肩而行。

這一次，他冇有再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