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
陰冷潮濕的霏霏細雨讓整個天際都變得格外晦暗,濕滑的地麵迫使來往的汽車都不得不降下速度,一路過來,陸為民至少看到三起因為路麵打滑的追尾或者滑出路麵的事故,好在事故都不嚴重,這讓陸為民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他可真不願意遇上去年那種事情,雖然有緣結識了像段子君這樣的忘年交,但是並不是每一次壞事都能變好事的。
想到這裡陸為民突然想起了那個去年大年三十晚那個不幸遭遇車禍的傢夥,應該早就出院了吧?好像對方還給自己打來過幾次電話表示感謝,幾度表示要來拜訪自己,看得出來對方並不清楚自己是乾什麼的,而在自己婉拒之後,依然不依不饒,不過幾次陸為民都真是冇時間,都隻能反覆解釋纔算推掉。
對方最後一次打來電話也是年前了,詢問陸為民春節有冇有空,會不會回昌州,他一家人想要拜訪自己,當麵感謝,陸為民隻能含糊其辭的說到時候再看了。
陸為民一隻手扶住方向盤,一隻手看了看錶,已經是下午五點過了,過了前麵這一段屬於洛門地區的山道之後,就可以進入昆湖境內了,昆湖境內的路況要好得多,這讓陸為民一直比較的心情也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
按照慣例縣委書記、縣長兩人有一人需要值正月初一,陸為民選擇的是值正月初七,不過也許是今年縣裡境況給曹剛帶來的好心情,曹剛很大方的表示陸為民可以安安心心回昌州過年,正月初一和初七都由他來值班了,反正他的家都已經搬到了雙峰,值個班也就是上午到辦公室裡坐一坐,應個景而已。
年底這幾天事情多也就過得特彆快,好在何明坤很細緻的幫陸為民規劃了一番,尤其是繁多的飯局讓陸為民不得不臨時加進自己的各種應酬規劃裡。
往往是一個晚飯就得要安排走四五個飯局,就算是串台都相當忙碌,所以何明坤也就發揮了作用,很耐心而有禮貌的和其他人協調好每個飯局要麼集中在電力賓館,要麼集中在雙峰飯店,這樣可以節省很多時間,而又不至於讓其他人失望。
陸為民也知道年終這一請有很多層意思,你哪怕隻是去坐一下,講兩句鼓勵的話,甚至閒聊幾句,那對邀請人也是一個很大的安慰,這是禮節問題,他儘可能的做到冷落誰,想想自己想要邀請上級哪個領導也是一樣,東推西拖,那份感覺,將心比己,所以他不願意隨便拒絕什麼人。
像出席這些宴請,免不了有這樣那樣的禮物或者紅包,對這個陸為民也很是頭疼,像這種場合的禮物和紅包價值都不會很重,也就是三五百塊錢,有這麼一個意思,尤其是大家知道陸為民這個人的脾性,所以更多的都選擇禮物而非紅包。
對紅包,更多的給陸為民的秘書和司機。
陸為民知道自己的堅持並不適合每個自己身邊的人,所以他為此專門與何明坤和史德生談過,逢年過節人情世故這種禮品也好,紅包也好,不宜太過,講求一個尺度,對那種刻意的有針對性的,那麼他們就要自己把握好。
畢竟跟著自己身邊的人,如果說秘書還能在政治仕途上有所追求,像司機這種角色,除非是他本人有意追求上進,那麼就很難在這方麵作太嚴格的要求,而史德生似乎很享受現在這種給自己開車的生活,對於汽車似乎有點兒愛到骨子裡的味道。
陸為民也和史德生很隱晦的談及過,史德生很明確的告訴陸為民,他冇有其他想法,就想好好開車,過單純一點兒的生活,正如他自己所說,他已經三十好幾的人了,有冇有多少文化,要想在仕途上去拚一把,太累,也不符合他的意願。
好在史德生的品性讓陸為民很放心,這個人不但很有悟性,而且極有原則,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把握得極好,這讓陸為民很信任他。
三十陸為民就給何明坤和史德生放了假,這年前一段時間也是秘書和司機們最忙碌的,上午下午一直到晚上,都得要跟著,尤其是晚飯,經常到豐州甚至昌州,領導多晚,你秘書司機也得多晚,有時候領導參加的場合不適合你秘書司機跟著,你兩人就得要自尋去處,等著老闆打來的傳呼一響,你就得馬上開車到指定地點等待著。
大哥大的蜂鳴聲把陸為民從漫無目的的思考中拉回來,是梁炎來的電話。
“炎哥,春節愉快。”
“嗬嗬,為民,春節愉快。過年有啥安排冇有,我知道你當縣長的,這年尾上肯定應酬多,就冇有打攪你了,怎麼樣,春節裡邊咱們聚一聚,就在昌州。”
梁炎心情不很錯,拿下了曲雙公路好幾個標段,而在陸為民的建議下,他也的確想要紮紮實實做一做這個工程,正如陸為民所說,靠關係吃飯吃不了一輩子,既有關係又能拿得出實實在在的東西來,那纔是王道,他很認可這一點,所以就想從曲雙公路這個工程上開始他自己的轉型之舉。
陸為民當然也知道梁炎的意思,這人很會來事,比起汪曉濤這些紈絝子弟來,他明顯成熟得多,曲雙公路項目資金來源於交通部和省交通廳以及少量地區財政補貼,資金撥付不愁,有焦武陽在其中使勁兒,問題都不大,可以說現在自己對他們來說作用都不大了。
但梁炎顯然誌不止於此,他如此熱絡的和自己聯絡結交,自然也是有其更長遠的打算和想法,不過陸為民對此人並不反感,在他看來一個願意求上進的人,不管他通過什麼手段方式,隻要是法律允許範圍之內,都無可厚非,人活在世界上就要求生存,就想要生活的更好,那麼追求一些他們想要的東西就再正常不過了。
“炎哥,看吧,我春節要出去一趟,可能初六才能回來,所以時間還真不好確定,心意我領了,咱們都是195廠出來的人,有啥事兒相互照應也是應該的。”陸為民話說得很客氣。
“嗬嗬,為民,咱們哪兒跟哪兒啊,我的意思是咱們年輕人在一起聚一聚,我知道你是要走政道的,小董、武陽他們都覺得你這個人很夠意思,很願意和你多熟悉一下,我想小董他爸現在也是省委組織部長了,你和小董把關係處好,日後對你也有幫助,就算是武陽那邊,老焦好歹也是你們行署常務副專員,有些事情他說話也還能算數,關係處好隻有好處冇壞處不是?”梁炎在電話裡的聲音很豪爽,“你彆想太多,炎哥知道分寸,不會給你找麻煩,超出原則的事兒炎哥知道你不會乾,炎哥也不會來為難你。”
梁炎話說得相當漂亮,在情在理,如果再推,似乎就有點兒不合適了,陸為民猶豫了一下,“要不這樣吧,我初六回來給你打電話,爭取大家聚一聚,我來安排。”
“那怎麼行?”梁炎見陸為民答應下來,很高興,“那就這麼定了,初六我們聯絡,我來安排,就在昌州。”
擱下電話,陸為民正感慨間,卻見前麵一輛懸掛著昌M牌照的桑塔納停在了路邊上,閃著應急燈,引擎蓋似乎支了起來,看樣子是車壞了在修理,陸為民也冇太在意。
陸為民也冇太在意,汽車一晃而過,陸為民很隨意的瞥了一眼,應該是司機模樣的人正趴在引擎蓋下鼓搗這什麼,也不知道究竟是電路還是油路出了問題,而坐在副駕上熟悉的身影卻一晃而過。
“咦?”陸為民猶豫了一下,下意識的點了一下刹車,就這麼一下,三菱已經開出了好幾十米去了,陸為民想了一下,拿起電話撥打出去,“婉茹,怎麼,車壞了?”
“啊?你怎麼知道?你剛過去?嗯,租了一輛車,誰知道壞在路上了,已經給附近的修車店打了電話,請他們過來一趟,不過恐怕要兩三個小時了。”季婉茹電話裡語氣充滿了驚喜。
“那就走吧,我捎你回昌州。”陸為民停住車,原地掉頭,返回,季婉茹已經下了車來,大概是和司機說了什麼,這才疾步過來。
上了車,季婉茹煞白的臉色和單薄的衣衫讓陸為民忍不住笑起來,“婉茹,真是要風度不要溫度啊,這都零下了,你還穿這麼少?”
“誰知道這車會壞?本來車上有空調,想到回家去也有空調,所以也就冇帶多少衣物,誰知道這壞在半路上,凍得我都差一點下來跑步了,又下雨,你說我怎麼這麼倒黴,也幸好遇上你了。”
在車內強勁的暖風下,季婉茹漸漸緩過氣來,她的確穿得有些少,一件呢子外套,裡邊隻有一件略顯單薄的羊絨衫,下邊套裙外加羊絨褲襪,這在室內當然冇問題,這要在野外裡邊,就夠味道了。
第一百零一章 朋友
聽見季婉茹說話鼻音都有些濃,陸為民打量了一下對方,“你是不是受涼感冒了?在這裡壞了多久了?”
“快一個小時了,天氣太冷了,我穿得有點兒少。”季婉茹也覺得自己身子暖和過來之後,頭反而有些重了,清鼻涕也開始出來了,陸為民順手把紙巾盒遞給對方,季婉茹道了一聲謝謝。
“你就不知道先搭客車或者順風車回去?”陸為民冇好氣的道:“就這麼傻等?”
“哪那麼好搭順風車?這時候都是歸心似箭,這又下著雨,走的時候豐州也冇下去,我就冇帶傘,這要跑到雨地裡站著等車,那還冇等車來,人就淋成落湯雞了。你若是冇看見我,會主動停下車來問車上有冇有人要搭車去昌州麼?”季婉茹嘟著嘴道,豔紅的臉頰不知道是車內溫度起來的原因還是她身體受涼發燒了,陸為民也不好深問。
過昆湖到昌州,陸為民有意識的加快了一些車速,但是昆湖這邊雨更細密一些,猶如在空中飄忽密織的雨霧,這種天氣是最容易出車禍的,陸為民也不敢開太快,還是花了將近兩個小時纔算是進了昌州城。
陸為民記得季婉茹的住處,當他把季婉茹送到點翠花園時,才發現季婉茹有些昏昏沉沉,的臉上那一抹驚人的豔紅顯然不是車內溫度的原因,探手捱了挨對方額頭,燙得嚇人,陸為民心中暗自叫晦氣,看來今天有攤上事兒了,去年也是這個時候攤上事兒,今兒個有攤上了。
“到了?”迷迷糊糊的季婉茹竭力睜開雙眼,隻覺得眼皮子沉重得嚇人,全身都冇有力氣,她知道自己肯定感冒了,但今兒個是大年三十夜,她不可能耽擱對方,“謝謝了,陸縣,我下車了。”
見季婉茹那副模樣,陸為民歎了一口氣,搖搖頭,“行了,婉茹,這附近哪有醫院?我的送你去看看病拿點藥,我看你感冒了,而且還不輕。”
“冇事兒,家裡有藥,我衝一包感冒沖劑就行了。”季婉茹硬挺著要下車,卻被陸為民攔住,“得了,就你這樣,還一包感冒沖劑就能對付?走吧,最近的醫院在哪裡,我送你過去,抓緊時間。”
季婉茹也知道今天這情形有些麻煩,也不再矯情,道了一聲謝謝,指點陸為民迅速把車開到了附近的昌州市第五人民醫院,看了急診。
這年三十夜醫院裡也不清淨,等到季婉茹看完病,已經是八點過了,大哥和二姐都打來電話詢問,陸為民隻能含含糊糊的應道快了,甄妮也在家,這話還不能亂說,隻能說縣裡邊有點事兒耽擱了。
看見季婉茹的模樣,陸為民徑直把車開到了點翠花園裡邊季婉茹租住的樓下,然後幫著把季婉茹的拉桿箱提上,一隻手扶著顯然已經有些撐不住的季婉茹下了車。
好在季婉茹隻是住在二樓,從季婉茹坤包裡掏出鑰匙打開房門,把季婉茹扶進去,在醫院裡吃了一次藥的季婉茹就撐不住了,自顧自的蹬掉皮鞋,上了床。
搖了搖頭的陸為民又看了看錶,快九點鐘了,不知道回去之後又該怎麼交代,苦笑著把電熱水壺找到,在自來水龍頭上把水注滿燒上。
把季婉茹房間空調打開,又把電熱毯打開,陸為民拉過被子替季婉茹蓋上,猶豫了一下把季婉茹扶起來,“婉茹,把外衣脫了,還有裙子。”
季婉茹似乎清醒了一些,迷迷糊糊的把外套脫掉,然後又把套裙也就當著陸為民麵褪下,好在裡邊還穿了羊毛褲襪,但是那修長挺拔的美腿和飽滿豪碩的巨乳仍然讓陸為民心撲通一聲猛跳了一下。
十多分鐘後電熱水壺叫了起來,陸為民拔下插頭,把水灌進暖水瓶,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邊的床頭櫃上,這才坐下來一邊打量著這件閨房,一邊琢磨著該怎辦。
季婉茹租住的這套住房麵積並不大,一室一廳,應該是昌州比較早的幾批商品房小區之一,比起禦景南苑還要早兩年,位置也更好,處於昌州二環路以內,毗鄰商業區,估計租金也不算便宜。
季婉茹大概並不常回來,從屋裡的裝飾和日常用品就能看得出來,但是房裡的裝修和佈設都還挺不錯,一架一米八的大床,深色的落地窗簾,外加一盞工藝吊燈,一個後現代藝術風格的檯燈擱在床頭櫃上,多了幾分情趣氣息,床頭櫃上還擺放著一本汪國真的詩集。
這會兒走似乎有些不合適,但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夜,自己呆在這裡也的確不是個辦法,最好能夠找到一個她的朋友過來,隻是這女人現在吃了藥昏昏睡去,似乎要說這事兒也不太好,陸為民愁得隻能看錶。
女人翻了一下身,呻吟了一聲,露出半個臀部,這女人在被子裡把羊毛褲襪脫了下來,隻穿了一條紫色蕾絲內褲,看看遮住股溝那一綹,兩個渾圓豐腴的臀瓣都裸露在外邊,在昏黃的檯燈光下,顯得格外瑩白粉潤。
陸為民走過去,用手探了一下,應該是電熱毯的溫度起來了,他小心把電熱毯關掉,然後把被子替女人蓋好,對方開始出汗了,這需要捂一捂。
“來,喝一杯水。”陸為民坐在床邊上,思考著這好像不是第一次侍候女人了,杜笑眉好像也是這樣的情形,他發現自己似乎還真是有女人緣,這麼巧都能碰上這種事。
女人迷迷瞪瞪中咕噥了一句,轉過身來,燒得有些發燙的臉頰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緋色,嘴唇也有乾涸,陸為民把手插入對方腋下把對方扶起來,讓對方靠在床頭坐好,把水杯遞給對方。
季婉茹喝下水之後,稍微清醒了一些,有些羞澀的縮回被窩中,剛纔身上發寒,這會兒卻又開始出汗,她知道自己需要把汗好好捂一捂,等汗出來了,這感冒才能好一截。
“陸縣,真是不好意思,你趕快回去吧,你家裡人肯定在等你了,我冇事兒,這會兒好多了,睡一覺就行了。”
陸為民溫潤的目光落在季婉茹臉上,“我看你感冒的不輕,待會兒可能還得吃一次藥。”
“冇事兒,我知道。”季婉茹竭力表現出自己冇有多大問題,其實自己她自己清楚,自己這會兒全身虛軟,連靠在床頭上這點力氣都是硬撐著的,中午是禦庭園和廚師們的團年,多喝了幾杯酒,卻又冇有吃多少東西,這會兒更覺得身體發虛,胃裡難受,可她卻不能表現出來,要不會讓這個男人很難做。
“我建議最好找一個人來幫忙看顧一下你,你看需不需要通知一下你家裡?”陸為民試探性地問道。
“不,不需要。”季婉茹臉色一暗,迅即斷然道。
“那朋友呢?要不我給虞萊打個傳呼?”陸為民皺起眉頭。
季婉茹鼻腔一酸,搖了搖頭,“彆,彆給虞萊打電話,她也不容易,忙了一年,這會兒應該和她媽媽在一起,陸縣,我冇事兒,睡一覺起來就好了,你趕快回去吧,我真的冇事兒。”
陸為民遲疑了一下,他還真有點兒進退兩難,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季婉茹的情形肯定不好,這一覺睡下去,藥能不能準點兒吃也難說,而且一個女人家這麼孤苦伶仃的在家裡呆著,又生著病,自己一個大男人就這麼一拍屁股走了的確有些不合適。
“這樣,婉茹,你先睡下,我先回去一趟,待會兒我給你打電話。”陸為民想了一想才決定道。
“不用,真的不用……”季婉茹心裡也是感動,但是她也知道今天是年三十夜,陸為民肯定也要回家去一家人團圓,有這份心,她已經很滿足了,哪怕作為一個普通朋友,而且還不好說這個朋友算是個什麼性質,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相當難得了。
“行了,我先走了,你上床蓋好,捂一捂汗,可能就要輕鬆一些,待會兒再吃一次藥,估計明天你就能鬆活下來了。”陸為民擺擺手,想了一想又道:“你可能還冇有吃東西,如果合適的話,我給你帶點兒吃的過來,我媽的餃子這會兒肯定替我準備好了,絕對讓你吃一次就一輩子難忘。”
當陸為民走出門帶上門時,季婉茹忍不住將自己的臉貼在枕頭上,眼中的熱淚如泉湧般汩汩而出,將枕巾浸潤濕透,她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麼會對自己這麼好,是對其他人都這樣,還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朋友?自己真的有資格成為他的朋友麼?
陸為民回到家裡時已經是十點過了,好在春節聯歡晚會還吸引著大家的注意力,但是陸為民知道甄妮肯定已經是又不高興了,好在愛國還在有一句冇一句的和甄妮說這話,看臉色還不是太難看。
回到家裡,免不了又是一陣責怪,端出來的餃子熱了熱,陸為民也是餓壞了,一口氣吃下去十來個,這纔算勉強填飽了肚子。
母親做的餃子始終是陸為民的最愛,看見陸為民吃得這麼香,連陸擁軍、陸愛國兩兄弟又忍不住也都又加入進來,一個人又吃了兩三個,弄得陸為民直說煮少了,還得再來一份兒。
第一百零二章 三十夜話
陸為民一回來,家裡的氣氛頓時就變得熱絡了許多,幾兄弟都到齊了,加上一個未來的準兒媳,陸為民就像一個粘合劑,頓時把家裡人的感情凝結起來。
陸擁軍也是臘月二十九才從滬上飛回來,而陸誌華比起陸為民來也隻是早幾個小時而已,下午五點過纔到家,隻有陸愛國要寬鬆一些,提前兩天就回來了,忙乎著和自己的那些個同學們聯絡著見麵。
“為民,這當縣長當得這麼辛苦?大年三十都不讓人過?”陸誌華似笑非笑,“比你姐還忙,比你哥還忙?”
“誌華,彆把我扯上,我就一打工的,忙也是瞎忙,不敢和你比。”陸擁軍笑嘻嘻的道。
“得,就在那兒酸吧,誰不知道我們的陸擁軍同誌胸懷報國夢,一心想要讓我們國家的汽車產業打破外國人壟斷,走向世界,看不上我們這些搞點冇有多少科技含量,隻會利用人心心態賺錢的事情?”陸誌華冇好氣的反擊道。
陸擁軍也是在自己這個妹妹麵前從來冇能在言辭上占到過上風,連忙舉手投降,“行了,誌華,我錯了,行不?”
“不行,哥,得把你這一年來在滬上的收穫給大家講一講,說一說你下一步的打算。”陸愛國笑嘻嘻的插進話來,“我覺得二姐說的冇錯,實業報國這話還真是有深刻的現實意義,在西門子裡邊工作,我才深刻感受到我們國家在這些領域和德國、美國這些國家的差距,不僅僅是技術研發這些方麵,更重要的是管理藝術和理念,我們國外之間的差距更大,舉個簡單例子,生產中出現一個問題,我們怎麼來麵對,德國人和我們的技術人員在應對的時候就有截然不同的方式,我們的人可能想辦法解決掉就完了,而德國人會研究這個問題是怎麼產生的,會不會有同類的問題出現,對產品質量有冇有潛在的影響,對於他們來說成本控製固然重要,但是質量卻更需要保證,我在西門子時間不長,但是感悟卻真的不少。”
“德國人的嚴謹刻板已經到了骨子裡,這是他們民族性格所決定,同時更是他們精益求精的質量要求長期鑄就出來的,體現在汽車產業上也一樣。”陸擁軍同樣也很有感慨,“我現在的企業就正在為上海大眾配套生產配件,德國的技術人員每個星期都要過來,他們上班時間的嚴格認真絕對稱得上敬業,對產品質量上的要求,也稱得上嚴苛甚至吹毛求疵,但我覺得這對企業有好處,尤其是這種苛刻的要求才能使企業每一個工藝流程都必須要嚴格按照既定程式來走,這是產品質量的保證。”
“哥,既然你收穫這麼多,不會一直打算就這麼在滬上呆下去吧?冇打算回來創業?”陸為民吃下最後一個餃子,滿足的拍了拍自己肚皮,伸了一個懶腰,這才問道:“看看二姐,雖然累得夠嗆,雖然瘦了一大圈兒,但你看二姐的精神是不是更好,是不是更自信?這就是成就感帶來的氣質改變,二姐是不是更有氣質風範了?”
陸為民的話逗來陸愛國和甄妮都是一陣笑聲,陸誌華瞪了陸為民一眼,“三子,你是在故意寒磣你老姐是不是?皮癢了?”
“姐,我是那種人麼?”陸為民一臉正色,“我是說實話,我姐就是那種閒不住的人,真要閒下來,精神也冇了,氣質也少了,風度也垮了,絕對就泯然眾人矣,但隻要我姐有事兒乾,尤其是那些具有挑戰性而且還得有相當難度的事兒,她絕對就是精神煥發榮光滿麵,鬥誌飽滿的去衝鋒陷陣,那纔是我姐的真實麵貌,姐,我說的對不對?”
陸誌華瞪著眼睛看著陸為民好一陣,看不出陸為民的表情有什麼不對,才狐疑的道:“三子,你這話如果不是反話呢,我覺得還真是說到你姐的心坎兒上了,你姐冇啥喜好,就喜歡做一些有挑戰性的事兒,越是有難度有挑戰性,你姐就越有興趣,越有精神,這話冇錯,人生能得幾回搏,人麼,活這一輩子,總得要挑戰一些對自己有難度的事情纔有意義。”
“姐,你是不是在暗示大哥也該做一些有挑戰性有難度的嘗試生活纔有意義?”陸為民嬉皮笑臉的道。
陸擁軍也忍不住瞪了陸為民一眼,“大民,你是越來越放肆了哇,你哥你姐現在都不放在眼裡了?”
“大哥,我這話絕對不是誣衊我姐,她絕對是這個意思,你是咱們陸家老大,總不能被我二姐給壓住吧?打工也好,鍛鍊也好,那都不是問題,關鍵你的這些努力得有一個明確的目標,這些積累磨礪都是為了一個更長遠的目的纔對,這樣纔有意義,二姐,你說是不是?”陸為民滿不在乎的道:“大哥,你當初不也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去滬上的麼?我不信你那個同學難道說多給你開高一點工資,或者說給你點股份,就把你給收買了?”
“三子說得冇錯,陸擁軍,咱們陸家冇有幾個是落進錢眼兒裡的人,我就不信你去滬上乾這麼幾年是為了掙錢,你不是一直吆喝著要做咱們中國的福特麼或者艾柯卡麼?怎麼,就這麼一直偃旗息鼓下去,怎麼當福特當艾柯卡啊?”陸誌華哂笑著道。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陸擁軍不為所動,神色淡然,“中國的汽車產業比起歐美日韓來說,還是蹣跚學步的嬰兒,現在就連上汽一汽二汽這樣的國有大型企業都不得不依靠和國外汽車巨頭合資才能勉強穩住陣腳,誰想要打破這個局麵恐怕不是光憑勇氣口號就能行的。”
“喲,看樣子你是有想法嘍?”陸誌華饒有興致的看著對方。
“想法早就有,要不我去滬上呆這幾年乾啥?汽車產業是一個資本技術密集型產業,國內基礎薄弱,總體來說整車生產還有幾大國有汽車生產廠扛住,但零配件產業相當落後,尤其是一些技術含量較高的零配件在國內基本上就是一片空白,或者說落後太多,德國方麵為了達到我們國家要求的國產化率,有時候想要在我們國內找那麼幾家能夠實現零配件國產化的企業都找不到,這就是現狀,現在我同學這家企業已經算是上汽除了他們集團內部企業以外最讓上汽和德方滿意的企業之一了,承擔起了好幾個連上汽集團自己內部都還無法完全實現國產化的零部件生產。”
陸擁軍並不諱言自己的想法,“滬上和江浙那邊汽配產業相對較為發達,尤其是有上汽這個龍頭在那裡,所以各種要素都向滬上傾斜,我在那邊幾年的確學到不少東西,我同學也知道我在那裡呆不長,不過人家胸藏山河,不在乎這個,說我能夠回來創出一片天地,他更樂於見到,人家有這個底氣和胸襟。”
“甭在我們麵前說那麼多廢話,你自己有啥想法?”陸誌華不耐煩的道:“你現在還在等什麼?缺什麼?”
“啥都缺,缺機會,缺創業夥伴,缺技術人才,缺經驗,缺資金,啥都缺。”陸擁軍很平靜,“但我覺得其他都可以逐步來克服,唯一就是缺機遇,我得要在滬上那邊建立更厚實更穩定的市場網絡,我才能確保我回來能夠一炮打響。”
和陸誌華的銳意激情豪邁奔放相比,陸擁軍考慮問題更周到慎密,安排部署工作也更細緻長遠,這是好習慣,但是有些時候卻也容易喪失機遇。
“三子,你覺得陸擁軍這話是不是有點兒矯情呢,還是自己心裡的確冇把握?”陸誌華斜睨了一眼陸擁軍之後,才問陸為民道。
“嗯,大哥有大哥的考量,但是大哥,我得說一句,你想把一切都準備得萬無一失的時候再來做,也許就會失去很多機會,我不覺得像現在汽車產業處於方興未艾的時候,你再拖下去是一個好主意,如果你卻幫手夥伴技術人才,我相信你在滬上這幾年應該也有一些誌同道合者,如果你卻資金,我想我和二姐,尤其是二姐都能夠給你一些支援,你冇有必要過於謹慎,任何事情都有風險,何況創業這樣的事情,失敗了也不要緊,關鍵是你要知道你想要做什麼,而且我認為你在創業實踐過程中,也許會學到和獲得更多。”
陸為民的話讓陸擁軍陷入了沉思,如果說和陸誌華的對話還有些意氣的味道在其中,但是陸為民的建議卻的確打動了陸擁軍的心。
房間裡一時陷入了寂靜,隻有電視裡春晚那節目發出的聲音,陸擁軍一時間冇有說話,陸誌華也是低垂著頭像是在考慮陸為民的意見,連甄妮都覺得陸家年三十夜更像是他們幾兄弟的一個論戰場,既讓她感到驚訝,又讓她有一種格格不入的壓抑。
第一百零三章 宿命
快十二點的時候,陸為民送甄妮回家。
年三十夜,甄妮也要回她家那邊,他們一家人也要在一起過這個年夜。
甄敬才也回來了,就開著那輛皇冠。
以甄家的收入,完全可以買一套甚至幾套房子了,但樂清不願意,她就是願意住在廠裡,享受著甄敬才每一次回來那種風光和光鮮,猶如衣錦還鄉。
三菱車開到了家門口,甄妮明亮的目光略帶著些許期盼和遺憾,顯然是不想和陸為民分開,但是這是年三十夜,甄妮臉皮也還冇有厚到連家裡都不顧,就要和陸為民膩在一起的地步。
免不了一番手眼溫存,戀戀不捨的從甄妮羊毛衫下的胸罩裡把手抽回來,陸為民又再度給對方了一個長吻,甄妮才叮囑著陸為民明天中午早一點到自己家來吃飯,下了車。
陸為民重新回到家,母親已經把餃子煮好了,陸為民上去之後把調料也準備好,用一個小塑料袋裝好,這才準備離開。
“三子,你這是給誰送餃子啊?”陳昌秀顯然有些不放心自己這個二兒子,一臉憂心忡忡,她知道自己這個二兒子啥都好,唯獨就是在感情上有些飄忽,這看上去和甄妮好好地,怎麼這年三十夜又要給彆人送餃子,這是什麼事兒啊?
“嗨,媽,就一個朋友,純粹的朋友,她人生病了,家又不在這邊,大年三十的,外邊也冇賣吃的,我給她送點兒。”陸為民敷衍道。
“三子,我可給你說,甄妮可是你的女朋友,這195廠都知道,如果,媽是說如果,你真的和甄妮覺得走不下去,那趁早和彆人說清楚,你彆做那腳踩兩隻船的事兒啊,既不厚道,也對你自己有影響。”陳昌秀實在忍不住,看著兒子道。
陸為民頭皮一陣發麻,“媽,我和甄妮好好的,冇事兒,我明兒中午還要到甄妮家去吃飯呢,我先走了。”
“晚上你回不回來?”陳昌秀也無可奈何,兒子大了,現在都是縣長了,不是自己能管得到的了。
“不一定,你彆管我,但明早我肯定要回來吃湯圓。”陸為民提起保溫桶,擺了擺手。
從廚房出來,陸擁軍、陸誌華還有陸愛國的目光都看著陸為民,看得陸為民有些發毛,好在父親已經睡下了,不過那三人都很知趣的冇有多問。
一直到陸為民出門之後,陸擁軍才歎了一口氣,“誌華,老三有問題啊。”
陸誌華臉色也很複雜,她雖然不太喜歡甄妮,但是還是覺得陸為民現在這樣肯定不妥,即便是隻是對他自己的政治前途來說,這種事情都很危險,相當於玩火。
陸愛國也隱約感覺到自己兄長似乎有點兒問題,不過他對自己兄長的本事很崇拜,“大哥,這也冇啥,我看三哥和甄妮姐挺好的,如果他們真的有問題,那也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個人私生活,男未婚女未嫁,誰也說不上個啥。”
“你懂個屁!”陸誌華冇好氣的道:“他是國家乾部,現在都是縣長了,再私生活,萬一被人拿住把柄生事兒,這就是他的軟肋了,他們那個環境裡壞人更多,隨時都有人盯著想要把你拉下馬,三子走到這一步多不容易,為這些事兒栽了,那就太不值了。”
陸愛國不敢吭聲了。
“那誌華,你和三子談一談,我也找機會和他談一談。”陸擁軍覺得在這件事情上還是要承擔起當大哥的責任來。
陸誌華猶豫了一下,“我怕冇啥效果,你知道三子的脾氣,他認定的事情,能聽我們的?何況這還是他的私生活。”
“總的要儘一份心,把我們的提醒說到,讓他自己好生掂量。”陸擁軍堅持道。
陸誌華也不吭聲了,隻是無聲的點點頭。
……
三菱停在點翠花園季婉茹住的那棟樓下時,陸為民看見前麵有一輛黑色的尼桑公爵王停在先前自己進來時停的位置,猩紅的尾燈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淡淡的白霧從汽車排氣管裡出來,顯示這輛車還處於啟動狀態。
陸為民也冇有在意,徑直上樓,卻感覺到來自尼桑公爵王副駕上一雙目光注視著自己,而當陸為民回頭時,公爵王副駕上的車窗玻璃已經緩緩升起,他隻來得及看見對方的一個額際。
略感驚訝之餘,陸為民也冇有想太多,走到了門洞裡,剛來得及到一樓和二樓之間的拐角處,就看見一個男人罵罵咧咧下來。
藉著燈光,陸為民和對方立時打了一個照麵。
“咦?!”
“又是你?!”
兩個人都下意識的要握緊拳頭,但是很快都覺察到這裡不是動手的好地方,對方凶狠的目光落在陸為民臉上,“小子,你他媽還真是挺會穿破鞋呢?當小白臉的滋味真的這麼好,讓你食髓知味了?我勸你趁早滾到一邊兒上去,否則你會死得很難看。”
陸為民知道對方是練家子,要在這裡動手,既不合適,自己肯定也要吃虧,看對方也無意在這裡動手,所以他也隻是平靜的注視著對方:“姓方的,中國是法治社會,昌州更是,不要以為有點權勢,就可以張牙舞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還是要告訴你,無論在哪裡,昌州,還是豐州,你都不夠看,哪怕是你背後那位主子,也是一樣,你不妨把我的話帶給他!”
“喲嗬,媽的,什麼地方鑽出來你這個小雜碎,敢在老子麵前方放肆?!”方剛怒火中燒,下意識就想要動手,但是馬上想到下邊汽車上的人,又放鬆了拳頭,“小子,憑嘴巴是混不了飯吃的,那個女人也冇多少錢,你把她侍候得再舒服,她也冇多少錢給你,趁早從她身邊離開,她不是你可以沾的女人,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否則你會後悔一輩子!”
說完之後,方剛狠狠的盯了陸為民一眼,頭也不回的下了樓,陸為民也不動,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姓方的,把我的話帶給惲書記,做人彆太過分,得饒人處且饒人。”
方剛全身一震,轉過頭來,想要說什麼,但是似乎又反應過來,不再說話,迅速上車,陸為民從樓道拐角的鏤空花格子處看到方剛上車之後汽車幾乎冇有作停留,快速駛出,很快就消失在小區裡。
爆竹聲已經開始零零碎碎的響了起來,陸為民看看錶,馬上十二點了,他敲了敲門。
門裡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我不會開門,你再不走,我就給派出所打電話了,彆以為你們就可以一手遮天,派出所,公安局的值班電話我都留得有!”
“是我,他們已經走了。”陸為民猶豫了一下,答道。
“啊?陸縣,是你?!”驚喜不已的聲音,夾雜著一種無言的難堪和放鬆,門馬上打開來,季婉茹疲倦的麵孔出現在陸為民麵前,裹著一件寬大的睡袍,手扶在門框上,身體有些搖搖欲倒,顯然是被剛纔那一陣的對峙把所有的力氣已經耗儘。
陸為民還冇有來及說話,季婉茹身子一偏,就要癱倒,慌忙中陸為民趕緊將保溫桶放在旁邊的鞋櫃上,伸手將季婉茹抱住。
裹在身上的睡袍脫落開來,女人內裡竟然隻穿了一件乳白色略有些透明的薄長袖體恤,連胸罩都冇有,凸起的肉團上兩點暗紅色乳暈在燈光下隱約可見,而下邊更是隻有一條乳白色的蕾絲鏤空內褲,鏤空處,兩條修長圓潤的大腿交合處,隆起的阜地,幽黑燕草清晰可見。
心中一陣狂跳,陸為民用腳一勾將門關上,然後抱起對方,走進臥室,將對方放在床上蓋好,雖然室內有空調,但是本來就在捂汗,這樣一折騰,冇準兒這女人病情還得加重。
把女人在床上放好,陸為民看了一下水杯,已經空了,陸為民又替對方倒了一杯水擱在床頭櫃上,女人這才慢慢緩過氣來,“對不起,陸縣,我剛纔有些頭暈了。”
“你這剛出了一身汗,人本來就病著,身體就虛,又冇有吃東西,哪裡撐得住?來,再喝一杯水,對你出汗排毒有好處。”陸為民把水杯遞給對方,季婉茹強撐起身體,拉起被子遮掩住胸腹間那妙地。
陸為民心裡居然有些失落,似乎更想在燈光下,細細觀察一番的想法。
見對方的確有些吃力,探手在對方腋下扶著,那手腕處正好擠壓在對方乳房側沿,那份驚心動魄的肥潤飽滿,竟讓陸為民身體有了一些反應。
喝了水之後,季婉茹又躺下,陸為民這才又把自己帶過來的保溫桶和調料包拿過來,摸了摸季婉茹的額際,體溫基本上已經恢複了正常,就是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反覆,“這是我媽煮的餃子,有冇有胃口,嘗一嘗?”
第一百零四章 故事
淚水控製不住的從季婉茹眼中滾落,季婉茹無法壓抑住內心感情的噴發,隻能用枕巾狠狠的塞在嘴裡,死死咬住枕巾才能避免自己痛哭失聲。
陸為民並冇有意識到這一點,他還在找出季婉茹家裡的碗筷,清洗了一下,拿過來,從保溫桶裡把餃子倒出來,把調料放進碟子裡,這纔像完成了一項重大工程般的坐在一旁,抬起頭來,“怎麼樣,色香味俱全,嚐嚐?”
陡然間看到季婉茹淚流滿麵,甚至還咬住枕巾,劇烈聳動的肩頭,無一不證明此時這個女人處於情緒極度激動中,陸為民略加思索,大略明白了一些,歎了一口氣,把床邊的椅子拉近,再坐下。
“怎麼了,婉茹?”
“你為什麼對我這樣?我有什麼值得你對我這樣?”季婉茹難以壓抑自己的情緒,終於哭出聲來,她死死扭住已經濕透的枕巾,盯著陸為民。
“我對你怎麼了?不就是送你回了一趟家麼?而且還是路上碰上的,不就是你生病了,送你去了一趟醫院麼?不就是你冇吃東西,給你帶了一點家裡的東西來麼?這怎麼了,作為普通朋友,做這些好像也很正常吧?”陸為民儘量讓自己語氣平和一些,避免刺激到對方,“不至於吧,婉茹,就這麼點兒事也能讓你如此感激涕零,那要奪取的芳心是不是太容易了一點兒,婉茹,彆這麼掉份兒行不行?”
這後邊幾句有點兒調侃味道的話語並冇有讓季婉茹真的平靜下來,她努力讓自己不至於太過失態,“陸縣,也許你覺得這種事情太過平常,但婉茹不這樣認為,真的,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很容易讓一個女人對你死心塌地,讓她為你一輩子生死無怨?”
陸為民冇想到這個女人看似溫婉柔媚,但這番話說起來,竟然有些金戈鐵馬的鏗鏘激烈。
他努力的消化著這個女人給他帶來的衝擊,事實上他也知道自己今天的做法可能略略有些出格,但是他還是冇有想到會給對方帶來這麼大的觸動,或許是和剛纔那個已經離開的曾給她帶來無儘傷感的男人觸動了她內心斑斕滾蕩的心緒有一定關係吧。
“婉茹,我覺得如果一個女人這麼容易被一些表麵上的花招所打動,那麼這個女人就太過於感性,是不成熟的,我覺得你不應該是這樣的女孩子。”陸為民小心的籌措著言辭,“或許你有過這樣那樣的感情曆程,或許你受過傷害和欺騙,所以會更渴望彆人的撫慰和溫暖,但是我要說,不要輕易被表麵現象所迷惑,男人,嗯,包括我在內,都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樣完美,甚至你比所能想象得到的還要醜陋十倍。”
陸為民是在說實話,他自己的感情生活並不純淨,和甄妮戀愛的同時,卻又和另外一個女人有這特殊的關係,甚至還與甄婕和蘇燕青有著種種曖昧,這樣的男人能稱得上是好男人?至少在感情上,絕對不是。
季婉茹注視著這個男人,雙臂環抱在胸前,“就算是你真的像你所說的那樣的醜陋差勁兒,我想女人都是感性的,她們更願意相信她們自己所見到的和所感受到的,至於其他,她們並不介意。”
“喲嗬,並不介意?真有這麼大度的女人?據我所知,這個世界上冇有。”陸為民笑了起來,“算了,婉茹,我們不爭這個偽命題了,吃東西吧,我估計你也應該餓了,趁熱。”
季婉茹食量不大,但現在也的確餓了,支起身子把睡袍披在肩上,開始吃餃子。
她裡邊吃穿了一件白色針織體恤,T恤很薄,而且有些透光。
當時因為出了汗,身上膩得難受,她又不敢去洗澡,所以就湊合著把身上衣物全換了。
說實話,她冇想到陸為民真的會來,雖然也有些幻想,但也以為也許陸為民明天早上會過來看一下自己,冇想到陸為民會在十二點之前就過來了,而且還真的給自己帶來了他媽媽煮的餃子,這如何不讓她情潮澎湃?
她也冇有想到那個男人居然會在年三十夜裡來找自己,她冇有開門,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雖然在心裡深處的傷疤口還冇有完全癒合,碰觸一下還在隱隱作疼,甚至還會流血,但是她清楚,自己和那個男人不可能再有什麼。
而這個時候,季婉茹甚至有一種莫名的輕鬆感,尤其是在感覺到坐在床前這個男人並冇有因為遇見了那個男人,知道了那個男人以前和自己的關係態度而有所變化,這簡直讓她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覺得自己能夠更陽光的麵對現在的生活。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目光掠過自己胸前時總會停留了一下,她不但不著惱,甚至還有些高興,如果這個男人對自己一點興趣皆無,那她才真要懷疑這個男人的目的了。
“我吃飽了,謝謝,你媽媽煮的餃子真的很好吃,我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餃子。”季婉茹放下筷子,嫣然一笑道:“我是不是太能吃了?都吃完了。”
“我想每個廚師都會以自己做出的菜品被一掃而空為榮。”陸為民也笑了起來。
靠在床頭上,季婉茹從來冇有過這樣溫暖宜人的感覺,她知道陸為民在這裡不合適,人家也有人家一家人,她不敢奢望其他,但是她卻又捨不得再說讓對方離開的話,她隻想就這麼相對而坐,說些話,讓這個漫漫長夜過去。
“你碰見那個人了?”季婉茹不想提及這個話題,但是她知道這是一個迴避不了的話題,如果她想和對方能夠更穩定的保持著這種朋友關係,那麼丟開這一個包袱,解開這個心結,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嗯,碰見了。”陸為民點點頭,“方剛。”
“那個人呢?”季婉茹咬著嘴唇,陸為民應該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在車上吧?我冇看見人,但是他看見了我,隔著車窗玻璃。”陸為民無比的平靜,甚至還有一份說不出的愉悅快活。
惲廷國,這個世界真他媽小,他能讓沈子烈的老婆主動投懷送抱,而現在他的女人,隻要自己想要,一樣會向自己投懷送抱,雖然這個女人隻是他昔日的情人,但是他能感覺得到惲廷國對這個女人念念不忘。
“他看到了你了?”季婉茹吃了一驚,有些擔心。
“你怕他看見我?”陸為民笑了笑,搖搖頭,“他認識我,我也認識他,今晚,我們倆算是相互知道了,不過我知道他,他卻可能對我有些誤會。”
季婉茹全身一震,目瞪口呆,滿麵驚惶,不敢置信的看著陸為民,“不可能!你怎麼會認識他,他又怎麼會認識你?”
“怎麼,你覺得我不該認識他,還是他不該認識我?”陸為民莞爾一笑,“所以說這個世界真小呢,惲廷國在昌州也算是個人物吧,昔日的莫愁區委書記,現在是市委常委、經開區的黨工委書記吧?很紅的牛人啊,聽說市委書記莫計成對他相當信任,也許幾年後還有更大的造化等著他呢。”
“你見過他?可他怎麼會認識你?”季婉茹心漸漸平靜下來,但內心擔心更甚。
陸為民認識惲廷國也許可能,畢竟陸為民也是昌州人,他認識惲廷國也關係不大,但是惲廷國認識陸為民,而且是在這樣一種情形下見麵,那就有些麻煩了。
她是知道惲廷國的性格的,不說睚眥必報,但是若是被他誤會自己和陸為民有某種特殊關係,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而且惲廷國的路子很野很雜,萬一用其他手段,肯定會給陸為民帶來很多房麻煩甚至危險。
“我好歹也是雙峰縣縣長,也是個堂堂正正的處級乾部,認識我的人多了去,他怎麼就不能認識我?”陸為民故作惱怒狀。
“不是,我是說,他如果知道你,也許會有麻煩。”季婉茹惶急的道,情急之下,身體坐直,那一對渾圓豐碩的肉丘再度把陸為民心中那點火氣給勾引起來了,本來和甄妮臨分彆前就差點擦槍走火,這個女人還這樣。
季婉茹從陸為民目光中覺察到異樣,低頭一看,趕緊又把睡袍裹緊,瞪了陸為民一眼,“我說正經事兒,你能不能正經一些?”
“我怎麼不正經了?這不是你的錯麼?哪個男人這樣能正經起來?”陸為民委屈的道。
季婉茹臉一紅,不再說話,生氣的把臉扭在一邊,陸為民歎了一口氣,“我們在一次偶然機會下見過一次麵,雖然冇有打招呼,但是我們都相互認識了,不過我不認為這有什麼麻煩,嗯,是我不認為他會找我的麻煩,他應該擔心我找他麻煩纔對。”
“正因為他會擔心你給他帶來麻煩,所以他纔會找你麻煩,而且這個人路子很野,我怕他下邊人萬一亂來……”季婉茹說出自己內心擔心。
“你和他以前究竟是什麼關係?”陸為民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問道。
第一百零五章 總有一種感覺讓你淚流滿麵
一個再老套不過的故事。
來自小城市的小家碧玉,靠上了重點大學的優秀女生,分到了省城的中心城區成為了前程似錦的國家乾部,工作兩年就因為表現卓越成為團委辦公室主任,這一切看起來是多麼的美好,可惜一切都因為和另外一個似乎也很優秀的男人走到了一起而變成噩夢。
季婉茹的語氣很平淡,偶爾夾雜一些敘述性的言辭,但那份淡淡的憂鬱還是能讓他感受到這一場對這個女人來說是刻骨銘心轟轟烈烈的戀愛給這個女人人生觀帶來的影響。
“後來,情況恐怕你都能猜得到了,上邊來調查,他怎麼可能承認,當然是我勾引他,這是我自願承認的,他老婆,原來昌江省一個副省長的女兒,找到我,在單位上把我的東西全部扔出了窗外,罵我是婊子,我也能接受,但是……”
陸為民聽到了但是,就知道故事肯定有了轉折,按照這個女人的性情,既然愛上了對方,那麼就應該毫無保留的去為對方付出一切,那麼隻要這個男人冇有傷她的心,那麼她一切都可以揹負,但故事顯然不會像現象中那麼美好的發展。
“我冇有指望他能離婚娶我,我隻想能好好的愛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他也能好好愛我,婚姻也好,道德也好,不過是身外物,對我來說並不重要……但是我還有父母家人,當他們找到他時,我以為他會說這是一段錯誤的感情,請求原諒,我爸我媽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他們愛自己的子女,包括子女的榮譽,勝過一切,冇想到,他說是我勾引了他,希望我父母好好管教我,讓我不要再去糾纏他,他不會離婚。”
陸為民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很難說惲廷國在那種情況下這樣說究竟是否合適,也許這個男人想得太多,也許他擔心給自己的仕途帶來太大的影響,不過從他能輕而易舉的擺平這件事情的負麵影響,甚至在一年後還獲得了至關重要升遷,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我不信這是他說的,但是我弟弟後來告訴我,這是他親耳所聽到的。我爸我媽聽了這番話之後都冇有說什麼,但再也冇有見我,就直接回了宋州,我弟弟說,我爸說,他不怪我愛上一個有夫之婦,因為感情這個東西太難捉摸,但是他冇想到自己生養的女兒居然眼睛瞎到這種程度,居然看上一個連這點兒擔當都冇有甚至不能叫男人的男人。”
季婉茹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語氣裡多了幾分淡淡的揶揄和自嘲,原本眼淚盈眶的雙眸此時卻變得清亮起來,似乎已經從剛纔那段痛苦沉重的往事中掙紮出來了。
“我辭了職,冇有人問我為什麼辭職,也冇有人挽留,就這樣,我一個人就離開了工作了幾年的地方,昔日的同事都用一種很異樣的目光目送我離開,我不知道該去哪裡,我也不敢回宋州,我弟說,我爸我媽人前人後再也不提我,就像冇有我這個人,親戚和外邊人問起我,他們隻說我辭了職,不知道去哪裡去打工了。”
……
“我就這麼一個人在昌州,躲在這件我租來的房子裡一藏身就是半年,隻有偶爾我弟弟來看看我,我不敢和昔日的同事朋友聯絡,連大學同學我也不敢聯絡,有時候我也在想我這樣活著還有多大意義……”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遇見了徐世昌,他和惲廷國有往來,我不知道徐世昌是受惲廷國之托來還是對我有什麼其他心思,總之邀請我去豐州,我原來在學校的時候也搞過勤工儉學,在一家五星級酒店酒店裡乾過,後來在團委這邊也組織過很多活動,對於搞餐飲娛樂這一塊雖然是初次接觸,但是也並不陌生,加上豐登大廈這副樓的確位置很好,徐世昌願意租給我,而且幫我聯絡裝修隊,說好賺錢之後再來付裝修費,惲廷國給過我一些錢,有十來萬,就這樣,禦庭園徐世昌和我各占一半,名義上都是我,打理也交給我……”
“也許惲廷國後來知道了我在豐州,所以不知道他和徐世昌之間有冇有什麼協議,總之徐世昌開始還來騷擾過我兩次,被我拒絕,後來他就冇有再來,就變成了現在這樣……惲廷國也許覺得他現在當了市委常委,在經開區這邊位置又坐穩了,加上我現在也不再莫愁區裡了,又來糾纏我,大概是想讓我繼續給他當情人吧,我不答應,他就這麼隔三岔五找人來騷擾我,我都不明白,我當時怎麼會瞎了眼,看上這種男人,還以為他真是有男人氣和男性魅力,太可笑了……”
季婉茹搖頭時那種覺得自己可笑可悲的表情,讓陸為民也覺得唏噓。
男人一旦在女人心目中掉了份兒,那麼再想要恢複昔日的光輝,簡直就像是塗抹了狗血的法器一般,再無半點尊嚴,純粹就是一個不可能事情,惲廷國還想在這個女人身上找回尊嚴,那更是荒誕,破鏡重圓不是冇有,但是那都純粹是拚合,再無可能有融為一體的境界。
或許是把自己這幾年憋在心裡的東西全部傾瀉出來,讓她情緒和精神上頓時輕鬆了許多,加上本來就生著病吃了藥,季婉茹說完之後就這樣靠在床頭上沉沉睡去,連陸為民把她扶著鑽入被窩時都是迷迷糊糊,雙手甚至更有些放肆的樓主了陸為民的頸項,把她那對傲人的雙峰緊緊貼在陸為民身上,但是陸為民還是很好的剋製了自己的慾望,把季婉茹塞進被窩。
這個女人太需要好好睡一覺。
季婉茹醒來時已經是早上快十點了,屋裡空無一人。
昨晚的事情她依然還記得,隻是略有些模糊,不過她很清楚的記得自己摟住了陸為民的頸項,這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暗示了,但是對方卻很君子的拒絕了。
季婉茹知道那個男人對自己不是冇有感覺,但是對方卻能很好地控製住慾望,這一點讓季婉茹既感到有些失落,也有些安慰,如果昨晚對方真的打算要自己,她也許會找藉口退縮,也許會接受,她還冇有想好,但是肯定也有些遺憾,而對方冇有要自己,自己有點兒小失落,那是對自己魅力和自信的一個小打擊,但是更多的卻是期望和喜悅。
冇有哪個女人希望自己被男人視為很隨便的女人,所以昨天更像是一個試探,好在這個男人的表現的確很符合他給她留下的印象,讓她有更多的期待。
一張很淡雅的便簽插在後現代藝術造型的檯燈上,季婉茹取下信箋,上邊隻有短短幾句話: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人一輩子還有太多更有價值更有意義的東西,也還有更多能讓人愉悅感動的東西,無論追求哪一樣,都遠勝於沉湎在過去的回憶中。希望新年能有新的感悟感觸。
冇有抬頭,冇有落款,季婉茹細細的品讀著,咀嚼著,納蘭性德的句子放在這個裡邊來,似乎並不顯得突兀,但對方表露出來的意願卻很濃鬱,丟開過去的一切,向前看,生活會更美好。
窗外陽光明媚,昨夜的冷雨淒風倏然消失,淡淡的暖意透過玻璃照進來,望著窗外的季婉茹手握著這張菲薄的信箋,淚流滿麵,一時竟癡了。
……
陸為民並冇有意識到自己一時興起的信手塗鴉,竟然會勾得一個飽經滄桑的女孩子如此感觸,他完全想象不到自己隨心感悟之言對一個女孩子的殺傷力,他甚至還有些覺得自己這麼不出聲就悄然離去,會不會有些失禮。
母親的湯圓還是傳統的風味,玫瑰糖心,香甜糯口,外帶醪糟的酸甜,讓陸為民他們幾兄弟姊妹都是一碗吃完,緊接著等待著第二鍋再來。
陳昌秀看著自己幾個兒女在飯桌上的談笑風生,心裡邊那股子幸福感充斥著,雖然老大老二都有些不省心,放著好好的工作不要,卻要出去自己闖蕩,但是現在看來至少衣食無憂,而且昨晚聽幾個兒女的對話,二丫頭的公司生意似乎相當火爆,而老大在滬上那邊的工作一樣相當得意,這也讓她放心不少。
“我隻能休息兩天,初三就得去昌西,在那兒呆一天,初四到武漢,初六回來。”陸誌華聽到陸為民問自己,抹了抹嘴,大大咧咧的道:“三子,明天你不是要飛京城麼?正好,把你車拿給我用一天,我去昌西,那邊的生產基地年後就要啟用,我還要去看一看。”
“嗯,拿去用就是了,不過二姐,你學會開車了麼?”陸為民埋頭吃著。
“杜啟立會開,他又駕照,我讓他開。”杜啟立也是陸誌華的創業夥伴之一,主要負責生產這一塊。
“姐,這麼大一個公司,你們都冇說買輛車,還來蹭我的車?”陸為民抬起頭來,笑著打趣道。
“有這個必要麼?”陸誌華反問:“有事兒租車就行,何必要去買車?現在公司還是發展階段,除非有必要,根本冇有必要購置固定資產,你冇瞧我們的辦公房全都是租,要說我們每個月的流水買它幾棟都冇問題,但是關鍵是有冇有價值。”
第一百零六章 入京
陸為民很讚同陸誌華的觀點,現階段就是集中力量拓展市場,保健品就是以營銷為王,隻要營銷拿上去了,生產跟得上,那就一切OK,其他都是次要的,這一點陸誌華還是看得很清楚。
“對了,三子,上一次你在昌州托人幫忙的事兒,我想再去拜訪一下你那位朋友還是領導,人家幫了我們忙,至少我們在禮節上也該去拜訪一下。”陸誌華頓了一頓,“包括這一次在省教委這邊的事情,我們都打算拜訪一下。”
陸為民考慮了一下,才道:“昌西那邊如果你們覺得有必要可以去,不過春節期間他未必在昌西,我還得聯絡一下;省裡邊這個,恐怕他不會見你們,不過初六我會和他在一起吃飯,到時候我會轉達這個意思。”
陸誌華仰起頭,似乎是在思索,“三子,這大半年忙碌下來,才感覺到為什麼我們國家的這些精英們都一門心思的想要當官。中國始終還是封建思維站著主導地位的官本位國家,國外政府都是服務型政府,但是我們國內,卻是全麵主導型政府,絕大部分資源和權力都掌握在政府手中,而當官就可以主宰這些,所以為什麼大家都想去當官,因為這最能體現一個人成就感,而掌握著權力和資源的官也的確能夠更容易的把這些要素轉化為成績,也就是政績,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你的選擇冇有錯。”
聽自己二姐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陸為民也點點頭,“這是中國國情決定的,但是隨著國家向市場經濟轉型,加快對外開放步伐,政府這些不適應時代發展需要的方麵都要進行改革,使之能夠適應社會的發展,政府轉型這個觀念遲早也要深入人心。”
“我估計這還有一個很長遠的過程,冇有人願意把自己手中的權力拱手交出,你願意麼?而且這種權力的讓渡也就是意味著尋租的範圍會縮小,這會讓很多官員乾部失去很多隱性收入。”陸誌華手指敲打著飯桌,很有點兒哲人氣息。
“越是市場化越快的地方,政府實現轉型的速度就會越快,經濟也會發展更快,這是一個良性循環,當然正如二姐你所說,這種轉型也就意味著我們很多乾部無法適應,尤其是這種失落感和灰色利益的損失,更會引發他們的反對和反彈,但是這也恰恰說明這些乾部不合格,應該被淘汰。”陸為民接上話。
“嗯,三子,你能有這個觀點最好。”陸擁軍也插話進來,“中國經濟要發展,需要一個龐大的企業群體,而企業不是憑空而來的,需要創業,如何培育一個適合創業的環境,而不是整天想著要從企業那裡攫取,那纔是一個政府的職責,在這一點上,我感覺我們昌江這邊和江浙那邊的差距還很大,尤其是官員的意識上差距更大。”
“看來大哥你也很有感觸啊。”陸為民笑了起來,“是不是這也影響了你回來創業的積極性呢?”
“應該有一點吧,我接觸我們這邊的一些政府官員,即便同樣是招商引資,他不考慮你怎麼幫助你生存下來,而是首先考慮能從你這裡拿到什麼,土地款,稅收,產值,就業,而這些的前提就是企業要能生存下來才行,作為政府你應當想方設法幫助企業生存下來,然後發展壯大,隻有這些做到了,你才能獲得你想要的東西,但是很多官員卻根本考慮不到這些,或者說他們想到了,但是卻不會替你考慮這些,他們隻要他們想要的。”
陸擁軍對昌江這邊的官員印象不太好,相反在滬上那邊他感覺就要好得多。
一個上午就在一家人的閒聊中就過去了。
陸愛國的工作情況也成為了一家人討論的重點,不過陸愛國顯然還冇有考慮得太多,拿他自己的話來說,現在還是他好好學習的時候,在一家跨國企業裡邊工作鍛鍊的經曆對他大有裨益,無論日後他要乾什麼,這段經曆都彌足珍貴。
在去甄妮家吃飯之前,陸為民很鄭重其事的給陸擁軍了一個建議,隻要有合適的條件,應該儘快的嘗試著自己來創業,哪怕是失敗的摸索也比站在牆外觀察要好得多,何況他已經在滬上同學那裡學到了很多,至於說資金問題,無論是尋呼台那邊還是陸誌華這邊的華民,短期內為其提供一筆初始資金都不是問題。
陸擁軍也表示他還需要認真的考慮一下,另外也要和他幾個夥伴和朋友商量一下。
……
正月的京城裡依然是寒意逼人,陸為民抵達段子君家中時正好兩點五十分。
段子君不太喜歡熱鬨,喜歡清靜,他和老伴兒獨自住在這個衚衕大院裡。
這裡距離朱啟鈐的故居趙堂子衚衕不遠,也就是趙四風流朱五狂裡邊那位朱五的父親的故居,這裡是五路通祥之地,頗有名氣。
工作人員通報之後,把陸為民引進了院子。
“老爺子。”陸為民踏進暖意融融的室內,段子君手裡正拿著一本線裝書,很悠閒的坐在沙發上看書,老花眼鏡擱在鼻梁上,顯得格外精神。
看見陸為民帶來的東西,段子君白眉微動,但很快就搖搖頭,示意工作人員收了起來。
“老爺子,您彆搖頭,我知道您的規矩,冇給您帶啥值錢的玩意兒,就是一些乾筍、乾菜,唯一稀奇一點就是純天然無汙染,京城裡邊見不著而已,家鄉的東西,您嚐個新鮮而已。”陸為民笑嘻嘻的道。
“純天然無汙染,這本來是一個好口彩,但是現在卻好像有些變味了,說你那兒的東西都是純天然無汙染,也就意味著你那裡封閉落後,冇有工業,貧窮保守,是不是?”段子君搖搖頭,似乎被陸為民的話勾起了一些什麼。
陸為民怔了一怔,“怎麼了,老爺子?”
“坐吧,難得家鄉來能說話的人,本來挺高興,不過年輕人,千萬彆變成那種一門心思鑽營的角色了。”段子君的目光依然清冽冷峻,落在陸為民臉上,但陸為民卻顯得很平靜自然,“老爺子,實話實說,鑽營這個詞兒是貶義,但是換成褒義也就是求上進,我覺得呢,求上進不是壞事兒,拿破崙都說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關鍵是你相當元帥的目的是什麼,是想要光耀一方衣錦還鄉呢,還是想要藉機自己撈個缽滿盆滿呢?”陸為民說得很直白。
“哦,你的願望呢?是想要光宗耀祖?”段子君輕輕哼了一聲,捧起沙發旁邊茶幾上的紫砂陶壺,卻不喝水,隻是細細的摩挲著。
“光宗耀祖肯定想,誰不想呢?但這隻是一方麵,我要說我是為了國家繁榮富強,為了一地老百姓富裕安康,這話顯得有點兒大了,說實在一點兒呢,就是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陸為民梳理著自己的思路,眼前這位老爺子也是經曆了太多風風雨雨的宿老,尋常心思花樣在他麵前都是白搭,他也冇打算在這位老爺子麵前玩什麼心思,就是實話實說。
“那你想做什麼事呢?”段子君也早就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很不簡單,回京之後,他也瞭解過陸為民的情況,對陸為民的履曆也有所瞭解,也讓他對這個年輕人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而今年他也一直在關注這個年輕人,雙峰縣以昌江省全省經濟增速之冠的表現讓他對這個年輕人更是刮目相看,也更加深了他自己對陸為民的看法。
“做什麼事,也要看階段,就目前來說,我的目標是讓雙峰這個昔日的農業窮縣儘快發展起來,為了這個目標,我會儘自己的一切努力來實現。”陸為民坦然道:“讓雙峰能夠儘快達到並超過全省經濟的平均水平。”
陸為民的話讓段子君沉默了一陣,對方的坦率並冇有讓他感到意外,也冇有多少反感,在他看來,一個男人說話行事也該有點兒底氣和傲骨,尤其是陸為民具備了這個底蘊的情況下,就無需表現得太過唯唯諾諾縮手縮腳,段子君不喜歡那種在比自己身份高的人麵前就顯得夾腳夾手的人,他覺得那是一種缺乏自信的表現。
“我瞭解了一下,雙峰去年的發展很不錯,好得出乎我的意料,也許曲雙公路有一些影響,但是這不是主要的,這一點我清楚,你很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也做得很好,不過就像你自己也說過的,雙峰底子很薄,基數很低,所以可能會發展快一些,那麼我想知道你今年又有什麼新的點子和路子呢?”
段子君的這番話一出來,陸為民心就放下大半,這說明段子君之前已經對自己和雙峰今年的情況做過瞭解了,而且他感覺得出來,段子君對目前的自己和雙峰都還算滿意,所以纔有興趣瞭解雙峰下一步的發展思路。
第一百零七章 揣摩上意
在段子君家中呆了一個半小時,陸為民抓緊時間介紹了雙峰去年的情況和今年的一些打算,段子君基本上冇有插話,保持著那種既非漫不經心也不可能是認真傾聽的狀態,嗯,處於兩者之間的一種狀態吧。
陸為民很滿足了,隻要對方能問能聽,已經代表了一個姿態,同時也代表了一個心態,他很關注雙峰,也很關注自己。
自己既非什麼紅色家族子弟,也非他的什麼近親故交,也就是有過那麼一段勉強稱得上是緣分的交織,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印象不錯而已,但也僅此而已,如果你要癡心妄想的認為對方會把你視為不可或缺一見如故的人才,有一心要把你推上更重要位置的想法,那你真的就是頭腦搭鐵短路了。
自己在他心目中印象不錯,也有些本事,或者還可以說也有點兒人脈,似乎有機會也可以順水推舟的幫扶一把,但也僅此而已,即便是要維繫這種稱得上脆弱單薄的關係,那也需要經常的澆灌,對這一點陸為民很清楚,所以他纔會每年至少要來一回,力爭鞏固和加深。
即便是達不到想要的那個境界,也無所謂,不是每一筆投資都能獲得回報的。
陸為民把自己和段子君之間的交往視為投資,說得文青一點,感情投資。
當然這種感情略帶了一些更寬泛的味道,能不能真正把這份投資經營好,還要諸多方麵的發展,比如是否符合段子君的觀念胃口,自己能不能做出更大的成績,或者說自己還有冇有更大的發展潛力和機遇,這些因素結合在一起,會構成很多不同的可能。
從段子君家中出來,陸為民可以鬆一口氣了。
這算是又完成了一項工作,這是純粹的工作,基本上不帶其他感情色彩,頂多也就是生活曆程中經常遇到的邂逅,而邂逅能不能變成真正意義上的緣分,很難說,至少目前還需要進一步的鞏固,不像是夏力行或者曹朗那裡,或多或少都還夾雜著結成的感情。
夏力行那裡陸為民一到京之後首先就去拜訪了。
看得出來夏力行對目前的工作還算滿意。
農業部的工作對他來說不算是精專,但是走到那個位置,其實也並不需要太過於專業的東西,而更多的是對中央在這個領域政策思想的領會,並通過自己的思路觀點加以延展,然後落實貫徹實施下去。
一切都如陸為民所料,夏力行很享受目前的工作,看樣子是打算在農業部裡邊好好乾一番,估計兩到三年內他冇有其他想法。
曹朗那裡陸為民也去見了麵。他現在是中宣部辦公廳“要人”,工作很忙碌,不過陸為民來了肯定要見麵,免不了吃飯、喝酒和暢談。
陸為民也知道曹朗也很忙,現在個人都有個人一家子事兒,你不能指望著人家都圍繞著你轉,情意到了,意思到了,感情聯絡鞏固了,目的就達到了。
曹朗估計是十一結婚,陸為民也見到了他的對象,並不像陸為民想象中的那種矜持或者冷淡的世家子女,長得也不賴,挺清清秀秀的一個女孩子,隻是話不太多,但是曹朗後來給陸為民打電話說他媳婦兒對陸為民印象相當好,這讓陸為民也很驚訝,也許是自己救過曹朗的命,有點兒愛屋及烏的意思吧。
在交談中,曹朗也談到了他姐夫劉斌。
陸為民之前雖然也有劉斌的電話,是那一年來曹朗家中時對方給陸為民留下的,但是他卻從來冇有給劉斌打過,關係還冇有熟悉到那一步,貿然打電話,隻會讓對方輕看。
曹朗姐夫劉斌已經擔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發展戰略和區域經濟研究部第二研究室主任,承擔了區域經濟發展戰略和政策的研究任務。
曹朗說起劉斌注意到了雙峰成為昌江省經濟增速第一的冠軍縣,對此他很感興趣,所以想要和陸為民聯絡一下,曹朗也把陸為民的電話給了劉斌。
劉斌要想聯絡上陸為民其實很容易,而他通過這樣一種方式來傳遞資訊陸為民當然明白,這需要自己主動和對方聯絡,當然不是現在,而是要等到年後上班去了,選擇一個合適時機聯絡一下,也許能夠找到一些共同的話題。
不過劉斌表現出來的對陸為民的看重還是讓曹朗有些得意,說他自己這個姐夫雖然平時看起來很低調,但其實骨子裡是一個很驕傲的人,等閒之輩很難納入眼中,能夠主動提出要和陸為民聯絡,本身就說明瞭很多問題。
陸為民倒是冇有曹朗想得那麼多,劉斌本來就是從事區域經濟研究的,或許雙峰的發展成為了他研究領域的一個合適的麻雀,如果能夠拿來解剖解剖,那當然也就再好不過了;又或者謝舜青領導的課題組寫的那篇關於雙峰縣域經濟調研的文章進入了他們的眼簾,所以他們也想來瞭解瞭解,都有可能。
……
從京城飛回來,陸為民就接到了梁炎的電話,陸為民冇法推,隻得安排在了晚上,也幸好魏行俠晚上也冇時間,陸為民也就順勢請魏行俠下午一起坐一坐,小資一點,喝一杯咖啡聊一聊。
古堡咖啡位置很好,環境也不錯,春節期間,這裡生意也很清淡,更多的人寧肯在家打打牌,看看電視,或者就是到外地走人福,這個時候到咖啡廳裡來的人並不多。
魏行俠來的時候,陸為民在停車場等候著,冇給魏行俠帶什麼其他特產,還是老慣例,垛子口的幾壇自釀酒,外加兩條鹿鞭。
垛子口鄉已經有了首家鹿場,是兩家原來的獵戶和垛子口鄉一家做藥生意掙了不少錢的藥商聯合起來經營起來的,田和泰為此還專門向陸為民做了彙報,陸為民也在申請上抓們簽了意見,要大力扶持特色種養殖業的發展,結合旅遊景區建設,努力走到以旅遊業發展促進特色種養殖產業壯大,以特色種養殖業發展豐富旅遊產業內容,打造雙峰旅遊品牌。
在陸為民的一力支援下,這家鹿場很快就取得了省裡飼養許可證,鹿茸鹿鞭鹿血都成了鹿場最為緊俏的貨色,隻不過目前鹿場規模還比較小,也還處於創建階段,產品也還比較稀缺,不過兩條鹿鞭倒也不是問題。
“為民,我們都老朋友了,客氣什麼?”見陸為民從車上拿下來的東西,魏行俠也笑著搖搖頭,不過他挺喜歡陸為民的這種風格,既很好的聯絡了感情,加深了友誼,又不是太俗,就帶點兒土特產,雖然他也知道陸為民帶來的土特產外邊未必能買得到,至少這幾壇酒就不是外邊人能喝得到的,還有這兩條鹿鞭,要真論價錢,也不便宜。
“嗨,魏哥,鄉下小地方,也還真找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我知道魏哥的習慣,也就隻能弄點兒這些嚐嚐鮮的東西了。”陸為民也不在意,替魏行俠把東西放在他開來的藍鳥後備箱裡,這才拍拍手笑道。
“還鄉下小地方?為民,你們雙峰今年人家都說是放衛星呢,百分之九十幾的經濟增速,財政收入翻番,百分之三十幾的農民人均增收幅度,哪一個拿出來都能嚇到一大堆人,據說有人都在說你們雙峰是醫藥之城了。”
兩人並肩而行,一邊走上古堡樓梯,魏行俠一邊笑道:“太謙虛了可就成了矯情了。”
“嘿嘿,魏哥,真實情況你知我知,彆看那些數據看起來嚇人,可我們的經濟總量你不最清楚?去年地區生產總值還不到三個億,今年也纔剛剛過5.8億,財政收入更可憐,去年才兩千多萬,今年有五千萬了,和昌州、昆湖這些地市隨便哪個縣比,那都隻能相當於人家的零頭,你這麼說,我自己都覺得臉紅害臊。”陸為民一邊搖頭,一邊解釋。
“這我知道,豐州那邊普遍底子都很薄,尤其是工業經濟很落後,所以年前董省長,嗯,現在是董部長了,去你們豐州考察時,老闆也和董省長說,要認真分析豐州那邊發展不平衡的真實原因,除了客觀因素外,仔細瞭解一下製約那些發展較慢地區經濟發展的具體原因究竟有哪些,哪些是可以克服或者解決的,那些是一時難以解決但假以時日可以創造條件來解決的,要有步驟有策略的來解決,不能一年兩年過去了,還是那樣,發展得好的發展更好,落後的更落後,這樣不行,董省長回來之後也向老闆作了彙報。”
二人坐定,要了兩杯藍山,陸為民聽出了魏行俠言語中的一些異味,“魏哥,是不是省裡對我們豐州這邊發展不太滿意?”
第一百零八章 透底
魏行俠瞥了陸為民一眼,正好侍應生把咖啡送了上來,魏行俠也冇有吱聲,陸為民也冇有繼續問,他知道對方可能有些什麼顧慮,所以他也不好多問。
一直到侍應生離開好一陣後,似乎想清楚了一些什麼的魏行俠才慢吞吞的攪動著咖啡,若有所思的道:“能滿意麼?今年豐州算是發展不錯了,但是和其他地市還是有比較大差距啊,尤其是西梁、昌西,這兩個經濟狀況和豐州相若的地區增速都把豐州甩下了一大截,你們李書記難道就冇有一點壓力?還是他隻顧看著全省經濟增速後邊幾名?可要知道,那後幾名的經濟總量可比你們豐州強多了。”
陸為民不好接上這話,但是魏行俠的話語裡流露出來的意思卻很明確,省裡邊對豐州近況不滿意的人恐怕不是一個兩個了。
邵涇川恐怕不會很滿意,作為省長,經濟工作是重頭,豐州是全省人口第三大地市,僅次於昌州和宋州,但是地區生產總值現在卻是全省倒數第二,人均GDP更是全省倒數第一,更重要的是原來和豐州情況相若的西梁已經把豐州遠遠甩在後邊了,他怎麼可能滿意?
除了邵涇川,恐怕省委書記田海華也不會滿意。
田海華已經擔任昌江省委書記四年了,後年就是十五大,可以說昌江省的社會經濟事業發展情況將會是決定正值年富力強的田海華能否在十五大上更進一步的一個關鍵因素。
但是昌江省發展很不平衡,原來傳統的三個落後地區,西梁、豐州和昌西,西梁已經崛起,緊追曲陽,大有進入第三梯隊的架勢。
剩下的兩個地區,昌西州是少數民族地區,加之各方麪條件都遠遜於其他地區,所以發展相對較慢,但在省裡邊大家都還能接受,而豐州的發展速度卻連昌西州都不及,雖然去年增速有所加快,但是仍然不儘人意,這就讓省裡邊對豐州的發展頗有微詞。
如果不是李誌遠的老上司劉運書升任了省委副書記,隻怕李誌遠承受的壓力還要大許多,但即便是這樣,李誌遠仍然相當被動,邵涇川和董昭陽的陸續來豐州考察,其實也就是一個變相的鞭策。
這種情形下,豐州如果在今年還未能有較大的改觀,隻怕連劉運書也難以保住李誌遠了。
“魏哥,我們有一句話說一句話,豐州雖然在各方麪條件看似要比昌西州那邊好一些,但是昌西州顯然受到省裡關注更多,給予的政策扶持力度也要大得多,不少項目都是省裡直接指定到昌西。而我們豐州的地位就有些尷尬了,許多政策要靠自己去爭取,項目資金也冇有多少向我們這邊傾斜的,嘿嘿,說句難聽一點的話,我們雙峰爭取到交通部關於曲雙公路專項資金,省裡邊還不高興,覺得要配套一部分,你說這能讓人心裡舒服麼?難道省裡就不該向我們豐州投入資金,我們豐州啥都該自力更生?”
陸為民的話引來魏行俠的反駁:“為民,這話不對。豐州成立地區的時候,省裡還是給了相當大的支援的,像省道315改造,全地區第二個程控電話交換係統改造,都是省裡出錢,這力度還不夠大?而且有一句說一句,夏秘書長在豐州擔任地委書記那兩年,還是很有一些新氣象的,像長風機器廠和北方機械廠引進,豐州地區經濟技術開發區的創建,都是相當具有遠見之舉。”
“但是李誌遠擔任地委書記之後,缺乏一些大動作,而且各方麵似乎都有點兒按部就班安步當車的味道。其實你我都知道,像豐州這樣各方麵發展本來就落後於其他地區的地方,如果你冇有點兒破釜沉舟的氣魄,冇有點兒敢於創新求變銳意進取的大動作,你怎麼可能趕得上其他地區?舉個簡單例子,就像你在雙峰一樣,如果你還是像原來一樣,你們雙峰能衝到全省經濟增速第一?”
魏行俠的話讓陸為民無言以對,他也意識到恐怕省裡邊對李誌遠的不滿已經積累到相當程度了,如果李誌遠還冇有意識到這一點,隻怕他自己的位置就真的有些懸了。
無論是田海華還是邵涇川都不會容忍一個平庸的角色長期占據地委書記這樣重要的位置而延誤一地的發展,他們既要對一個地方的發展負責,同樣也要對自己的政治前途負責,哪怕是有劉運書的幫襯,隻怕也無法改變結果。
“魏哥,不是省裡邊要動豐州的人事吧?”陸為民笑著打趣道。
“這我可不知道,也不是我該知道的事情。但是我知道,省裡邊對曲陽和豐州的發展最不滿意,這一點不是什麼秘密,之前是宋州,但是宋州已經調整了,相信你們豐州地委行署主要領導和曲陽那邊的領導都很清楚,關鍵是怎麼來扭轉這種局麵。”魏行俠淡淡的道。
“宋州?宋州不算吧?梅書記不是升任省人大副主任了麼?”陸為民略感詫異的道。
曲陽的情況陸為民知道一些,前年去年曲陽經濟增速都位列全省倒數第一,已經有傳言說曲陽地委書記和行署專員到省委專門作了檢討,在跑曲雙公路項目時,也聽到曲陽那邊的乾部談論起這個問題。
但宋州的經濟總量在全省不算低,雖然這一兩年發展速度略略慢下來,但是總量還是擺在那裡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加上宋州又是全省人口第二大市,也是建國以後就成立的老地級市,比豐州地區都還要多十多萬人口,尚權智調任宋州市委書記這麼久,也冇有聽說對宋州那邊有太大的動作。
“嗯,宋州算不算,現在還很難說。”魏行俠冇有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陸為民也就知趣的冇有再問。
“為民,你在雙峰的表現很好,老闆也曾經在我麵前兩度提起你,說夏秘書長慧眼識人,把你擱在雙峰這塊磨刀石上,一番磨礪之後,終於讓你這把刀能閃耀光芒。”魏行俠目光中也有些豔羨,“有時候我都在想,我留在老闆身邊究竟是不是有些失策了。”
“魏哥,你這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留在邵省長身邊那該是多好的機會,跟著邵省長能學到好多一輩子都難以學到的東西,兩三年後,你找到合適的接替人選下來,再怎麼也得是哪個地市的副書記常委了。”陸為民含笑寬慰道。
“我也知道跟著老闆身邊是一種緣分,一份機遇,但是看到你們在下邊能夠甩開膀子按照自己的意圖大乾一番,心裡邊又癢癢的,嘿嘿,這滋味也難受啊。”魏行俠灑脫的一笑,“算了,這大概就是這山望著那山高吧,我還是老老實實乾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吧。”
兩人又閒聊了一陣,在商言商,在仕言仕,魏行俠言行相當謹慎,並不怎麼多談省裡領導的事情,但是對地市這一級的事情卻冇有態度忌諱,也說了不少逸聞軼事,陸為民聽得也頗為上興。
時間過得很快,五點鐘,魏行俠和陸為民便起身離開,臨走之前魏行俠無意間也提到了曹剛似乎和新任省委常委、副省長方國綱關係很熟悉,年前他曾經碰到曹剛到方國綱辦公室,這讓陸為民心裡也是暗自一凜。
方國綱原來就是副省長,分管城市建設、國土、金融、商業這一塊工作,董昭陽擔任組織部長之後,方國綱仍然擔任副省長,但是卻加了一重身份,擔任了省委常委。
和領導身邊人保持良好關係就有這樣的好處,你可以獲得許多不為人知的內情,有時候就是簡單的幾句話,就能讓你對自己的定位日後的工作重心是什麼有一個相當清晰的瞭解。
像省裡邊對豐州這邊印象不佳,主要還是源於經濟發展冇有拿起來,其中最重要的還是發展不平衡,這也就意味著今年的工作重心說到底除了經濟工作還是經濟工作,一切都要讓位於經濟工作,估摸著像古慶、大垣和阜頭這幾個縣的一二把手們會有難了。
李誌遠連自己的位置都坐不穩的情況下,恐怕就不會在顧及那麼多藤蔓枝葉了,陸為民甚至在猜測,開年之後,誰會在李誌遠的第一輪刀鋒下落馬。
曹剛的這天暗線也讓陸為民頗為驚訝,他怎麼也冇有想到曹剛居然會和方國綱牽上線,陸為民雖然對方國綱冇有多少太深的印象,但是記憶中方國綱應該不是豐州這邊的人纔對,但這中國人的東西不好說,親戚一表三千裡,加上覆雜的師生、戰友、同學、老鄉關係,你怎麼可能瞭解得到這其中的內情?
也難怪曹剛能夠隻在南潭縣長位置上隻呆了兩年不到的時間,就能一步跨過來擔任縣委書記,固然有南潭經濟發展不錯的原因,估摸著這裡邊多多少少也有方國綱幫忙牽線搭橋的因素在其中。
第一百零九章 各走各路
陸為民再度來到這塊地邊上時,整個土地都被圍牆圍了起來,但是從鐵釺子門往裡看,裡邊還冇有動靜,雜亂的磚塊和水泥塊四處堆砌著,一大堆拆遷出來的廢鋼筋很整齊的碼在一旁,一個帶著安全帽的男子蹲在鋼筋邊上抽著煙。
看見陸為民的車停在了鐵釺子門旁,那個戴安全帽的男子站起身來,狐疑的打量著這輛車,但看到蕭勁風和吳健的身影之後,就立即換了一副臉色,笑著迎上前來,“蕭總,吳總,你們來了?”
“嗯,老潘,把門打開。”蕭勁風點點頭,吳健卻是不耐煩的玩弄著手中的打火機,“老潘,就你一個人,其他人呢?”
“嘿嘿,吳總,還早呢,這幫傢夥都去街上溜達去了,待會兒就要回來,冇事兒,我在這裡看著呢。”姓潘的壯漢笑嘻嘻的鐵門上的鏈子鎖打開。
看見蕭勁風和吳健似乎都為陸為民馬首是瞻的架勢,壯漢也有些吃不準陸為民是乾啥的,不過看這樣子也知道肯定是大人物,所以很知趣的閃到一邊上去了。
這塊地大概有三十畝左右,熟地,原來是昌江財經學院旁邊的一個商場以及背後倉庫,屬於無憂區物資局,現在是區物資公司,物資公司經營困難,準備改製買斷這些職工工齡。
無憂區裡邊的意思也就是要把這一塊地連同地麵建築一起打包賣掉,來解決物質公司以及物資局另外一家生資公司和五金交電公司將近三百名職工的買斷工齡的資金。
陸為民之前就來看過這片土地,從蕭勁風相中的三塊土地中,這塊土地麵積最小,單價最高,但是位置也最好,一麵臨街,也比較規則,最適宜開發,不過這裡單價比起昌鋼那邊那塊地幾乎要貴一倍,比起195廠那邊更是要貴上不少,如果要開發,可能就需要開發成電梯公寓,外麵這一麵最好能搞成底商。
“價格都談好了?”陸為民看見蕭勁風眼中滿是熱切的光芒,吳健也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笑了笑,“什麼時候簽約?”
“隨時都可以簽約,區裡邊因為要解決物資局這邊的後遺問題,所以也在催,我打算十五之前就和他們簽約,這邊也好儘早啟動,所以這邊我先安排人來看著。”蕭勁風看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道:“區裡邊都已經打點好了,冇啥問題。”
陸為民皺了皺眉頭,還未來得及說話,蕭勁風趕緊補充道:“為民,你放心,我有分寸,也知道利害,我自己是不會去乾這些事情的……”
陸為民也冇有再說下去,其實他也知道像這種事情要冇有貓膩,那纔是怪事了。
蕭勁風雖然膽大,但是卻知道輕重,最起碼知道怎麼來規避風險,這一點陸為民還是知道的。
陸為民在蕭勁風一決定踏足這一行開始,就很明確的告訴蕭勁風這一行存在的各種風險和規則,提醒蕭勁風在無法迴避某些事情的時候,一定要想辦法規避法律禁區,至少要在證據上避免授人以柄。
“那我不多說了,你和吳健要仔細考慮清楚,第一炮,寧可少賺一些,也要做紮實,考慮周全,這一點很重要。”陸為民有看了一眼四周,“規劃設計上,不要省錢,寧肯這上麵花小錢,也要把品牌做出來,這關乎到你們公司的第一印象。”
“嗯,這一點我是完全按照你的意見來的,請的是市規劃設計院做的,而且我還和設計人員有約定,如果我們這個項目獲得好評,而且日後賣得也好,我們會給他們一份額外的獎勵。”蕭勁風在這上邊腦瓜子倒是挺好用,點子也多。
“具體的東西你們自己把握就行了,那邊尋呼台你們都丟給鎮東了,鎮東冇意見?”陸為民笑了笑,從通訊器材門市部到尋呼台,再從尋呼台到房地產公司,裂變的速度越來越快,他還真有些擔心步伐太快,會不會導致蕭勁風心態失衡,變得難以控製,但看蕭勁風的模樣,似乎還算是保持著理智。
“他有啥意見?事實上這幾個月我就放手了,開始鎮東還來商量一下,後來我就直接和他說了,那邊業務上的事情他做主就行了,年底他隻需要給我們股東一個交代就結了。”蕭勁風也顯得很坦然,語氣中更是冷靜,“鎮東不是那種見利忘義的人,當然,我們信得過他,並不代表就不按照規矩來,年底財務審計,他向股東成員述職,這些都覺得都還是應該堅持下來,就像你說的,既然是掙錢當做做事業來做,那麼我們就一切都要按照正規程式來,我們這家房地產公司也一樣。”
陸為民深深的看了一眼蕭勁風,他覺得自己有些小看了自己這位一直如同親兄弟一般的同伴,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這句話不假。
“勁風,我建議你如果這一段時間忙過了,還是要去深造一下,哪怕是走過場也好,業餘時間去聽一聽也好,自我提高一下,總能有一些收穫,這對你日後的發展有利。”陸為民想了一想之後纔有道:“勁風,我得提醒你,房地產市場恐怕不會像我們外邊兒看的那麼景氣,你得有思想準備,要有餓肚皮挺屍的勇氣。”
陸為民的話讓蕭勁風頗有些震動,但是他告訴陸為民,既然他決定了,就不會退縮。
蕭勁風從尋呼台走出來是遲早的事情,這個時候出來恰到好處,倒不是說蕭勁風和齊鎮東難以相處,而是在完成了尋呼台的組建並走入正軌之後,蕭勁風再留在尋呼台那邊就冇有多大價值了,這一點無論是陸為民還是蕭勁風自己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像尋呼台這種本身技術含量不是很高,尤其是在走入正軌之後隻需要進一步開拓市場,而在其他方麵都並不需要更多創新拓展,就連齊鎮東自己覺得自己乾這個都有些屈才了。
也是考慮到來自外界的競爭壓力還比較大,還需要協調好和郵電部門以及氣象局那邊的關係,所以齊鎮東暫時還需要留守,否則拿齊鎮東自己的意思,把他的助手安東平扶上去也足以支撐起這個已經完全走上正軌的企業了,冇準兒比自己在位經營得更好。
在這一點上,無論是齊鎮東還是蕭勁風都顯得很瀟灑,心態上更為平和,對待很多事情上,甚至特彆願意放手。
他們發現這可能很大程度是受到陸為民的影響,按照陸為民的觀點,那就是專業的事情可以交給更專業的人來做,而自己則取做自己願意做或者能夠做得更好的事情。
事實上陸為民也一直有意無意的在給包括蕭勁風和齊鎮東在灌輸這種觀念,自己親力親為未必就比自己信得過的人做得更好,與其自己做不好,不如大膽交給自己信任的人去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要學會放手,尤其是在已經步入正規情況下,要信任自己授權的人。
當然在判斷什麼是需要親自抓的工作,什麼是應該放手授權的工作,在這個問題的評判上可能會有偏差,但是如果你能夠相信對方,那麼不妨一試。
陸為民很喜歡蕭勁風這種既有膽魄卻又不乏理智的闖勁兒,敢於跳出原來的窠臼,尋找自我突破,這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做得到的。
平常人守著這個日進鬥金的尋呼台,隻怕早就樂不思蜀了,但是這傢夥就能毅然跳出來重新尋找自我定位,就像當初他守著通訊器材門市部一樣,收入一樣不菲,但是當自己和他提了一下尋呼檯麵向社會開放的可能之後,他便不遺餘力的去尋找機會,最終還是被他抓住了和氣象局合作的這個機會,傾其所有,一舉把現在風雲尋呼台辦成了全昌州第四大尋呼台。
而且更難得的是蕭勁風和自己一樣,對金錢看得不是很重,這也是陸為民最看重蕭勁風的一點,正如蕭勁風所說,錢固然可愛,但是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比錢更重要的東西,這讓陸為民欣賞他這句話。
陸為民冇有多過問蕭勁風關於新成立這家房地產開發公司的情況,但是他知道蕭勁風在這家公司上還是很投入了心血,資金來源於這幾個月尋呼台的利潤積累,相當於是大股東向公司借款,就像最初陸為民向公司借款一樣。
隻不過華民保健品有限公司的爆發來得太過迅猛,隻用了短短半年時間,那兩百萬就已經歸還了公司。
195廠建築公司有好幾個人都被他拉了過來,而開發禦景南苑的禦景公司的副總也被他拉了過來,隻因為他能夠給予對方更大的自主權,就憑這一點,陸為民就相當看好蕭勁風。
陸為民不知道蕭勁風新成立的這家峰景地產日後的發展會是怎麼樣,但是他覺得如果蕭勁風能夠一直堅持到98年之後,那麼他就會趕上一個好時代,問題就在於他能否堅持到98年,就目前的房地產市場來看,房地產公司和後世賣保險的差不多,基本上是四處推銷,典型的賣方市場,一直要到98年之後,才能迎來一個機遇,但願他能堅持到那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