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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無疆 737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2:01

即興發揮

晚宴上陸為民、鄧少海以及高遠山、楊鐵峰、章明泉五人分開來坐,各自坐了一桌,而政府職能部門的一把手們也一樣分配到了每一桌,按照陸為民的說法,這樣有助於這些領導乾部們可以最直觀的瞭解這些來私企老闆們的心聲。

“不能不說,陸縣長,你是我見我對發展私營經濟最積極最熱情的,對私營企業老闆最友善的政府領導,我是指從整體方麵,並非單指個體。”北方機械廠廠長助理陳鵬舉本來不想留下來吃晚飯,但是在章明泉的殷勤挽留和趙利豐的勸說下還是留了下來,“你的觀點超前得近乎於激進了,我估摸著上邊不一定會讚同。”

“陳廠長,不是我激進,而是雙峰現實擺在我麵前,我不得不如此。”陸為民苦笑著攤了攤手,“你以為我不希望國營經濟和集體經濟能給我們縣裡撐起麼?我也想啊,但是看看我們縣裡的縣屬企業表現吧?譚行長,我們縣三家國營企業都上了你們工行黑名單了吧,嘿嘿,也不怪人家銀行,農機廠破產,工行損失了多少?五金工具廠現在搖搖欲墜,信用聯社魏德斌想死的心思都有吧,去年李縣長還硬逼著魏德斌給貸了八十萬過年,現在就轉不動了,血本無歸這話就是真實寫照,你說我能指望它們麼?”

譚華才隻是笑著不語,心裡直說你陸為民知道就好,縣屬企業和集體企業工行是鐵了心隻收不貸了,工行為雙峰做的貢獻不少了,再這樣下去就成了無底洞了,但是私營企業這邊能不能開口子,譚華才還得要看看風向,也得要請示地區工行。

雖然陸為民說得鬨熱,但是銀行不是政府的,有自己的管理考覈體係,陸為民提到的專業銀行向商業銀行轉變這個提法的確已經出來了,但是要落實到最基層,譚華才估計還得要些時間,當然他也可以向地區工行提一提,惠而不費的事情,何必去得罪陸為民?

如果地區工行真的同意縣行開口子,學農行那邊一樣搞一搞試點,他譚華才也不吝嘗試一下,反正也是國家的錢,又不是他譚華才的,成功了,出成績了,他譚華纔有光彩,出問題了,也有地區工行指令和縣政府的態度頂著。

“既然無法指望它們,那雙峰經濟要發展,怎麼辦?”陸為民用手勢來加強自己的語氣,“發展私營經濟在我看來是唯一出路,都知道無農不穩,無工不富,無商不活。農業很重要,但是我們農業體係基本穩固,不會有大起大落的情形,農民肚子基本上是可以填飽的,但問題是現在我們不能隻管溫飽,農民現在最迫切的是要把腰包鼓起來,手裡邊要有能支配的現金收入來改善自己的生活,隻有持續不斷的做到這一點,你才能讓農民滿意,我們這個縣政府也纔是合格的,我這個縣長才能睡得安枕。”

“再說一句題外話,如果換了在國外的選舉體製,我這個縣長就是民選出來的,如果我做不到這一點,無法讓絕大多數老百姓滿意,他們就完全可以用選票讓我下課,我們國家國情現在不同,但是我覺得在尊重民意這一點上,無論是我們共產黨作為執政黨,還是各級政府,都必須要牢記這一點。解放前,我們共產黨就是用捍衛最廣大老百姓利益來贏得了民心,打垮了國民黨,而現在我們一樣需要用改善廣大老百姓生活來贏得民心,讓他們更堅定的支援我們。”

一桌人的興趣都逐漸被陸為民的話語所吸引,尤其是陸為民把這個話題的意義引申到了共產黨作為執政黨來尊重民意贏取民心這個高度來,就有些讓人耳目一新,以前他們可從來冇有聽到哪個政府領導從這樣一個角度來思考問題,而這位年輕的縣長居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不能不讓人感到驚奇而又震動。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農民手裡有了現金,才能改善生活,才能消費,而消費才能拉動更大的投資和生產,也才能獲得更多的稅收,政府也纔有財力做更多的事情,這是一個良性循環過程,所以現階段我們怎麼來做到讓農民增收就是頭等大事!”

坐在陸為民這一桌的有工行行長譚華才、北方機械廠廠長助理陳鵬舉、長風機器廠黨辦主任趙利豐、振峰電子老總袁振峰、歐洋機械老總歐振國、金河電子的負責人範金河以及建德中藥材種植合作社的韓建德、鳳巢鎮翠月酒家老闆蔣翠月、永濟鎮養魚大戶胡明剛、宕頭鄉的花卉養殖戶許才貴、啟明非標準件廠廠長王啟明,一桌十二人,有和陸為民比較熟悉的,也有第一次接觸陸為民的,但是毫無例外都被陸為民這相當新銳刺激的言論都給震住了。

“對於雙峰這個缺乏自然資源的縣份來說,我們縣委縣政府也一直在考慮怎麼來讓占我縣人口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農民腰包能鼓起來,怎麼能讓農民手裡頭有更多可供他們自由支配的現金收入,縣裡邊為此也專門調研過多次,覺得還是得幾條腿走路。”

“一條路,那就是得扶持像老韓、老胡和老許這樣的種養大戶,一方麵你們有一定資本有一定技術和市場,能夠自己致富,另一方麵你們的成功可以帶動周圍的群眾向你們學習,引導他們走和你們一樣的路,另外你們規模擴大了,也可以吸引周圍的一些冇有資金冇有技術冇有市場的普通農民來幫你打工乾活兒掙工資,這對於他們來說可以不用離家到外地就能乾活兒掙錢,既能照顧家裡老婆孩子,也能兼顧家裡農活兒,也是一件很劃算的事情。老韓,那那種植合作社現在有多少人?”

陸為民突如其來的一問,讓韓建德也是一愣之後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家裡有七八口人,還在當地請了五個人,不過到了收割的季節,請短工就多了。”

“瞧瞧,五六個人長期可以掙工資,而還有更多的人能夠通過打短工掙工資,這也是一種增收,而老韓規模搞大了,把藥材從種到收再到運輸到市場賣給藥商,這中間就會產生一係列的商業活動,政府獲得稅收,工人獲得工資,老闆掙了利潤,這就是一個良性的循環。”

陸為民顯得意興飛揚,“另一條路,那就是積極鼓勵我們私營企業的發展,我這裡的私營企業就現階段來說專指我們的工商企業,像翠月酒家蔣老闆,翠峰山風景區開發在即,有冇有興趣在翠峰山風景區新建一家大酒樓或者大賓館呢?你的翠月酒家幾個招牌菜遠近聞名,連豐州、阜頭甚至浦嶺的客人都跑到你那裡來吃飯,有這個優勢,就冇有打算擴大規模賺更多的錢?”

蔣翠月也冇想到陸縣長會對自己一個集鎮上的飯館老闆也這麼瞭解,又驚又喜之下也有些惶恐,“陸縣長,說實話,是有個這樣的想法,現在阜雙路修得很快,翠峰山也說今年就要開發,但是冇見著具體的東西出來,我也隻敢想一想,真要像您所說的,如果翠峰山風景區真要開發出來,也允許我們這些本地的飯館到風景區經營,那當然好,我們當然願意賺更多的錢。”

“是要合法賺錢,政府當然都支援都歡迎,我們也希望你們能把生意做得更大,打出名聲,也能讓更多的人在你手底下乾活兒掙錢不是?”陸為民爽朗的笑了起來。

“袁總、歐總、範總,你們三位是我們縣招商引資引進來的企業老闆,今兒個譚行長在這裡,長風機器廠的趙主任,北方機械廠的陳廠長也在這裡,我也算是為你們引薦一下,作為我們縣裡的一個態度,為你們牽線搭橋,長風機器廠和北方機械廠是國營大廠,很多零散活兒乾不完或者成本覈算不合算的活兒,要外包,你們就要主動出擊,該去上門毛遂自薦的就得要去,如果在經營上缺乏流動資金,譚行長在這裡,隻要你們符合條件,我想譚行長會不吝支援,縣裡也會積極協調幫助你們在各方麵規範管理,老譚你也彆蹙眉頭,縣裡接下來會出台一些政策,為私營企業融資提供一些必要的信譽擔保……”

“我們縣委縣政府是真心實意歡迎外來企業來發展,我剛纔都說了,我們希望做大做強賺大錢,因為隻有你們做大做強了,生意更好了,在我們這裡做得順心了,你們纔會擴大生產規模,才能招更多的工人,才能為我們本地這些農民轉化為工人提供更大的催化作用,才能讓我們本地閒散勞動力掙到更多的工資,讓更多的老百姓滿意,當然,也能給我們財政創造更多的稅收,讓政府也能更好過一些。我這個人就是實話實說,我當縣長,之所以熱烈歡迎外來企業,就看中這兩點,對於我個人感情來說,我更看重前者。”

第一百零一章 看法

陸為民的話不但讓本桌人興致盎然,同樣也引得周圍幾桌人裡不少人豎起耳朵聽這位年輕縣長的言論。

尤其是以解放前共產黨打天下依靠的是民心和現在共產黨坐天下依然需要依靠民心這個觀點,讓很多早已經淡忘了自己作為一級官員權力基礎來源於何處的局長主任們心裡都是有一種說不出的觸動,他們早已經習慣與自己的官帽子是領導給的,隻需要迎合著給他官帽子的領導的心思,其他一概都可以不管不顧了,但今天陸為民的話似乎給他們上了一課。

不但周圍這豎起耳朵的聽的代表們,就連鄰桌的鄧少海、高遠山和楊鐵峰都一樣被陸為民這番話給震撼不輕。

這位年輕的縣長膽子也太大了,當著這麼多的外人說這種話,似乎根本不忌諱這些話語裡帶有的各種複雜含義,也不擔心這可能帶來的一些其他副作用,不過你把他的話細細咀嚼一番,卻又發現這番話聽起來有些振聾發聵,仔細一琢磨,卻又品不出這裡邊有什麼大逆不道的內容來。

共產黨依靠贏得民心打下天下,那麼要想鞏固執政基礎,那也一樣要尊重民意,贏取民心才行,這話並冇錯,隻是把原來覺得理所當然的道理用這樣淺顯直白的語言一一分析出來,尤其是一級政府領導這樣侃侃而談道來,那就覺得有些不一樣的味道了。

“我們的領導乾部已經習慣了按部就班,或者說按照上邊意圖來行事,但是上邊的政策符合不符合我們現實情況,怎麼來細化分解落實到具體工作上,下邊就有這樣一股風氣,那就是迎合領導的胃口,也不管我們的工作是不是真的對發展有利,對待下邊老百姓更是高高在上,這種官僚主義作風在我們內陸地區尤其盛行,為人民服務這句話停留於口頭上,以管人者自居……”

“很多乾部頭腦中既無開拓創新的觀點思路,現實工作中又缺乏最基本的職業道德和素養,這也是像我們雙峰這樣內陸窮縣想要甩掉窮帽子,追趕沿海地區的最大障礙。比起這一點上,像道路交通和市政設施這些基礎設施方麵的差距,那都還在其次……”

鄧少海不得不承認陸為民的口才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原來陸為民在地委辦擔任科長時他就知道這位地委書記的秘書相當會說話,據說在大學裡參加過演講比賽獲過獎,但在地委辦裡邊他接觸過幾回,對方相對來說比較低調,也就冇有太深刻的認識,但是今天,他算是領會到了對方的風采。

尤其是在這飯桌上的這一番言論徑直把周圍的人們心思都給吸引過去了,吃這頓飯更像是成了一個附帶的活動。

陸為民和鄧少海以及高遠山、楊鐵峰四人一道每一桌都敬了一圈酒,陸為民幾乎對每個代表情況都瞭如指掌,言談間也是如數家珍,這讓這些代表們尤其是平時根本就麼有機會和縣領導接觸的代表們都是受寵若驚,而陸為民的談話風格也相當多變,時而嬉笑怒罵,時而慷慨激昂,時而凝神傾聽,很容易就被這些人的心給俘獲了。

這是一個高手,鄧少海在心中暗道。

難怪江冰綾說陸為民雖然年輕,但是卻是一個很能吸引人的男人,用書麵語言來形容,就是一個人格魅力很強的角色,而人格魅力很強往往也就意味著他在做許多事情的時候可以更輕易的贏得對方的理解和支援,更輕鬆的化解許多也許其他人難以解決的矛盾。

晚宴結束之後,陸為民又一一和代表們道彆,並談到了縣政府辦公室會在年後書麵征求各行各業對政府職能部門的意見,並特彆提到了是密封並不署名的,統一收起來進行整理,希望大家踴躍建議和提意見,幫助政府來改進工作作風和辦事效率。

……

陳鵬舉和趙利豐是一起走的,趙利豐是讓人送來的,而陳鵬舉則帶有車。

“老趙,這位陸縣長還真是有些意思,公開點明要請咱們兩個廠把外協活兒向他們雙峰縣的機械加工企業傾斜,嘿嘿,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公然為私營企業搖旗呐喊的政府乾部,真是有意思,我估計你也是第一次吧?”

標緻505輕盈的滑上省道315,陳鵬舉和趙利豐坐在後座上,都有了一些酒意。

“心底無私天地寬,陸為民他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麼吆喝,也說明他就是認定了發展私營經濟是他們雙峰發展的唯一出路。他這個人你以前冇怎麼接觸過,我接觸過幾回,和其他地方上的領導乾部有些不一樣,我估摸著大概也是和他的年齡和履曆有關,他是在嶺南讀的大學,又給領導當過秘書,眼界見識自然都不一般,也冇有其他領導那麼多顧忌,就像他說的,雙峰的家當連破壇爛罐都算不上,冇有啥好怕失去的,隻有認定一條路走,隻要能發展經濟,他不在乎其他。”

趙利豐笑了起來,“當然,彆的領導乾部也不敢像他這樣肆無忌憚,他人年輕,就算是栽了筋鬥,一樣有機會爬起來,彆人領導乾部顧忌太多,都得要盯著上邊風色,三思而後行,也隻有他纔敢這麼乾。”

“但我覺得這人很有些見識,而且對我們這些企業的經營狀況也很瞭解啊。”陳鵬舉還真是對陸為民有些感興趣。

“嗯,他家裡好像是195廠的,聽說本來是有機會回195廠去發展的,但是他本人拒絕了,留在了豐州這邊,那話說得好,是金子哪裡都會閃光,這大概也是應了這句話吧。”趙利豐點點頭。

“哦?195廠的子弟?難怪……”陳鵬舉吃了一驚,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趙利豐也覺得有些奇怪,這陳鵬舉怎麼對陸為民這麼上心?就算是陸為民真的很出色,但是北方機械廠和雙峰縣交織的事情並不多,這外協雖然是陳鵬舉在分管,但是這也隻是陸為民的一個呼籲,具體外協活兒包出來,那還得看各家企業自己的實際情況。

想到這裡,趙利豐心思微微一動,想起了自己前不久看到的一份檔案,中組部和國家機械工業委員會有意加強政企乾部交流鍛鍊,尤其是對年輕乾部多角度培養鍛鍊,北方機械廠和長風機器廠都屬於國家機械工業委員會直屬企業,而陳鵬舉比自己還小好幾歲,才三十出頭,又是剛提拔起來的副廳級乾部,莫不是這傢夥可能要交流鍛鍊?

“陳廠長,聽說你要交流鍛鍊,難道說就在這豐州地區?”趙利豐隨口道來,詐他一詐。

陳鵬舉一怔之後,倒也冇有掩飾,笑著點了點頭,“嗯,是有這個說法,不過好像還冇有定下來具體到哪裡吧,聽說留在豐州的可能性比較大。”

趙利豐也冇有想到自己隨口一說,居然還說中了,這傢夥還真要到地方上鍛鍊,而且還就是留在豐州?轉念一想,這也很正常,這傢夥如此年輕,倒是很有發展前景,到地方上鍛鍊也很正常。

“那就要恭喜了,到地方上工作可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能夠接觸到很多我們企業上平常接觸不到的東西,對自己很有益處。”趙利豐眼中滿是羨慕之意,“你年輕,這要一鍛鍊出來,日後怕是回廠的可能性都不大吧?弄不好還得要交流出你們北方廠,冇準兒還要到我們長風廠呢,到時候還要你多關照呢。”

“嗬嗬,老趙,你這話可是在讓我高興吧,我還算年輕?都快挨邊四十的人了,這到地方上也就是一個感受,一段經曆,時間太短,你要說真要學習鍛鍊一個什麼,我估摸著也說不上,咱們都是搞企業出身的,真到地方上還未必適應得了。”陳鵬舉笑了笑,卻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看看人家陸為民,這才叫年輕,二十來歲,實打實的正處級乾部,而且是一縣之長,而且難得的還真有些本事,這才叫前程不可限量。”

趙利豐也笑了起來,“那倒是,陸為民是個特例,其他人冇法比,他也趕上了很多機遇,機緣巧合,再加上如你所說,他本人也有些本事,而且我覺得這人最難得道不完全說是能力,而在於他這種開放的思想和踏實的作風,這麼年輕有開闊的思路意識也許還說過去,但是能有這樣沉穩務實的心態和作風,這大概纔是這傢夥成功的原因吧。”

陳鵬舉聽得趙利豐這麼一說,也有同感。

他到豐州掛職擔任副專員已經是基本上確定下來的事情,隻是尚未對外公佈,除了豐州兩個主要領導知道有乾部要來掛職,其他人還不太清楚,這也是他為什麼走這一遭的原因,也是想要借這個機會逐步熟悉一下各縣的情況。

第一百零二章 畏難

臨近年關事情多則是通例,領導喜歡過年,也怕過年,喜歡過年是因為一到過年,除了獎金之外,還有一筆心照不宣的紅包收入,這種看似禮尚往來的人情世故,往往就是一筆相當不菲的隱性收入。

所謂人情世故禮尚往來,實際上領導是不可能給你來拜年送紅包的,這種年複一年重複的慣例實際上是單方麵的,也就成了後來很多領導翻船之後钜額財產來曆不明的來源。

怕過年是因為到了年關上事情繁忙不說,也要考慮一個單位怎麼過年,在財政拮據的情況下,怎麼從財政那裡爭取到更多的補充預算,怎麼來把單位裡一幫副職們和下屬們安撫好,也是一件難事兒。

至於說像陸為民這樣的,那就更得費神操心怎麼從各處籌集到資金來應對來自各處的需要,這幾乎就是一種煎熬。

看見一幫人在從會議室裡出去的幾個代表一陣勸說下終於慢慢散去,站在窗前的陸為民忍不住揉弄了一下額頭,又算是打發了一撥。

今天已經是兩撥了,越是逼近年三十,這種事情就越多,而且件件都是老大難的棘手活兒,而且很多並不該你政府來承擔,但你卻無可迴避。

五金工具廠算是縣裡所謂原來的“四大廠”現在的“三大破落戶”之一,之所以四大廠裡有一家冇有占上“三大破落戶”這個名銜,那是因為農機廠已經徹底破產,甚至連破落戶都冇資格當了。

五金工具廠在八十年代中後期也曾經風光過一段時間,也正是在那個時候五金工具廠急速擴張,工人從最初的不到六十人,迅速擴增到了一百二十餘人,成為縣裡當之無愧的第一大工業企業,但是廠子從八十年代末就開始走下坡路,進入九十年代,由於產品不對路,冇有及時改型換代,生產線也還是原來的老套筒,無論是成本控製還是生產效率抑或是產品質量都難以和來自江浙那邊的私營企業相比,很快就在市場大潮中敗下陣來,迅速淪為依靠貸款輸血維持的破落戶。

連續幾年的輸血讓工行也是不堪重負,譚華才早就放下話來,哪怕是他不當這個行長,他也絕不會再為五金工具廠貸一分一文,除非五金工具廠能夠把這兩年的欠貸共計一百六十多萬先還清,當然他還有一句話留在後邊,就算是五金工具廠還清了所有欠貸,他一樣不會再為這個無底洞貸一分錢,就像他也知道陸為民不會為五金工具廠投入一分錢一樣。

這樣的企業早就該自然淘汰,這是陸為民個人極為理智的觀點,早已經資不抵債,而且從他企業本身來說,尋找不到重振旗鼓的路子,苟延殘喘隻會讓窟窿越來越大。

但是從縣長這個角度來說,他又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當一次“孝子賢孫”,明知道這是飲鴆止渴,但是還得繼續,幾乎是強令著魏德斌為五金工具廠貸款二十萬,解決五金工具廠這過年職工們的將近半年的工資問題,這顯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事兒,魏德斌當然不願意,但是最終還是在陸為民的“威逼利誘”下屈服了。

門輕輕響起敲門聲,高遠山有些疲倦的走了進來,“縣長,他們走了。”

“年複一年都這樣,老高,你不覺得是不是該考慮改變一下了?”陸為民轉過頭來,若有所思地問道:“去年是工行接招,今年我們又逼著信用聯社吃啞巴虧,估摸著這二十萬能讓他們安靜到五月頂天了,到時候還要來,這何時是個儘頭?政府總不能每次都讓銀行來接招,這不是辦法。”

高遠山心中也有些發緊,但是一時間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言語來迴應。

陸為民一直對這幾家縣屬企業的情況頗有微詞,在擔任副書記時就曾經提到像這樣冇有發展前途冇有競爭優勢的企業,政府不能當保姆,該放手要放手,澡盆裡培育不出遊泳高手,隻能把它們推向市場讓它們去自己拚搏。

除了五金工具廠外,還有縣一建司和縣毛巾床單廠,一建司還能勉強湊合著過,但是縣毛巾床單廠情況和五金工具廠相似,舉步維艱,冇有銀行貸款輸血,也隻有破產倒閉的份兒。

高遠山分管工業經濟和企業這一塊,陸為民言外之意很明顯,那就是要考慮適時推動國有企業改製,這也是高遠山最不願意觸及的問題。

如果說對鄉鎮企業產權量化改製都已經招來不少輿論攻擊了,再要在國營企業改製上做文章,高遠山琢磨著這雙峰可真就要成為風口浪尖的焦點了。

其他縣市國營企業存在的問題不比雙峰少,人家都悶聲不響再不說這改製問題,怎麼攤上個陸為民這樣的愣頭青,就非要在這上邊去刀口舔血呢?你招商引資搞得不是風生水起,工業試驗園區也搞起來了,在這邊做做文章出出政績不是挺好的,為什麼就一定要觸這個逆鱗呢?

見高遠山半晌冇說話,陸為民也知道對方對這方麵有些顧忌,笑了笑,“當然,我不是說馬上就要動,而且國營企業涉及到企業職工身份問題,更複雜,也需要更謹慎,但是我覺得這一步遲早要走,而且早走比晚走好,我們可以把事情想到前麵,可以考慮更周全一些,儘可能的減小不必要的風險。”

“這事兒老高你要認真考慮一下,春節後,我們抽個時間議一議,大家各抒己見都來探討一下,我倒是覺得鄉鎮企業產權量化改製已經開了一個好頭,也有一些好的經驗可以借鑒,而且年後我們還要繼續推進鄉鎮企業產權量化改製,還可以繼續總結經驗,為國營企業改製提供借鑒。”

一連串不容置疑的話語過來,逼得高遠山隻能點頭應是,這位新縣長不比李廷章那麼好說話,步步為營,走出一步便已經算到了後邊兩步,你得要學會跟上他的思路才能不掉隊。

“陸縣長,我聽說曹書記好像不太支援這個企業產權量化改製,這邊可能需要……”本來已經走到了門口,但是高遠山覺得還是有必要把這個話題挑明,既然已經明確要讓自己來承頭,自己就要把該說到的說到,縣委那邊如果態度不明朗,這改製一事肯定就會遇到不少阻力,他需要提醒一下陸為民。

陸為民點點頭,看來這高遠山也對自己還是有些不太信任,不過對方的提醒也是善意的,“嗯,曹書記對這項工作可能還有一些顧慮和看法,我會和他說一說,求得曹書記的理解和支援。”

高遠山鬆了一口氣,“那就好,咱們乾活兒就怕你們領導意見不統一,那就難做了。”

高遠山走之後,陸為民獨自坐在椅子上,出了一會兒神。

上任這兩個星期了,感覺卻冇多好,先前的興奮勁兒一旦過去,就很快淹冇在繁瑣的事務中。

地區那邊開會開得很多,很多時間都消耗在奔跑於豐州的路上和會上了,什麼事兒動輒強調黨政一把手必須要來一個,曹剛不願意去的,自己這個代縣長就得要參加,自己還不好推,誰讓自己剛上來,還掛著代理銜兒呢?

幾個副縣長裡,除了楊鐵峰外,詹友順那邊他也找時間和對方長談了一次,應該說效果還是不錯的,詹友順冇有太多想法,對於陸為民提出的分階段,加大農田水利基礎設施建設,穩定糧食種植麵積,大力發展經濟農業這一觀點很讚同,尤其是大力發展經濟農業這一塊上。

詹友順也對窪崮模式很看好,認為雙峰農業光靠糧食種植農民難以實現大幅度增收,除開推動農村富餘勞動力向企業轉化外,也應當極力為農民尋找到一條在家中就能增收致富的路徑,而藥材種植和菸葉種植以及果木種植,都應該是可以探索的道路。

現在藥材種植依托昌南中藥材市場已經初見成效,那麼菸葉種植和果木種植對於幾個區不同的地理條件都應該是大有可為的。

陸為民感覺到詹友順還是想做一些事情的,對此他心裡也踏實不少,隻要願意做事就好,他就怕分管領導拈輕怕重,見到利益就伸手,見到困難就袖手,見到工作就推手這種人。

對加大水利設施建設這一塊詹友順很看重,這也在情理之中,隻有能從財政爭取到資金,你這個分管領導才能在分管部門和鄉鎮麵前說話有分量,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陸為民能夠理解,但是你要把資金用在刀刃上,也必須要把工作拿起來,這才說得過去。

像剛纔高遠山表現出來的對企業改製的畏難情緒就讓陸為民對高遠山有些看法,交通工作你打破頭都要來爭著分管,因為那是油水大的肥肉,這企業改製本來就是你分管的,你卻畏首畏尾推三阻四了,就這樣,自己還真不放心交給這種人。

第一百零三章 探討和折服

看見那輛三菱蒙特羅搖晃著徑直鑽入顛簸不平的泥路衝了過來,歐振國和袁振峰對視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還在斜對麵幾十米外四處檢視地形的範金河,笑了起來,“看見冇有,這位陸縣長可是心思都放在了這上邊兒,比咱們都還上心。”

“若是這邊乾部都有這樣敬業的心思就好了。”袁振峰看了一眼速度慢下來的三菱,歎了口氣,“這大概也如他自己所說,他的官帽子繫於經濟發展,隻有經濟發展了才能解決他們本地勞動力的就業問題,尤其是農村裡的剩餘勞動力就業問題。”

“嗯,聽說他已經說服了兩大廠技校搬過來之後就要擴招,為主要麵向雙峰的初高中應屆畢業生,這大概是為兩大廠技校過來無償使用各種資源所提出的唯一條件,這個人在這上麵還是有些眼光的。”

歐振國最終還是決定把廠址選在了雙峰,倒不是因為雙峰方麵太過殷勤,而是一係列因素讓歐振國放棄了將廠建在豐州而選擇了雙峰。首先是豐州市方麵郭洪寶對像歐洋機械這樣一個三四百萬的項目不是很重視,稅收和土地上難以取得多少有價值的條件,至於說在貸款問題上更是想都彆想政府能給予什麼支援,所以他從冇有打算在豐州市建廠,而隻是側重考慮了在豐州地區經濟技術開發區。

但豐州地區經濟技術開發區的辦事效率太過於低下,到現在整個開發區的規劃尚未完全出來,因為整個開發區的規劃冇出來,歐洋機械要往那塊地上建廠都還冇有著落,至於說開發區的道路規劃建設更是遙遙無期,這讓歐振國非常失望。

他簡直無發相信怎麼同是豐州地區治下,這開發區的效率怎麼這麼低,而雙峰縣卻能集中一切力量來辦事,幾乎企業提出的冇一個問題都能迅速得到答覆和解決。

而最關鍵的一點還是兩大廠技校的搬遷,這件事情上他甚至向開發區管委會主任高初提出來過,但是卻被高初以開發區連自己辦公地點都還是租借的,哪來地方共兩大廠技校租用?而且開發區內也冇有合適的校舍共兩大廠租用。

開發區管委會這樣的態度讓歐振國無言以對,對方根本冇有考慮過兩大廠技校提前幾年搬遷過來對機械行業發展的促進作用,在這一點上歐振國覺得無人能達到陸為民看問題的眼光和高度。

而陸為民向歐振國拋出的橄欖枝最終讓歐振國無法拒絕了,兩大廠技校都會擴招,而且從今年下半年就會擴招,擴招生源來自於雙峰應屆初高中畢業生,而培訓出來的學生可以優先安排到縣裡的機械製造和加工企業實習,而且縣裡會出台一係列政策鼓勵這些擴招技校生到本縣內的機械製造和加工企業就業,比如在戶口問題上技校畢業的學生可以獲得農轉非並落到本縣機械製造和加工企業的集體戶頭上。

僅僅是同意讓這些私營企業開設集體戶,而技校擴招生可以農轉非並落戶縣城裡,哪怕是集體戶口,就是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歐振國清楚這對那些農村裡來的學生吸引力會有多大。

現在農轉非的條件依然很苛刻,雖然豐州這邊最初提出了要搞戶籍製度改革試點,但是這個試點卻受到了很多實際條件的限製,並冇有真正推開來,這讓這個製度的始作俑者陸為民也覺得有些遺憾。

在他看來,豐州本來就是新建地區,加之又是典型的農業地區,城鎮化很低,要想推進城鎮化進程,就必須要有一些非常舉措,而這個戶籍製度改革試點就是一個契機,但是夏力行走之後,李誌遠在這個問題上有諸多顧慮,所以這個試點也就隨之銷聲匿跡,再無人提及。

陸為民卻不想好不容爭取來這樣一個試點機會就這樣白白浪費,他打算在這個問題上做做文章,兩大廠技校臨時搬遷過來,擴招方案也有了一個雛形,但是像雙峰這樣的農村地區對職業教育並冇有一個正確的認識,要想讓那些個初中或者高中畢業生,繼續在一個技校裡去讀兩三年,並不容易贏得理解,那麼就隻能通過一些政策來吸引。

比如每年減免學雜費,並給予一些夥食補貼,又比如靠上技校之後可以農轉非,而畢業之後到縣裡企業工作可以進入企業的城鎮集體戶口,這就具有相當誘惑力,這一點做好了,比起你給些補貼更容易吸引來自農村的學生。

也正是這個政策才讓歐振國動心,一旦技校的培訓計劃落實,像歐洋機械和振峰機械以及金河電子這樣的製造企業就可以獲得一批經過一定正規訓練的勞動力,對於內陸地區的技術工人情況相當瞭解的歐振國當然清楚這對於向他們這樣的企業來說,這有多大的益處。

正因為如此,他最終決定選擇雙峰,而袁振峰和範金河也都是在他的鼓動下一起來雙峰投資建廠的。

陸為民從車上跳下來,看了看四周,歐振國和袁振峰走了過來,縣國土局副局長馬紹章和縣工業試驗園區副主任秦明正在遠處陪著範金河檢視地形,並冇有注意到陸為民的到來,所以一時間也冇有過來。

“陸縣長,一個人親自來看?”歐振國對於陸為民的殷勤相邀還是有些感動,如果不是對方這一年多兩年來持續不斷的邀請和遊說,他是不可能最終選擇雙峰的,而對方也並冇有因為歐洋機械確定在雙峰投資建廠之後就萬事大吉,而依然如故的對他們幾個企業相當關注,對企業提出的各方麵問題都儘力予以解決,這一點尤為難得。

“是啊,過來看看,歐總你和袁總的企業比鄰而居,加上範總的金河電子和泰仕集團,四家企業算是咱們這個工業試驗園區的開門紅了,日後你們四家企業也就是咱們雙峰縣經濟技術開發區的元老企業了,我這個當縣長的當然要重視了。”

陸為民和歐振國與袁振峰握了握手,三個人站在一起眺望著遠處。

“陸縣長,我們可不敢和泰仕集團比,他們規模要比我們大得多。”袁振峰笑了笑。

“每個企業都是從最初起步階段的小企業發展起來的,而根據國外的經驗中小企業纔是一個國家經濟發展中最具活力的因子,也正是這些最具活力的因子會在相互競爭中發展起來,一部分逐漸成長成為大企業,而相當一部分會倒下去,隻要有一個的良好的製度體係,就會還會有更多的中小企業從它們倒下去的屍體上成長起來,也就是這個周而複始的過程構成了一個地區一個市場經濟國家發展的曆史,而我們國家正在從計劃經濟轉型為市場經濟,也需要這樣一個過程,我希望在我們雙峰,這個過程能夠變得更順暢一些。”

袁振峰有些震驚,陸為民在前兩天座談會後的晚宴上的一些話語觀點在這些私營企業的代表們很是引發了一番轟動,但那也可以說那隻是從政治角度上的一個表態,甚至可以說是作秀成分居多,雖然這種作秀也很不容易了,但是今天陸為民這番話卻極其深刻,讓袁振峰對陸為民的看法又有了很大不一樣。

袁振峰雖然是歐振國拉來一起到雙峰投資的,但是之前和陸為民接觸不多,雖然歐振國對陸為民評價很高,但是袁振峰並不怎麼在意,而且袁家在浙南那邊開枝散葉,根基深厚,不少都移居到了國外,袁振峰曾經和長輩在歐洲呆過一段時間,主要是做貿易,但是後來袁振峰還是更喜歡做實業,所以纔在八十年代末期回國來開始自己創業,而且在短短幾年裡就在老家那邊積攢起一份不小的家當,也讓袁家老一輩對他頗為期許。

在國外呆過相當長一段時間,加上頗有抱負,所以袁振峰對於國內形勢的瞭解和國內政治的理解比起歐振國範金河這些人更為深刻,而陸為民的這番話也觸動了袁振峰內心深處的一些心思。

“這麼說來,陸縣長覺得我們這些小企業纔是最好的?”袁振峰歪著頭問道。

“不,企業的好壞不在於大小,而在於它是否具有生命力和競爭力,大小和強弱並冇有特定聯絡,大的企業未必就是好的,小的也未必是就是弱的,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大企業抗擊風險的能力要強一些,研發投入上也能更大,但是大企業也有企業病的煩惱,而且大企業在效率上的短板比起中小企業來也更不容易克服,當然這些都不是絕對的,要根據每個企業的具體情況來定,但是從總的方向來說,一個企業要發展,那麼具有自己獨到的競爭力是必須的,而競爭力來源於市場營銷和技術創新結合,對於機械製造企業來說後者可能會更重要。”

陸為民侃侃而談的觀點,讓袁振峰和歐振國都禁不住耳目一新。

第一百零四章 印象樹立

袁振峰早就從歐振國那裡聽聞過陸為民不但精於經濟工作,而且尤為難得的是對企業經營管理也有相當深刻的見解,據說這位年輕縣長在嶺南讀大學時每年暑假都是在嶺南那邊的企業裡邊搞社會實踐,對搞企業也很熟悉,今日得一聞,的確名不虛傳。

“那陸縣長覺得我們這些企業是該迅速擴大規模呢,還是繼續保持穩紮穩打的發展套路呢?”袁振峰有心想要考較一下對方。

“嗬嗬,袁總這話說得有些問題啊。企業發展要根據起自身發展來定,如果市場形勢一片大好,有上好機遇,為什麼不迅速擴大規模?我剛纔說了,企業做大了,在抵禦市場風險上更有優勢,可以有更充足的資金投入到技術升級、創新和產品研發上,會提升企業產品競爭力,至於說大企業病的問題可以通過強化現代企業管理製度來消除,可以看看現在國外的大型企業,比如美國的通用和沃爾瑪、德國的西門子和大眾,日本的豐田和索尼,這些企業規模很大,但是他們卻能很好的解決這些問題,所以這其實不是問題,關鍵在於要能審時度勢,既要及時抓住機遇,又要頭腦清醒,準確發現自身存在問題並加以改正。”

作為一個如此年輕的縣長,陸為民對於企業管理這一塊如此熟知而且提出的觀點都讓袁振峰和歐振國感到吃驚,但是這位年輕縣長給他們的震驚也太多了,所以對於陸為民的驚人之語他們也就有了很強的免疫力了,不像第一次聽到那樣內心震撼無限了。

三個人正在聊著企業發展情況,範金河與馬紹章、秦明二人已經疾步走了回來。

“老秦,陪範總看好冇有?”陸為民和範金河握了握手,目光落在秦明身上。

“陸縣長,基本上看好了,正月初四就要開始動工,範總很急切,希望早一點動工,這都是第三次來看了,希望能夠在五月之前完成土建,六月設備就要進來調試,八月就要試生產。”秦明原來是計經委下邊的一個科長,工業試驗園區籌建之後,章明泉為陸為民推薦了秦明,陸為民也就把秦明調到了工業試驗園區,人年輕,性格很沉穩,做事作風踏實,章明泉看人還是很有眼力的。

“那你們工業園區有冇有把握按照範總的要求做到?”陸為民點點頭。

“有些難度,但是既然我們園區保證了的,就是再難也要做到,主要是園區基礎設施建設完全是從零開始,而且按照縣裡規劃,基本上是全麵鋪開,民德那邊投入很大,但是在資金撥付上可能有些跟不上,康明德都已經鬨過幾次了,說他已經很吃虧了,如果縣裡在失約,那他就要罷工了。”秦明在陸為民麵前也並不怯,說話也很坦率。

“他要罷工?哼,我還嫌他進度慢了影響到我們翻年之後的招商引資呢,政府和他民德集團是有約在先的,他先墊資,政府不會賴賬,但是早撥款進度上肯定會慢一點,這是在補充條款中註明了的。”

工業試驗園區事實上是招商引資局在牽頭主導,但是這個主任名義上掛的是陸為民,像章明泉和洪湖鄉黨委書記掛副主任,現在陸為民已經是縣長了,肯定不太適合再繼續擔任工業試驗園區主任,隻不過這年底事情繁多,一時間也冇有來得及調整。

鄧少海肯定要接任這個工業試驗園區主任的位置,但是章明泉離開了招商引資局,而蕭櫻還是以副局長的名義來主持工作,如果再兼任工業試驗園區副主任有些不合適,所以還要另行考慮。

“不說民德這邊了,彆看康明德鬨得厲害,他比誰都算得更清楚,秦明,泰仕、歐洋、振峰、金河四個企業是我們工業試驗園區第一批入園企業,務必要保證這四家企業迅速高效可靠的建設好,保證他們能準時投入生產,這關係到我們工業試驗園區的形象,也關係到我們明年是否能夠吸引更多的企業入園,現在章明泉主要精力都放在政府辦這邊,這邊事情你要多操心。”陸為民話語中不容置疑,“老馬,國土上這邊要做好規劃,翻年之後縣裡要積極對外招商引資,我看康明德的動作還是很快,我希望在規劃上也要走到前麵,寧肯讓園區空出來等項目,不能讓項目來等用地,我們等不起。”

秦明和馬紹章都是忙不迭的點頭應是。

“歐總,袁總,範總,如果你們企業在建設中還有什麼問題,都請毫不客氣的提出來,上次座談會時我就說過,你們提出來的問題纔是我們改進工作作風和方式的根據,雙峰的口號就是要打造全省最佳投資環境,可能我們在硬體基礎設施方麵不如有些經濟更好的地方,但是我們在服務態度和質量上絕對要爭第一……”

陸為民之所以如此重視這三家江浙企業也是有特定原因的。

歐洋機械的老闆歐振國和莊洋都是台州那邊的小有名氣的商人,在機械製造加工行業有一定影響力,而袁振峰所在的袁家則在浙南是一個枝葉繁茂的大家族,家族中不但很多人在國外經商,而且在浙南那邊從事實業的人相當多。

而範金河則是第一家來雙峰投資的電子元器件企業,這對於冇有半點根基的雙峰來說是一個意外之喜,雖然範金河的金河電子所生產的電子元器件隻是最簡單的加工製造,對於工人的要求甚至比歐洋機械和振峰機械還要低許多,但是這畢竟是一個充滿希望的開始。

對於陸為民來說,要打開雙峰經濟發展之門,必須要兩條腿走路,一方麵培育本土的私營經濟發展,大力扶持像民德、宏大、長河、啟明、維達這樣的企業發展壯大,另一方麵還得要堅定不移的招商引資,吸引外來項目進入,前者是一個長遠的持久的規劃,也是基礎,但是從目前來看要想迅速扭轉雙峰經濟落後局麵肯定不現實,就必須要依靠後者來彌補,兩方麵相結合才能真正有效改善雙峰經濟發展的落後局麵。

正是因為如此,陸為民希望能夠讓這三家企業在雙峰的順暢建成發展這個示範效應帶給江浙那邊一個良好印象,吸引更多的江浙企業來雙峰落戶,而這三個人的經曆無疑就是最好的宣傳。

截止到目前為止,陸為民覺得自己的這個做法還是比較成功的,搞定了歐振國,連帶引來了袁振峰和範金河,而袁振峰和範金河一旦在這邊成功落足,無疑會給他們老家那邊的私企老闆起到一個更好的示範,而這種吸聚效應往往越到後邊產生的效用會越大,如同滾雪球一般,讓你收穫豐厚。

陸為民在工地上盤桓了一個多小時,又分彆和三個企業老闆單獨談了,請他們在春節返鄉時多把雙峰這邊的發展環境向他們老家的朋友親戚宣傳一下,歡迎他們來雙峰投資興業,並明確表示雙峰縣政府會在融資、戶籍、用工培訓等諸多方麵給予最大力度的支援,而且雙峰也會在新的一年裡加大力度進行基礎設施建設,力爭在基礎設施建設上趕上其他地區。

應該說陸為民的表現還是贏得了這幾個來自江浙那邊的企業老闆的認可,春節邊上,陸為民還能一個人跑到工地上來和私企老闆談這些事情,而且擺出來的東西也冇有多少虛的,每一條每一款都是說到實處,這種態度也是歐振國幾人在其他地方未曾遇到過的。

歐振國感觸尤其深,拿他自己的話來說,如果豐州市或者豐州地區經濟技術開發區那邊能夠有雙峰縣這邊一半的誠心和姿態,他也可能就落戶到豐州而不會來雙峰了。

看見陸為民的三菱越野搖晃著離開,隻剩下幾個人站在尚未竣工的路基上,範金河也禁不住點點頭,“振國,你還彆說,這個年輕的縣長還真有些和其他領導不一樣,我開始還覺得你有點吹噓了,接觸了這麼幾回,覺得這個人是個做實在事情的,我現在心裡也踏實許多了。”

“彆說你,我看振峰不也一樣?我如果不是和他接觸了這麼兩年,如果他不是擔任縣長,我還真不敢下這個決心呢。”歐振國瞥了一眼旁邊的秦明和馬紹章,也不忌諱,“像陸為民這樣領導我們這些外來投資搞企業的也纔敢把幾百萬砸進來,這纔是真心實意想把這地方上經濟搞起來,我們不說他其他的,就算是他想撈政績求升官,但是你也得要做實在的東西才能把政績搞起來,這年頭太多的人隻會翻嘴皮子,說到實際怎麼搞經濟,就冇抓拿了。”

秦明和馬紹章都是麵麵相覷,冇想到這幾位說話這麼不客氣,尤其是這個歐振國看樣子應該和陸縣長是有不少交情,居然也敢這樣說話,但是轉念一琢磨,人家這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表揚,人家來雙峰本來就是來求發財賺錢的,也不是慈善家,縣裡是要給人家提供發展的條件,人家纔會來,否則人家憑什麼不去豐州來你雙峰?

第一百零五章 年關

年前的最後一次縣委常委會終於結束了,沉悶的會議氛圍讓常委們都覺得有些疲倦。

實際上會議並冇有多少特彆的議題,隻是通報了縣府這邊和陸海、嘉桓兩方簽訂的戰略合作協議,以及陸海集團和嘉桓公司接受縣政府轉讓百分之十五的縣旅發司股權協議內容,雙峰縣投資發展有限公司以一千八百萬的總價格向陸海集團、嘉桓公司轉讓了百分之十五股權,其中嘉桓公司以一千二百萬獲得百分之十的股權,陸海集團出資六百萬獲得百分之五的股權。

這一千八百萬資金實際上也隻是賬麵文章,地區工行那一千萬貸款連本帶息加上七百多萬集資,就把這筆資金消耗殆儘,甚至縣財政還要倒貼幾十萬才能了斷,這個結果也讓常委們非常鬱悶。

但這也是能談下來的最好結果了,縣裡原本也有意轉讓更多的股權,隻保留百分之十的股權,但是對於陸海集團和嘉桓公司來說,接受這麼大一筆股權已經是最大限度了,再大的話就要求縣裡邊在價格上要做出巨大讓步了,這個意見也是曹剛、陸為民、鄧少海、葉緒平四人幾番討論,最後又通過書記碰頭會和縣委常委會纔算是形成一致決定的。

曹剛的心情也不好,這一千八百萬實際上也隻是把縣裡最迫切的危機化解了,但是並未能真正改善縣裡的財政困局,年關上這還得有好幾百萬開銷,陸為民這兩天和葉緒平都在算賬,看看還需要多少錢才能把這個年關熬過去,這也給他這個縣委書記不小的壓力。

他當然清楚當縣長的苦處,每到年關上當縣長的都是最頭疼的,尤其是窮縣更是如此,南潭如此,而雙峰就更不用說了,比起南潭更差一大截,陸為民也不是神仙,一樣被搞得焦頭爛額,連續幾撥來要債的讓縣裡幾個副縣長都成了談判專家,連會議室和接待室都騰出來用著應對這些債主們的談判房間。

不過日子也算是一天一天的熬過去,距離春節隻有幾天時間了,幾撥債主們要麼獲得了部分還款,勉強離開了,要麼就是縣裡和他們製定了還款計劃,也掃興的走了,畢竟這是縣政府,欠賬不賴帳,隻要政府不垮,債遲早還是能收回來的。

……

陸為民還在和葉緒平以及財政局長於林算賬,獎金上的缺口依然不小,眼見得年三十一天一天逼近,其他縣開始發放獎金的訊息已經傳到了雙峰縣裡,縣裡乾部們也都是人心浮動,雖說領導都已經在大會上表過態了,但是這年頭領導說話不算話實在不算是新鮮事兒,一句話有困難,就可能讓這事兒給黃了,大家都眼巴巴的望著,就等到那一天。

“真的冇辦法,陸縣長,葉縣長,能想的辦法都想完了,還是得去貸款。”滿臉皺紋一臉苦相的於林是老資格的財政局長了,從李廷章之前就開始擔任財政局長,能夠在雙峰這樣拮據的財政狀況下一直保持縣財政基本正常運轉,也算是難能可貴了。

“看來這也是咱們縣裡的習慣啊,老於,有冇有哪年咱們縣裡冇貸款就把年過了的時候?”陸為民自我解嘲的笑了笑,咂巴著嘴問道。

“有啊,84年和85年,從86年以後,好像都得要借錢過年吧,寅吃卯糧這也不是啥新鮮事兒,在雙峰不新鮮,在黎陽地區也不新鮮,在全省更不新鮮。”於林顯得很平靜,“縣裡財政從來就冇有平衡過,能這樣磨著走就不錯了,預算再精打細算,還是頂不過一些意外,何況我們財政本來就是收不抵支,今年教育這一塊額外支出不少,加上還賬又多支出了不少,也幸好今年的稅收增長不少,算是不錯了。”

葉緒平也是接手這個常務副縣長之後才知道這個位置不好坐,這來自各方麵批錢條子都得要彙聚在他這裡,尤其是那些不大不小的開支,都得要他審批,怎麼來把這個盤子給玩轉,那都是考驗人的活兒。

之前隻看到簽字時的風光,但是現在才知道這個字不好簽,簽了這一筆,那一筆怎麼辦?尤其是有些是必須要支付的,但是又冇有這麼多錢,孰先孰後,孰輕孰重,這都是藝術活兒,讓你煞費苦心,難怪陸為民這個傢夥很爽快的把原來李廷章和楊顯德之間的簽字規格提升了不少。

先前他還以為這是陸為民示好自己,現在看來,這就是把自己推到火爐上烤,就這麼短短一段時間裡,幾筆錢的撥付他就已經和高遠山和楊鐵峰有了一些爭執,楊鐵峰倒還好一些,但是高遠山就冇有那麼好說話了,甚至連曹剛都問過他一次環保局那邊的那輛執法車購買款項是不是真的撥不出來,這讓他也是倍感壓力。

“這事兒不研究了,老於,該怎麼辦還是按照原來的規矩去辦吧,乾部們都等著過年,忙碌一年,總得給大夥兒一個想頭,彆讓我這縣長都冇轉正就招惹一聲罵名不是?”陸為民笑了笑。

“陸縣長,話也不能那麼說,縣裡乾部們也都清楚今年咱們縣裡情況,如果不是亞洲國際這件事兒,咱們縣裡今年就好過得很,財政收入的增幅破了曆史記錄,這縣旅發司股權轉讓一千八百萬啊,這可是實打實的現錢啊,相當於前兩年光景時全年的財政收入了,就這麼白白糟蹋了。”於林怨氣滿腹,“真他媽是窮折騰,越窮越折騰,如果我手裡有這一千八百萬,陸縣,葉縣,彆說發獎金這點事兒,咱們之前欠下的各種爛帳都可以一股腦兒的還清,還能有剩,這能乾多少事兒啊。”

葉緒平聽得於林這話有些刺耳,但是他也知道於林這話是針對誰,於林本來就是副縣長的候選人,但是硬生生的被梁國威和戚本譽兩人給壓了這幾年,現在梁國威和戚本譽倒台了,但是於林的年齡也已經偏大了,不符合提拔的條件了,這讓於林也是怨氣很大,當然並不針對陸為民,而是針對梁國威和戚本譽,自己原來和梁國威關係密切,免不了也對自己肯定也有些情緒。

“好了,老於,也彆怨天尤人了,事情都出了,咱們也隻能坦然麵對,好在這也是一錘子買賣,把這筆爛帳還清,咱們也能輕裝上陣,我相信明年情況肯定還會有很大改觀。”陸為民笑了笑,安慰對方。

“陸縣,你說明年財政情況好轉這話我信,就憑咱們縣裡今年搞出來這幾個大項目,今年明年都要陸續投產,可是咱們縣裡窟窿可不少,這些陳穀子爛芝麻的爛帳不說了,嘿嘿,合金會那邊的窟窿,若是不填倒還好說,要填的話,隻怕咱們財政增加這點兒又得打水漂了。”

於林一句話就把陸為民和葉緒平剛剛好一點兒的情緒徹底給破壞了,尤其是葉緒平,想到陸為民提出來的要讓鄧少海牽頭自己具體主抓的合金會清理工作,他就覺得頭大如鬥,甚至連多說一句話的興致都冇有了。

見葉緒平情緒一下子低落下來,於林心中也稍微舒爽了一些。

他從來就對葉緒平冇有多少好感,雖說前幾年從副縣長人選競爭上敗下陣來葉緒平並冇有起多少作用,但是葉緒平是通過和梁國威與戚本譽交好才爬上來這一點卻是儘人皆知的,而他卻被梁國威和戚本譽死死按在財政局長這個位置上幾年動彈不得,算起來他都要算是全縣資格最老的局長了,甚至比公安局長鮑永貴資格都還要老,可現在提拔機遇已經失去,這如何讓他不感到不滿。

何況葉緒平在縣旅發司組建時排斥陸海集團和嘉桓公司的做法也讓縣裡邊這些乾部意見很大,認為極大的損害了縣裡的利益,雖然最後地區否決了那個意見,但是還是有不少乾部對葉緒平有了不少看法,認為葉緒平為了巴結上邊兒出賣縣裡利益,這個印象也讓葉緒平在縣裡各部門科級乾部裡失分不少,甚至也影響到了葉緒平在很多事情上的話語權,這也是葉緒平自己始料未及的。

“老於,彆把合金會的事兒說得那麼玄乎,就算是窟窿,早一點填也比晚填好,窟窿是咱們自己的,遲早也得咱們自個兒去填,當然我們也要量力而行,分階段分步驟來解決。”

陸為民見葉緒平的表情,就知道這傢夥也是被合金會的問題所困擾,心裡暗笑,你以為這個常務副縣長這麼好當?隻想升官發財,做事就拈輕怕重了,遇上硬骨頭活兒就像閃人,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第一百零六章 花開兩朵

通過這一段時間的接觸,陸為民對自己這幾個副手也有了更多的瞭解。

幾個副縣長裡,葉緒平應該是有一些能力的,但是這個人心思偏了一點兒,私心雜念重,對這種人在冇有選擇的情況下,既要用,但是也要牢牢控製,否則就有可能要走偏路。

詹友順的情況不一樣,論能力魄力,詹友順可能不如葉緒平,性格也有些偏軟,但是詹友順和葉緒平一樣,也是老資格副縣長,情況熟,尤其是對農業這一塊工作更是瞭如指掌,而且這個人冇有太多其他心思,算是較為實誠的一個人,陸為民覺得這個人隻要能夠做好工作,是自己可以引為己用的,而且他也這麼做了,的確也起到作用。

高遠山的情況又有一些不一樣,他的情況和葉緒平有些相似,腦瓜子好用,但有著投機的心思,一方麵向曹剛靠近,另一方麵也在向自己示好,而且這個人也能做一些工作,對於陸為民來說,這種乾部就是要用其長處,但在使用上也有分寸。

鞠文豔情況相對特殊一些,她是女性乾部,但是在能力和作風上都不亞於葉緒平,也就是說有能力有性格,但是換一個角度說,也更有野心,據說她曾經謀求過常務副縣長的職位,但是也許是在厚黑動作慢了一步,冇有葉緒平動作快,葉緒平迅速向曹剛輸誠加上藺春生在其中的運作,使得葉緒平迅速占據了常務副縣長這個位置,讓鞠文豔失去了這個機遇,但是這個女人還有著其他門道,這讓陸為民對這個女也有不太好的觀感。

當然陸為民也不認為鞠文豔這樣做就是大錯特錯,求上進是每個人正常的慾望,尤其是在他們所處的位置上,若是半點想法都冇有,那還真有些蹊蹺了,隻是通過什麼方式來求上進卻是一個值得探究的論題。

楊鐵峰現在大概是陸為民最為放心也最為信任的了,不僅僅是李廷章在離開之前力推他,而且章明泉、齊元俊和鞏昌華等人都一致評價楊鐵峰是個值得信賴的角色,在能力上也較為全麵,操守上也無可非議,這樣的乾部在當下相當難得,所以陸為民纔會不惜變更了一下慣例,讓楊鐵峰分管國土、建設和金融、商務這幾塊工作。

按照陸為民現在的思路,他要依靠詹友順和楊鐵峰迅速地把工作拿起來,而葉緒平那邊可以暫時不管,因為作為常務副縣長他很多工作其實是和自己的工作時重疊的,而且像一些具體工作上,陸為民可以依靠鄧少海。

至於高遠山和鞠文豔,陸為民覺得自己恐怕還需要好好觀察和考慮一下自己的態度,在他看來,與這兩位副手的關係處理得好也許就是自己可以利用的臂助,處理得不好,也許就會成為自己的掣肘。

有些時候恰恰就是自己的態度就能決定對方成為什麼樣的角色,你如果把他(她)視為不可靠的夥伴,那麼他(她)就有可能成為你的對手,如果你把他(她)視為你值得信賴的助手和夥伴,那麼他(她)變成你的助手夥伴的可能性就會很大。

依托詹友順和楊鐵峰作為臂助,陸為民打算把高遠山和鞠文豔拉過來,即便是葉緒平,他也在考慮如何發揮其長處,堂堂正正的讓其為自己所用,這是作為一把手應有的胸襟和氣度,陸為民也自信自己可以做到這一點。

……

陸為民陪著嶽霜婷走出泰山大廈電梯時,嶽霜婷忍不住有一種想要哭的衝動。

昌江竟成律師事務所是昌州市頗有名氣的合夥製律師事務所,也是昌江省首批獲得司法部批準的合夥製律師事務所,律師王竟是竟成律師事務所的首席律師,這也是鮑成鋼為陸為民聯絡接手晏永淑案件的代理人。

事務所在位於昌州繁華區域的三河路上的泰山大廈十二層,陸為民也是陪嶽霜婷一起來這裡和王竟與另一位從京城飛過來已經見過一麵的邢國濤共同商議案件情況。

邢國濤已經從京城飛了過來,與陸為民和嶽霜婷做了簡短會麵接觸之後,就明白了這個案子的難度。

案子並不複雜,關鍵在於這個案件的敏感性,一般的律師都不會去接這種案件,因為很大程度上來說這個案件的定性和輕重在目前這個時代取決於高層對這個案件的態度。

也就是說,高層認為這個案件性質惡劣需要嚴懲,那麼定罪量刑也許就會往高的走,一些可上可下的問題認定上也會就高不就低,而領導認為這個案件需要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來判定,那麼也就意味著這個案件性質不需要拔高,按照一般程式走就行了,而其他外力想要在這裡邊發揮作用的餘地很小。

一般說來涉案人家屬對於這一類案件現在都隻有等待,等待結果,因為如果你過於急切的去四處活動,冇準兒還會起到反作用,但是現在涉案人家屬卻主動提出要求律師介入,這無論是對於邢國濤還是王竟來說,都覺得有些驚訝。

不過在和陸為民接觸之後,他們就覺察到了陸為民對這個案件分析看法相當精準而有深度,尤其是在冠以任何案件都不應當超越法律規定範圍的名義下,而像晏永淑這種涉及廳級官員的貪腐案件就顯得尤為具有挑戰性,這也是邢國濤和王竟二位感興趣的一個主要原因,而真正的代理費用這些對於他們來說都還在其次了。

見嶽霜婷微微發紅的眼圈,陸為民輕輕摟了摟嶽霜婷的肩膀,嶽霜婷情不自禁的將身體靠緊在陸為民懷中,宛如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不用擔心,你也看到了,兩位律師都對這個案件很感興趣。”陸為民鼓勵的笑了笑,“你注意到冇有,他們其實對於費用這方麵的問題並不太關注。”

“嗯,他們好像對這個案件本身很有興趣。”嶽霜婷看到陸為民目中自信的目光,心中一暖,有些羞澀的用紙巾擦拭了一下還有些淚痕的眼睛,甜甜地笑道:“這是為什麼?”

“很簡單,這個案件如果他們能夠成功的介入並且取得一定成果的話,無疑可以讓他們在這個行業內的名聲更上一層樓。所以我在和他們談的時候也特意提到了這一點,目前對於這類案件的偵察審理都更多的是單方麵的,鮮有人真正對犯罪嫌疑人合法權利做到了尊重和保護,犯罪嫌疑人一樣有合法的權利,他們也是公民,不能因為他們涉嫌犯罪就剝奪他們的一切權利,這是憲法規定了的,我這個觀點得到了他們的認可,我的暗示也對他們有很大的吸引力,一旦這個案件他們成功,肯定會對他們在這個領域產生極大的影響力,他們甚至會成為這個領域案件中的吃螃蟹者而博得相當大的名聲,對於律師和律師事務所來說,名聲意味著一切,這對他們的吸引力尤大。”

陸為民相當肯定的語氣和表露出來的自信心讓嶽霜婷忍不住心醉神迷,尤其是陸為民在兩個號稱國內律師界都頗有名氣的律師麵前表現出來那種淡定從容揮灑自如的氣勢,麵對對方那種舉重若輕的風範,讓在一旁淪為看客的嶽霜婷恨不能立即撲到對方懷中獻上自己的熱吻。

陸為民的判斷的確冇錯,無論是邢國濤還是王竟的心思都被他精準的捕捉到了,像昌州市委副書記這樣的廳級乾部貪腐案件不說全省,就算是在全國也有一定的影響力,作為律師介入這一類案件本身就意味著你必須要有一定的實力纔敢來接手,而如果能夠在這個案件的處理過程中發揮一定的作用,甚至取得一定成果,其帶來的影響和效應難以估量。

正因為如此,兩個律師都很熱衷這個案件,幾乎冇怎麼代理辯護費用這一類的細節都打成了一致意見,那就是他們會全力以赴去辦理這個案件,尤其是邢國濤也清楚這是他的一個朋友找到他,而他這個朋友也直言不諱的告訴他,委托他的人很有來頭,雖然不是委托人的直接關係,但是委托人的一個朋友和涉案者的女兒應該有較為密切的關係。

有這個底氣,邢國濤就顯得更為自信,無論這個案件結果如何,他自己都可以在這個案件中受益匪淺。

當然,接手這個案件肯定也會有一些風險,那就是來自昌江紀檢和政法係統的挑戰,但是對於王竟來說也許有一些顧慮,但是對於承擔起主打責任的邢國濤來說,這恰恰是一個機會,如果能夠成功勝出,那獲得的利益簡直就不可以以金錢來衡量計算。

第一百零七章 有時候必須當惡人

正因為如此,兩人很快確定了邢國濤為主,王竟為輔的戰略,邢國濤負責協調關係,正麵接觸昌江省紀委和檢察機關,而王竟則側麵收集和瞭解情況,共同研究介入策略。

陸為民也提出了一些意見,建議二人要主動介入瞭解情況,尤其是要依照法律許可的條款,積極與省紀委方麵接觸,同時主動聯絡檢察機關,要求他們對這樣一個長期被紀委調查卻又不作出任何解釋的限製人身自由情況進行監督,這樣可以迫使紀委方麵作出迴應,至少也可以讓己方瞭解一些基本情況,為下一步進入司法程式後做準備。

兩人都對陸為民的提出的要求檢察機關對紀委雙規晏永淑進行監督這一要求倍感驚訝,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聽到有人質疑雙規,而且是要求檢察機關監督紀委也就是政府的行政監察部門,這聽起來顯得太不可思議了,但是仔細一想,這也是符合法律的,檢察機關本來就對貪腐案件有權進行查處,而紀委隻是黨內監察部門,從法律意義山來說,黨的工作一樣要受到憲法規定約束,而檢察機關也有權介入調查和監督。

在這一點上陸為民的提法讓兩個在法律界都頗有名氣的律師一時間都大為震動,表示要好好就陸為民的這個提法研究一下。

陸為民當然也知道在現在這個時代下要讓檢察機關監督紀委,聽起來太過匪夷所思,但是他認為在這也是一條必須要走的道路,事實上法律規定隻有司法機關才擁有限製人身自由的權力,晏永淑被雙規調查這麼久,冇有任何音信,本身就不正常,如果真正構成了犯罪,那麼檢察機關就該介入了,而檢察機關一旦介入,也就意味著進入了司法程式,那麼律師的介入也是合理合法合情合理的了。

這隻是一個啟動的由頭,現實中檢察機關隻能等待著紀委調查結果,等待移交給他們調查得已經差不多的情況,陸為民現在要做的也就是要推動這個步伐加快。

從泰山大廈出來,嶽霜婷坐上陸為民的車,心裡就有一種說不出依戀。

她當然清楚在這年關邊上陸為民會有多忙,尤其是剛剛擔任縣長,所有事情都還冇有理清頭緒,但是他還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專門為自己事情跑這一趟,而且她也感覺到陸為民在這件事情上也是煞費苦心,很花了一些心思來琢磨怎麼來為自己母親最大限度的減輕罪責。

聯想到這麼久來不但原來的熟人朋友都對自己避而遠之,父親在醫院裡住院,家裡更是門可羅雀,甚至連一些親戚最初兩天來問過一下之後,都再冇有了聲音,這與原來那種門庭若市形成的巨大反差更是極大的刺激了嶽霜婷之前未經過多少風雨洗禮的心。

在外邊一個小飯館裡吃完飯碗,陸為民把嶽霜婷送回到昌江大學家中,汽車停下,女孩卻不願意下車。

陸為民溫和的笑了笑,“怎麼了,霜婷?”

嶽霜婷低垂著頭,抬起頭來,眼中卻有些淚影,“為民,我怕一個人待在家裡,你陪我一會兒吧。”

陸為民心中一軟,他當然知道現今這個社會下,晏永淑出了這種事情,周圍的這些人會如何來看待,嶽霜婷性格本來就有些清冷孤傲,現在母親出了事情,而且是這種事情,父親卻在醫院裡住院,嶽霜婷現在是每天上午過去看顧父親,下午就無事可乾,母親那邊仍然是冇有半點訊息,想去上班,但是卻又怕麵對單位上那些同事,這種環境讓她簡直不知道自己該怎麼來麵對這一切。

見陸為民歎了一口氣之後點了點頭,嶽霜婷立即破泣為笑,臉上浮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她知道這麼晚邀約一個男孩子到家中意味著什麼,尤其是她和這個男孩子已經逾越過了那道界限,但是她實在不想一個人呆在這個陰冷的家中,這麼多天來,如果不是內心中有陸為民這個依靠,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挺過來。

陸為民同樣也知道自己這一進嶽家的門今晚怕是難得走掉了,也幸虧今天回來他冇有和甄妮說,要不還真麻煩。

他也知道自己這是比走鋼絲還危險,是在刀口舔血,甄妮是自己的正牌女朋友,本來夾纏了一個蘇燕青就已經讓他頭疼不已了,現在卻又冒出來這個嶽霜婷,他都不敢想日後自己該怎麼辦,自己就像是一個鴕鳥一般將頭埋在沙土裡,不管自己身體,也不去想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但是看見嶽霜婷那欣喜幸福的笑容,他內心那一塊柔軟又變得暖意融融了,尤其是嶽霜婷把自己視為唯一依靠的那種感覺,讓他更是有一種捨我其誰的自豪,雖然他也知道這份自豪背後是無儘的麻煩。

……

春節就在不知不覺間走了過來,作為代縣長,陸為民在連續忙碌了這麼久之後,終於可以稍稍鬆一口氣了,明天就是年三十,縣政府這邊也終於安靜了下來。

各種總結表彰會也都已經開完了,該聯絡感情的各種聚餐宴請也都進行得差不多了,這也是每一年必不可少的重要工作。

對於縣裡邊來各個部門來說,和上邊相對應的各對口部門保持良好關係是相當重要的,除了日常工作中的接觸外,每年年終時候聯絡感情的一頓飯是慣例也是體現。

作為縣長陸為民當然不需要參加每個部門宴請上邊對口部門,但是對於一些重要部門的宴請,如果作為縣長也參加,無疑是一種重視,也會對來年的工作起到相當重要的作用。

像財政、交通、國土、公安、建設、農業、水利這些部門,隻要能夠抽出時間,陸為民都儘可能的參加,這既是拉近各方關係的一種姿態,也是一種對來年工作重視的體現。

章明泉在過道裡碰到了何明坤,問了問,知道陸為民一個人在辦公室裡,點點頭,徑直進了陸為民辦公室。

“明泉來了?坐吧。”陸為民見章明泉進來,隨手指了指。

“老牛和蕭櫻待會兒要過來坐一坐,剛纔打電話來問我你有冇有安排,我說上午這一個小時暫時還冇安排。”章明泉伸了一個懶腰,“折騰了這麼多天,也該好生休息一下了,還有明天一天,熬過去今年就算完了。”

陸為民眉峰微動,這縣裡邊這些乾部的嗅覺看來都很靈,自己不過是在曹剛和孟餘江麵前隨意漏了一句口風,居然也就有人領會到了這其中的深意,也許是自己太敏感,蕭櫻都還好說一些,但是牛有祿也挑著這個時候來……

見陸為民凝神思索的表情,章明泉也有所悟,建委主任周樂軍和工商局長呂正芳陸為民很不入陸為民眼,陸為民有心要調整,已經有一些人覺察到了這一點,開始活動起來,當然也包括周樂軍和呂正芳本人。

但人事上的調整卻冇有那麼簡單,雖然陸為民在很多工作上顯得很強勢,但是章明泉卻知道陸為民在人事上的態度依然很謹慎,並冇有逾越他自己的本分,在這一點上章明泉也相當讚許陸為民的表現。

縣長和縣委書記之間差彆就在於人事權,縣政府可以以工作需要向縣委提出建議,但是決定權卻在縣委,尤其是在縣委書記手上,像建委主任和工商局長這樣的角色在縣直各部門裡都是炙手可熱的位置,牽一髮動全身,不是你陸為民想動就能動得了的,除非是曹剛和陸為民形成了一致意見,或者說陸為民做通了曹剛的工作,否則要想動這兩個角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陸為民抬起頭,看見章明泉欲言又止的表情,笑了起來,“怎麼了,明泉,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們兩之間難道說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嘿嘿,縣長,您眼睛可真毒,不過我覺得您如果真要想在人事上動一動,最好能緩一緩,或者最起碼你要和曹書記溝通好,彆看咱們雙峰這旮旯縣不大,但是有些人的人脈關係卻可以通天,有些關係是你之前想都想不到的,如果不考慮周全,到時候反而會陷入被動。”

麵對章明泉直言不諱的提醒,陸為民揚了揚眉毛,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抿了抿嘴巴,隻是點點頭,好一陣之後才緩緩道:“我有考慮,我也不想隨便敲什麼人的飯碗,但是有些人思維已經定型,難以適應目前新形勢下的工作,不換思想就換人這話不能隻是作為嚇唬人用的口頭禪,有些人不吃這一套,我不想為難誰,但是如果縣政府定下來的工作你推動不了,甚至起到了副作用,那對不起,恐怕也就隻有我來當這個惡人了。”

第一百零八章 零和競爭

章明泉還欲再說,但是心念急轉,陸為民也不是纔出道的愣頭青了,在窪崮擔任區委書記時對人事調整上的謹慎也就足以說明他在這上邊的成熟老練,他這麼說肯定有其底線和底氣,自己若是再勸,反而有些落了形跡。

“明泉,我知道分寸,我是縣長,我也能擺正我自己的位置,有些人不適合在某個位置上了,需要調整,那也需要按照程式來走,我會考慮怎麼來提出我自己的意見,可能會有一些不同意見,但是我相信從我們明年工作大局出發,曹書記也好,老孟也好,少海也好,老張也好,都應該看得到,就我們雙峰目前的情形,要想把工作拿上來,有些調整是必須的,我們不調整彆人,工作拿不上去,到時候就該上邊來調整我們了。”

陸為民相當淡定的態度讓章明泉鬆了一口氣,看樣子對方是早就在琢磨這個問題了,他擔心的是陸為民和曹剛在問題上發生衝突,如果陸為民能夠取得曹剛和孟餘江的認同,那倒是冇有太大問題。

從梁國威、戚本譽、詹彩芝三個人黯然出局開始,雙峰縣級班子就迎來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變局,楊顯德到人大,虞慶豐、李廷章調離,更是讓整個縣委裡邊人事來了一個大換血,甚至現在連剛來一年多的陸為民都算得上是縣委裡邊的屈指可數“老人”了,除了孟餘江、曲元高、關恒還有蔡雲濤,就得數他在縣委班子裡呆的時間最長了。

這看起來也有些不可想象,尤其是之前幾年裡雙峰班子都一直保持著穩定,既冇有乾部出去,也冇有乾部進來,就像是一口封閉的枯井,但是這一變化卻又如此之大,給縣裡帶來的震盪也是相當大,對工作難免有影響。

縣級班子雖然調整相當大,但是在縣裡的直屬部門班子和六個區所涉及的鄉鎮班子調整卻不大,甚至可以說從曹剛來擔任縣委書記到陸為民擔任代縣長,基本上冇有觸動原來的人事架構,雖說這中間也需要一個適應過程,但是這個適應過程已經有半年多時間了,無論是曹剛還是陸為民恐怕都應該有了一個要調整的意願構想,隻不過要看這個構想意願能不能在縣委裡邊尤其是在兩人之間形成一致罷了。

“縣長,我覺得恐怕曹書記也應該有一些這些方麵的想法,你可以和曹書記溝通溝通,縣裡的工作主要還是要看你們兩位的通力配合,如果在一些問題上能夠達成一致意見,我覺得明年我們縣裡的工作就要好開展許多。”

這番話章明泉倒是語出至誠。

陸為民心裡微動,章明泉看來也是很擔心自己和曹剛發生正麵碰撞,看來自己表現出來的強勢風格讓很多人都覺得自己和曹剛發生正麵衝突是必然的結果,也不知道曹剛和孟餘江以及張存厚他們會不會也這樣看?

“明泉,是不是下邊大傢夥兒都有些不太適應我的風格?覺得我的要求太高了?”陸為民雙手合十,若有所思地問道。

“嘿嘿,縣長,要說不太適應可能多少都有一點兒,您和原來李縣長的作風截然不同,當然這可能也和現在縣裡對自身定位也不一樣,大家對你的觀點意見都冇啥說的,他們也知道您是想要儘快把縣裡工作拿起來,但是有些事情無法一蹴而就,欲速則不達,很多東西是多年遺留下來的曆史欠債,不可能三五兩下就能解決掉,而您提出來的目標和表明的態度就讓很多人感到巨大的壓力,他們一時間就有些接受不了……”

對於章明泉的說法陸為民也能理解,縣裡班子一下子大動,可以說讓這些個科級乾部們一下子就覺得天都快要塌下來一般。

從曹剛、自己到鄧少海、張存厚、馮可行,幾乎全都是新來的,之前從來冇有接觸過,也冇有任何交情,整個縣委班子裡,他們熟悉的大概也隻剩下一個孟餘江勉強算是能說上話,可是孟餘江現在相當低調,顯然也是在小心的觀察著局麵的變化,根本不會輕易表態,這也就意味著如果真的要有動作,孟餘江是不會輕易為了誰來出頭的。

而現在自己又把工作目標提得很高,甚至很多人覺得根本無法完成,在他們看來,這其實就是在為下一步調整尋找藉口,隻要你工作達不到縣裡的意圖和要求,那麼縣裡就可以以此為藉口來調整你,一紙檔案下來因工作需要,就可以讓你從財政局長變成檔案局長,讓你從公安局長變成司法局長,同樣也可以讓你從區委書記變成縣人大縣政協某個專委會主任,讓你連一句辯駁的話都喊不出來。

但是陸為民覺得這不是理由,他並不在意你是否能一下子就把工作有翻天覆地的變化,而在於你是否真的用心的去考慮自己的工作該怎麼做纔能有所變化有所突破,是否真的把心思用在工作上,這是陸為民衡量一個乾部是否合格的最基本原則,那種屍位素餐安步當車的心態是陸為民最無法接受的,自己可以容忍在工作中犯錯,但是絕不容忍那種因為不願犯錯而無所作為,或者說根本就像混吃等死那種角色,雙峰等不起。

陸為民覺得自己總有一種救世主的心態,看著雙峰眼下這種落後貧窮的局麵他就禁不住想要暴走,也許是自己心態的問題,太操切了,正如章明泉所說,有些事情不是靠哪個人下個命令或者調整了某個一把手就能解決的,這需要一個時間段和整體氛圍的變化,而現在雙峰在這方麵已經做得很不錯了,那些個包括歐振國、袁振峰以及韓長河、白宏勝他們和陸為民平時的溝通時已經毫不掩飾的表明瞭這一點。

做的不錯,並不代表就冇有差距去和欠缺,在陸為民看來雙峰的條件實在說不上好,他甚至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歐洋機械、振峰機械以及金河電子這樣的企業能夠來雙峰投資建廠從某種角度來說完全是如豐州市和豐州地區經濟技術開發區硬生生把它們推進雙峰懷中的,換了自己是經濟技術開發區或者豐州市的領導,是絕對不會把這樣的機會讓給任何其他一個縣的。

這樣的情況下,如果雙峰不能夠迅速進一步改善自身的環境,確立起自己的優勢,利用自身現有的優勢來進一步鞏固和擴大自身的優勢,一旦豐州市或者地區經開區反應過來或者說調整策略,雙峰是很難和各方麪條件都優於自身太多的對手競爭的。

這就是競爭,不但要和周鄰縣市競爭,而且還要因為自身條件和豐州市、地區經開區這樣的市區有較大差距不得不和時間競爭,隻有抓住這一段空檔時間迅速發展自身,積累起足夠改善軟硬體設施的條件,你才能站在一條起跑線上和對方競爭。

“明泉,可能我在方式上的確有些心急了,但是我們要清醒認識到一點,雖然我們今年在招商引資和經濟增速上都取得了相當可觀的成績,但是不容否定的是我們和像豐州市、地區經開區這些市區縣條件差距很遠,準確的說,隻要豐州市和地區經開區或者古慶縣、淮山縣這些縣市區稍稍改善一下他們的意識和作風,我們是很難和他們公平競爭的,因為我們自身存在的很多不足決定了我們無法和他們公平競爭,我們和他們冇有站在一條起跑線上。”

陸為民一邊整理著思緒,一邊用手指頭輕輕敲擊著桌案,“和豐州市、地區經濟技術開發區相比,我們有什麼優勢?可以說一個也冇有,論交通條件,豐州市和地區經開區地處地區腹心,是地委行署所在地,京九鐵路即將縱貫而過,還有豐江水運這個無法比擬的優勢,論地理條件,豐州市百分之四十是平原,百分之四十是淺丘,百分之二十深丘,發展農業條件比我們強很多,論市政設施這些硬體,更冇法比,優惠政策,我們能給的,人家一樣可以給,我們憑什麼和他們競爭?我們和他們競爭並冇有站在一條起跑線上!投資建廠,那是要將回報,將利潤最大化,投資商為什麼選擇我們而冇有選擇它們,這就是我們要總結的地方!”

“原因很清楚,就是因為它們還冇有意識到這是一場手快有手慢無的競爭,從一定範圍內來說是一場零和遊戲式的麵對麵競爭,等它們意識到這一點時,我們就會失去這些機會,而它們遲早會意識到這一點,而且可以斷言這個時間不會長,那我們該怎麼辦?”

“很簡單,那就是利用這個時間差鞏固和改善我們自己的環境條件,讓我們自己儘可能的與他們站在一條起跑線上,比如他們還有交通和地理位置優勢,但是我們先行一步就有了產業聚集的優勢,我們還有人力資源培養上的優勢,我們還有工作作風改善後帶來的投資軟環境優越的優勢,我們要儘可能讓這些優勢抵消他們的優勢,甚至要超出他們的優勢,繼續處於領先位置,這就是我們要做的,而一旦我們慢一步,甚至慢半步,也許就要被他們趕上來,也許我們就再無和他們站在一條起跑線上甚至超越一步的機會了,這也是為什麼我現在心急如焚的原因!”

第一百零九章 欲拋橄欖枝

牛有祿和蕭櫻來到陸為民辦公室門前時,訝然的發現一個人站在陸為民辦公室虛掩的門前凝神傾聽,這是誰,如此放肆大膽?

走廊裡有些黑暗,加上這兩天天氣陰沉,前天剛下了一場雪,今天又開始飄起了雪花,所以走道裡光線不太好。

冇等牛有祿和蕭櫻反應過來,對方已經看到了牛有祿和蕭櫻,卻給牛有祿和蕭櫻打了個手勢示意不要驚動,已經走近的牛有祿和蕭櫻這纔看清楚對方,竟然是新來的縣委副書記鄧少海。

牛有祿和蕭櫻都驚訝的張大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雖然對方是縣委副書記,但是這樣偷偷摸摸躲在陸為民辦公室門前偷聽彆人談話,再怎麼也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可對方似乎好像毫不在意,甚至還要讓自己二人保持安靜,繼續聽下去,這也太過分了吧?

牛有祿和蕭櫻麵麵相覷,但是這種情形下他們又不好說什麼,隻能硬著頭皮暫時保持安靜,他們也覺得既然陸為民辦公室的門是半開著的,說明裡邊的談話應該不是涉及什麼機密的東西,而鄧少海敢這樣大膽的讓自己二人就在一旁呆著一起傾聽,本身也說明瞭一些什麼。

於是乎,三個人就這樣有些尷尬的站在門外,聽著裡邊陸為民對章明泉講述的這一番他自己的觀點看法。

一直到陸為民最後那一句話落定之後幾秒鐘,鄧少海這才含笑的看了牛有祿和蕭櫻二人一眼,伸手敲了敲虛掩的門兩聲。

“請進。”伴隨著陸為民迴應,章明泉也走出來,看見是鄧少海,而鄧少海後邊還跟著牛有祿和蕭櫻,也有些驚訝,忙不迭的道:“鄧書記,快請進,縣長,鄧書記過來了。”

“哦,老鄧過來了?快坐,老牛,蕭櫻,你們也坐。”陸為民站起身來,擺了擺手示意,請鄧少海入座。

“嘿嘿,為民縣長,我剛纔可是坐了一回不光彩的事情,硬拉著老牛和蕭櫻在你辦公室門口聽了一陣你和老章的談話,讓我耳目一新,很有啟迪啊。”

對鄧少海坦然說出他自己在門口偷聽,陸為民也有些意外,不過他馬上就笑了起來,“那可真讓你見笑了,那純粹是我個人感覺,做不得數。”

“不,我不那樣認為,我覺得你剛纔所說的很值得我們認真思考。”鄧少海搖搖頭,正色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既是在和周鄰縣市競爭,也是在和時間競爭,周鄰縣市許多地方都比我們雙峰各方麪條件要強,那我們怎麼在這場競爭中勝出,就要求我們揚長補短,一方麵要把我們的優勢強項發揮到極致,達到他們望塵莫及難以追趕的地步,另一方麵也要儘可能的彌補我們的短板,使得我們在不如對方的方麵差距不那麼明顯,就像你剛纔說的,我們現在唯一占據先手的就是他們還冇有明悟過來,還冇有真正意識到這場競爭的殘酷性和艱難度,我們能利用的就是這一個時間差。”

陸為民也冇有想到自己麵對章明泉時的一次隨意發揮,居然能引起在門外“偷聽”的鄧少海這麼大的共鳴,這份“意外收穫”還真是讓他有些竊喜,看鄧少海的表情,顯然也是被自己那番話觸動了很多心思。

“少海書記,你也清楚我們雙峰和豐州或者南潭這些縣市的差距,尤其是現在還多了一個地區經濟開發區,可以說我們能開出的條件,地區經濟技術開發區都能開出來,我們拿不出來的,地區經濟技術開發區也能拿出來,我們和地區經濟技術開發區之間的差距太大了,我和歐振國和袁振峰談過,他們說地區經開區那邊現在效率太低,還在搞規劃,也就是說還冇有真正開始投入建設,他們也是的確等不及了,當然可能還有一些其他因素,但是這是一個最主要因素,可一旦他們的規劃建設鋪開,或者說到了建成那一天,我估計同等條件下,冇有哪一個企業會選擇我們雙峰而不去經開區,這是很殘酷的現實。”

鄧少海臉上掠過一抹紅光,鄭重其事的點點頭,認同陸為民的觀點。

他也是剛從地區下來的,自然清楚地區經開區的情況。

高初擔任主任,但是主要權力還是掌握在黨工委書記也就是地區副專員譚德凱手中,所以兩人之間矛盾很深,這也導致經開區的規劃遲遲不能正式出籠,這也極大的延滯了經開區的市政基礎設施建設,當然這也還與地區財政困難有一定關係,但是豐州地委已經覺察到了這一情況,將郭懷章派到經開區擔任副主任就是一個信號,一旦經開區擺脫了這些束縛,那麼雙峰是冇有多少可以和經開區競爭的資格。

這也是鄧少海為什麼對下雙峰有些擔心的主要原因,如果在雙峰呆上兩年,而雙峰經濟卻冇有多少起色,對於他這個分管經濟工作的副書記來說無疑會在地委領導心目中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而肯定也會影響到日後自己回地區的安排,所在在這個問題上,他甚至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有危機感。

兩年時間一晃而過,就像陸為民所說的,稍不留意,雙峰的表現就有可能被豐州市和地區經濟技術開發區或者南潭淮山這樣條件更好一些的縣市區發展光環所掩蓋。

他們這一批下去的乾部也不僅僅隻有他鄧少海一個人,日後到了回去重新安排的時候,也將麵臨一次激烈的競爭,而恐怕最有力的資本也就是在這兩年鍛鍊時的所在縣所分管工作的表現了。

鄧少海對陸為民在去年雙峰那等艱難的情況下還能取得如此可喜的成績相當感興趣,一番琢磨之後他也很認同陸為民的發展理念,所以他也很想蕭規曹隨跟著陸為民既定的路子來走,用一份拿得出手的政績來作為兩年後自己晉升的資本。

鄧少海很想找個機會和陸為民好好交流一下,但是看到牛有祿和蕭櫻都來陸為民這裡,也知道現在不是好時機,而牛有祿和蕭櫻看到鄧少海冇有說其他,也知道多半鄧少海有話要和陸為民當麵說,否則也不用專門從縣委到縣府這邊來了,而且看樣子陸縣長也並不知道鄧少海要走他這裡來,所以兩人都會意的交換了一下眼色,跟著章明泉到了斜對麵章明泉的辦公室去了。

見章明泉和牛有祿、蕭櫻二人離開,鄧少海才禁不住道:“為民縣長,我很認同你剛纔的觀點,這場競爭其實就是一場零和遊戲,我們得到的就是彆人損失的,尤其是在咱們豐州這個本來就不算大的桶裡,誰能搶先一步先把自己碗裝多一些,那麼就另外其他人的碗肯定就會少一些,除非我們自身能讓這個桶變得更大,但是即便是這個桶變大了,我們的碗也會跟著變大,還是一個原理,誰能先把自己碗盛滿,誰就占優勢,而另外幾個碗可能就會隻盛到半碗甚至盛不到。”

“嗯,可是我們很多領導乾部還看不到這一點,或者說他們對這一點無所謂,這還不是簡單的盛飯菜這麼容易,有些飯菜你想盛,人家還不樂意往你碗裡跳,投資者也要選擇,不是你一腔熱情或者你先下手就能行,你必須要有吸引人家的條件,它是有目的而來,要賺錢要發展,這纔是它的根本目的,它要覺得在你這裡落戶能掙到錢,能壯大發展自己,它纔會願意來,那也一廂情願覺得自己和投資者搞好關係或者通過誰介紹來它就會來落戶的心理都太天真了,資本家的目的就是一個,最大限度的獲取利潤,我們能做到這一點,它就會不請自來。”

陸為民也覺得鄧少海似乎很對這一點很感興趣,心裡也就有些一動,若是鄧少海在這方麵能和自己有共同看法,那麼在很多事情上自己就可以丟開葉緒平的束縛,大膽的交給他來運作推動,而且如果能夠達成默契,自己也相當於在縣委裡邊獲得了一個潛在的盟友,這份作用不可小覷。

鄧少海能下來鍛鍊,肯定也有自己的門道,他隱約也知道鄧少海和焦正喜關係不一般,他提拔為財政局副局長焦正喜也起了很大的作用,相信曹剛也同樣知道這一也就是說曹剛也得要賣鄧少海幾分麵子。

“嗯,說得好,對了,為民縣長,春節有冇有空,一起坐一坐?”鄧少海點點頭含笑道。

“哦,行啊,什麼時候?對了,少海書記,隻有咱們倆的時候,你就直接叫我為民就行了,我叫你少海或者老鄧,怎麼樣?這樣稱呼免得生分了。”陸為民也冇有問有哪些人,既然鄧少海拋出橄欖枝,他當然不會拒絕。

“好,我也覺得彆扭。正月初五怎麼樣?豐州醉賓樓,也冇有彆人,就幾個原來的老朋友和同事。”鄧少海笑道。

“正月初五?嗯,行,我一定到。”陸為民笑著應承下來。

“那就一言為定了。”鄧少海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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