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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無疆 436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2:01

洗禮

“林廠長,我也考慮過這一點,我剛纔說了,現在這個企業要建成投產的幾個要素,第一,最短時間,第二,最小投入,第三,最高效率,這是排在最前麵的幾個要素。”陸為民也早有準備,“那麼我們一個一個來分析。”

“第一是時間,如果我們現在纔去找合適廠址,我想最起碼需要一個月時間,另外選好地點纔開始建設,而窪崮不需要,您看了,這裡有現場的兩個已經關門的企業,隻需要把這兩個企業之間圍牆推到,就可以連成一片,足夠新廠使用,大部分地坪已經硬化過,最起碼也打了三合土,基本上都能符合一般的生產需要,相當一部分廠房還可供使用,這就可以節省不少時間。”

不能不說這個傢夥在這方麵也是經過一番慎密考慮的,林和祥微微點頭,認同陸為民的第一個理由。

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這是深圳蛇口提出來的口號,林和祥很認同這個觀點,尤其是在現在市場一片大好的情形下,能夠早一日建成投產,就能早一日見到效益,以他對市場行情的瞭解,這個藥廠隻要能夠按照他的意圖建起來,他就有把握在兩到三年內追上甚至超越大東製藥廠。

“那麼我們再來說第二個因素,最小的投入。這個製藥廠最起碼的設備生產線價格不會低,按照目前的生產線價格,就算是有二手生產線,如果要完備補齊,估計一條製劑生產線也不會低於四百萬,也就是說在設備等固定資產投資上的投入不會小,那麼如果可以在廠房、地麵硬化等節約不少,這兩家企業是我們鎮上原來經營不善而倒閉了企業,但是廠房都還可用,加上電氣線路以及部分輔助設備等都可以湊合使用,這又是一筆可以節約下來的錢。”

頓了一頓之後,陸為民似乎斟酌了一下才又道:“如果藥廠在資金上有難度,也可以采取先租後買的方式,這樣可以避免藥廠初期投入太大,造成流動資金不足,這一點上我們區委和鎮裡都可以接受。”

“至於第三點,最高效率,其實也就是整個企業從建設到運行過程中,像一般的私營企業,可以想象得到,在報批稽覈過程中程式肯定會相當複雜,而且也會遇到諸多阻礙和難題,而我們現在各級政府在這方麵還冇有完全理順,思路心態都還冇從管理到服務這個角度實現轉變,在其他地方你可能會花上十天甚至一個月才能辦好的事情,在我們窪崮,我可以承諾,至少可以縮短三分之二以上的時間,而且在具體工作中遇到有什麼困難,我們也承諾,包括我,章書記,齊鎮長,我們三個人至少有一個人會在第一時間幫助你企業解決,甚至包括企業的流動資金貸款問題!”

陸為民下的注不可謂不重,實際上他也很清楚這樣一個企業對於目前的窪崮來說的確有些奢求了,如果說在一兩年後中藥材種植基地和專業市場都已經建成並展示出成效時,這樣一個製藥廠落戶也許還說得過去,現在就要人家落戶在這裡,的確要冒很大風險,哪怕自己開出了這麼多優惠條件,一樣有很大難度。

“最後,我還要補充一個最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我們窪崮的中藥材專業市場和中藥材種植基地建設已經正式啟動,想必林廠長已經聽到了一些情況,我們的市場投資九百萬,十月將會正式開門營業,對於周邊地區的輻射和影響難以言喻,同時我們窪崮自有的中藥材種植基地預計明年種植麵積將達到萬畝,有這兩塊砝碼,不知道林廠長有冇有覺得我們窪崮值得考慮呢?”

說完這番話之後,陸為民輕輕靠在圓座沙發裡,微微笑著,目光沉靜的注視著對方,似乎在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章明泉和齊元俊都有些緊張的望著麵色平靜的林和祥,尤其是齊元俊。

作為窪崮鎮的鎮長,他太清楚這個藥廠一旦落戶窪崮鎮,其給窪崮鎮帶來的好處難以想象。

先不說其他,兩個廢棄已久的企業的廠房立馬就可以變活,甭管租賃也好,買下也好,或者是陸為民所說的先租後買也好,那可都是錢,都能給鎮裡帶來實實在在的收益。

齊元俊不指望這點錢就能把先前鎮裡辦這兩家企業從合金會裡捅出來的窟窿給填上,但是至少可以極大的減少損失,而且這個藥廠一旦建起來,從用工收入到產值稅收,對於現在一切都要用經濟數據來體現政績的時候,外來投資、產值、財稅進賬,再加上鎮裡至少可以有上百的勞動力進廠務工,每年就能有大一筆工資性收入,這還冇有算要修建這個企業給建築業帶來的產值,可以說這是個聚寶盆也不為過。

在齊元俊心目中,這個項目比那個市場項目更令人期待,至少帶來的產值是實實在在的可以讓鎮裡每年產值上一個大台階。

林和祥若有所悟的冇有任何動作,隻是微微皺眉,像是在掂量著陸為民最後拋出的那個理由是否夠分量,好一陣後才笑了起來。

“陸書記,我能找到很多拒絕窪崮的理由,但是都覺得不夠充分,同樣我也找到了很多應該在窪崮投資建廠的原因,但是同樣也都不夠充分,包括你所說的最後一個因素,不過,我突然發現了一個應該在窪崮投資的一個決定性因素,你知道是什麼嗎?”

陸為民訝異的揚起眉毛,看了一眼身旁的章明泉和齊元俊,“嗬嗬,林廠長,我還真冇有發現你所說的決定性因素指的是什麼。”

“無他,就是你。”林和祥顯得很坦然。

“我?!”陸為民一揚眉毛,隨即又聳聳肩,微笑起來,“我有那麼大的力量麼?或者是林廠長是為了恭維我給我來這麼一定高帽子?”

“不,在目前這種情形下,準確的說窪崮有求於我更多,我無須違揹我自己的本意恭維誰,當然發自內心的例外,如果你一定認為這是我的恭維,那隻能算是我說出我自己的真實感受。”林和祥很會說話,能讓人既感到榮幸,又不覺得太過於露骨。

“嗯,那林廠長能不能告訴我們這個決定因素怎麼就讓你下了決心呢?”陸為民也不糾纏這個問題,漫不經心地問道。

“很簡單,所有因素中,唯有人是最關鍵的,正如我們之前探討過的,現在國內市場正處於躁動的前夜,剛剛從物質貧瘠裡解放出來的人們改善自身生活的慾望非常強烈,所以隻要產品對路,基本上不存在銷路,如果在營銷上再有一些方法,可以說銷路相當順暢,短期內情況都會是如此,所以我覺得關鍵還是在生產。”林和祥語氣溫和而淡然,“非國營企業註定會遇到很多壁障和束縛,那麼這就需要一個強有力的政府來保護和扶持,才能使得企業迅速成長起來,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關鍵是要解決掉這些壁障和束縛,我覺得有你在的窪崮,也許真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陸為民嘴動了動,卻冇有再說什麼,此時說其他的似乎顯得有些虛偽,先前自己所說那一切不就是要引導對方做出這樣的判斷麼?

陸為民笑了笑,隻是端起酒杯做了一個一飲而儘的示意,然後慢慢將杯中酒喝完。

……

皇冠在碧園路上緩緩的行駛,從碧園路可以看到昌江兩岸流光溢彩的城市華景,鱗次櫛比的路燈在江岸上形成幾條絢麗燦爛的光帶,而城區內如點點繁星般的夜景美不勝收,無論是誰看到這一幕都有一種迷醉的感覺。

碧園路是昌江南岸環繞元山山腰的一條風景路,雖然地處江南的元山山腰,但是這裡植被良好,加之距離城區不遠,而前年竣工通車的英雄門大橋橫跨昌江,正好在元山腳下形成交彙。

從這裡沿著山腰爬坡而上,就可以俯瞰江北華景,很多人都喜歡開車或者騎摩托車來元山上欣賞昌州夜景,而元山夜眺也是著名的昌州八景之一。

陸為民他們三人從酒吧裡出來時已經是晚上九點過了,章明泉和齊元俊都不太適應在酒吧裡喝酒談話這種洋氛圍,加上今晚本來也就是陸為民和林和祥是主角,兩人也就充當了一回聽客。

但是今晚對於二人來說,幾乎就如同小時候剛踏入學校大門時老師給自己上第一課啟蒙一般,如同緩緩的在章齊二人麵前推開了一扇門的門縫,讓兩人在一種百位陳雜的洗禮中看到了門縫中的另外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一直到皇冠緩緩爬上碧園路,坐在車後座的章明泉和齊元俊兩人似乎都還冇有從剛纔的氛圍裡走出來,一直默默不語,隻是靜靜的看著窗外。

陸為民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靜謐,隻是安靜的駕駛著車,一直到車緩緩停在這一段平緩的高處。

第一百零一章 誓言

陸為民斜靠在汽車上,靜靜的眺望著這一江盛景,章明泉和齊元俊也下了車,無聲的站在車後,順著陸為民的目光望下去。

昌州市區是沿著寬闊的昌江展開,而從北麵來的淇河彙入昌江下遊水量大增,從彙合處就能看得出來,以下水麵寬闊了不少,江麵在兩岸的高樓燈光和輝映下波光點點,偶爾有夜行的船舶駛過,發出低沉的汽笛聲。

“十年前我也來過這裡,當時還冇有這條碧園路,和幾個同學一起爬上元山俯瞰下邊,江南這邊還是一片荒涼的菜蔬地和樹林子,英雄門大橋還冇有影兒,昌江上隻有昌江革命大橋,那時候昌州最高的高樓也不過十二層,是省外貿總公司的大樓,十年過去了,滄桑钜變,十二層大樓被無數二十層甚至三十層以上的高樓所取代,看見眼前這一幕,就可以感受到昌州和豐州之間的差距,而同樣到了豐州,你就會發現我們雙峰與豐州的差距。”

陸為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闡述一個事實,“但是如果你們去過嶺南那邊,你就會意識到昌州與廣州和深圳之間的差距就像豐州與昌州或者雙峰與豐州之間的差距一樣大,甚至更大,但事實上我們都知道,深圳在十多年前其實也就是一個小漁村,甚至連窪崮鎮都遠遠不如,可它隻用了十多年時間,就已經發展成為遠超全國絕大多數的省會城市的大都市。”

章明泉和齊元俊都在品味著陸為民話語中的含義,陸為民當然不會無緣無故把他們拉到這元山上來享受昌州八景,他肯定是有所指有所言。

“深圳為什麼能發展這麼快?同樣被劃爲特區的珠海、廈門以及汕頭的發展速度卻遠不如深圳?”陸為民語速放慢,反問道。

章明泉和齊元俊都從未想過這樣一個問題,深圳的崛起他們當然知道,但是也僅僅侷限於從報紙電視上知曉,深圳之前是什麼樣,現在又是什麼樣,他們都不清楚,但是陸為民用深圳和昌州之間的差距來形容昌州和豐州之間的差距,讓他們陡然意識到昌江這個深處內陸的地方與沿海發達地區的差距有多麼大。

“十多年前誰要把深圳和昌州比,簡直是不可想象的,如同現在要把窪崮拿來和豐州市相比一般不可想象,可誰曾料到十多年後深圳就早已超越了昌州,甚至達到了昌州望塵莫及的地步?”

“同樣的政策,深圳從四個特區中脫穎而出,靠的是什麼?”陸為民的談興似乎被徹底勾了起來,意興飛揚,“我個人認為除了深圳在地理位置上有一定優勢,距離香港更近外,更重要的是當時他們的領頭班子膽子更大,邁出的步子更大,敢於嘗試的決心更堅定,從三來一補產業的彙聚到蛇口工業區全麵啟動,這都是要有膽魄和冒險精神的,我的想法我們窪崮就要成為豐州的深圳,雙峰應該成為昌江的深圳,就是要成為一個特區,要敢於嘗試,隻要是法律冇有明文禁止的,我們就要敢於去試驗,哪怕錯了,我們可以改正,失敗了,我們可以從頭再來。”

“以我們窪崮目前的情形,我們又有什麼不可以失去的?那點兒爛家當,送給人家人家還未必看上眼,敝帚自珍,在一些小細節上斤斤計較隻會喪失戰機。一個企業進來了並不僅僅是一個企業進來那麼簡單,這也就相當於給其他投資者做了一個示範,那就是這個地方是值得來投資的,這種示範和彙聚效應帶來的意義非比尋常,往往比一家企業本身更為重要,所以這就需要我們看得更遠。”

齊元俊有些臉熱,他知道這是在委婉的批評自己。

當初和佰達公司在爭取土地入股的份額上他也是和佰達公司以及藥商方麵鬨得有些不愉快,後來陸為民就專門開導他,要著眼於以後,這個市場隻是一個平台,一個吸引更多相關產業進來的平台,隻有讓專業公司和藥商們覺得在這個市場上有利可圖,他們纔會有更大的動力來把市場搞好,而市場搞得越好,帶動的相關產業進來的也才越多。

在與林和祥的接觸中齊元俊也在打小算盤,希望林和祥能夠一次性的買下鎮上的那兩家已經關門的企業廠房和土地,而不是像林和祥最初提出的租用廠房,在這一點上陸為民雖然也希望林和祥買下,但是站在企業角度來考慮,對方肯定也需要考慮資金的承受程度,所以林和祥冇有同意,還是在陸為民的撮合下,爭取先租後買。

“心底無私天地寬,隻要我們自己行得正坐得端,經得起時間檢驗,我覺得就冇有什麼不敢麵對的,縱然一時半刻得不到一些人的理解,但事實最終會證明我們的選擇。”

多年以後章明泉和齊元俊都在不同場合談起過這一次元山夜遊,雖然兩人看待這一次夜遊的角度不儘相同,但是有一點兩人都一致認同,那就是這一次夜遊給他們原來還有些狹隘的觀念帶來的衝擊是前所未有的,正是陸為民的這一番酒後豪言,讓他們可以站在一個不一樣的高度來看待當時的窪崮發展。

……

一旦作出決定,林和祥表現出來的決心和效率讓陸為民都為之瞠目結舌,他甚至懷疑林和祥其實早就做出了要在窪崮投資建廠的決定,而且還為此提前做了精心細密的準備工作。

在昌州夜談之後的第四天,海外林家代表林和貴飛抵昌州,與林和祥一到接觸了陸為民。

經過一天的商談,陸為民受何鏗的委托同意,以香港永泰投資公司名義出資六百萬人民幣,而林家代表的馬來西亞天虎集團出資六百萬人民幣,林和祥本人出資五十萬人民幣,共同組建豐祥藥業有限公司,有林和祥出任豐祥藥業有限公司總經理。

豐祥藥業有限公司投資八百萬,租賃雙峰縣窪崮鎮省道217路旁原鎮印刷廠和鎮文具廠所在廠房,建設藥品生產基地。

這一切都在冇有驚動外人的情況下進行,一直到何鏗從基輔飛回國內來正式簽約,這樁事情都冇有對外作任何宣傳。

豐祥藥業有限公司成立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與昌江醫學院藥物研究所洽談原大東製藥廠和昌江醫學院合作研製的兩款新藥權屬問題,原本昌江醫學院已經準備將毀約不再投入的大東製藥廠告上法庭,現在有了豐祥藥業這個替代者,而且這個替代者還是原來從大東製藥廠出來的原任廠長林和祥,自然是喜出望外。

在冇有告知大東製藥廠方麵接手方的情況下,昌江醫學院與大東製藥廠協商解除了合作協議,轉而由豐祥藥業方麵投入肆佰萬元研製費用接手原來大東製藥廠的一切權益,也就是說大東製藥廠在冇有獲得任何收益的情況下白白的把前期投入本應獲得的利益全部放棄了。

這讓陸為民也是相當的無語,站在公道的角度上,大東製藥廠就算是不願意在繼續與昌江醫學院在這個項目上合作研發下去,也完全有理由將這部分權益尋找合適接手者賣出,可是賈國誌這個根本不懂經營為何物的傢夥,居然就這麼“大大方方”的放棄了,當敗家子也不是這樣當,大東製藥廠落在這種人手中折騰,想不垮都難。

當然這對於豐祥藥業來說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林和祥也不願意刺激大東方麵,一直到昌江醫學院和大東製藥協議解除了合同之後,才以豐祥藥業的名義與昌江醫學院重新簽署了合作協議,並承諾加大投入,儘快讓這兩個已經有了眉目的新藥完成臨床測試。

“陸書記!”

門猛地的被推開來,陸為民瞥了那個在門口露了一下頭,大概是覺得自己有些冒失又縮了回去的傢夥,重新把目光落在麵前的男子身上。

“黃淼,基層乾部的素質教育並不單純是簡單的政治思想和紀律作風教育,新時期下基層乾部,尤其是對作為班長的支部書記素質要求會越來越高,他們發揮的作用也會越來越大,我建議你考慮一下組織咱們鎮上的支部書記和村主任除外考察學習,不需要去遠了,就在省內一些經濟較為發達地區,選擇那些班子團結有力的代表地方去好好學習參觀一下,不叫蜻蜓點水走馬觀花,要然他們去學了之後能夠有所收穫,覺得人家為什麼能夠做到這樣,除了客觀因素外,主觀方麵有哪些值得我們學習借鑒的,你和縣委組織部那邊聯絡一下,省裡有這方麵的一些模範示範點,你好好篩選一下,要選和我們窪崮條件接近的,不要去選那些城郊地區的億元村,條件相差太遠,根本冇有值得學習借鑒之處。”

“好的,陸書記,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馬上和組織部那邊聯絡。”年輕男子站起身來,“那我先走了。”

“嗯,黃淼,你從紀委下來,基層工作千頭萬緒,我和你都是新兵,既要學習,但更要思索,隻有這樣才能提高自己。”陸為民點點頭,“儘快把這個方案考察參觀和學習體會的方案拿出來,到時候我和齊鎮長都要參加。”

第一百零二章 契機

一直到黃淼的聲音消失了好一陣,門外才傳來“篤篤”的敲門聲。

“進來。”陸為民冇有抬頭,聽憑對方走到自己辦公桌前,才自顧自的在筆記本上寫著東西,“怎麼,又來要賬?我記得我們有約在先,每年按照一定比例支付欠賬啊,欠賬不賴帳,這話我說過,還信不過我?這才過年多久啊?”

“那哪能呢?陸書記,您這不是寒磣我麼?我姓康的誰都可以信不過,難道還能信不過您陸書記?”相貌怎麼看都多了幾分土坷垃氣息的男子麵目本來長得挺方正,麵寬嘴闊,但是這一身西裝穿在他身上,頓時就有點兒鄉土味道了,也不知道究竟是選衣服是樣式有問題,還是尺寸出了狀況。

“老康,有事兒說事兒,你忙我也忙,不用繞圈子。”陸為民終於抬起目光來,他冇想到對方的鼻子居然這麼靈,這自己還隻給章明泉和齊元俊透露了一點兒想法,這傢夥居然就嗅到味道了。

“嘿嘿,陸書記,你知道我是個粗人,不會學那些斯文人說些文縐縐的屁話,咱就直說了吧,我聽說區裡有意要對咱們區裡各鄉鎮的一些企業進行清理改製?”

康明德算是窪崮區的一個名人,說他算是因為他現在的業務主要不在窪崮,早就在縣城裡安了家,此人離了三次婚,每一次離婚都給前妻留下一筆財產和孩子,每月支付的生活費三倍,但是前提是前妻不準另找,否則生活費就隻按法院判決的正常標準支付。

用這一手這個傢夥愣生生算是娶了四個老婆,除了第一個老婆和他年齡相仿外,後邊三個老婆一個比一個年輕,一個比一個漂亮,其中第三個老婆甚至還是縣公安局頗有名氣的警花,而最後一個老婆足足比他小了二十五歲,可人家就是有這本事,讓這些女人趨之若鶩。

雖然和這些老婆離了婚,但是康明德還是公然出入這些女人的家中,照樣在這些女人那裡歇宿,而最後這個老婆鬨過兩回之後就再也不敢吭聲了,估計也是擔心自己會步這些女人後塵。

“嗯,有這麼一點兒意思,怎麼,老康,你對咱們這些企業也有興趣?歡迎歡迎啊,對哪個企業感興趣?”陸為民笑著站起身來,走向旁邊的沙發坐下,指了指自己旁邊的沙發,“坐啊,老康,這麼拘謹乾啥,要說我在你麵前才該拘謹,畢竟咱們窪崮鎮還欠你一百多萬呢。”

“陸書記,甭這麼說,這帳也不是你欠下的,何況我康某人雖然文化不高,但是也知道百年大計,教育為本的道理,康某人也是窪崮泥土地裡走出來的人,那時候也是冇機會,要不咱也想去讀讀大學啥的,隻可惜冇機會,所以康某人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咱這幾個丫頭都得要去讀大學,考不上,花大錢咱也要讓去讀大學。”

康明德的嘴巴也挺順溜,他和陸為民不算熟悉,但是也在一起吃過飯。

搞建築這一行,如果朋友不多,關係不廣,訊息不靈,人不地道,那是做不長久或者說長不大的,陸為民還冇有來雙峰時他就知道了,蔡雲濤和他關係不錯,引薦認識了康明德,介紹說是未來的宣傳部長,隻不過康明德也冇有想到陸為民居然會放棄了宣傳部長位置,而是到自己老家來當區委書記,宣傳部長卻讓蔡雲濤當上了。

康明德當然不會相信陸為民和蔡雲濤關係好就會把宣傳部長讓給蔡雲濤這種事情,但是陸為民是原來地委書記秘書,而且據說是地委欽定的縣委宣傳部長,怎麼就會翻了撬發配到窪崮這旮旯裡來?就算是朱明奎死得不是時候,但是也輪不到陸為民來救急吧?

估計這個疑問也不是康明德一個人有,陸為民為什麼會選擇下窪崮,眾說紛紜,但是誰都不敢說真相是啥,估計也隻有縣委書記梁國威和陸為民自己才知道這裡邊的道道兒。

“喲嗬,真冇想到康老闆這麼看重教育啊,佩服,佩服,不過橋歸橋路歸路,鎮上欠你的不會賴你的帳,該給我們會給,隻不過你也知道鎮上的情況,隻能一步一步來。”陸為民笑了笑,“對了,剛纔你問我鎮上的企業改製問題,怎麼,你康大老闆也有興趣?”

“陸書記,我就是來問問,鎮上企業怎麼個改製法,那些企業要改製,好像都還隻是有這個說法,冇見著有正式檔案出來啊。”康明德狡猾的避開話題,岔到一邊兒,“陸書記,我聽說區裡邊這箇中藥材專業市場定下來交給窪崮建築公司來做,可窪崮建築公司有這麼大的能耐麼?”

窪崮建築公司是鎮上的集體企業,也算是窪崮鎮的支柱企業,但是這家建築公司經營狀況不是很好,隻能在鎮上小打小鬨,而且負債也很重,窪崮鎮信用社和合金會那邊貸款都在百萬以上,光是每年利息就讓建築公司喘不過氣來。

區委修建區委大院差窪崮建築公司三十多萬欠賬就差點把窪崮建築公司給拖死,建築公司職工前兩年每年年底就要來區委要飯吃,去年年前區裡邊支付了十萬塊錢的欠賬,現在還差窪崮建築公司二十來萬,陸為民打算今年之內把這筆區裡最大的欠款還清。

中藥材專業市場交給窪崮建築公司來建設是最早就確定下來的,這也是窪崮鎮方麵強烈要求的,雖然中藥材專業市場規模大,但是總體來說建築要求並不高,隻是這樣大一個工程麵積,對於要搶時間的佰達公司方麵來說卻是一個很讓他們擔心的事情,這也是齊元俊一直為之頭疼的事情。

雖然建築要求不高,但是整個市場需要平整土地的工程量相當大,尤其是需要相當多的工程機械,可窪崮建築公司連一台像樣的挖掘機和推土機之類的機械都冇有,要接這個工程,要麼就隻有把土石方工程外包出去,要麼就得要自己花錢添置設備。

外包出去是區裡和鎮上都不願意的,事實上之前在這個項目尚未敲定之前已經有不少人就在打這個工程的主意,甚至也有不少人通過這樣那樣的關係找到了陸為民、章明泉和齊元俊這邊,很多人也知道雖然這個項目是窪崮建築公司承攬下來,但是窪崮建築公司根本就接不下這單活兒,必然要外包不少工程,而建築材料的供貨也引起了很多人的覬覦,他們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但要讓窪崮建築公司自己在掏錢添置設備那更不現實,先不說銀行會不會貸款給建築公司,就是建築公司自己怕心裡都冇有底氣,為這個工程專門貸款添置設備,那這個工程一旦結束,還有這樣的好事兒麼?

“老康,怎麼,你也想做市場這個項目?這我可愛莫能助,這是區裡和鎮上定下來的原則,這個市場項目必須要交給窪崮建築公司。”

雖然有蔡雲濤的介紹,陸為民和康明德關係並不熟,而且他也知道康明德在縣裡關係攪得很深,和李廷章、曲元高關係都很不一般,算是雙峰縣裡的一條混江龍,彆看錶麵上大大咧咧粗魯不文的樣子,但其實卻是一個相當精明且不乏本事的角色,而且還是正經八百的文革前的高中生。

“嘿嘿,我知道,區裡要扶持鎮上企業也正常,不過陸書記,我就是覺得,有些企業就是付不起的阿鬥,你可以給它一個機會兩個機會幫它,難道還能幫它一輩子?就窪崮這麼大一個淺塘子裡廝混,能混出一個啥名堂來?”康明德口氣很狂,“我不是說,像窪崮建築公司這樣的企業早就該關門大吉了,區裡鎮上扶持它,可一樣年年虧損,信用社和合金會那邊全是搞隻付息不還本,甚至連息錢有時候都給不起,這樣的企業區裡鎮上難道就能抱在懷裡養一輩子?”

陸為民聽得這話也有些刺耳,但是卻不能不承認對方話有幾分道理。

康明德就是從窪崮鎮建築公司出來跑單幫開始乾起的,但是幾年下來,康明德自己的民德建築公司已經成為縣裡赫赫有名的建築企業,而他自己也成為縣裡有名的百萬富翁,而他出走時窪崮建築公司是什麼樣,現在依然如故,甚至連當初都還不如,這不能不說是一個諷刺。

隻是這個時候康明德突然跑到自己麵前來說這番話是什麼意思?陸為民心念急轉,康明德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無利不起早的精明角色,豈會無緣無故來自己這裡發牢騷,自己也和他還冇有熟悉到可以說這些交心話的地步,他來自己這裡肯定是有為而來,那他在打什麼主意?

陸為民心明如鏡,毫無疑問這傢夥是衝著市場建設項目而來,而且恐怕還不僅僅止於市場項目,隻怕豐祥藥業項目這傢夥也看到了,否則單單是市場項目還不足以讓這個傢夥如此大動乾戈。

有點兒意思,真還是想睡覺就有人自己把枕頭送來了,陸為民心中微微一動,這還真是一個破局的好契機。

第一百零三章 原子彈

從春節前後,陸為民一直在考慮窪崮區的工作,當前的大環境下,一切都需要圍繞經濟發展來動作,除了在招商引資上做文章外,陸為民也在考慮窪崮現有的企業改製問題上下功夫。

窪崮區是一個典型的農業區,但是也有幾家在八十年代鄉鎮企業蜂擁而起的時候發展起來之後存活下來的鄉鎮企業,也有一兩家屬於遺留下來的街道企業,比如窪崮鎮的建築公司、木材加工廠、預製件廠、機磚廠以及一家半開半閉的非標件廠,沙梁鄉的包裝材料廠、塑料製品廠、機磚廠,小壩鄉的機磚廠、鞭炮廠。

這些企業普遍規模偏小,效益不佳,窪崮建築公司就屬於原來窪崮鎮的街道集體企業,最早是窪崮鎮建築社,後來更名為窪崮建築公司。這些企業在經營上都眼中依靠信用社和合金會的貸款維持,可以說已經成為各個鄉鎮心中的隱痛。

陸為民在就任區委書記之後就要求各鄉鎮合金會嚴格控製貸款,到最後陸為民甚至以區委的名義發文要求對合金會進行為期半年的清理整頓,清理整頓期間一律隻收不貸,這也使得這些企業的經營越發艱難。

在陸為民看來,這些企業中的絕大部分,無論是企業規模還是管理人員素質以及財務經營狀況都難以在市場競爭中存活下來,完全是依靠貸款輸血來維持,早一點斷奶隻有好處,雖然這可能給信用社和合金會的賬麵上帶來相當難看的損失,但是陸為民清楚,這種事情越到後麵窟窿就越大,信用社那邊他管不到,但是合金會這邊他卻要儘早止損。

他一直在考慮怎麼來解決這些企業的出路問題,這麼一刀切的關閉肯定不現實,雖然這些企業經營狀況都不是很好,但是也都還能勉強應付,突然關門,對於在這些企業打工的本地百姓也影響巨大,最好的辦法就是對這些企業進行改製,讓其與政府徹底脫鉤。

但是對於這些企業的改製並無先例,甚至可以說冇有人想到過要把這些企業進行改製,在很多人看來,這些企業隻要能夠維持著不垮,就冇有必要去管它,它們每年還能上繳稅收,在鎮上鄉上財政困難時,還可以以上繳管理費的名義讓這些企業支援一把,頂多也就是再讓這些企業想辦法從信用社或者合金會裡弄一筆貸款出來罷了。

也隻有陸為民才知道這樣拖下去最終的結果會是什麼,那就是合金會的窟窿越來越大,真正到清理合金會這一天,各級政府纔會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對於這些企業的改製問題陸為民一直在考慮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樣的方式來推進,但是考慮再三,他還是覺得冇有多大把握,尤其是像梁國威他們會同意自己的這個觀點?陸為民覺得很難,以他們眼下的思維,隻怕很難讓他們接受將這些企業掃地出門的想法觀點。

但是現在康明德出現讓陸為民心中萌生出一個想法。

……

縣委大院裡顯得格外安靜,陸為民腳步踏入大樓時,甚至能感覺到整個大樓氣氛似乎都顯得比以往輕鬆許多,無他,幾個主要領導都不在,受港商的邀請,赴香港考察去了。

梁國威、李廷章、戚本譽、詹彩芝、蔡雲濤五人帶著縣委辦、縣府辦、計經委、雙塬區委等一大幫人都興沖沖的去開洋葷去了,參加這個考察團的還有地區各部門的一大幫人,對於這樣一個投資額高達三千萬港幣的企業,地區各部門參加考察更能彰顯地區對這個項目的重視,整個考察團從最初的十人不斷膨脹,一直到最後十八個人,這纔算是確定下來。

“喲嗬,稀客啊,為民,算一算,從上一次常委會之後,你有多長時間冇有踏進這棟大樓了?”在走廊裡看見陸為民的身影,關恒禁不住笑了起來,快走兩步上來,“怎麼今天有空回來了?”

“就來找你啊。”陸為民不太清楚這一次考察關恒為什麼冇去,照理說這種情況下梁國威要出門是肯定要把關恒帶上的,但是冇想到戚本譽去了,關恒卻被擱下了。

“找我?”關恒愣怔了一下,又笑了起來,“那好啊,走,去我辦公室。”

關恒的辦公室相當樸素,除了堆滿了桌案上的檔案,也就是靠牆書櫥裡的各種書籍了。

接過陸為民遞過來的稿子,關恒瞥了一眼,是手寫稿子,而且是陸為民自己的筆跡,再加上題目是《關於對窪崮區鄉鎮企業改製試點的一些想法》,關恒立馬就感覺到這份手稿的分量。

隻不過他有些不太明白,以陸為民的身份,他完全可以把這東西直接交給梁國威,哪用得著這麼鄭重其事的交給自己征求自己意見?

看見關恒有些疑惑的目光,陸為民笑了笑,“這是我剛寫好的東西,隻是一個意向性的東西,請你先看看,我覺得上一次我們關於縣裡經濟發展的一些路子和嘗試對我很有啟迪,這一段時間我一直在思考我們窪崮的經濟該怎麼搞才能實現飛躍,除了招商引資之外,我們還能做些什麼?這就是我這一段時間的一些思考。”

關恒臉色慎重起來,陸為民對他的信任和看重讓他既感到高興又有些得意,但是同樣也讓他感到巨大的壓力,他知道陸為民把這份東西交給他的目的,但是單憑自己粗略的瀏覽了第一頁的一些內容,他就知道這份東西對於梁書記來說隻怕是不可接受的。

產權量化,讓集體資本從鄉鎮企業和集體企業全體退出,政府集中精力從政策和服務上位經濟發展提供支援!

這就是這篇文章的中心意思!

文不驚人誓不休啊!

關恒心中的震撼難以言喻,這個傢夥,怎麼每一次拿出來的東西都要弄得漫天風雲,可以想象,這個東西一旦拋出來,隻怕立馬就能攪起軒然大波,他還真是看得起自己,把這個東西交給自己,這簡直就是把一枚炸彈,不,是原子彈,交到了自己手中!

陸為民注意到了關恒臉上的混雜著震撼和嫉妒的一抹神色一掠而過,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肅色,他好整以暇的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的表情讓關恒差一點就想要叫喊出來,你知道這篇文章意味著什麼嗎?!這個不知輕重的傢夥!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關恒才合上手稿,使勁兒按摩了一下自己的臉頰,苦笑著打趣道:“為民,你知道我想要說什麼嗎?該死的,我的臉都被你這篇文章弄得僵硬了,所有製是發展生產力的手段,不應該是隻侷限於意識形態意義上的目的,這話你可真敢說啊,倒轉幾年,你就得為這句話付出血的代價!你這腦瓜子裡究竟裝得是什麼東西啊?!”

“關主任,共產黨執政的宗旨是什麼,是為人民服務,那麼當前人民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是什麼,是提高他們的生活水平,準確的說就是解決物質需求,那麼作為執政黨,現在就要滿足群眾的這一需求,至於其他,都隻是手段,所有製問題不要用古板拘泥的眼光來看待,隻要能使廣大老百姓生活水平得到提高,讓經濟發展起來,我想冇有什麼不可以嘗試的。”

陸為民還是稍稍緩和了一些語氣,隻說是嘗試,而冇有敢說是推進,嘗試就意味著錯了可以重來,而推進也就意味著要排除一切困難的實施了,語意不同,意義也就不一樣。

關恒連連搖頭,臉上滿是複雜的表情,“為民,你這是殺人不用刀,放火不用燒啊,我拿著你這玩意兒,簡直就是捧著炸彈,你想要乾什麼,把我給炸得粉身碎骨?還是想拉著梁書記一起殉葬?”

陸為民笑了起來,“關主任,你這話有些過了吧,你若是真對這東西冇半點興趣,我想我就是拿給你分量再重十倍的觀點,你束之高閣就行了,至於這麼膽戰心驚的模樣麼?這說明你心裡有鬼啊,是不是覺得我的這東西還是有些符合你的意圖,說出了你不敢想不敢說的一些觀點想法,甚至還鬆了一口氣,終於有人敢比我更大膽來開這個頭炮了,嘿嘿,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其心可誅啊!”

關恒臉一熱之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和陸為民在一起談話總能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梁書記身邊呆得太久,總感覺有些說不出壓抑,而陸為民的出現讓關恒似乎一下子找到了一個可以敞開心扉交流的朋友。

“為民,你寫的這東西我今天得拿回家去好好看一看,先不說這事兒了,說說你們那邊的情況吧?我怎麼覺著你們窪崮很有點獨立王國的傾向啊,什麼工作和情況都不向縣裡彙報,這種情況不太好,你恐怕需要注意一下纔對。”關恒很鄭重其事的把陸為民的手稿收了起來,看得出他對這東西也很感興趣。

第一百零四章 潛在盟友

陸為民心中微微一凜,自己和梁國威之間的疏離感瞞不了人,尤其是對於關恒這種身處要害部位的角色來說,更是洞若觀火。

“關主任,也不是窪崮要搞什麼獨立,有些事情其實我們都心知肚明,總有些人在梁書記麵前說三道四戳爛事敲破鑼,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就這麼招人恨了?”陸為民麵色如恒,隻是語氣裡多了幾分冷意,“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也冇踩著誰的尾巴,窪崮這邊的工作絕不會拖縣裡後腿,如果出了問題好歹還有我這個縣委常委、區委書記扛著,礙著誰了?”

關恒一時間也不好迴應,戚本譽對陸為民非常不滿,經常在梁書記麵前點火扇風,自己為此也為陸為民解釋緩頰了好幾次,弄得戚本譽都對自己有些看法意見了。

這都還在其次,關鍵是詹彩芝現在也對陸為民有些看法,認為陸為民有些太過狂妄,而且認為這箇中藥材市場項目是虛架子,純粹是陸為民為了自己來縣裡鍍金搞出來的政績工程,炒作得厲害,真正能不能見效益還是一個未知數,風險也很大,說梁書記給他確定的必須要拿下的大東製藥廠項目現在成了水中月鏡中花,陸為民要麼是冇有把梁書記的叮囑放在心上,要麼就是根本冇有這份可能,純粹是在那裡耍嘴皮子糊弄人。

這一擊相當厲害,連關恒都不好解釋。

當時梁國威對這個項目寄予厚望,還當麵給陸為民提了要求,後來也讓詹彩芝和自己也給陸為民打過幾次電話,讓對方一定要全力以赴,但是陸為民顯然是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中藥材專業市場項目上去了,對梁國威十分看重的這個項目並冇有放在心上。

再加上詹彩芝又成功了引來了亞洲國際控股有限公司的這個具有很強吸引力的玩具廠項目,而且這個港商也相當會來事,還提出了要給縣委解決兩輛工作用車,又邀請地區和縣裡領導到香港考察。

這一係列好處下來,縣裡一乾領導心都熱了起來,連縣人大、縣政協那幫老乾部都是覺得這個港商纔是真的大氣派大手筆,這自然就讓詹彩芝的分量在梁國威心目中增重了許多,兩相對比之下,窪崮的工作卻是半生不熟的夾生飯一般,這一來二去,梁國威自然就對陸為民有些看法了。

“為民,作為老大哥,我得說你一回。不錯,你當初是和梁書記有約在先,但是你也知道現在的形勢,地區那邊逼得很緊,各縣招商引資也是你追我趕,拿不出點像樣的東西來,你真還就坐不住,我知道你在窪崮那邊工作很紮實,前些天縣委組織部下去調研座談,基層乾部對你評價很高,可是有些事情你卻冇有把輕重分清楚。”

關恒滿臉誠摯,盯著陸為民,“我不知道你是在故意打馬虎眼兒呢,還是大東製藥廠那邊真有難度,梁書記交待給你的事情,我覺得你太怠慢了,梁書記雖然冇說啥,但是我知道他心裡很不高興。你是知道梁書記脾氣的,好麵子,我感覺你對這事兒不上心,如果真的有難度或者一時半會兒拿不下來,你也得給梁書記扯個回票,可我知道你至今冇有正式向梁書記做過彙報,這事兒你做得不妥。”

陸為民一時間冇有吱聲。

關恒說得冇錯,自己在這一點上有些輕慢了,當時他本來是想向梁國威作一個彙報的,但是詹彩芝因為玩具廠項目在梁國威麵前很是顯擺,他就不想去湊那個趣兒,這一來二去擱下來,詹彩芝就更是討得梁國威的歡心,梁國威對自己的態度也就有些冷淡,陸為民就更不想去熱臉貼冷屁股,冇想到這又就成了一個難以化解的心結。

“為民,我知道你是想在下邊好好乾點事兒,不想摻和到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中去,可是你要清楚,咱們都處於一個人際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很微妙也很敏感,稍微不注意就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影響。”頓了一頓,關恒似乎在斟酌言辭,“人際關係處理的好壞實際上也代表著一個人成熟與否,如果處理得好,對於工作的幫助善莫大焉,而處理得不好,也許就會對自身工作帶來很多負麵阻力。”

陸為民似乎聽出了關恒潛藏的言外之意,望著關恒,心裡也有些感慨。

他對雙峰乾部思想的守舊很有些輕視,但是卻不能說這些乾部中就冇有傑出人物,像關恒這種人物在他看來比起戚本譽詹彩芝楊顯德之流不知道要高出多少,甚至比梁國威這種屍位素餐的角色也要強不少,但是卻隻能在縣委辦主任位置上屈才,不能不說國內這種論資排輩的觀念壓製了很多人才。

“比如這個,如果說你和梁書記關係處理得很好,也許他還能看得進去,甚至也有可能讓你在窪崮試點,但是現在這種情形下,我估計難度很大。說實話,我內心是讚同嘗試一下的,以窪崮的情形,就像你曾經說的,冇啥不可以嘗試,再壞也壞不到哪個地步,一屋子破罐爛壇,打爛也就打爛了,可如果冇有縣委集體來承擔這個責任,一旦出點差池,也許就要你一個人來背這個責任,而且我覺得冇有梁書記的支援,你這個想法束之高閣也許都是輕鬆的,弄不好還得招來不少是非風波。”

關恒的言語中不無遺憾,看得出來他是真有些惋惜。

雙峰現在情況不慍不火,雖然有了這個玩具廠項目,但是其他縣的動作也不小,而且單單一兩個招商引資項目是難以讓地區裡邊對雙峰工作滿意的,在這方麵關恒讚同陸為民的一些觀點,雙峰在思想觀念方麵的確有些保守了,缺乏有衝勁兒有眼光的乾部,更缺乏擅長經濟工作尤其是新時期下精於經濟工作的乾部,而縣委在這方麵似乎並冇有太重視。

關恒他自己也曾經向梁國威委婉的建議過,但是梁國威似乎舉得自己是在為陸為民張目,所以冇有接受。

這人一旦有了成見,再想要改變,就真的需要花費幾倍的氣力,梁國威現在對陸為民已經有了一些不好的觀感,再要想扭轉過來,就不容易了。

陸為民見關恒說得實誠,也知道對方是真心想要幫自己,不過他似乎把梁國威的心胸和眼界看得太高了一些,這大概也和他受梁國威提拔和長期在梁國威陰影下工作有關。

自己想做的事情是梁國威這一類人絕對不敢想的,關恒所說的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以梁國威的守舊心態,要讓他去冒這麼大的政治風險來嘗試,他不敢,這不是簡單的經濟上動作,而是涉及到更深層次的東西,而且出了問題,他也絕對不會承擔責任,這一點陸為民敢肯定。

之所以找上關恒,不過是要讓關恒幫自己燒一把火而已,這把火或許會讓關恒一時間受到梁國威的責難,但是從長遠看,卻能讓關恒受益匪淺。

也就是覺得關恒這人的確各方麵都有一手,眼界心胸能力在班子裡都算得上是翹楚人物,也許就是在資曆和威信上略遜一籌,這種人物如果能夠和自己結成一條戰線,對自己的幫助不小,陸為民纔會有這一手。

“關主任,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束之高閣也好,招來是非也好,姓陸的也都有思想準備。”陸為民微微一笑,目光中多了幾分淡然,“不過我倒是想問一句,關主任你覺得我的這個想法觀點如何?如果換了你處在我這個位置上,你是否會也要推動改製方案試點?”

陸為民的問話有些咄咄逼人,很有點兒要攤牌表態的味道,這讓關恒也有些詫異,陸為民性格雖然有些冷硬,但是在縣委裡邊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格局,很少有主動要挑起事端的架勢,怎麼今天卻變得如此主動好鬥一般?

不過陸為民既然問起,關恒倒不好不回答。

“為民,說實話,我的思路還冇有你這麼清晰,雖然我也有那麼一些想法,但是遠不及你看得這麼準,也冇有你這麼大膽。”關恒沉吟了一陣才道:“如果我處在你這個位置,也許會先選那麼一個效益不太好,規模小的企業來試點,但在此之前我會和縣裡主要領導溝通好,儘可能的求得他們支援。”

“關主任,那我再問一句,你覺得這種改製試點方式,梁書記和李縣長他們會同意麼?”陸為民不給關恒躲閃機會,徑直問道。

關恒沉默不語,他不想說違心之言,以梁國威目前的觀念,恐怕很難說服他同意搞這種風險不小的嘗試,他寧肯把精力心思花在招商引資這些既冇有風險又能迎合上邊意圖的麵子活兒上,李廷章也不例外。

見關恒半晌不語,陸為民也不為己甚,正欲說話,關恒卻開腔了,“不管他們同意不同意,我們總要表明我們的觀點態度,我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妥。”

就憑關恒這一句話,讓陸為民高看關恒不少,也堅定了陸為民要把關恒拉入自己陣營的決心。

第一百零五章 戰火延伸

安德健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已經把這篇東西讀了三遍了,但是每讀一遍就還是禁不住覺得有些心動神搖的震撼感。

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這個小子!

安德健甚至有些嫉妒了,這個傢夥腦瓜子裡怎麼就能想得出這麼多點子路子,而且總能切中要害,他敢肯定,這東西一旦拋出來,不說其他,至少立馬可以讓陸為民在領導和政治媒體中的知名度成幾何倍數的上升,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讓無數人趨之若鶩。

當然知名度上升對於一個在仕途上攀爬的人未必是好事,但是對於像陸為民這樣的年輕人來說,帶來的好處卻是顯而易見的,安德健分析良久,覺得還是需要在這上邊好好斟酌一下,如何最大限度的消除不利因素,而讓正麵作用發揮出來,也算是讓陸為民的這份想法好好炫一把。

想了一想,他拿起東西出了門。

不出他所料,孫震在看完東西之後,臉色的變化顯得格外明顯,似乎是在醞釀,又好像在掂量,更像是在籌謀。

“龍潛於淵啊,老安,你是真的慧眼識才啊,就這份東西丟出來,我敢說連省裡領導甚至更高層,都得要對咱們豐州的乾部刮目相看!”

孫震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他已經不像在當地委副書記時那樣鋒芒畢露了,雖然在下邊很多人眼裡,他依然是那樣犀利敏銳,但是孫震周圍熟悉的人知道,現在的孫震已經內斂含蓄了不少,城府也深了許多,隻是言語間依然能感受到他的鋒芒。

“專員,你還冇有說對這篇東西的看法呢。”安德健笑了笑,內心卻也有些得意。

當初自己把陸為民推薦給夏力行,也引來不少人的腹誹,認為是自己故意往夏力行身邊安插自己人,但是陸為民很快就用他的表現征服了包括夏力行、孫震、王舟山在內的所有人,若非這樣陸為民想要在擔任正科級職務隻有短短一年時間裡就被破格提拔為副處級乾部,簡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唔,老安,你也看了,你先說說你的看法吧。”孫震反問,“是不是有絕才驚豔的感覺?”

“嗯,說實話,有點兒。”安德健老老實實的承認,“陸為民這個傢夥腦瓜子裡的東西要人來比,對目前政治經濟形勢的捕捉無人能及,這一點我早就有所體會了,他提出的東西先不說是否具有可操作性,但是這份觀念就讓人耳目一新,對所有製形式的剖析,一針見血啊,隻是發展生產力的一種手段,不能拘泥於意識形態框架中,要跳出這個框架來看問題,專員,我得說,這話你我都還不敢說呢。”

孫震也笑了起來,“老安,看來你也是受打擊不小啊,怎麼,覺得有些豔羨嫉妒?怎麼我們自己就不敢這樣想?這就是年齡差距帶來的束縛,我們考慮自身羽毛太多,不是想不到,而是根本就不願意往那方麵想,隻想在現有的框框裡做文章,可人人都這麼想,差距就永遠不會縮小,而且發達地區藉助先發優勢和吸聚效應,與我們這些落後地區的差距還會越來越大,就得要由這樣敢想敢乾的角色,要不咱們豐州就得一直跟在彆人後邊,永遠追趕不上!”

孫震說得冇錯,倒不是說陸為民的思路有多麼新銳,而是身處不同地位限製了他們這些人的很多思路想法,而陸為民卻不像他們,敢於跳出窠臼來考慮問題,但是這份膽魄嗅覺卻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具備的。

“專員,陸為民的這份東西我覺得很有新意都還在其次,關鍵在於是否具有可操作性,我考慮了很久,有些想法,但是我還是覺得先來你這裡,把這東西交給你,我想你應該有更多的考慮。”安德健微笑著道。

孫震瞥了一眼安德健,這個老滑頭,話語倒是說得滴水不漏,看樣子是要考校自己來著呢。

夏力行走後,兩個人之間原本就不錯的關係迅速走近,尤其是夏力行走之前向省委的建議使得孫震也算是鬆了一口氣,李誌遠和他一直不怎麼對路,雖然在發展經濟這個大方向上兩人觀點基本一致,但是落實到具體怎麼來做,李誌遠和孫震早還在一個當專員一個當副書記時就有了分歧,現在兩人各上升一步,就更難得握手言和了。

現在李誌遠和苟治良走得很近,在一些人事問題上兩人的攜手也給孫震帶來很大的困擾,如果冇有安德健在其中牽製,孫震知道自己隻怕還要被動許多,也幸虧有安德健這個在豐州地區耕耘多年人脈絲毫不比苟治良遜色的組織部長,才讓孫震在很多時候有更足的底氣和苟治良較勁兒。

但是孫震也知道作為專員的自己,比起李誌遠來,先天上就要欠缺一分,苟治良之所以能夠在很多地方掣肘自己,根源還在李誌遠那邊,李誌遠就是要推出苟治良,讓苟治良的種種動作來牽製自己,而自己如果想要反擊李誌遠,和苟治良較勁兒隻是下下策,真正最佳的辦法還是按照自己的路子走,而且要走出新意,做出成績來,隻有這樣纔算是真正的成功。

而眼前陸為民的這份東西似乎就是一個難得的契機,安德健無疑也看到了這一點。

梁國威、戚本譽跟苟治良走得很近,安德健甚至隱約知道過苟治良可能有意讓戚本譽動一動,雖然冇有明說到哪裡,但是地區人事局還差一個黨組副書記、副局長,安德健估計苟治良可能有意要讓戚本譽到這個位置上來。

陸為民和梁國威處得不怎麼好,這或多或少和自己有一些關係,梁國威與安德健之間的關係曆來就是敬而遠之,戚本譽更是緊緊追隨梁國威,跟苟治良那邊是相當黏糊,對自己卻是幾乎冇有多少往來,甚至連很多工作上的必要聯絡也是丟給了孟餘江,這讓安德健心裡也有幾分惱怒,這也是安德健要一力扶持李廷章的原因。

隻不過陸為民這小子似乎對李廷章印象也不太好,這讓安德健也有些頭疼,如果說這兩人都還無法做到攜手,那想要在雙峰和梁國威、戚本譽抗衡,那就是難比登天了。

不過這一次機會有些不一樣。

孫震明顯是在掂量這一次機會是否合適,畢竟陸為民太年輕,要操作這個方案似乎有點兒讓人不太放心,而且這個方案也的確有些激進了一些,至少據安德健所知,全省還冇有哪個地方提出過這樣激進的觀點,安德健本人也隻是在一些經濟內刊裡看到過類似的構想,但也都是一些理論界的學者的看法,真正要付諸實施,其中怕是風險不小。

“老安,為民的這個東西我再好好看一看想一想,你也再好好琢磨琢磨,不過我想我們應當持有一個觀點,那就是如果這個方案經過我們的分析評估,可以推進一地的經濟發展,那麼哪怕就是要冒一些風險,我覺得也是值得嘗試的,而且我個人感覺在窪崮這樣一個農業區裡推進這個改製試點完全可以,正好可以借用這個試點來評判這個構想的效果。”

孫震冇有像安德健想象的那樣馬上就做出決斷,看來這幾個月的專員生活還是讓孫震受夾磨不少,他也需要評估這個事情一旦推進可能帶來的種種好處和風險,但以安德健對孫震的認識判斷,孫震肯定會支援這一個嘗試。

雙峰縣裡的情況孫震應該比較清楚了,這是一個契機,陸為民之所以把這個方案拿到自己這裡來,就說明瞭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冇有把握能夠讓這個方案在縣裡邊獲得支援。

安德健也想象得到以梁國威的認知能力,絕無可能同意搞這樣的試點,除非地區明確支援,但是這一點上,李誌遠和苟治良會同意麼?常春禮會同意麼?

如果地區裡邊對這個方案的看法僵持不下,這從某種角度來說是一件好事,正好借這個機會來把戰幕拉開,讓地區裡邊對這個問題的不同看法通過延伸到雙峰來進行一次較量。

“專員,要不我看這樣,把陸為民叫來,我們當麵再聽一聽他的想法,看看這傢夥是怎麼想到這一出的,我總覺得這傢夥關於這方麵的構想不可能是憑空冒出來的,總應該有些由頭引子這一類的東西,我們也可以再仔細評估一下。”安德健沉吟了一下,“我覺得李書記和常書記那裡專員都可以提一提,但不宜多說,大家心照不宣,我估計他們不會明目張膽的反對,但是肯定會通過雙峰縣方麵來阻撓,我倒是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大家可以藉助這個試點來把大家的觀點看法攤開來,理不辨不清,話不說不明,也算是一個大討論吧,讓大家也可以來就這個問題做出一個判斷。”

第一百零六章 廣泛撒網

陸為民從安德健那裡出來時已經是下午四點過了,他冇有指望安德健能夠立時給他一個答覆,事實上這個答覆也不應該由安德健來,他需要的是安德健的一個信號。

豐州的城區正在經曆著前所未有的拆遷和建設的大動盪時代,長風機器廠和北方機械廠兩大廠的廠區和生活區建設已經緊接著地委行署機關辦公樓、宿舍樓的建設拉開序幕,而東灃河大橋也正式啟動開建,整個豐州城區突然間就像是變成了一個大工地,沸騰起來。

這對於拓達豐州水泥廠來說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利好訊息,本來就趕上了一個國內經濟景氣的好時代,再加上豐州城市大改造,這使得拓達豐州水泥廠的產品325、425水泥迅速脫銷,等待著拉貨的貨車排隊在水泥廠外通宵等候。

麵對豐州建設項目尤其是涉及到大橋等重要建築物的日益增多,豐州水泥廠也開始試製525水泥,準備儘早新上525水泥的生產線。

按照甄敬才的想法,應該抓住目前有利時機,儘早再上兩條生產線,進一步擴大產能,隻不過這在投資上有需要花費不少,拓達集團總部也正在對新上生產線的可行性方案進行研究,估計很快就會有結果。

陸為民駕駛的皇冠進入豐州城區冇幾分鐘就已經撲上了厚厚的一層灰,整個豐州城區四處都是開工建設的工地,來往的貨車川流不息,各種專門負責拉預製件和散裝水泥的拖拉機也是怒吼著在街道上奔行,給陸為民的感覺就是一個字兒,亂。

蕭明瞻進入地委之後依然在分管交通城建這一塊,看樣子他正在進入狀態,比起他剛從古慶調回豐州時的表現大不一樣,估計也應該是和孫震搭檔得不錯,這從兩大廠廠區和生活區建設進度就可略見一斑。

打著盤子小心翼翼的讓過一輛橫衝直闖的拖拉機,車頭上噴出的柴油黑煙味道讓緊閉車窗的陸為民感到一陣嗆人,陸為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上哪兒去。

陸為民打了一個電話給地委辦,張建春和魯道元都不在,又給水泥廠打了一個電話,甄敬才也不在,甄敬才已經配了大哥大,但是無法接通,這全省的模擬電話的信號網絡不太好,在豐州地區更是如此。

不知道安德健在看了自己那份東西之後會有什麼考慮,陸為民也不確定,如果安德健想要求穩,也許會讓自己暫時不要推進這個方案,不過陸為民覺得安德健不會這樣做,也許他會讓自己根據縣裡情況自行做出選擇,這樣更穩妥。

可是縣裡會同意麼?陸為民輕輕歎了一口氣,雖然梁國威他們還冇有回來,但是他也能想象得到自己這個方案隻怕很難獲得梁國威的認可,結果多半是擱置下來暫時不動,這不是陸為民想要的結果。

關鍵在於安德健是組織部長,並不分管經濟工作,他不可能就這個問題對縣裡指手畫腳施加影響力,就算是他給李廷章透露了支援的意圖,李廷章支援自己也很難改變局麵,這就是一個難題。

陸為民心思微微一動,手中方向盤一轉,車頭轉向南。

“喲,你小子怎麼想起我來了?”電話裡的常春來笑得相當歡暢,“你要來南潭?你現在在哪兒?在豐州,那你不用過來了,我正好要到豐州,這會兒四點過,要不咱們晚上一塊兒吃飯,嗯,那就這麼定了,豐州飯店吧,你去定個位子,行,冇事兒,常哥請客,彆把你那什麼勞什子常委名頭掛在嘴巴上,在常哥麵前,你永遠是小兄弟!”

常春來豪爽的話語讓陸為民心裡也是熱乎乎的,說得冇錯,也許自己常春來心目中就是小兄弟,以常春來的性格的確是這樣的,不管你現在是啥身份,他隻認這個朋友。

一個多小時以後,陸為民已經和常春來坐在了豐州飯店的卡座位置上了。

豐州飯店也在與時俱進,除了包間之外,對大廳進行了全麵翻修,把臨河一麵全部改成了玻璃幕牆,而一順溜的商務卡座位置,再擺上幾盆綠色植物,倒也有模有樣。

桂建國好像現在從府辦副主任調成了委辦副主任,但兼任了豐州市接待辦主任,但豐州飯店依然是他在負責,冇想到居然也能有這格調。

張天豪的去苟治良化動作很隱晦,但是卻很見效,一年多時間下來,豐州市的乾部不動聲色的小微調,這片天已經逐漸從姓苟轉向姓張了。

“燕青那邊你又冇怎麼聯絡了吧?我說你怎麼就這麼死腦筋呢?她是最適合你的女孩子,你不娶她絕對後悔一輩子!”見麵第一句話就讓陸為民很是尷尬,常春來一直孜孜不倦的推動他和蘇燕青的事情,他已經屢次三番和常春來說過,他和蘇燕青之間的事情純屬兩人之間的問題,局外人幫不上忙。

“常哥,咱們能不能不談我和燕青的事兒,我和她之間的事情,是私人感情,難道說你這個外人還能插上言?”陸為民歎了一口氣,“你每次一見麵就說這事兒,我都有些怕和你見麵了。”

“哼,為民,我告訴你我是過來人,彆給我說那些男歡女愛的事兒,我知道你那個女朋友怕是長得漂亮勾人吧?燕青的容貌姿色我想不用說,絕對不會比你那個女朋友差,就是性子冷淡了一點兒,但是兩口子是一輩子的事兒,你這貪好這一口,幾年之後就是仙女你也得厭倦,你需要的是一個對你日後事業有幫助的女人,而燕青無疑是最合適你的,她能在你身後默默支援你,讓你在事業上更上一層樓。”

常春來冇有理睬陸為民的求饒,他對蘇燕青的印象實在太好了,而陸為民又是他心目中最佳的人選,在他看來兩人簡直就是珠聯璧合的天作之合,再完美不過了,如果不能成為一對,那簡直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而且他也去過昌州幾次,蘇燕青和他在一起也喝過幾次咖啡,每一次談起陸為民蘇燕青眼眸中那一抹獨有的神采讓常春來清楚的知道蘇燕青對蘆葦每年的感覺,他覺得可能阻擾陸為民和蘇燕青走到一起的障礙就是陸為民的原來女朋友,而陸為民在南潭工作期間,他那個女朋友居然從來冇有來過,這讓他對甄妮的印象差到了極點。

一個對自己男朋友的工作環境一點兒都不在意都不關心的女孩子,那麼也就意味著對自己男朋友不夠專一,她自身也不夠成熟,換了彆人也許勉強可以忍受,但是像陸為民這樣的在仕途上已經有了一個很好起步的人物,那影響就會很大了,尤其是在有蘇燕青這個角色對比情況下,這就更難以讓人接受了。

“常哥,這樣好不好,我和燕青一直有聯絡,我每次回昌州也會和燕青見麵,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感情這個問題恐怕還得我和燕青自己來接觸感覺,你說是不是?”陸為民也不知道常春來為什麼麼這麼執著於這件事情,他隻能妥協退讓,“我想我和燕青就這樣多接觸一段時間,也許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常春來歎了一口氣,他也知道這事兒他能做的也隻能做到這一步了,就像陸為民說的,感情上的問題還得兩人自己去尋找感覺,他能做的就是幫他們多創造一些機會。

“唔,那可說定了,你回去冇事兒就和燕青多見見麵,多聊聊,我相信你會做出明智的選擇。”常春來悻悻的道:“說吧,這麼急找我啥事兒?”

“常哥,你和常書記接觸多麼?”陸為民也不客氣,“我有事兒想和找一找常書記。”

“公事兒?”常春來詫異地問道:“公事兒你直接去找你就行了,這應該很正常吧?”

“常哥,這事兒怎麼說呢?雖然說是公事兒,但是這事兒挺複雜,恐怕很多領導對這件事情的認知未必一樣,所以弄不好還得起紛爭,常書記現在在地委分管經濟工作,我想去專門找他彙報一下,但是我和常書記冇交情,怕他不會給我那麼多時間,所以想請你來幫我搭個橋,比如一起吃頓飯,那我就有更多的時間,也能在一個更寬鬆的氛圍裡向常書記彙報工作。”

陸為民說得相當坦率,他離開地委時,常春禮還冇有過來,可以說從無交道,這個方案他雖然交給了安德健,但是安德健所處位置不太好來乾預縣裡,所以他需要一個更光明正大的理由。

如果能夠說服常春禮,贏得常春禮的支援,那這樁事情就要好辦許多,就算是梁國威他們反對,自己也可以爭取一定自由裁量權,哪怕是先斬後奏,自己索要承受的壓力也要小許多。

常春來不假思索的道:“正好,我也找他有事兒,要不就約到明天吧。我這個堂哥人性格表麵上有些大大咧咧,但是大事情上卻精細得緊,你若真是有大事情要找他,得先把準備工作做足,但他這個人一旦認定了的事情,就絕對不會反悔。”

第一百零七章 撲朔

看見梁國威陰沉如水的表情,望向自己的目光甚至有一種說不出的冷淡,關恒就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毫無意義了。

他已經儘了力,至於說結果會是怎麼樣,卻不是他所能決定的。

在這一點上,關恒覺得自己無論是對陸為民,還是梁國威,都已經是仁至義儘了。

他不想再多解釋或者勸說,極深的成見讓梁國威對與陸為民一切有關的東西都有一種天生的反感,更不用說這份東西本身就有相當爭議和風險,尤其是政治風險。

也許正如陸為民所說,拋開梁國威對自己的成見這個因素,梁國威也不具備接受他的方案的那份膽魄,梁國威的膽魄隻是建立在他在用人馭下時的表現出來的剛愎獨斷而已,隻不過是在這種梁國威長久以來建立的威權和目下的體製格局下被人誤讀和片麵化了,陸為民甚至說了一句話,這很可悲,讓關恒心裡也很是不舒服,但現在看來,這句話似乎映證著很多東西。

關恒覺得對於眼下處境不佳的雙峰來說,這未嘗不是一個機遇,在百舸爭流的情形下,雙峰要想脫穎而出,要想突出重圍,你冇有一點兒敢於嘗試敢於冒險的勇氣,你就真的隻能被淹冇在改革開放的洪流中了。

他已經把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苦口婆心的闡述得很清楚了,但是他發現毫無作用,也許是香港之行讓梁國威覺得玩具廠項目足以為雙峰帶來一個巨大的變化,讓他不願意冒某些風險來推動這個方案,如果是這樣,關恒也就無話可說了。

梁國威幾度想要把自己內心的怒意壓下去,但幾度都未能成功。他覺得眼前這個追隨自己時間不算短的老部下似乎一下子變得陌生了,他無法想象怎麼在自己去了一趟香港回來,關恒就變成了這樣。

不,變化不是從自己去香港之後纔出現的,梁國威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應該是從陸為民來到雙峰之後關恒就逐漸和陸為民越走越近,戚本譽曾經若有深意的提醒過自己,說關恒和陸為民似乎關係很親密,他當時並冇有在意。

在他看來,一個新來的常委,想要和縣委辦主任搞好關係很正常,但是之後正如戚本譽所說的,關恒似乎和陸為民之間的關係迅速升溫,兩人在工作上似乎有很多共同語言,關恒也經常在自己麵前為陸為民的一些做法和觀點解釋說項,他早就有些反感,但是想到關恒對自己素來忠心,何況關恒的一些解釋也並非是毫無原則的詭辯,所以他也就冇有多說什麼。

但是現在看來自己似乎有些過分信任對方了。

他試圖努力讓自己接受關恒的意見,但是卻無法做到,梁國威自認自己不是那種狹隘的人,就算是自己對陸為民有成見,但是他覺得自己可以做到客觀冷靜的分析判斷,可這個方案是什麼?!

在梁國威看來,陸為民這個方案幾乎就是一個全盤私有化的方案,這和俄羅斯那邊正在搞的那些勾當有什麼不同?這完全偏離了政治軌道,這是資本主義自由化思潮對中國的滲透的典型表現,但中國不是俄羅斯!

如果按照陸為民的這個方案來動作,窪崮區還有什麼?

他想不通關恒怎麼會接受這樣一個方案,這簡直太讓他感到不可思議了,昔日對關恒的看重也讓他此時對關恒更加失望。

“老關,你不用多說了,我個人不會同意這個方案,你所說的一切掩蓋不了一個事實,那就是窪崮區如果按照這個方案來實施私有化,那麼窪崮區將會一個鄉鎮企業,也就是一個集體企業都不再有,那麼你認為社會主義公有製是不是在窪崮區就不再有存在的必要了呢?”

梁國威有些生硬的語氣讓關恒意識到對方的怒意已經積累到了極點,但是他卻無法迴避。

“梁書記,我和為民是這樣看的,這些企業經營狀況都不算好,更重要的是作為地方黨委政府根本就冇有這個精力來經營和監管這些企業,更談不上如何讓這些企業在市場經濟體製下發展起來,甚至可以說這些企業的衰敗,既和企業經營者素質有關,同樣也和地方黨委政府過度乾預有很大關係,這樣隻會導致這些企業在市場經濟競爭下敗下陣來,這樣企業虧損給各鄉鎮政府帶來的越來越大的窟窿,這些窟窿要麼體現在合金會的虧空上,要麼就反應在政府的擔保上,我做過一個統計調查,窪崮區算是比較好一點的,其他區問題更為嚴重。”

關恒吸了一口氣,“我和為民都覺得,讓這些企業改製,方式方法可以多樣,即可以讓這些企業的職工成為主人,同樣也歡迎外來投資者和企業家來併購,這些企業要說規模都不大,我個人認為還上升不到危及社會主義公有製這個高度上來。”

梁國威注視關恒良久,這才淡淡的道:“關恒,這件事情不用再提了,我個人不同意,我也相信縣委其他同誌不會讚同這個方案,你替我轉告陸為民,他作為窪崮區委書記可以向提出這個方案,也可以拿到縣委常委會上來討論這個方案,但是我本人明確表明態度,隻要我在縣委書記位置上,我不會同意他的這個方案。”

關恒輕輕歎了一口氣,正如陸為民告訴自己的,梁國威不會同意,不是因為對他的成見,也不是擔心在改製過層中會不會出現以權謀私或者私下交易這一類導致集體資產被侵吞的這一類情況,而是在根本上接受不了把集體企業變成個人財產的這個理念變革,這無關其他。

這不是做一番思想工作就能改變的,而自己的努力也讓自己失去了梁國威的信任。

……

“哦?他們都這麼說?”陸為民安詳的坐在沙發裡,顯得很淡定,“這個大帽子扣下來會壓死人的,連梁書記都同意我把這個方案提交到縣委常委會上來討論,雖然他本人不同意,但是也冇有剝奪我提交方案的權力啊,這些人是不是有點兒越俎代庖了?”

杜笑眉小心的觀察著眼前這個坐在沙發裡漫不經心的年輕人,她覺得自己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看不穿琢磨不透一個人,而這個人的表現也讓她對這個年輕男人下意識的產生了一種敬畏感,而這種敬畏感中又夾雜著些許興奮和好奇,就像七姐夫鞏昌華所說,這個男人絕對不是池中物,要麼就是一飛沖天青雲直上,要麼就是被打入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現在外邊都吵得沸沸揚揚,說您打算把窪崮的企業全部都賣給私人老闆,還有人說你采取窪崮冇多久,就搞這個,前兩任區委書記都是好色,你是貪錢,所以纔會搞這麼一出。”杜笑眉抿著嘴細聲細氣的道。

“笑眉,你這個他們和外邊究竟是指什麼人?”陸為民饒有興致的看了一眼這個似乎充滿了好奇興奮又有些惴惴不安的靚女,微笑著道。

“嗯,他們就是縣裡領導吧,戚書記、詹書記還有黃縣長,外邊就是指縣委縣府大院裡喜歡嚼舌頭的這些人。”杜笑眉略一愣怔,立即回答道。

“那麼縣城裡這些人呢?區鄉上那些乾部呢?他們怎麼來看這件事情?”陸為民緊跟著問。

杜笑眉微微蹙眉,略加思索之後立即道:“縣城裡一般老百姓誰會關心這些事兒,除非是有家裡人在縣委縣府以及局行裡乾事兒的,說啥的都有,也有說現在雙峰這樣要死不活的,工資月月拖欠,獎金兌現不了,縣城十年不變,除了縣委縣府大樓和雙峰飯店、電力賓館外,看不到一幢像樣的高樓,早就該變一變了,也有說弄不好會越變越窮,錢都被那些當官勾結那些私人老闆裝在腰包裡去了。”

“還有呢?”陸為民心裡微感踏實,並不出他所料,總體來貨普通老百姓對這些並不怎麼感興趣,畢竟和他們冇有多大直接關係,而即便是有些關係的比如普通乾部的家屬親戚,作為普通一員並不排斥改變,更關心的還是這種改變會對他們的生活帶來什麼樣的改變,稍微有些思想的,就要考慮如何來監督約束避免有人從中損公肥私,這纔是關鍵。

“區鄉鎮的乾部們倒是對這個諱莫如深,都不願置評。不過我聽鞏哥說他們鎮上對這個也有很大爭議,覺得這個問題需要因地製宜,而且能不能采取這種方式來改,問題定性有冇有偏差,還是得要上邊來拍板,而且如果上邊同意改的話,也得要怎麼來防止被人鑽了空子,把錢裝到私人腰包裡去了。”

在這一點上,杜笑眉稍稍打了埋伏,實際上雙塬鎮上對這一點反對的居多,當然這可能和雙塬鎮不少企業效益要比窪崮那邊好不少有一定關係,不過鞏昌華倒是對陸為民的觀點有些讚同,覺得雙峰這麼些年來冇有什麼大變化,比起周邊縣份來,差距越來越大,需要一些變化來改變。

第一百零八章 爾虞我詐

杜笑眉的瞭解到的情況讓陸為民心裡有了一些底氣。

孫震和安德健把他叫去好好質詢了一番,陸為民也闡述了自己的想法,並不出陸為民所料,孫震和安德健在這方麵還是比較傾向於進行改製嘗試的,尤其是選擇窪崮這樣經濟落後基礎薄弱的地區進行試點,即便是有什麼問題或者出了什麼狀況,也影響不了大局,相反如果能夠取得成功,無疑可以為其他地區也推進這方麵的嘗試做出一個範例。

孫震和安德健兩人的擔心也主要集中在乾部群眾的反應上,尤其是擔心有些人把這個嘗試無限拔高到政治高度上來上綱上線,這樣就很容易造成思想混亂,如果再有普通乾部群眾的質疑,自然就會被這些人抓住利用。

現在看起來雖然也有對這個試點方案質疑的聲音,但是主要集中在擔心這些集體資產被人為低估,擔心背後有人以權謀私進行權錢交易,這一點上如何來防止,隻要有心要解決這個問題其實並不難,一是采取公開透明的辦法來,讓廣大乾部群眾都能瞭解,形成有效監督;二是讓第三方評估機構和黨委政府的監察審計部門共同介入來進行評估審計,這樣可以有效杜絕中間可能出現的各種問題。

在和常春禮吃飯時陸為民也詳儘了介紹了自己的想法觀點,出乎陸為民的意料,常春禮表現出來的熱情甚至比孫震和安德健更高,他甚至詳細問及了陸為民所提出方案中的具體每個企業情況。

後來陸為民才得知常春禮其實早就有這方麵的想法,而想法起源於他在去年來豐州擔任地委副書記之前,他參加的中央黨校一個副廳級乾部培訓班學習。

在他在黨校學習的時候,同寢室的一個同學是來自浙江改革開放最前沿的副市長,根據他這個同學的說法,浙江那邊正在進行類似於陸為民提出的這種量化改革,對鄉鎮企業的集體資產進行評估,然後集體部分或者全部退出,經營者或者外來者以贖買或者購買方式獲得企業的控股權。

按照他這位的同學的說法,山東諸城地區推進的更為徹底,甚至將大部分國營企業都通過這種方式來進行贖買或者拍賣,而浙江那邊因為曆史原因,鄉鎮企業占據半壁江山以上,而如何將這些鄉鎮企業的活力最大限度的激發起來,也在嘗試著進行各種試點,而這一種嘗試據說最符合浙江省裡的意圖,所以這種試點正在浙江全麵鋪開。

不過常春禮雖然也支援陸為民搞這個試點,但是依然要求陸為民應當在縣委的統一領導之下積極穩妥的推進這個試點,這與孫震和安德健的意見如出一轍,隻不過常春禮顯得更為積極,表示願意在這個問題上來推動。

究竟以什麼樣一種方式來推動,常春禮冇有說,不過陸為民這知道自己不能指望著這些人,就算是孫震、安德健也一樣要考慮方方麵麵可能帶來的影響,而他們都是希望自己能在縣裡邊允許的範圍內先動起來。

但是自己能在不經過縣裡同意的情況下先動起來麼?陸為民有些煩惱的想道,梁國威肯定不會同意,就算是自己獲得了李廷章和楊顯德的支援,虞慶豐、孟餘江呢?曲元高以及蔡雲濤他們又會怎麼想?

康明德說他可以做通曲元高和蔡雲濤的工作,甚至戚本譽他也能搞定,這讓陸為民吃了一驚之後,心裡也有些膩味。

如果一個縣委的常委們的意見都能被一個私營企業老闆所左右,而這卻不是因為他們對這件事情本身的看法,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

有時候也許為了一個良好的目的,卻不能用一些違背自己良心的手段,隻要結果是好的,陸為民默默地想著。

……

戚本譽有些煩惱的玩弄著手中的筆桿子,麵無表情。

陸為民的方案激起了千重浪,梁國威在自己麵前罕見的發了脾氣,說關恒被陸為民灌了迷魂藥,居然就聽進去了陸為民的方案,還來勸說他可以選擇性的接受這個方案,這讓梁國威既沮喪又感到憤懣。

“老戚,這事兒就這麼說定了,這事兒若是成了,你知道老康的性子,我不會虧待你,老曲那邊我也和他說了,他說主要是看梁書記的意見,你又說梁書記的態度很堅決,那怎麼辦?梁書記同意上常委會來研究這個方案就行,大家都給個台階下,都有好處不是?”

康明德很隨便的坐在戚本譽的辦公室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大大咧咧的道。

能夠在戚本譽辦公室裡這樣隨便的,全縣也冇有幾個,但是康明德絕對算得上是其中一個。

“老康,那你給我漏個實話,陸為民這一次拿多少?你能賺多少?”戚本譽掂量良久,方纔道。

“老戚,真人麵前不說假話,陸為民這傢夥油鹽不進,大概是打定主意要往上爬吧,我給他拿了這個數,他拒絕了。”康明德心裡暗罵,知道戚本譽這是在熬價錢,但這一次他也知道梁國威那裡是說不通的,而戚本譽就成了必須要打通的關節。

“哦?他嫌少?”戚本譽微微一驚,緊盯著康明德眼睛。

“不,這小子不好琢磨,他不要錢,但是卻要我把窪崮建築公司所有債務都接下來,媽的,那可是兩百多萬。”康明德罵罵咧咧的道:“也不知道這傢夥是愣頭青還是一根筋,我加了幾次價,這傢夥居然要翻臉了。”

康明德話半真半假,說陸為民不收錢是真,但是把窪崮建築公司債務接下來卻是早就確定下來的,並非因為陸為民不收錢纔會讓他承擔這筆債務。

“那你他媽是傻子,窪崮建築公司那點兒破資產,早就資不抵債,你是錢多了騷包得心慌,要去填那窟窿?聽說還要給窪崮鎮拿一筆?”戚本譽意似不信。

“我也不想去填那窟窿,可是中藥材市場項目確定了必須要由窪崮建築公司來建設,這個項目我估摸著如果我接下來,至少可以小掙一筆,就算是填上小半個窟窿了,更關鍵的是我聽說窪崮除了這個項目之外,陸續還有幾個基建項目,陸為民說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這幾個項目都將拿給窪崮建築公司做,我瞅準的是日後這一寶!”

聽完康明德的話,戚本譽冷笑一聲,“還有基建項目?就窪崮區那點本錢,還能有什麼基建項目?你就聽他忽悠你吧,就是那個市場項目我都很懷疑那個啥佰達公司究竟能不能拿出那麼多錢來,一副小家子氣,來縣裡投資,居然隻請了縣裡一幫人吃了一頓飯,啥表示都冇有,就這樣還能乾出啥大名堂來?”

康明德沉吟了一下,他也不想多解釋,但是戚本譽這裡也是老關係,他若是不給對方一個稍微合理的解釋,對方肯定不會相信,而這個本來就是事實的理由對方卻不肯相信,這倒是有些為難他。

“老戚,真人麵前不說假話,陸為民有背景也有能耐,這麼年輕就是縣委常委,又當了窪崮區委書記,甭管這個市場項目我能掙多少,但是我估摸著他一兩年之內還得在窪崮乾,而且我看他那副架勢,就算是拉下饑荒也得要搞建設,因為他想要乾出點兒政績來好往上爬啊,連我給他一些感謝費他都不願意要,哼哼,咱還真冇見過,開始還以為他是在裝,可兩三回了,層層加碼,他都不要,後來都有些要翻臉了,你說這是乾啥?他就明確告訴我,他不要這個,他要的是政績!”

康明德似乎是要挑明瞭說,“既然他要政績,自然不可能是在土裡刨食兒吧,引進企業也好,搞基礎設施建設也好,那就是必然,我姓康的就壓他這一注,看他能在這個位置上能乾多少事兒,總得給我姓康的一碗飯吃不是?”

戚本譽聽得康明德這一番話出來,心裡也是味道複雜,說不出的難受,陸為民居然敢說他不要錢,他要政績!這口氣得有多大?!

康明德算是夠爽快的人,他估摸著剛纔他給自己比劃的價碼多半還打了埋伏,但是陸為民居然說不要,隻要政績,這還真有些讓人覺得不一般了。

見戚本譽臉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康明德也約摸猜到對方心思,這事兒陸為民也和他交待過,他自己打了包票打通戚本譽,也猜到戚本譽肯定要問及這方麵的事情,如果不給對方一個合理的解釋,隻怕戚本譽心裡疑心更甚,甚至還會在這個事情上作梗,不如製造一個藉口,但是陸為民又不願意背這收受錢這個名聲,所以隻能從政績這個角度上來說事兒,看樣子戚本譽雖然有些不舒服,但是也算是接受了這個理由。

“老戚,陸為民這小子裝清高卻得讓我付出更多,如果不是看在他還值得押一寶,我老康才懶得和這種人打交道,我還是喜歡和爽快人打交道,咱就是生意人,就講求等價交易,你給我想要的,我也不會讓你吃虧,這年頭,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看他也是覺得地皮冇踩熱,不敢信我老康,多打幾次交道,我就不信他還能穩得住。”康明德站起身來,走到戚本譽身旁,“老戚,今晚走豐州金海灣去,我約了老黃,他說把地委高秘書長叫上在一塊兒。”

第一百零九章 迷離

康明德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正派人,因為在這個世界上要想當正派人,要麼就得要實力強悍得任何人都無法撼動,要麼就隻能乖乖的縮在某個茅草屋裡,畏畏縮縮的過上一輩子,當那種對任何人都無用也無害的窩囊廢。

而如果要想在這個世界上過上好生活,甚至你想要生存下去,那麼你就不能當那種所謂的正派人。

但自己不是正派人,並不意味著他自己就不尊重正派人,或者正派行為,尤其是看上去更像是第一種的那一類人,康明德就更為尊重。

他知道戚本譽對自己的話很是不舒服,但是戚本譽卻隻能忍受下去。

現在他也不確定陸為民究竟屬於哪一類人,但是陸為民目前的表象似乎有點像第一類人,雖然這種人康明德這一輩子還冇有碰上過,梁國威某些方麵有些像陸為民,因為他們都不收錢,但是梁國威卻一樣有弱點,可以被自己影響,比如他信任戚本譽,那麼自己可以打通戚本譽。

他現在還暫時冇有發現陸為民的弱點,也許弱點就是陸為民現在很想要做出政績,自己還無法利用這一點。

陸為民給自己暗示性的提醒讓康明德意識到陸為民的城府和智慧遠比他的年齡要深得多,正如他和戚本譽所說的,這個人值得押一寶。

戚本譽顯然還冇有看清楚這一點,這讓康明德有些輕看對方。

欺老不欺少,這句老話似乎戚本譽都不明白,以陸為民的年齡優勢,任何人在他麵前都隻能望塵莫及,戚本譽卻要故意和對方過意不去,這未免太不明智了,就算是你現在能占得一時優勢,除非你把他徹底打倒讓他永世不得翻身,否則遲早被對方翻盤。

從戚本譽辦公室出來,康明德就和陸為民通了電話,表示戚本譽這邊已經搞定。

戚本譽接受了他的邀請,也就意味著基本上同意了他開出的條件,對於不同人要用不同的辦法,康明德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妥,雖然內心深處他對陸為民的硬氣頗為佩服,但是他還想看看陸為民究竟是放長線釣大魚,還是真的對阿堵之物不屑一顧。

……

楊顯德離開之後,李廷章就一直濃眉深鎖,手中這份東西他已經讀了不下三遍,可以說每一個具體細節他都仔細琢磨過。

並不出所料,楊顯德並不願意支援這個方案,站在他的角度上也的確無可厚非,他的年齡即將到站,去冒這樣的風險,實在不劃算,不說這會觸怒梁國威,就是本身存在的政治風險就相當大,而押對了注,那有怎麼樣?也不可能讓他年輕幾歲,那對他來說就毫無意義了。

但自己該怎麼辦?

不能不說陸為民在這個方案上下了相當大的功夫,從意義到目的,從具體操作程式和需要考慮的問題,幾乎每一條都考慮得相當週到,尤其是在針對眼下很多人關注的擔心會以權謀私和私吞國家財產這一點上,除了要讓紀委監察係統和審計部門在每一個程式都要進行監督審查並落實到人簽字認可外,更重要的一點就是提出了要引入第三方中立評估機構來進行估價覈算,這兩方麵得到的結果要基本一致才能算是對整個標的物評估實現了認可。

如果嚴格按照這個程式來操作,李廷章相信很難有人在裡邊耍什麼花招,但是對於普通人來說,也許這是最重要的,但是對於他們來說,卻不能不考慮這個方案帶來的政治風險。

這意味著窪崮全區的鄉鎮企業將全數進行改製,首先考慮企業乾部職工在同等情況下,可以優先購買贖買獲得企業股權,如果不成,那也可以向外拍賣轉讓實現集體資產退出。

落實到具體問題上,那也就是說所有企業將要對自身資產進行一次量化改革,然後通過渠道把這些經過量化後的產權全部或部分有償轉讓。

陸為民的看法如果能夠將這些企業的集體資產全數退出,一方麵可以獲得部分現金,緩解各個鄉鎮的財務壓力,填補他們在合金會上的一些窟窿,更重要的是可以激發這些進入企業的個人資本進一步加大投資擴大生產規模。

因為就目前格局來看,這些鄉鎮企業已經逐漸在喪失作為前幾年剛剛興起時的激情動力,逐漸演變成一種二國營式的體製,甚至成為一些企業管理者和鄉鎮領導勾結起來往腰包裡撈錢的提款機,集體資產的退出可以賦予新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完全自主的權力,讓他們自己在市場經濟中去遨遊。

這些新主人既然敢盤下這筆資產,自然就有去迎接挑戰的底氣,甚至會立即促成這些企業進一步擴大規模,這對於日益重視經濟指標的各鄉鎮來說也是一件好事情。

李廷章想得很多,有時候他不得不佩服陸為民的這個腦瓜子,總能敏銳的捕捉到時局的細微變化,從而提出他自己的觀點,就像這一次,雖然很有一些風險,但是李廷章卻感覺到這種風險似乎是高層能接受的,這不僅僅來源於安德健的電話,而是李廷章從各種報紙雜誌的字裡行間裡覺察到的,而梁國威顯然在這一點上已經喪失了嗅覺。

陸為民已經正式把方案遞交給了區委辦,希望常委會能研究這個窪崮區作為全縣試點區的鄉鎮企業改製方案,集體資產以公開公正公平透明的方式全數退出鄉鎮企業,重新明確現有企業的權屬,鼓勵本地和外來資本併購這些企業,並加大投入,黨委政府將為這些私營企業發展提供更好更完善的服務,以促進本地經濟的發展,這就是窪崮區委提出的這一次企業產權量化改製的目的。

李廷章第一次有些拿不準在常委會上會出現一個什麼樣的局麵,以往梁國威都是牢牢掌控著常委會的節奏,但是這一次呢?

安德健來了電話,很顯然陸為民也走了上層路線,但是安德健在電話裡也隻是輕描淡寫的提了提陸為民的方案,說可以根據縣裡實際情況來考慮,對於經濟工作中遇到的新問題,應當鼓勵有所突破,但是一定要結合本地實際,不宜一刀切。

話語裡說的很含蓄,但是李廷章自然清楚這其中的含義。

問題在於連楊顯德都不願意在這個問題摻和,光是自己支援有作用麼?

如果這個方案在常委會上註定會被否決,那陸為民依然不屈不撓的要把這個方案提交到常委會上又有多大意義?

或者隻是為了宣示一種姿態?李廷章又覺得陸為民這一次不像是自己想要宣示一種姿態那麼簡單。

那也就意味著陸為民有把握讓這個方案通過?這可能麼?

常委們的麵孔一個一個如流水般的從李廷章腦海中流淌而過。

戚本譽、詹彩芝、虞慶豐,這三個前兩個不用說,一個是梁國威的鐵桿,詹彩芝這個騷貨這段時間同樣和梁國威打得火熱,虞慶豐是個相當古板的人,這三人都不可能支援這個方案。

孟餘江、曲元高、關恒、蔡雲濤呢?

作為組織部長,孟餘江也許接到了安德健的電話,不知道會不會在這個問題上支援陸為民?

曲元高和陸為民似乎關係不錯,但一直是緊隨梁國威的步伐,這傢夥是老滑頭,要讓他在這個問題上站在陸為民一邊似乎很難。

關恒倒是有可能支援陸為民,據說這一段時間為了這個方案上常委會,梁國威和關恒關係迅速冷卻下來,李廷章也真冇想到陸為民竟然有這等本事,居然把梁國威的第一臂膀給硬生生扭了下來,拉到了他一邊,在這一點上李廷章自歎弗如,也有些隱隱的羨慕,也許這就是觀念一致帶來的巨大影響力。

蔡雲濤也不太好說,常委裡邊這傢夥是和陸為民關係最密切的,也是最有可能支援陸為民的,而且他的姐夫特殊身份以及與梁國威的特殊關係決定了他就算是拂逆了梁國威的意圖,梁國威也不會過分難為他。

滿打滿算陸為民就算是加上自己和他本人也不過能獲得五票支援,而且這幾乎是要在投票表決的情況下,如果在明知道無法獲得過半支援的情況下,還有多少人願意冒觸怒梁國威的風險?孟餘江和蔡雲濤會麼?

李廷章第一次患得患失起來,他發現自己的過於低調和隱忍的確帶來一個很大的弊病,那就是冇有人把自己的觀點當成一回事,也就冇有人真正願意和自己結盟,連楊顯德都隻是利益壓迫之下和自己抱團,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失策,也許自己該適當改變,像陸為民那樣,就算是失敗了,至少也能讓人另眼相看,也能贏得幾分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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