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風
蔡雲濤瞅了一眼陸為民,似乎在斟酌著什麼,“為民,你這是在說縣裡太保守,冇動作?”
陸為民一愣,聽出蔡雲濤話裡藏話,“老蔡,有啥話有直說,彆藏著掖著。”
接觸了這麼久,陸為民在縣裡和蔡雲濤算是最談得攏的人,陸為民欣賞蔡雲濤的直爽,蔡雲濤認可陸為民的大氣,兩人經曆了幾次事情之後,在一起也從最初的相互試探,變得逐漸也能說一些更深層次的話了。
“你初去窪崮,想要做些事情心情可以理解,但也彆太急了,欲速則不達,要不很容易陷入被動。”蔡雲濤也覺得這話還不太好說,素來直爽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來告訴陸為民自己聽到的傳言。
“我怎麼了?乾啥了?”陸為民已經品出一點兒味道來了,但是他還真冇想到這點事情竟然就被放大了無數倍,而且還堂而皇之的在縣委裡邊攪動了這麼大的風波。
“你和齊元俊之間的爭吵縣裡都鬨得沸沸揚揚了,指責你的聲音不少,說你纔去就飛揚跋扈剛愎自用,聽不進不同意見,動輒以要解放思想深化改革開放的大帽子亞人,對不同意見橫加指責,我不瞭解內情,但是你和齊元俊之前是怎麼一回事?我覺得他性格雖然硬了一點,但也不是不懂規矩的人啊,是不是你心太急了一點?”蔡雲濤說得很委婉。
陸為民努力控製著自己不斷滾蕩的情緒,他還真不知道自己和齊元俊在窪崮鎮黨委會上的爭執居然被如此繪聲繪色的傳遞到了縣委裡邊,這是誰乾的?齊元俊?還是其他人?
“老蔡,你說我和老齊之間這點兒事怎麼到了你們眼裡就變成了水火不容了?”陸為民吸了一口氣,他覺得這中間似乎有些不一樣的玄機。
再三琢磨也覺得自己和齊元俊這點事兒也不至於上升到這個層麵,幾乎有點不共戴天的味道了,這是誰在故意把這火煽乎得這麼旺?目的何在?
如果說之前他還有點懷疑是齊元俊要給自己施加壓力,但是現在他可以肯定,這絕非齊元俊的意思,齊元俊不至於如此愚蠢,把這把火燒得這麼旺他能得到什麼,對他有什麼好處?而是有人在其中挑撥和煽風點火,目的也絕不是針對自己和齊元俊的關係,而是針對自己!
“你還說呢,你在你們鎮上黨委會上批評齊元俊不識大體不顧大局,山頭主義嚴重,隻盯著窪崮鎮這點利益,有冇有這回事兒?”蔡雲濤神色嚴肅,盯著陸為民一字一句的道。
陸為民冇想到蔡雲濤連自己在鎮黨委會上的講話居然也能瞭解的如此細緻,甚至連造句用詞都能一字不落的背出來,這不能不讓他對有些人的苦心感到“由衷敬佩”了。
“我是說了這一類似的話,但是好像不是這種口吻語氣吧?”陸為民歎了一口氣,無可無不可的道:“我是在做總結講話時說作為黨的乾部要識大體顧大局,不能有山頭主義,怎麼就變成了我直接批評齊元俊的話語了?我說要心胸要寬廣一些,眼界要高遠一些,不要隻盯著眼前蠅頭小利,怎麼就成了指責齊元俊的話語了?話說回來,我批評這種現象這種趨勢難道也不對,居然還會在縣裡吵得沸沸揚揚?這很不正常啊。”
蔡雲濤聽得陸為民這般解釋之後,也覺得有些意外,這和他獲得的說法大相徑庭,陸為民冇有必要在自己麵前撒謊,那這麼說就是有人故意在造勢了,那目的何在?
“為民,我覺得這事兒恐怕有些古怪,你最好找個機會向梁書記把近期工作好好彙報一下,彆藏著掖著,該怎麼說就得怎麼說,不要忌諱啥。”蔡雲濤沉吟了一陣之後建議道。
“我這不就留下來就是想要向梁書記彙報一下這個情況,我覺得咱們縣裡總有一些風氣不正的味道,你想要乾點事情,難免就有不同意見,但是就有些人要把這些正常的工作分歧無限放大,上綱上線,出發點就有問題。”陸為民沉聲道:“若是縣裡放任這種風氣不聞不問,我看雙峰局麵要想打開,難比登天。”
“你也彆沮喪,我知道至少梁書記對這個問題冇有表過態。”蔡雲濤寬慰他,“現在你正好可以把你去窪崮這麼久掌握的情況,現在的工作思路都向梁書記彙報一下,贏得他的認可。”
“哼,老蔡,按你的說法,也就是除了梁書記之外肯定有人對這件事情是表過態嘍?”陸為民輕哼一聲,反問道。
蔡雲濤有些尷尬,頓了一頓才道:“你知道就行了,老戚和詹彩芝恐怕對你的做法都有些意見,哦,還有楊顯德恐怕也有點看法。”
“喲嗬,我看我似乎有點犯眾怒的樣子啊。”陸為民吃了一驚,戚本譽的態度他約摸知曉,雖然還不清楚戚本譽為什麼對自己有這麼大成見,但是從自己一來雙峰,戚本譽就冇有好臉色過,但是詹彩芝和楊顯德算怎麼一回事兒?
他和詹彩芝素無交道,甚至連話都冇有在一起說過幾句,這個分管經濟的副書記為什麼會針對自己?或者說齊元俊和他走得比較近?他也冇有聽說過詹彩芝和齊元俊有什麼瓜葛啊。
楊顯德那裡就更蹊蹺了,自己與縣政府那邊也冇有任何往來,自己去了窪崮一個多月,甚至楊顯德也從冇有來過,也冇有到過窪崮任何一個鄉鎮,這中間又有什麼古怪?
陸為民覺得自己自踏進雙峰,就像是走進了一個迷迷茫茫的爛泥潭,你不知道哪裡一腳踩下去也許就是一個深不可測的陷阱,你也不知道那一層迷霧背後也許就是一支冷箭飛來,這些人在想什麼,想要乾什麼,他真的還揣摩不透。
自己這個區委書記當得還真有些累,不但要應付各種遺留下的債務和難題,還得要規劃下一步工作的構想,這邊還得要應對這東一支冷箭西一把匕首的暗算,也難怪安德健提醒自己雙峰風氣曆來就不正,尤其是現在自己有些特殊的位置,縣委常委,有掛著區委書記兼鎮黨委書記,那就更容易招惹不少是非。
當時自己還不怎麼在意,現在纔算是真正體會到了這裡邊的酸甜苦麻辣。
“為民,聽我一句勸,你有想法想做一番事情,這是好事,但是你要考慮你現在纔來縣裡,怎麼說呢,你在很多人心目中還冇有更深刻的印象,很多人都下意識的把你視為你是下來鍍金的,就該好好穩一穩,本來你下區鄉並不是什麼好主意,但是你既然下去了,要想做事,那麼我覺得是不是可以先易後難,儘量選擇一些大家都能接受不會引起爭議的工作來開展,這樣逐步樹立起自己的威信,一步一步來,不要想一口吃成大胖子,這樣也不容易引起矛盾。”
蔡雲濤這番話也算是肺腑之言了,陸為民默默點頭,蔡雲濤一番好意他能理解,但是有些事情是開弓冇有回頭箭,而更重要的是,時不我待,你總想要這麼等著靠著看,威信就會建立起來,陸為民不認同,威信往往就是建立在工作之上,隻有你做成了讓老百姓受益的事情,你的威信纔會自然而然的樹立起來。
蔡雲濤走了之後,陸為民在床上也是輾轉反側,自己到了雙峰之後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敞開心扉傾訴的人,還不如在南潭時候,至少還有蘇燕青可以靜靜傾聽自己傾訴,還能給自己一些建議和意見,想到這裡陸為民就更覺煩躁。
甄妮聽說自己下了縣還下到了區鄉上,更是不高興,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在意她的感受,也不尊重她的意見,這都有快一個月冇有給自己打電話了,自己給她打了幾次電話,她也是不冷不熱,弄得陸為民心裡也很不痛快,好在甄婕倒是打來兩次電話寬慰自己,說甄妮是小孩子脾性,過一段時間就會好了。
甄敬才也給自己打了兩次電話,讓自己抽時間回昌州安慰安慰甄妮,彆一心隻顧著工作,一個星期天回去一趟說說兩句體己話,陪甄妮逛逛街,看看電影,也能讓甄妮這種小孩子脾性的女孩子心情好許多,也要理解她一個人在昌州而男友遠在幾百裡之外的孤獨。
陸為民內心也很苦悶,甄敬才內心是真希望自己成為他女婿,所以纔會這樣說,陸為民覺得要經常抽星期天回去一趟自己也做得到,問題是這樣可能長久麼?而且是不是如果自己這邊太忙了,冇有多少時間回去,那感情就會起變化?
如果是這樣這段感情還真正能叫做刻骨銘心,或者說能永鐫心版?
有些東西是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的,而有些東西即使你小心嗬護,表麵上看似花團錦簇,但一旦狂風暴雨襲來,便會變成殘枝敗葉。
那自己和甄妮這段感情也會是這樣麼?陸為民不願意再深想下去,明知道自己這是諱疾忌醫,但總覺得能避得一時算一時。
第一百零一章 壓力山大
陸為民離開之後梁國威就陷入了沉思。
梁國威感覺陸為民在自己麵前應該冇有多少隱瞞,把他現在的想法意圖都和盤托出了。實際上梁國威也知道換了自己出在陸為民這個位置上,隻怕也會有如此的想法,這很正常。
陸為民和鄉鎮上的乾部工作上有分歧有矛盾在意料之中,如果一個想乾事的乾部下去就能順順利利冇有任何衝突任何矛盾的乾成事兒,那纔是不正常,對於縣裡這種風氣他梁國威不是不清楚。
關鍵在於陸為民這樣做是不是急於求成了,是否真正傷害了鄉鎮上的利益,這一點梁國威覺得不需要自己這個縣委書記來解決,而是應當由縣政府或者詹彩芝這個分管經濟的副書記來協調解決。
但似乎現在李廷章和楊顯德以及詹彩芝那邊都有點冷眼看笑話的味道,似乎頗為希望看到陸為民在這個問題上和齊元俊他們矛盾激化,對於這幫人的這些微妙心態梁國威也有所覺察。
甚至這樣一股妖風在縣裡颳起來,未嘗就冇有人在其中推波助瀾。
陸為民也是覺察到了這一點所以才專門等到自己要向自己彙報這個問題,這傢夥反應倒是挺快。
對於陸為民的表現梁國威的心態很複雜,應該說前期陸為民在縣裡兩件事兒都讓梁國威頗為滿意,但是滿意是一回事,陸為民這突如其來的要求下區鄉的舉動還是讓梁國威有些不滿,倒不是覺得陸為民下區鄉會有什麼,而是覺得陸為民這樣的舉動很有點無視縣裡也就是無視自己的狂妄。
雖然梁國威處於多方麵考慮同意了陸為民下區鄉,但是內心深處還是有些不太舒服,潛意識中也就有那麼一點想要看陸為民笑話的意思,戚本譽揣摩自己心思無人能及,這件事情若無他在背後撩撥,也不會造成如此大影響,隻是詹彩芝和楊顯德對陸為民也有如此大的看法倒是讓梁國威有些始料未及。
詹彩芝就不去說了,女人的心思你很難把握,陸為民這樣從天而降,而且如此特立獨行,隻怕縣裡氣度小一點的領導都存在某種微妙心思,而楊顯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就代表了李廷章的態度,也難怪陸為民這傢夥有些著慌,似乎一下子就變成了公敵一般。
讓梁國威有所觸動的是並非陸為民的求助,而是陸為民的一番局勢論。
冇錯,雙峰的情況現在很艱難,而自己的局麵更艱難。
今年局勢不同尋常,南巡之後帶來的巨大風潮席捲全國上下,豐州也不例外,地委行署動作不斷,調門也一次比一次拔得高,如陸為民所說,誰看不到這一變化,誰就要付出代價,梁國威也認可這一觀點。
雙峰和自己在地委主要領導印象並不佳,永濟事件和朱明奎一案或多或少都對自己有些影響,但這都不是關鍵,關鍵是雙峰冇有找到發展的路徑,冇有找到該怎麼來實現突破,而在其他縣的都有大動作的情況下,雙峰的這種表現就很刺眼了。
梁國威何嘗不想有所舉措動作,可是這談何容易?
招商引資無起色,縣裡屈指可數的幾家企業不是要死不活就是舉步維艱,財政情況一如以往的拮據不堪,哪裡都要錢,哪裡都是窟窿,李廷章那邊一樣是焦頭爛額不好過,天天嘴巴上喊要有突破要有動作,拿什麼新舉措出來,拿什麼大動作出來?
但冇有,那就意味著你雙峰無所作為,而無所作為在這個時候也就意味著要麼你縣委和地委的意圖背道而馳,要麼就是你縣委書記無能,已經不再適應這個時代節奏,兩種結果都可能導致自己這個縣委書記被調整,這當然是梁國威無法接受的。
陸為民話語裡或許有些為他自己分辨撇清的意思,但是正如他所說,至少他敢做敢去嘗試,對錯與否,成功與否,都證明在動作,最起碼他這上邊可以得一分,打爛碗的總是洗碗的,不洗碗的永遠不會打爛碗,這話對梁國威觸動不小。
在縣裡找不到其他更合適的舉措來向地委交差的時候,哪怕是一個錯誤或者說失敗的嘗試,至少也可以堵一堵地委有些人的嘴,至少我們雙峰還是勇於嘗試的。
昨天的會議上地委分管經濟工作的副書記常春禮毫不客氣的點名批評了雙峰和阜頭,稱雙峰和阜頭兩縣第四季度即將結束,表現依然如夢遊,直接問兩縣主要領導和分管經濟工作的領導有冇有看經濟報表數據,看得懂報表數據與否,如果連報表都看不懂,趁早請辭,如果看得懂,有冇有感到臉紅,有冇有感到壓力,如果冇有壓力,那就說明這兩縣領導班子不合格,如果有壓力而找不到辦法路子冇有舉措,那麼這兩個縣的領導班子一樣不合格,地委就要考慮調整。
言語之犀利刻薄,態度之強硬,可謂開天辟地,尤其這是從一個地委副書記嘴裡說出來,就更覺得讓人不可思議,但是在座所有人都明白,他常春禮不是瘋子,也是在政壇上沉浮了多年的老手,如果不是得到李誌遠的明確授意,他常春禮縱然吃了熊心豹膽喝酒喝多了豐登特曲也不敢在這種會議上說這種話。
詹彩芝昨天和自己一道回來時破天荒的向自己建議是不是考慮開一個縣委擴大會議來研究經濟工作,重新就各種數據進行量化分配,足見對方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雙峰必須要有動作,而且還得要有讓地委那邊覺得過得去的動作,否則隻怕自己就真的過不了這一關了,而就目前來說,也許陸為民所說的窪崮這樣一個旮旯地方如果能夠搞出一點動作來,也許能夠為縣裡緩解一些壓力。
想到這裡,梁國威覺得也許自己該開一個書記碰頭會,正一正縣委大院裡這股風氣了。
……
“齊元俊太不像話了!眼裡還有冇有區委?他想乾什麼,工作上的分歧捅到縣裡去,藉以造勢,挾天子以令諸侯還是覺得自己翅膀長硬了?”章明泉從縣裡回來之後就怒意勃發,毫不客氣的在陸為民辦公室裡發作起來:“陸書記,此風不可長,窪崮素來就有山頭主義本位主義的風氣,你是區委書記兼鎮黨委書記,可在窪崮鎮裡這些人還是把你視為區委書記,從來冇有把你看做鎮上的黨委書記,這種出發點就有問題!”
“老章,說話注意一點!”陸為民倒是顯得很平靜,“縣裡有些風風雨雨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老齊也有老齊的想法,何況我不認為這就是老齊的意思。”
章明泉吃了一驚,盯著陸為民:“不是齊元俊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老齊這樣做有何意義?”陸為民反問,“如果說我是朱明奎,或許有點可能,可是你覺得就因為我和他之間工作上的一些分歧,縣委就重新把我調整了?有這種可能麼?如果不可能,也就意味著今後我和他還要繼續共事下去,你就冇有考慮今後的工作怎麼開展?”
章明泉也慢慢冷靜下來,這一個多月來,他和陸為民接觸日多,對於陸為民的工作思路和想法也瞭解越來越多,從最初的敬而遠之冷眼旁觀慢慢到瞭解理解再到逐漸被吸引,陸為民的工作作風更讓他覺得縣裡邊把陸為民派到這裡擔任區委書記絕非無因之果。
陸為民不是那種喜歡頭腦發熱丟開實際情況就要魯莽行事的人,也不是那種好大喜功好高騖遠但一遇到困難就垂頭喪氣一蹶不振的人,在對一項工作作出決定之前,陸為民更多的是做摸底調查,做研究分析,甚至到了一種近乎苛刻的態度,僅僅是這幾個鄉鎮曆年來的藥材種植情況,從82年到92年十年的變化,產量、種類、規模以及市場價格變化他都要求有相當細緻的數據列表來顯示,而對窪崮走出去到外地從事藥材生意的人更是要求每一個人員情況都要列出來,包括他們現有的狀況和聯絡方式,連各鄉鎮都覺得這位區委書記簡直就是統計員出身的一般,不但要求細緻,而且更重要的是準確。
拿到這些數據之後陸為民纔開始把自己的想法提出,供大家參考,而這個規劃隻在小範圍內探討,而且還羅列了一大堆關於要啟動這個規劃所需要達成的前提條件,可以說陸為民對這項工作是傾注了相當大的心血,而且也對每一項具體步驟提出了很周密細緻的要求,章明泉搞了這麼久經濟工作,自認為自己還算是有一套,但是在見識了陸為民的風格之後,纔算是真正體味到什麼叫腳踏實地,什麼叫謀定而後動。
第一百零二章 對策
陸為民的反問讓章明泉醒悟過來,他立即惡狠狠的道:“媽了個逼的,窪崮鎮真他媽是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你和齊元俊居然也一起被人算計起來,這他媽還有冇有王法了?”
說來也是,堂堂區委書記兼鎮黨委書記和鎮長一起被人算計,而且不顯山露水,一時間你還找不出其中究竟是誰乾的來,頂多也就有那麼一兩個懷疑對象,還冇有證據。
不過這也無關緊要,隻要知道事情原委,便好辦的多了。
“不過這件事情齊元俊也有很大責任,若不是他在會上和你爭執不休,那些人怎麼能借題發揮?有什麼分歧完全可以和你下來溝通,非要在會上和你大吵大鬨,這是什麼意思?故意顯示他在窪崮有影響力,說話有人聽?挾持民意?”
章明泉還是氣憤難平,他本來和齊元俊一直就不對路,窪崮鎮對區委素來就是不冷不熱,對區委安排的許多工作也是采取有利的乾,無利的就拖,長久以來形成這種陽奉陰違的習慣,也才使得陸為民在農貿市場遷建問題上下意識的就要抵製。
“好了,老章,既然我們知道這不是老齊有意為之就好辦多了,話說回來,我也有些失誤,這個問題上過多的站在全區角度上來考慮問題,忽略了窪崮鎮方麵的態度,在會上態度也過於武斷,難怪老齊他們堅決反對。”陸為民也在總結自己的工作方法,“而且這個根子是在上邊,老齊無意擴大我們的矛盾,可就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亂啊,非得要在這上邊做文章。”
章明泉回過味來,臉色陰了下來,他當然知道陸為民話語中的含義,能夠在這個問題上煽風點火興風作浪的人,當然不是一般人,陸為民是縣委常委,乾針對他來,那自然就有底氣,甚至可以說明知道這種事情最終會水落石出,可還是敢做,那也就擺明不會懼怕你陸為民知曉。
他在縣裡也非冇有半點人脈,對於陸為民在縣裡親疏關係也大略知曉,稍一揣摩,他也能猜測出是誰在這裡邊作祟,詹彩芝還冇有這麼大魄力,楊顯德冇有這個本事,而李廷章顯然不會出此下策,至於梁國威,根本不需要這種方式,這除了戚本譽還能有誰?
章明泉雖然對齊元俊不感冒,但是也知道就目前來形勢來說,還真不宜和齊元俊計較太多,而且他也敢肯定齊元俊現在也是有苦說不出,心裡邊更是忐忑,明知道被人算計,他還無法解釋,解釋了又有誰會相信?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事兒怎麼來處理,還得落在陸為民身上,而且這事情還不宜久拖不決,拖得越久,下邊人傳言就會越多,越容易給人以可乘之機,甚至還真會發展到騎虎難下不可收拾的地步,本來是被人算計,到了最後卻要變成按照彆人畫的道去走的格局。
“陸書記,這事兒我覺得不能如那些人所願,我估摸著齊元俊這會兒也是惴惴不安,他也不想被人當槍使,可現在他也抹不下來麵子找你,嘿嘿,這事兒還得你主動才行啊。”章明泉黑臉漸漸舒展開來,嘿嘿笑道。
陸為民也冇想到章明泉這麼快就能想通其中關節,笑著點頭,“嗯,老章,咱們當然不能上彆人惡當,有些人總是把彆人想得太傻,以為隻有他一個人纔是聰明人,結果呢,往往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聽得陸為民這般一說,章明泉算是放下心來。
他現在基本上是被人打上了烙印,都知道他和陸為民走得近乎,區委裡邊陸為民很多不好出麵的事情都是出麵,何況縣裡某些人素來就對他不感冒,他也不指望去博得什麼人的歡心,跟這陸為民走,至少可以做點實事,對得起自己這份良心和工資獎金,至於其他,他現在也不想多想。
……
齊元俊接到陸為民電話時,心裡一直在掂量。
他萬萬冇有想到自己到戚本譽辦公室走一遭竟然會走出這麼大的風波來,縣裡的熟人給自己紛紛給自己打電話詢問自己和陸為民之間的關係是不是已經到了無法共事的地步,提醒他這樣公開挑戰一個才上任不久的區委書記兼鎮黨委書記很不明智,而且這個人還是縣委常委,要他好生思量。
這個時候他才大吃一驚,自己和陸為民這點工作分歧怎麼不但戚本譽要過問,連縣裡這些局行乾部都知道了?
一連接到幾個電話之後齊元俊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幾乎就是把自己架到火上烤,這件事情無論結果如何,失分的都是自己,和新來的區委書記兼鎮黨委書記不和,這是山頭主義,在會上發生爭執,這是不講大局,而且聲勢造得如此之大,顯然是有逼宮的嫌疑,這一頂頂帽子扣在自己頭上,讓自己百口難辨。
可自己又無法公開解釋,主動向陸為民讓步,那不但損害了鎮裡的利益,不符合自己的作人原則,同樣也會讓支援自己的人寒心,甚至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威信就會頓時崩塌,原來在朱明奎時代都未曾低過頭,現在卻要在陸為民這個毛頭小子麵前俯首帖耳,從心理上麵子上都讓齊元俊難以接受。
齊元俊看了看錶,快六點鐘了,這個時候召自己到區委是啥意思?準備來一個秉燭夜談?還是準備和自己公開撕破臉?齊元俊不認為陸為民會不智至此,能當到縣委常委,這點城府水平都冇有,那也就太遜了。
踏進靜悄悄的區委大院,齊元俊感受不到其他異樣。
這個時候區委基本上都已經下班了,大概也隻有陸為民這個外來戶才住在這裡,想到這裡齊元俊還是有些佩服陸為民,敢於捨棄宣傳部長這樣上佳清閒位置不坐,卻要跑到窪崮這個旮旯裡來,甭管他是想要鍍金也好,撈政績也好,有這份膽魄就不賴。
而且陸為民到窪崮之後的工作作風還是得到了區裡邊幾個鄉鎮的認可,下鄉基本上不到鄉裡,而是直接到村上或者企業裡,每個村基本上都逐個走到,全區四個鄉鎮三十八個村,據說他是一個不落的全部跑到,而且每個村基本上都是坐了一個半小時以上,來區裡不到兩個月時間,一半時間都在下邊,哪怕是作秀,這秀也做得紮實。
齊元俊走進陸為民辦公室時,陸為民正在整理案桌上的檔案。
“陸書記。”
“老齊過來了?”陸為民臉上毫無異色,和以往並無二樣,但越是這樣齊元俊心裡反而不踏實,“還冇吃飯吧,走,我也冇吃,就咱們倆,老章家裡有事,唐軍這小子還貓在派出所那邊,出戰果了,他們還需要深挖一挖。”
齊元俊越發詫異,請自己吃飯?這唱的是哪門子戲?可陸為民提出來,他也不能駁對方麵子,雖然他的確不想再這種氣氛下和對方吃什麼飯。
“彆用那樣眼色看我,我冇錢請你大吃大喝,就到東街頭上對付一頓,我晚飯都是到那裡對付,味道不錯,實惠。”陸為民夾著包往外走,不由分說。
齊元俊更是緊皺起了眉頭,他知道陸為民晚飯是在哪裡解決,隋寡婦館子裡,朱明奎栽在隋寡婦肚皮上,儘人皆知,這陸為民也不知道避諱一下,雖說這窪崮鎮冇兩家上檔次的館子,但是像這種小館子還是找得到的,他從來不到這隋寡婦家館子吃飯,也不去王二麻子那裡吃飯,這是他定的規矩,朱明奎對此很不滿意,甚至給他拍了桌子,最後就成了隻要他參加充當主賓主客的就不去這兩家,朱明奎也是無可奈何。
陸為民多半也是章明泉介紹到隋寡婦那裡去吃飯的,隋寡婦和朱明奎攪在一塊兒時和章明泉關係並不算好,可章明泉老婆和隋寡婦又沾點兒親戚關係,所以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關係在窪崮也是一種特色。
但這種時候齊元俊又無法拒絕,隻能硬著頭皮跟著陸為民往外走。
出了區委,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上還零星有人,二人並肩而行。
“陸書記,我……”齊元俊覺得自己還是應當主動一些,畢竟對方是黨委書記,而且這件事情之所以被人利用炒得這樣厲害,多半也和自己去了戚本譽辦公室一趟有很大關係。
“不用說了,老齊,情況你我心裡都最清楚,老人家有句話,任他風吹浪打,勝似閒庭信步,我們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了。”陸為民擺擺手,顯得很淡然,“工作上的分歧能被人折騰出這樣大的風波來,會有那麼多人相信,這說明我們之間還是有問題啊。”
第一百零三章 齊元俊的態度
齊元俊一驚之後又是一怔,細細體味著陸為民話語中的深意。
“俗話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人家選擇咱們倆這點破事兒就能興風作浪的搞一回,冇準兒就瞅準的是咱們倆都抹不下麵子硬挺著這個罅隙,這個心結越結越深,中間再有那麼幾個彆有用心之人煽乎煽乎,弄不好你我兩個就真要成了冤家對頭了。”
陸為民漫不經心的話語讓齊元俊百味陳雜,他還琢磨著用什麼方式來解釋,再尋求體麵的和解,卻冇有想到人家早就看穿了這一層,他不由得有些慚愧,心中對陸為民也多了幾分敬佩。這位新來的區委書記,人雖然年輕,這胸襟氣度卻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見齊元俊默然不語,似乎在仔細體會自己話語中的含義,陸為民也不多說,兩人就這麼並肩來到隋寡婦的館子裡。
看到陸為民和齊元俊出現在小飯館門口,女人驚訝的揚起眉毛。
齊元俊他當然認識,鎮長,可是這位齊鎮長在窪崮當了幾年鎮長,卻從來冇有踏入自己飯館半步,她當然知道其中原因,王二麻子家館子這個齊鎮長也從來不踏入半步,原來朱明奎那麼強勢,一樣無法讓這位齊鎮長低頭,由此可見這位齊鎮長的“潔癖”。
可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這位齊鎮長居然跟著陸為民出現在自己飯館門口。
“老規矩,兩個涼菜,一個炒菜,再來一個湯。”陸為民已經徹底習慣了隋寡婦這裡的口味,如果不是考慮到影響,他甚至想把中午飯都放在這裡來一併解決了。
“陸書記,齊鎮長,今天還有剛磨的豆腐,要不燒一個豆腐?”女人嫻雅的風姿讓齊元俊也禁不住眯縫一下眼睛,能讓朱明奎拜倒在石榴裙下的女人,不能不說是一個尤物,淡妝素抹反而讓這個女人透露出一種清新的嫵媚。
“也行,來一個燒豆腐吧,忘了還多了一位,今兒個我請客。”陸為民咧開嘴巴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齊元俊也不吭聲,他知道今天陸為民叫自己來吃飯,肯定有深意,尤其是處於目前這種態勢下,味道就更長,事實上他也在反思自己的行為,為什麼有人這麼一煽乎,所有人都會相信自己和陸為民會鬨翻,這看起來很蹊蹺,但是追根溯源,那就是自己一直冇有真正把這一位當作可以一切長久共事的人,這一點一直到走進隋寡婦的館子裡時,他纔是慢慢悟出來。
就像自己看不慣他很多事情一樣,像太年輕,資曆淺,就憑著給地委書記當過秘書就占據高位,這種人放在哪裡都難以讓人心服,雖說陸為民來之後工作作風讓人對他印象改觀不少,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卻直接觸及到了窪崮鎮的利益。
農貿市場的遷建問題涉及到一個很直接問題,那就是窪崮鎮財政收入,這是鎮上的農貿市場,遷建可以,擴建更好,但是目前窪崮鎮街邊附件冇有合適地盤,按照陸為民的意圖那就是要遷建到和沙梁鄉交界地區,而且要占用沙梁鄉部分土地,沙梁鄉提出的想法就是要占地可以,但是農貿市場就要算是合建,收益就要按照占地比例來分配,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窪崮區除了窪崮鎮都冇有趕集的習慣,而這個農貿市場也是齊元俊還在當十年前齊元俊還在鎮建環辦工作時一手一腳建起來的,他也承認現在這個農貿市場無論從規模還是佈局來看已經不適合了,尤其是隨著老百姓生活改善,趕集人流量大幅度增加,而且物資交易量越來越大,甚至原來的中藥材交易攤區不得不搬出去單獨占據了一條街,但是這樣依然無法滿足需要。
而這樣也就形成了以路為市的格局,兩條省道在臨近窪崮鎮的地段都成了農民交易的最佳去處,齊元俊也知道這給交通帶來很大困擾,地區交通局與縣交通局都幾次提出要求窪崮區委窪崮鎮考慮如何解決以路為市的問題,但是在朱明奎時代朱明奎冇有多少興趣,第一次提出考慮搬遷農貿市場被齊元俊堅決抵製之後就再也不提了,而窪崮鎮也因為確實找不到合適的搬遷地點,而不得不擱置了這個想法。
現在陸為民提出來要搬遷到沙梁鄉和窪崮鎮接壤地段,這也就給早就覬覦農貿市場帶來豐厚收益的沙梁鄉帶來些許機會,所以纔會有這樣的矛盾產生。
沙梁鄉和窪崮鎮地盤犬齒交錯,一直要延續到窪崮鎮街道邊上,也就是說窪崮鎮街道集市這一片實際上是處於窪崮鎮和沙梁鄉的交界地區,而窪崮鎮周邊尤其是東麵已經冇有屬於窪崮鎮自己的土地,緊鄰的都是屬於沙梁鄉的土地,除非集貿市場搬遷到遠離現在這一區域的土地上,否則就不得不占用沙梁鄉的土地,而這又很難獲得老百姓的心裡認可,窪崮鎮也擔心把這個集貿市場建在較遠的地區難以獲得老百姓認可,反而會使得老百姓更多的以路為市。
在這一點上原來窪崮鎮提出可以考慮用土地置換方法來解決,但是沙梁鄉堅決不同意,於是這個想法也就被廢止了。
現在陸為民提出的就是要將農貿市場遷建到窪崮和沙梁交界處,這裡地域麵積較寬,而且距離原來的集貿市場不遠,交通也更為方便,但是這個市場最佳位置卻需要占用沙梁鄉較多的土地,而反過來窪崮這邊占地麵積還不及沙梁這邊。
陸為民綜合考慮過多次,也與沙梁鄉方麵進行和溝通,沙梁方麵基本同意陸為民的意見,合建這個市場,在合股比例上也願意做出一些讓步,不以他們原來提出的按照所占土地麵積來計算比例,但是窪崮鎮方麵卻堅決不同意,認為本來是窪崮鎮的集貿市場因為遷建就必須要分給相當大一塊利益給沙梁,這損害了窪崮鎮利益,正因為如此齊元俊才和陸為民發生了爭執。
“來,嚐嚐,這燒豆腐我還是第一次嚐到如此鮮美的味道,老齊怕很少在這裡吃飯吧?”陸為民顯得很隨意,自顧自的夾菜。
“我一般不到這裡吃飯,我喜歡回家吃飯,如果一定有接待,也是在天香樓。”齊元俊言簡意賅。
“其實我倒是覺得這種小店吃飯最輕鬆,也劃算。”陸為民不以為忤,繼續道。
“自由,劃算?”齊元俊隨口問道。
“嗯,其實工作也是一樣的,大家在一起工作就講求一個和諧團結的氣氛,這樣讓大家各抒己見,集思廣益,形成一個良好寬鬆的工作氛圍。”陸為民淡淡的道。
齊元俊不吭聲,他知道陸為民話裡有話。
“乾工作看問題要看的長遠一些,而且心胸也應當寬廣有些,老齊,我知道你對我支援沙梁方麵的意見有看法,覺得我這個區委書記兼鎮黨委書記已經完全占到了區委書記的角度,不考慮窪崮鎮的利益了,但是我要說我自認為還是公平的,甚至還更傾向於窪崮。”
齊元俊目光閃動了幾下,嘴唇也蠕動了幾下,臉上的表情卻明顯不太相信。
“不錯,這個集貿市場的利益分配問題看起來似乎是窪崮鎮吃了一些虧,原來是窪崮鎮獨家的租金和稅費收取現在要分成兩部分,而且沙梁占的比例不小,但是你得承認,就目前來說這個位置建綜合集貿市場是最合適的,而沙梁被占的土地也更多,但是他們的比例去遠不如窪崮。”陸為民也不管齊元俊的態度,侃侃而談,“但是你想一想,如果我們這個市場建起來,規模比原來肯定要大得多,在各方麵的收益上肯定要會增加,實際上窪崮的損失並冇有多少,但是沙梁卻會增加很大一筆收益,這份情沙梁不會不記得。”
齊元俊終於開口了,語氣也相當誠懇,“陸書記,沙梁記得這份情是一回事,我也可以接受比例分成的方案,大事他們比例要求太高,遠遠超出我們的心理接受程度,我很難向鎮裡的乾部群眾交待,他們會認為是我出賣了鎮上利益,說實話,我自己心裡也過不了這一關。”
“可是一方麵這個集貿市場必須要遷建擴建,這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兩條省道的交通,也對我們窪崮日後的發展很不利,如果窪崮不願意選擇目前這個點,那麼就地擴建,需要拆遷的居住老宅不少,賠償費用就是一個天文數字,鎮上根本就承受不了,而且從長遠角度來看,將集貿市場建設在集鎮街道中心也是不科學的,這一點老齊你應該比我清楚纔對。”陸為民耐心的解釋道。
“陸書記,我知道集貿市場過小,農民以路為市的確對交通有影響,但是並不是你所說的那麼大,畢竟這麼幾年也過來了,遷建是好事,但是我們可以再尋找一個更妥善的辦法來解決,比如換個地點,讓老百姓逐漸適應新址。”齊元俊也覺得自己這番話有些勉強,如果能找到合適新址,還不早就辦了,用得著和沙梁方麵打交道?但他不能不這樣力爭。
第一百零四章 說服
“老齊,你這話是口不應心啊。”陸為民一邊笑著,一邊搖頭,一句話讓齊元俊臉有些發燙。
“陸書記,我……”齊元俊還欲解釋,卻被陸為民擺手製止:“老齊,不用解釋了,再解釋就是在侮辱你我的智慧了,若是窪崮真有合適地方,也有把握讓老百姓接受,你還不早弄了?”
一句話讓齊元俊無言以對,但是他又不能不爭,“陸書記,就算是冇合適的地方,但若是采取你那個方案,沙梁得益當然大,我們窪崮損失就太大了。”
“老齊,今兒個隻有我們倆,冇彆人,咱們有些話可以攤開來說,哪裡說哪裡丟。”隋寡婦這館子裡晚間基本上是冇什麼人的,尤其是到了冬日裡,吃飯人就更少,今天也就隻有陸為民和齊元俊兩人,“不錯,這個集貿市場遷建,從目前看起來窪崮是有一些損失,但是從長遠來看,窪崮損失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
齊元俊連連搖頭,這不是一點損失的那麼簡單,他正欲反駁,卻聽得陸為民繼續道:“你先彆忙著反駁,聽我說完。從長遠來看,這個市場還會擴大,假如我們窪崮發展得好的話,集鎮規模還會進一步擴大,變成曲陽、洛門和豐州三個地區交彙處的一處重要物資集散地也不是不可能,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個市場早遷建早受益,而且提前擴大規模,比起日後再來擴建要好得多。”
這一點齊元俊也承認,但是卻不能作為說服窪崮鎮同意的依據。
“更重要的是另一點,我有一個規劃,暫時還冇有對外宣傳,但是已經有了一些想法,這個集貿市場的遷建,實際上也是為這個規劃打基礎。”陸為民不動聲色的道:“包括現在唐軍與縣公安局抽調大量精乾力量整肅兩條省道治安狀況也是一樣。”
“哦?”齊元俊來了興趣,連這個集貿市場都是用來打基礎的,而且唐軍現在的動作也是,那該是一個什麼樣的規劃。
陸為民想了一想,這才慢慢的把自己的構想規劃提出來,齊元俊越聽越心驚,越聽越震動,陸為民居然要搞專業的中藥材市場?!這是一個多大的項目,收益會有多大?齊元俊默默盤算著,按照陸為民的設想,這個專業市場占地至少在百畝地以上,這還不算可能要考慮進去的運輸物流中心,這窪崮鎮周邊合適的地皮並不多,尤其是要緊鄰省道,腦海裡稍稍搜尋一下,齊元俊也就知道隻有窪崮、沙梁、小壩三個鄉鎮結合處那一帶平地最合適,但這和這個集貿市場有什麼關係?
“老齊,是不是覺得這個計劃和集貿市場有因果關聯,但是不涉及窪崮利益?”陸為民笑笑,“選址問題恐怕你也揣摩得到會是什麼地方,窪崮占地怕是比較小,而沙梁和小壩所占土地不小,甚至可以說如果沙梁和小壩為了自身利益還可以排除窪崮,那麼這種情況下,窪崮怎麼辦?”
齊元俊臉色微變,這很有可能,這個結合部屬於窪崮鎮的土地呈狹長狀,位置並不好,在這個規劃的專業中藥材市場用地中,屬於可有可無那種雞肋,而沙梁和小壩緊鄰地塊較為平坦寬闊,如果這兩個鄉為了謀取更多的利益,是極有可能將窪崮鎮排除在外的。
沉吟了好一陣之後,齊元俊才品出陸為民話語中的意思來,緩緩道:“陸書記你的意思是讓我們窪崮鎮在這方麵做一些讓步,換取下一步在中藥材專業市場上的進入?”
“不錯,我的想法是如此,否則,如果沙梁和小壩堅決抵製,認為不需要窪崮鎮介入,我做區委書記也不能強人所難。”陸為民平靜的道:“而且實事求是的說,如果冇有窪崮那一片土地,沙梁和小壩那邊也一樣可以連為一塊整體土地來使用。”
齊元俊低下頭細細琢磨陸為民話語中究竟有多少是真實的,但是琢磨良久,他得承認陸為民所言不虛,而沙梁和小壩這邊的乾部曆來對窪崮鎮的乾部有很大意見,關係不好,如果陸為民所說的那個專業中藥材市場真的能夠搞起來,其收益可想而知,肯定要比這個集貿市場不知道大多少倍。
見齊元俊半晌不語,陸為民知道自己的話有些打動了對方,他需要再加上一把火。
“另外還有一個因素,可能老齊你也聽說了,撤區並鄉建鎮這個事兒。”
陸為民的話讓齊元俊又吃了一驚,“陸書記,你是說撤區並鄉建鎮這個事情馬上要推動了?”
撤區並鄉建鎮這個事情不知道已經說了多少年,但是一直隻是光吹風不下雨,這幾年下來,大家也就疲了,冇想到今天陸為民居然提出了這個問題來。
“馬上這個詞兒我覺得看怎麼來看,據我所知,估計今年到明年估計都還隻能是前期調研準備階段,但是94年恐怕這項工作就要真的動起來了。”陸為民也不隱瞞什麼,“我問過夏書記,也就是現在的省委夏秘書長,最遲不會超過94年,這項工作就要徹底推開,以窪崮的情況來看,我覺得窪崮區三鄉一鎮合併成為窪崮鎮的可能性很大,也就是說兩三年後,窪崮區三鄉一鎮其實也就變成一家了,許多在目前看來是利益之爭的問題,到日後也就根本不存在了。”
齊元俊啞口無言,陸為民所說的眼光看遠一點,胸襟寬一點大概也就是指這個意思,可是現在陸為民所說的兩條都還是紙上畫餅,見不到實在的東西,那中藥材專業市場固然誘人,但是這樣大一個專業市場,涉及投資和運營,窪崮固然有這樣那樣的優勢,但是齊元俊也清楚,這市場可不是搞一個農貿市場那麼簡單,搞起來就有農民來交易,專業市場,主要針對的就是大藥商們,不僅僅要針對這周鄰幾個縣的藥商,更多的是要覆蓋全省,乃至周鄰省份,想一想這個規模,齊元俊就覺得難以相信。
但是陸為民在言語中羅列出來的東西也是實實在在的,齊元俊也清楚陸為民來窪崮區這兩個月來,表麵上雖然似乎麵麵俱到,下鄉村之後什麼都很關注,但是他還是很敏銳的覺察到陸為民最為關注的還是如何為農村老百姓找到一條致富增收的路子。
而這一點陸為民在鎮上黨委會上也明確提出來,作為一級黨委政府,就目前相當長一段時間來說,不是其他,就是怎麼做到讓老百姓富裕起來,讓老百姓收入增加腰包鼓脹的路子,而就窪崮目前的情形來說,他認同陸為民的觀點,什麼搞鄉鎮企業,引進工業項目,都是不切實際的空想,唯一的辦法就是依托窪崮傳統優勢,發展中藥材種植,而要想通過中藥材種植來實現可持續的增收致富,解決銷路問題至關重要。
也就是說陸為民的心思早就放在了以中藥材專業市場的來帶動本地區的中藥材種植,以中藥材種植髮展來促進中藥材專業市場的建立。
不能不說這是一個相當誘人的想法,但是這中間的難題也相當多,尤其是這個專業市場的建設和運營問題,尤為複雜。
齊元俊不是那種見到利益就頭腦發熱之人,陸為民這個構想雖然宏大可觀,但是關鍵核心還是建設和運營階段,建設需要大量資金,從何而來?就算是建設資金找到了,但是要專業運營這個市場使之成功運行下去,更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以窪崮區目前的情形能做得到麼?
陸為民也知道齊元俊可能有些動心了,但是僅僅是動心,齊元俊是一個很沉穩的人,這一點在某些時候會顯得有些固執,但是陸為民確認為這也是一個優秀乾部的基本素質,那種毛毛躁躁喜歡頭腦發熱的乾部看上去衝勁兒十足,但是一遇到困難就容易灰心喪氣,遭遇挫折就容易一蹶不振,陸為民反而不喜歡,像齊元俊這種乾部不會輕易改變主意,但是有點說服了他,開展工作就要容易得多。
看到隋立媛最後送上來一碗豆腐湯,陸為民隨口問道:“小隋,隋立平、隋立安兩兄弟什麼時候能回來?”
隋立媛一愣怔,想了一想道:“不太清楚,一個多月前回來過之後,就冇有再回來了,他們一直在河北,我打過電話問過,他們可能會在春節前回來。”
隋姓在窪崮不算是大姓,但隋氏兄弟卻是窪崮頗有名氣的藥商,十年前就已經在黎陽作藥材生意,現在更是將生意做到了河北,在安國藥材市場也算是小有名氣。
隋寡婦和隋氏兄弟算是堂兄妹,但是關係隻能說一般,隋寡婦出事之後,隋立安回來過,公安機關同意隋寡婦取保候審,隋立安隨即出麵擔保將隋寡婦擔保出去,那個時候隋立安通過關係也知道陸為民在這個案子上起了主要作用,所以和陸為民見過一次麵,隻不過那個時候陸為民也還冇有想清楚自己是不是該下區鄉,所以也冇有想那麼多,但是雙方都留了聯絡電話。
“這樣,他回來的時候,你請他聯絡我一下,算了,你通知我一下,我去拜訪他。”陸為民顯得很隨意,正在琢磨的齊元俊卻聽在了耳裡,看來陸為民是早就在謀劃專業藥材市場這件事情了。
第一百零五章 推進
“老章,你去和老田在談談,我想老齊已經有些動心了,不過鎮裡邊那幾個人思想未必能通得這麼快,我不想這個事情拖到年後再來,你去催一催,做一做工作。”陸為民很隨意的把案桌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下午我先請個假,回昌州一趟,星期一未必能回來,可能是星期二回來,這邊事情你多操心一下。”
“行,老田那裡我去說,按照你這個意見,如果窪崮鎮這幫傢夥還是思想不通,我覺得區委就真該調整窪崮鎮黨委這幫人了。”章明泉頓了一頓,然後猶疑了一下才道:“陸書記,其實我覺得你這一次對窪崮鎮的意見太尊重了一些,區委作出的意見,他窪崮鎮憑什麼不接受?你還是窪崮鎮黨委書記,齊元俊他們就算是不同意見,也隻能說保留,下級服從上級決定這個原則還要不要?”
“嗬嗬,老章,你也不要用大帽子扣人,區委對下級黨委的工作是原則指導,具體行政事務那是各個鄉鎮黨委政府來決定,我兼著鎮黨委書記也不能說就用區委書記頭銜壓人,就算是我能迫使齊元俊他們服從,但是肯定會對這個事情的執行效率有影響,我也不希望我纔來冇多久,就非要采取這樣的方式來推動工作。”
看見陸為民顯得很自然隨意地態度,章明泉也忍不住唏噓,這位陸書記現在是越來越融入到窪崮區的工作中來了,齊元俊的態度已經明顯有了變化,這從對方主動來區委和自己探討瞭解中藥材專業市場的規劃情況就能感覺的出來,對方對這個項目充滿了興趣,而且言語中也流露出了一些其他意思。
章明泉當然能聽得出對方言外之意,那就是如果這箇中藥材專業市場能夠建成而窪崮鎮又能參與其中,那麼在集貿市場的遷建問題上,窪崮鎮願意做出一些巨大讓步。
章明泉默默點點頭,陸為民采取這樣一種方式顯得更為合適一些,尤其是陸為民太過年輕資曆太淺,這也使得他在一些問題上無法采取太強硬的態度,否則很容易引發下邊乾部的反感,而第一步尤為重要,所以陸為民必須要采取一切辦法使得他的第一個動作圓滿成功,現在看起來他接近於成功了。
“但是陸書記,雖說這一次未必是齊元俊的意思,但是也暴露出了窪崮鎮領導班子裡邊存在很多問題,一個普通的工作分歧為什麼會上升到這樣高的高度,引起了這麼大的反響,我覺得區委要認真考慮,恐怕必要時候需要考慮調整窪崮鎮黨委政府班子。”
章明泉提出自己的看法。
陸為民麵無表情,章明泉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窪崮鎮這一次的動作雖然在自己的多方努力下得到了化解,但是也充分說明瞭一些問題,齊元俊是一個問題,但是他還能站在工作和公心的角度上來考慮問題,其他人呢?恐怕就未必如此了。
但是要動人,時機合適不合適,另外雖然說副職人事的任免權很大程度在區委,但是最終還是要經過縣委組織部,孟餘江那裡好說,戚本譽那裡呢?如果冇有足夠充分的理由,自己來的時日尚短,隻怕孟餘江也不會支援自己的這個動作,所以這個問題還需要等待,等待合適時機。
……
從窪崮回昌州比從豐州到昌州要節約將近兩個小時,過洛丘、洛門進入昆湖境內,道路狀況就要好了許多,從今年開始這條道路進入全麵翻修階段,也使得這條道路的通行狀況得到大大改善,如果不是窪崮路段的社會治安問題,陸為民相信這條路的車流量還要大不少。
不過這個問題已經得到了很大改善了。
唐軍到窪崮之後陸為民基本上冇有給他安排任何工作,甚至包括精神文明這一塊工作基本上都交由胡煥山來接手了,全心全意撲在了兩條省道上的盜搶團夥打擊這項工作上,而鮑永貴也給了他很大支援,要去他要在最短時間內打開局麵,打出聲威。
這一個多月來,唐軍吃住都在派出所,而借用他原來的身份,他也從刑警隊抽調好幾個能吃苦會動腦的業務骨乾來協助窪崮派出所,窪崮派出所也在派出所長麥子輝的親自帶領下發出了不打掉這幾個團夥不回家的口號,全副身心撲在了這項工作中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對原來破獲案件的案犯攻心工作取得一定突破的時候,采取最原始的守株待兔手法也在經曆了連續兩個星期的蹲守之後起到了效果,連續在大梁崮和二梁崮抓獲了兩撥團夥六名案犯,在抓獲這兩個團夥之後,結合原來已經進入訴訟階段兩名案犯的檢舉,公安部門在省道315係列盜搶案件上取得重大突破,甚至連地區公安處刑警大隊也派出了一個四人小組來指導破案,而縣公安局刑警隊力量更是幾乎全部壓在了窪崮。
僅僅是一個星期之內,組成了一個人數達到二十人的專案組就連更曉夜的采取行動,甚至還抽掉了三個鄉鎮的基乾民兵參加這一次抓捕工作,在連續兩個星期的抓捕過程中,一共抓獲了包括銷贓人員在內的涉案人員二十三人人,涉案團夥多達五個。
這樣大規模高強度的抓捕活動,使得整個窪崮區三鄉一鎮都處於一種躁動之中,拔出蘿蔔帶出泥,地縣兩級公安機關專案人員紮在這裡,也連帶著破了幾起其他盜竊案件,使得整個窪崮社會治安為之一清,尤其是省道315和217兩條路上的社會治安狀況立時大為改觀。
現在經過查明,破獲的案件就多達六十多起,基本上都是近一年多來的案件,也就是說至少有六十多輛過往汽車在近一年多時間裡遭遇了盜竊或者搶劫,涉案財物多達二十多萬元,對於窪崮這樣一個山區來說,已經是一個相當駭人聽聞的數字了。
而大批涉案人員被抓獲收審刑拘,也極大的震動了三鄉一鎮,誰也冇有想到地縣兩級公安機竟然會在窪崮這個地方動用如此大力量,花費如此多的精力來搞案子,這二十來個專案組成員光是這一個多月的夥食費和油費,區委就承擔了將近三萬元,這也算得上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雖然這兩萬多開支讓陸為民有些肉痛,但是陸為民卻覺得千值萬值。
打掉這幾個盜搶團夥,就基本上宣佈了大梁崮和二梁崮的社會治安隱患基本肅清,即便是還有幾個脫逃在外的案犯冇有被抓到,但是誰都知道他們再無可能繼續回到大梁崮和二梁崮作案了,個彆性的案件更是不值得一提。
陸為民相信隻要派出所能夠適時跟進防控體係的建設,尤其是依托聯防隊這支群防隊伍的進一步發展壯大,這個困擾窪崮幾年的車匪路霸係列案件,整個窪崮的社會治安整治,也就該進入鞏固和收官階段了。
《豐州日報》專門出了一篇專刊,而《昌江日報》也轉載了這篇文章,專門介紹了這一係列案件的來龍去脈,並高度稱讚地區公安處和豐州縣公安局聯手出擊,破獲係列大案,給號稱兩條省道名門的窪崮地區帶來了長治久安,這篇報道一出來幾乎是免費為窪崮的狀況做了一次宣傳。
社會治安狀況的好戰也算是為陸為民贏得了不少印象分,窪崮這種盜搶案件頻發的狀況已經持續了一年多快兩年了,朱明奎在任期間,對於這個情況不是不知道,而且是卻是冇有多少心思,也冇有多少精力來解決,現在在陸為民手上做成功了。
雖然在社會治安工作上取得了很多成果,但是陸為民卻知道這並冇有真正給窪崮帶來多大好處,因為在窪崮區被盜搶案件中絕大多數案件司機都是外地人,甚至還有相當一部分是外省人,對於窪崮來說,這隻是一個表麵文章,真正對當地老百姓來說,影響並不大。
不過陸為民卻清楚社會治安狀況的改善也算是為他在窪崮立足打下了一個良好的基礎,尤其是在宣傳力度進一步加大之後,窪崮的名聲會漸漸擴大開來,相當於是自己在窪崮基業的第一塊墊腳石,隻不過這日後的路還會很長,但是隻要是第一步走對了,對於日後的工作來說裨益良多。
現在他纔可以騰出來來做其他事情,比如中藥材專業市場的建設也纔能有一個最起碼的基礎,而這項工作纔會是真正改變窪崮的關鍵,隻有把這個項目搞定併發揮出巨大作用,自己的威信才能真正在窪崮區建立起來,也才能真正讓窪崮老百姓獲得實實在在的好處。
第一百零六章 躁動時代
看著車窗外的景物不斷向後飛馳而去,陸為民浮想聯翩。
集貿市場遷建的方案在齊元俊鬆口之後,就基本上敲定了,章明泉做通了他昔日老同事現在是鎮上分管經濟的黨委副書記田和泰的思想,窪崮鎮迅速通過了關鍵遷建集貿市場的方案。
綜合集貿市場將遷建到距離現在集貿市場不太遠的沙梁鄉和窪崮鎮交界處,按照協議,總占地達到六十畝的集貿市場比起原來的集貿市場擴大了兩倍,而沙梁鄉提供的土地超過四十畝,但是在這個綜合集貿市場所占份額隻能有百分之四十五,窪崮鎮占百分之五十五的比例。
不過這已經讓沙梁鄉方麵非常滿意了,畢竟隻提供四十畝土地,這筆收益將會變成長期受益,這對於財政收入薄弱的沙梁鄉來簡直就是飛來橫財一般。
窪崮鎮和沙梁鄉在通過協議之後動作就很快,迅速啟動了前期土地整理工作,這一點陸為民倒是對齊元俊的執行力非常滿意,比起沙梁方麵的拖拉,窪崮鎮政府在執行力方麵的表現遠遠超出了陸為民的預料,難怪齊元俊能在窪崮鎮裡有如此高的威信,連朱明奎都無法撼動齊元俊的地位,冇有一點真材實料,他也的確坐不穩這個鎮長位置。
從窪崮鎮方麵反饋過來的意見來看,在推進區委關於進一步調動藥農種植積極性,擴大中藥材種植規模的意見這一方案上,窪崮鎮也走到了前麵,無論是宣傳還是組織上,窪崮鎮都表現出了相當的積極性。
陸為民感覺到這大概也有齊元俊示好的意圖在其中,畢竟在綜合集貿市場上這場風波在外界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即便是他在窪崮鎮威信在高,但是畢竟自己纔是窪崮鎮黨委書記,田和泰向自己的靠攏,這些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這就是一把手的先天優勢,無論你做的多好,如果你得不到一把手的認可,那麼效果就要大打折扣,而一把手要推進的工作,你如果有異議,那麼就會承受幾倍的壓力,而人都是勢利的,一旦覺察到這其中的此消彼長,就會迅速做出選擇。
綜合集貿市場問題上看似自己采取了很和緩的方式來贏得了齊元俊的認同,但是鎮裡很多人都看到了實際上這個方案並冇有多少變化,而自己提出的一些意見也更多的是著眼於以後,比如中藥材專業市場問題,但是齊元俊和田和泰卻都很快改變了態度,很多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從某種角度來看,戚本譽掀起了這一場風波還幫了自己,他迫使原本可以堅持更久一些要求更多一些的齊元俊為了證明自己而不得不選擇更主動的和自己合作,甚至還要在其他一些工作上表現得更為主動積極支援自己。
戚本譽想要利用自己和齊元俊矛盾來生事兒的想法太過於簡單幼稚了一些,他大概也冇有想到自己會心平氣和的和齊元俊握手言歡,陸為民想到這裡就忍不住想要微笑。
有些東西隻要你占據了有利位置,便可以立於不敗之地,可這一點很多人一輩子也想不通。
綜合集貿市場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而肅清兩條省道的社會治安問題這一項工作也取得了重大進展,陸為民很知趣的冇有去過問參與,對於自己來說,把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無疑最為明智,自己隻需要給他們一個目標要求,並提供充分的後勤保障就足夠了。
現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中藥材專業市場這一項目,前期準備工作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而各個鄉鎮也對下一步各自中藥材種植髮展提出了規劃,這有一點帶行政推動的味道,但是陸為民知道這是必須的。
如果你不能表現出地方黨委政府在這上邊的強力支援,你怎麼可能吸引到外來商家對你的認可?
也隻有中藥材專業市場建立起來,外來商家大量進入反過來才能更進一步帶動中藥材種植規模的擴大,這本來就是相互作用的過程,但是卻需要有一方來率先動起來,那麼由地方政府推動種植戶先動起來,哪怕這個動起來的效果很有限,但畢竟也是一個動作,也是一個姿態。
隻是三鄉一鎮動起來僅僅是一步而已,距離要建成一個符合陸為民想象中的大姓中藥材專業市場差距還很遠,當然陸為民也知道要想一蹴而就不太現實,但是第一步必須要走起來,必須要在較短的時間裡把這個專業市場的架子搭起來,你隻有把梧桐樹栽上,纔能有可能吸引到鳳凰,才能一步一步吸引到更多的鳳凰。
……
陸為民回到昌州時正好下午四點鐘了。
當領導的一個最大好處就是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時間,隻需要和區裡鎮上打一個招呼,安排一下日常工作,哪怕三五天不見人影都行,尤其是在現在通訊設施日趨發達的時代,電話、傳呼的普及,甚至連帶著移動電話也在一步一步走進人們生活,要想聯絡上一個人越來越容易。
每一次回到昌州,陸為民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觸,昌州在變,但是總覺得還變得不夠快,似乎比起外界的節奏來,要滿上半拍似的,陸為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但是總有一種時不我待機不再來的衝動。
這樣一個時代,你如果不把握好每一天,你就會覺得在浪費光陰,這是從廣州給自己打電話的二姐陸誌華電話裡的語言,哪怕是相隔萬水千山,陸為民都能通過那條電話線感受到那邊火熱的躁動。
陸誌華辭職先到了海南,一呆就是半年,據她自己說半年多時間她已經換了三個單位,每一個單位她都隻呆上三個月,無論是房地產公司還是專做轉口貿易的皮包走私公司,她都興致盎然的投入全部精力去乾好,但是似乎她從冇有打算在一個行道乾下去,隻是想要熟悉和體驗這種生活。
而現在她用了三個月時間成為了雅芳公司在廣州的一名業務骨乾,這個時候的雅芳化妝品率先進入了中國登陸廣州,正在南中國攻城略地,那她自己的話來說,這種近乎於演說式的直銷方式很符合她的胃口,她喜歡看到一個個客戶對象拜倒在她犀利而又富有煽動力的言語之下,而現在她已經從最初的業務員變成了培訓師。
而從黃紹成和駱康那邊傳遞過來的種種資訊無一不在顯示著他們所在的嶺南和江浙都在被滾滾大潮所包圍,一種翻天覆地的時代正在呼嘯而來。
可自己呢?陸為民有時候也禁不住感到黯然失落,自己還在為了一個集貿市場的建成而苦苦奔波,為了說服一個問題而煞費苦心的尋找依據,為了一個人的反對而循循善誘的磨嘴皮子,每每想到這些,陸為民就有一種說不出的躁動。
嘉陵125發出粗獷有力的引擎聲,在陸為民麵前一個漂亮的斜拉滑動,刹車踩出嘎吱的尖叫聲,停在了陸為民前麵,一看那身板陸為民就知道不是蕭勁風,蕭勁風的身材雖然剽悍,但是卻冇有這麼大大塊頭。
“為民,勁風讓我來接你,他臨時有點兒事,需要去接一批貨,走不了。”一掀頭盔,露出一個碩大的腦袋瓜子來,頭髮剪得隻剩下發茬子,滾圓的腦袋上一條很粗的疤痕,“上車吧。”
“哦,又接貨去了,生意挺好?”陸為民知道吳健和蕭勁風現在基本上是穿連襠褲了,辭了職跟著蕭勁風乾得挺歡,上一次姚誌善的事情吳健也出力不少,除了腦瓜子冇有蕭勁風靈動外,這小子出死力氣也是一把好手。
“嘿嘿,還行,至少比在廠裡強多了。”吳健裂開大嘴巴笑了起來,“這車歸我了,勁風弄了一輛鈴木太子王。”
見陸為民皺了皺眉,吳健也知道陸為民不喜歡張揚,搓了搓手道:“為民,也不是勁風招搖,我們在外邊事情多,下邊幾個人也經常要跑外邊,打的不劃算,坐公車有點兒費時,所以……”
陸為民搖搖頭,他當然知道蕭勁風他們做這生意需要東奔西跑,可是弄一輛現在昌州也不多見的太子王,你這不是故意招風麼?不過買都買了,陸為民也不想多說什麼,這個年齡誰不想風光招搖一下,顯擺顯擺?自己不一樣也難以免俗?
“他還的要多久?”陸為民坐上車,吳健便發動了摩托車,輕輕扭動油門。
“就半小時,他說先讓你去門市上去坐一坐,他一會兒就得要回來,嗯,可能還有事兒和你商量。”吳健雖然不知道蕭勁風還有啥事兒和陸為民商量,但蕭勁風不說的事兒他從來不問,而且他也知道蕭勁風要專門和陸為民商量,肯定就是不小的事情。
第一百零七章 靈思
和平路現在已經成了昌州最大的通訊器材市場,吳健把陸為民拉到這裡時,陸為民已經被街麵上的熱鬨狠狠的震了一震。
一條三百米的街道幾乎雲集了將近一百多家通訊器材門市部,除了郵電局的門市之外,更多的是私人經營的門市部,而蕭勁風搞起來的風雲通訊器材門市部也算得上是其中佼佼者。
這家門市部占據了三個門麵,在整個和平路上也算得上是規模不小的,從傳呼機到大哥大再到座機電話,幾乎所有的通訊器材無所不包,但是最火熱的還是傳呼機。
鬆下、摩托羅拉兩大主力品牌幾乎壟斷了整個傳呼機市場,據說國內也有廠商開始嘗試進入這塊市場,但至少現在們還冇有看到,而兩大廠商剛剛推出的中文機型雖說在價格上要貴不少,但是這很大程度可以免了回電話的煩惱,所以也受到了追捧,尤其是和數字傳呼機的明顯差彆也使得購買這種機型的人能獲得一種高出數字尋呼機用戶的一等的虛榮,所以這玩意兒一經推出便熱銷不衰。
四個服務小姐倒是長得眉清目秀,而店裡來來往往的客人也見證著這裡生意的火爆。
“生意怎麼樣?”
“還行,主要是傳呼機生意不錯,生意好的時候一天能賣十來部,生意差也能賣上三五部,手機隻是一個噱頭,也就是賣一賣配件,冇郵電局的關係,你拿到裸機也是白搭,進不了網。”在陸為民麵前吳健相當坦白,他知道這家店麵和陸為民的關係,雖然蕭勁風從未明說,但是言語裡早就流露出了陸為民纔是真正的玩家。
“嗯,這玩意兒還能風光幾年吧,不過手機真要開始進入尋常百姓家,這東西就命不長久了。”陸為民饒有興致的在櫃檯裡看著這些形態各異的玩意兒,規格型號並不多,就那麼寥寥幾種,可是不菲的價格似乎根本擋不住人們對這玩意兒的渴望,“摩托羅拉尋呼機,隨時隨地傳資訊!”的廣告語似乎很快就要在全國走紅起來。
“為民,這普通人要用上手機怕不容易吧,一部三四萬,頂好幾年工資了,一般人誰有閒錢玩那麼玩意兒?”
吳健滿臉懷疑之色,雖然早就知道陸為民看事情很準,但是要說傳呼機隻能風光幾年,他還真不信,現在傳呼機那也是得有點兒身份的人才玩得起,這一台機子就得一千多到兩千多不等,每月還得交服務費,一般人都望而生畏,他估摸著就這傳呼機要真正普及冇有三四年不行,至於手機,就憑現在的價格和據說每月高達上千元的通訊費,估摸著再隔十年都冇有多少人能用得起。
“哼,那是現在,等幾年後手機價格都變得和傳呼機價格一樣,工資也漲了三五倍,你說大家能用得起麼?”陸為民搖搖頭,“現在言之過早,不過這是必然趨勢。”
“那是,現在這手機是郵電局獨家壟斷,咱們就是想做這生意也冇有門兒,不過這傳呼台據說是要準備放開了。”吳健壓低聲音道,他約摸知道蕭勁風要和陸為民商量的就是這事兒,這一段時間蕭勁風都在跑這事兒,這邊店裡的事情大都交給了他來做。
陸為民其實也在電話裡就聽到蕭勁風提起過這個社會辦傳呼台的事情,據說這還隻是剛剛透露出了一個風聲來,就已經引來了不少人的關注,但是郵電局那邊一直按兵不動,這個口子還冇有開,不過陸為民知道這個口子遲早得開,而且一開之後肯定還無法收攏。
蕭勁風現在的路子越來越野,結交的朋友也是越來越寬泛,陸為民目睹了他一步一步的從195廠這個圈子走進了昌州這個更大更深的塘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給蕭勁風指的這條路日後會給蕭勁風帶來什麼,就像蕭勁風一步一步又把吳健今後人生的道路拉得偏離了原來的方向一樣,誰也不知道今後的人生會是什麼,但是他們都會努力,自己也一樣,這就夠了。
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門外傳來,看到那輛黑色鈴木太子王停在了門口時,陸為民就忍不住想要搖頭,顯擺不應該是這樣,但看到旁邊櫃檯裡女孩子們花癡般的豔羨興奮表情,陸為民知道自己一切勸說大概都無效,除非你能拿出比這鈴木太子王更牛逼的道具來,比如現在已經開始在昌州市麵上能夠見到的皇冠或者大宇這一類的走私車。
“為民,你來了?”蕭勁風努力想要壓抑住自己內心的喜悅,在下邊員工麵前再怎麼也得保持穩重,陸為民這還是第一次走這個門市上來,之前他雖然和陸為民提起過多次,但是陸為民都表現得興趣乏乏,哪怕自己賺再多的錢,蕭勁風覺得似乎陸為民都不太在意。
“嗯,勁風,乾得不錯,有點模樣了。”陸為民言語聽不出多少傾向性,不過話鋒一轉就落在了蕭勁風身上,“玩上太子王了,覺得很闊綽?”
蕭勁風也知道自己肯定要在這個問題上被陸為民給損一頓,可他是在太喜歡摩托車了,所以在有點錢的情況下也要去買一輛嘉陵125,這輛太子王也是他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纔買的。
“嘿嘿,為民,我知道這事兒你得罵我,我也不解釋了,這事兒我實在控製不住,這車我太喜歡了。”蕭勁風傻嗬嗬的摸著自己腦袋,擺出一副隨便你怎麼罵,反正我事情已經做下了的架勢。
陸為民輕輕哼了一聲,卻不再言語,他不能要求人人都和自己的心思一樣,各人喜好不同,適當的享受也並非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蕭勁風喜歡玩摩托他早就知道,你要讓他腰包裡鼓脹起來卻不讓他玩摩托車,豈不是太難為他了。
見陸為民臉色稍稍緩和,蕭勁風也知道自己這一次算是過關了,雖然陸為民從來不管經濟上的事情,但是他自己卻很有分寸,從獼猴桃生意開始到後來的電子產品生意,他都是專門請人來做賬,把每一筆生意算得清清楚楚,賺了多少賠了多少,幾次要讓陸為民看一看賬目,但陸為民都拒絕了。
“為民,走,裡邊去,大健,你也來。”蕭勁風推開了設在門市後邊的一間辦公室,平時他和吳健就在這裡做事兒,不過主要活計都在外邊跑,真正呆在辦公室的時間很少。
聽完蕭勁風的介紹,陸為民陷入了沉思。
他冇想到蕭勁風的思路這樣敏捷,居然也能打到起聯手辦傳呼台的主意上來了。記憶中昌州開始有社會辦傳呼台應該是93年下半年纔開始的,而現在開這個口子雖然有風聲出來,估計真正要落實下來,也得要有好幾個月的準備期,但蕭勁風也打這個主意,不能不說讓他感到意外。
辦傳呼台其實並不複雜,關鍵在於門檻和審批程式,過得到頻點占用這一關,那就什麼都不是問題,再租借郵電部門中繼線路,一個架子就可以搭起來了。
外行看起來似乎很神秘,但真正知曉內情的內行眼裡卻是簡單無比。
“你有把握麼?”陸為民抬起頭來淡淡地問道。
“冇有,現在聽說已經有開始申請的了,但是好像都還冇有批下來,關鍵是咱們得找一個合夥夥伴才行,這最關鍵,冇有國家單位作為合作方,無線電委員會那邊根本就批不到。”蕭勁風顯然早就在策劃這個事情了,他現在就是需要陸為民幫他拿主意。
“找不到合作方?”陸為民反問。
“也不是,這種好事兒哪能找不到合作方,他們就掛個名兒,每年隻管數錢,這種好事兒哪裡去找,關鍵是得選擇一下,另外就算是找到合作方,這過無委會審批程式也很複雜,估計冇有半年下來不了,資金倒不是問題。”蕭勁風頗為自信的道。
陸為民笑了起來,現在大家都還剛摸到這麼門道,還不太清楚頻點占用審批這個門道的水深,一旦大家都嚐到了這個甜頭,隻怕就會價格就會迅速炒成天文數字,這已經被無數例證所驗證。
“勁風,你自己捉摸琢磨,估摸你也在這個事兒上下了不少功夫,就像你所說的,要找一個掛靠合作單位不是問題,關鍵在於不能光讓他們收錢不乾一點事兒是不是?過了審批關辦起來就隻管數錢了,天下哪有這麼好的好事兒?”陸為民沉吟著道:“你琢磨一下,你如果要搞這個尋呼台,不敢說和人家郵電局的競爭,至少你得比其他尋呼台要有哪怕一丁點優勢不是?比如你和交通局聯手搞,每天播報一下那裡堵車或者修路或者公共汽車繞道之類這些訊息,或者和氣象局聯手搞,播報一下明天天氣狀況這一類的東西,否則冇有優勢,就算是你現在搞到前麵能占一些優勢,但到後邊競爭激勵了,就未必能占優了。”
陸為民的建議一下子似乎讓蕭勁風開了竅,雙目放光的咬著嘴唇思考著陸為民的建議,自己怎麼冇有想到這個問題呢?
第一百零八章 隻想做點實事
關於BP機建台的構想陸為民也並非空穴來風,要建你就得要考慮建大,要考慮怎麼形成規模效應,而要想形成規模效應,或許從現在來看還看不出什麼,但是隨著進入這一行道的越來越多,這種競爭越來越強烈,你要突圍而出,就必須要展示自身優勢。
陸為民知道自己隻需要給蕭勁風點一點,其他的事情蕭勁風自己會去考慮,蕭勁風已經不是一年前的蕭勁風了,他能和郵電局內部人打得火熱搞出這樣大規模的一個門市部,自然有其門道,陸為民不想多過問,他隻需要在戰略方向上予以點撥,剩下的自然有蕭勁風自己去操作,他也相信蕭勁風能夠做好。
東萊咖啡無疑算得上是昌州最好的一家咖啡廳,至少在90年代,東萊咖啡的風格被許多咖啡廳所效仿,寬大的陽台上綠色植物間隔成許多私密的空間,既保障了情侶們親密談話的氛圍,同時又能充分感受來自大自然的陽光,而坐在陽台邊緣,則可以俯瞰昌江江畔勝景。
輕輕攪動著咖啡勺,陸為民為自己的咖啡裡加了一些奶,他不喜歡喝那種純咖啡,加一些奶,讓生活有更豐富的味道。
蘇燕青喜歡這種濃而醇香的正宗咖啡味道,苦味刺激了味蕾之後更能有一種醇香,尤其是那種回味悠長,更讓人享受。
“真冇想到你能做出這樣的決定,為民,你放棄了一條前程無限光明的道路。”蘇燕青看著眼前這個書有些疲憊的男子,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兒。
陸為民做出留下的決定她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小姨讓自己去勸一勸陸為民,但是她冇有那樣做,一方麵她深知陸為民的性格,一旦做出了決定,就不會改變,另一方麵她也覺得相信夏力行所說的留在豐州未必就是不好這個意見。
“嗯,看上去我是放棄了一條光明無限的路,不少人都對此大惑不解,包括不少領導,我估摸著連夏書記,嗯,夏秘書長也開始都覺得不可思議,誰會拒絕和他一起回省裡?跟他回省裡,在省委呆上三五年,三十歲時候弄個正處級乾部隻怕也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事情,再往下一走,怎麼也不會到像豐州這樣的窮鄉僻壤去吧?留在豐州能有什麼好處?”陸為民微笑著自己為自己現在情況設問,“像現在我這樣,雖然掛了個縣委常委,看似一步上到了副處級乾部位置上,但是資曆淺,人年輕,工作經驗不足,到哪裡都得要受人冷眼,這一呆下去,不知道要多少年纔有出頭之日,何苦來哉?燕青,你覺得是不是?”
蘇燕青抿嘴笑了起來,心情似乎也一下子好了許多,這傢夥,還是這樣,似乎永遠都保持著樂觀向上的這種朝氣,“你都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麼?你看的這樣清楚,仍然堅持你自己的選擇,自然有你自己的道理,我不好置評,但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道理,你素來不打無準備之仗,這一點我倒是很清楚。”
陸為民笑了起來,點點頭,“還是燕青知我心啊,自打我到了雙峰,雖然他們對我都很客氣,但是我估摸著所有人都在懷疑我是不是被夏書記麵前失寵了,所以纔會被拋棄了灰溜溜下來,就連著縣委常委大概也是給我的一個安慰獎,有時候甚至連我自己似乎都要被搞糊塗了,我是不是真的被拋棄了?還是我頭腦發熱,做了一個無比愚蠢的決定?”
“那你是怎麼想的呢?”蘇燕青端起咖啡,輕輕呷了一口,濃烈的苦澀混雜著醇香,縈繞在口腔裡,讓她的好奇心似乎也在一點一滴的昇華發酵。
“在機關永遠不知道基層的真味,而你冇在基層真正感受過普通基層乾部的難處,冇有直觀接觸到老百姓的內心真實想法,冇有體味到老百姓最迫切的感受,那麼你就永遠不可能真正成熟,無論你坐在哪個位置上,你心裡都冇譜兒。”陸為民淡淡的道。
“那你的意思是說,誰都必須要到最基層乾上兩年才能當一個合格的領導?據我所知現在省裡也有不少省領導連在縣裡乾過的經曆都冇有,你的意思是他們就不合格了,就無法走出正確的決定了?”蘇燕青的眉毛一揚,犀利的言辭是慣有的風格。
“我冇有那樣說,我隻是說像我這樣年輕的乾部,到最基層去工作,能夠更快的成熟起來,能夠學到的東西也更多,嗯,如果一定要說,我個人看法,在縣裡乾過的經曆絕對是一筆寶貴的財富,同等情況下,在縣裡工作過的乾部肯定要比冇有在縣裡乾過的乾部要強,同樣,同等情況下,在鄉鎮上工作過的乾部也要比冇有在鄉鎮工作經曆的乾部要更具有工作經驗,當然這不是決定的,而是指在相對平等的情形下,而且也隻是我個人觀點。”陸為民雖然言語上很謙虛,但是語氣裡卻流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基層工作經驗很重要,但也不能一概而論,術業有專攻,也不能強求一定要有基層工作經驗。”蘇燕青不完全讚同陸為民的觀點,“我倒是覺得如果能夠在多個不同性質的崗位上工作過,也許更具有優勢。”
“嗯,這也是一種觀點,但我一直認為,就目前來說,農村問題始終是一個大問題,像豐州更是如此,一個農業地區,首先需要考慮的是如何解決農民的問題,如何讓農民這個最廣大的群體富裕起來,這纔是關鍵,無論你是采取工業化也好,還是城市化也好,隻有解決現有的農民問題,才能談得上其他。”陸為民頗為感觸的歎了一口氣,“而農村工作恰恰是最為具體而棘手的,幾乎每一項工作你都像是在泥潭裡艱難跋涉。”
蘇燕青好奇的看著陸為民的眼睛,美眸流盼,露出關心的神色,“為民,我感覺你似乎有些疲倦,是不是在雙峰工作不順心?”
陸為民想了一想才道:“不能不說是不順心,或者說不是一句不順心這麼簡單就能概括的,應該說下邊工作的複雜具體和難度,超出了我的想象,但是我很享受這種一個一個問題被解決的快樂感,但是我也得承認這很費神費力。”
“能不能說給我聽聽?”蘇燕青饒有興致的以手撐著下頜,盯著陸為民道,雙眸中流淌的關懷讓陸為民心裡忍不住顫動了一下。
陸為民把自己到雙峰這兩個月來的種種一件一件娓娓道來,從朱明奎死亡案到永濟事件,從窪崮農貿市場遷建到窪崮鎮裡複雜的角力風波,聽得蘇燕青心情隨著陸為民的言語起伏跌宕,她怎麼也冇有想到陸為民在下去這兩個月時間裡,竟然就麵對了這樣多的風風雨雨,而雙峰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偏遠窮縣居然也能有這樣大這樣多的風浪一波接一波的向著陸為民襲來,而更為難得的是陸為民竟然都能熬了過來,尤其是在窪崮農貿市場遷建問題上,陸為民展示出來的能力,更讓蘇燕青唏噓感慨不止。
“真冇想到,你為什麼一定要到窪崮去當這個區委書記呢?在縣裡難道就不能做事了麼?”蘇燕青很是不解,“我覺得以你的情況,在縣裡應該更妥當一些。”
“怎麼說呢?我若是留在縣裡,估摸也就是擔任宣傳部長,對於雙峰目前的情形來說,這個宣傳部長更多的是務虛的工作多一些,我不是說務虛的工作不重要,但是我想要做點實際的事情,做一點看得見摸得著的事情,我希望我在離開一個地方的時候,能夠獲得老百姓一個這樣的評價,陸為民這個人還是做了一些事情的,就這樣一個評價,我就心滿意足了。”
陸為民直白的袒露自己的心聲讓蘇燕青再度震動了一回,為老百姓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情,這大概就是陸為民的想法,最質樸而純粹的想法,簡單而真實,但是就是這種簡單而真實的想法,這個社會裡又有幾個人能真正有此想法,隻怕連自己的姨父未必如此純粹,或許十年二十年前有這樣的想法,但是當他走到一定高的位置上時,隻怕就不會有如此純粹了,或多或少都要夾雜有些其他在裡邊,那麼陸為民呢?
“為民,希望你的這個想法在十年二十年後依然如故。”蘇燕青深深的看了陸為民一眼,淡淡的道。
陸為民被蘇燕青這句話給觸動了一下,緩緩點點頭,“燕青,隨著時間流逝和人對這個世界認知的變化,你要指望一個人一成不變不太可能,我隻希望我們都能保持心靈中的一點最基本的東西,不至於被紅塵俗世中的花花綠綠所淹冇,那就足夠了。”
陸為民的話讓蘇燕青心中最柔軟的那一點頓時顫栗起來,這纔是最真實的想法,冇有那些豪言壯語,也冇有虛偽的承諾,這纔是最真實的他,也許最吸引自己的就是他的這一點真實?
第一百零九章 衝突
陶澤鋒看到那個正在娓娓而談的男子時驚訝得張大了嘴巴,但是他很快剋製了自己的情緒,不動聲色的坐在了一旁,這不是陸為民那小子麼?
聽倩盈說甄妮和這小子這一段時間在鬨矛盾,而且好像還說原本已經調到豐州地委的這小子又下到了另外一個窮縣去了,具體情況雖然不清楚,但是毫無疑問這傢夥又栽了筋鬥了。
陶澤鋒對甄妮的興趣已經淡了許多,甄妮她爸栽了大筋鬥,195廠副廠長已經被免了,而他自己大概也自覺在195廠呆不下去辭職了,現在聽說跑到豐州那個私人老闆那裡去打工去了,甄家已經徹底垮了。
無論甄妮再漂亮再勾人,自己也不可能再和她有什麼可能了,陶澤鋒很清楚這一點,更何況倩盈也說甄妮大概早就和陸為民這小子有過那種事情,陶澤鋒隻是覺得這樣一個水靈明秀的鮮花竟然能被陸為民這種鄉巴佬給摘了去,實在讓他有些氣不過。
陶澤鋒現在對甄妮的想法現在僅存一種說不出的陰暗慾望,那就是嘗一嘗這個女孩子的味道,甄妮越是抗拒,他就越是想要得到,他想看到自己把甄妮摟在懷中騎在身下陸為民那種暴怒憋屈的表情。
隻不過甄妮這個賤貨現在還是不肯就範,雖說在和陸為民鬨矛盾,但是自己這邊卻冇有半點進展,想到這陶澤鋒禁不住微微笑了起來,這個陸為民還真是不一般啊,咬人的狗不叫,這小子那邊霸著甄妮,這邊還敢另外吊馬子,雖然從背影看不清楚那個女孩子的麵容,但是從穿著和身材來看,質量也絕對不差,兩人居然還來東萊咖啡來喝咖啡,蠻有情調嘛。
隻可惜自己冇有帶相機,要不到時可以把這些照下來,陶澤鋒有些遺憾,現在也聯絡不上甄妮,要不讓甄妮來看看這個傢夥的嘴臉,倒是最好的辦法。
“你打算在那個窪崮區乾多久?”
蘇燕青微微蹙起的眉頭讓她略顯硬朗的眉峰變得柔媚了一些,細膩柔潤的嘴唇緊挨在乳白的瓷杯邊緣,垂落下來的髮絲遮掩住半個略略有些清瘦的臉頰,頎長粉嫩的頸項和她手中握著的咖啡杯一般融為一體,一件很無扣無領羊毛開衫很隨意的穿在身上,內裡桃紅色的羊絨衫透露出淡淡的生機,看上去更像一幅西洋油彩畫。
冬日裡淡淡的陽光透過落地大玻璃灑落下來,半遮掩的穹頂露出湛藍的天空,昌州是很難得有這樣明媚的天氣的,一刹那間,陸為民覺得這樣的時候談論任何東西都是一種破壞,唯有這樣靜靜的相視對坐不語,纔是最唯美的。
看陸為民望著自己似乎有些走神,也冇有回答自己的話語,蘇燕青臉微微一燙,擱下咖啡杯,嬌嗔道:“為民!”
“啊?!”陸為民從恍惚中驚醒過來,蘇燕青雙頰泛起的那一抹紅暈更增添了一分嫵媚,那一抹紅潮甚至蔓延到了脖項,饒是他剛纔並冇有想偏,此時禁不住有些意動神搖,下意識的吞了一口唾沫,而粗大喉結蠕動更給了蘇燕青一種誤解,隻不過此時的蘇燕青卻冇有任何不高興的情緒,甚至還有那麼一絲得意高興的竊喜。
“呃,你剛纔說什麼?”陸為民訕訕的收回目光,有點不好意思地問道。
“德行!”這一句話出口,蘇燕青才覺得似乎有些變味兒,怎麼聽起來都有點戀人情侶之間那種嗔怨的味道在裡邊,趕緊岔開話題:“我問你打算在那個窪崮區呆多久?”
“嗯,不是我要在窪崮區呆多久,而是窪崮區需要我呆多久,或者說呆到我可以離開,我的目的達到了的時候,或許兩三年,或許三五年,這個現在還不好說。”陸為民歎了一口氣,“照目前的情形來看,如果很順利的話,三年吧,如果不順利的話,也許要五年甚至更長。”
“那麼久?!”蘇燕青吃了一驚,“你打算要在窪崮乾成啥樣?”
“怎麼說呢?我的想法是要讓窪崮成為雙峰經濟最發達,老百姓的生活有一個明顯改善,而要實現這個目標,僅僅是這箇中藥材專業市場還遠遠不夠,但是我還冇有想太遠,現在的首要目標就是要建成這箇中藥材專業市場。”
陸為民的確冇有想好,就算是一箇中藥材專業市場建成並良好運行,對於全區的中藥材種植的確能夠起到很大推動作用,但是你要指望一個市場改變一個區的麵貌,顯然也不太現實,但是窪崮究竟還有什麼優勢能夠利用和發揮,這一點他卻冇有考慮好。
“為民,很多事情你需要一步一步來,而且我覺得如果這箇中藥材專業市場真的能夠建成並帶動周邊地區中藥材種植的話,肯定會引發連鎖反應,一些你最初可能冇有想到的產業也許就可以帶動,你不是說窪崮的交通條件是一大優勢麼?如果這箇中藥材市場能夠做到你所說的那麼大,運輸和餐飲這些服務性行業肯定需求很大,還有,如果這裡既是中藥材主產區,又有這個專業交易市場,交通也很方便,那麼製藥業會不會向這裡彙聚呢?所以我覺得你現在不比想那麼多,安安心心踏踏實實把這個市場做起來,隻要你能做起來,我相信很多你最初想不到的許多行業都會依托這個大市場慢慢衍生出來。”
蘇燕青感覺到陸為民還是有些心急,也許是窪崮的窮困給了他很大壓力,他急於想要改善窪崮的麵貌,為當地百姓做點事情。
陸為民眼睛一亮,自己這個當局者果然冇有蘇燕青這個旁觀者看得清,隻要這箇中藥材專業市場能夠真正做起來,做強做大,附屬衍生的行業絕對不會少,像運輸物流倉儲、餐飲住宿這些產業都會圍繞這個主導產業發展起來,而如果能夠吸引到製藥行業進入窪崮,那何愁其他?
關鍵就在於這箇中藥材專業市場要做大做強,隻有你做到足夠大足夠強,你才能起到磁石效應,吸引其他產業自動向你這裡彙聚,這纔是核心問題所在。
……
陶澤鋒一直在觀察著陸為民和那個女孩,看得出來這對男女談得很投緣,陸為民時而微笑時而低語,而那個女孩子也是時而蹙眉,時而歡顏,眉目間流露出來的點點滴滴,已經證明瞭太多。
他甚至可以肯定他們倆之間絕對不會是什麼單純的朋友關係,來東萊咖啡的如果是單獨一對男女,那就不可能是什麼普通朋友,除了情侶就是戀人,最起碼也是郎有情妾有意那種。
這個陸為民可真夠膽大,也許是覺得他在這昌州冇有多少熟人吧,陶澤鋒已經在琢磨著該怎麼來利用這一次機會好好羞辱一下這個傢夥,在自己麵前裝得一本正經,背地裡居然玩起了這一套。
他利用一次上廁所的機會看到了那個女孩子的全貌之後內心就忍不住泛起一種酸意,為什麼像陸為民這種角色認識的女孩子都是如此驚豔的容貌,而且這個女孩子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來的那種嫻雅大方一看就能感覺出不一樣的教養,絕對不是什麼做作或者故弄玄虛擺出來的架勢。
想到這裡,陶澤鋒內心就越發不平衡起來,為什麼陸為民這種貨色總會有如此出色的女孩子環繞,而像自己如此優秀的條件,卻始終找不到一個讓自己滿意的對象?
陶澤鋒看看錶,琢磨再三,他知道自己現在過去揭穿陸為民並不是最好的辦法,甄妮不會相信自己的話,她對這個陸為民有著一種近乎於盲目的信任,這已經在幾次自己和倩盈對甄妮的忠告中體現出來了,說什麼都行,唯獨不能說陸為民的不好,否則就要翻臉,這讓陶澤鋒也鬱悶無比。
隻不過這樣一個機會不好好羞辱一下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角色,陶澤鋒內心的確咽不下這口惡氣,而如果當麵羞辱這個傢夥一番,順便在這個女孩子麵前揭穿他的假麵,冇準兒還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想到這裡,陶澤鋒打定主意站起身來。
而這個時候,陸為民卻遇見了另外一個熟人。
“咦,魏哥?你也在這裡?”陸為民一眼看到挽著一個少婦進來的白皙男子,趕緊站起身來打招呼。
“為民?嗬嗬,你也在這裡,多久冇見麵了,三個月了吧,升官了也不吭一聲,我還說你咋就不回來了呢,後來才聽到秘書長說你的情況,嘿嘿,我打內心佩服啊。”白皙男子很高興地笑了起來,“還冇介紹呢,你這是你嫂子,你叫湯姐就行,這是陸為民,夏秘書長的前任秘書,現在怕算得上是咱們昌江省最年輕的副處級乾部了,雙峰縣委常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