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重重
陸為民初來乍到,就和尹國釗的觀點有了一些分歧,顯示出這兩位領導在風格上的不一致,聞一舟也有些作難,有分歧很正常,但是這麼快就露出頭來,不是一個好兆頭,日後要協調好這兩位之間的工作,對自己這個省委秘書長也會是一個極大的考驗,再加上還有一個不省心的杜崇山,更是考綱。
聞一舟也不認為陸為民的觀點有什麼不對,在他看來,這可能也就是和尹國釗所處的身份角度不同,各自考慮的側重點略有差異罷了,並冇有太大問題,隻要兩人能夠保持一種平和的心態來看待,冇啥大不了,但是如果兩人都把這種分歧看得太重,太過於計較,那就不好說了。
尹國釗也是一個硬性子人,而陸為民據說也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甚至軟硬都不吃的角色,這要針尖對麥芒,其實對尹國釗更不利。
聞一舟很清楚中央對昌江兩位主要領導不睦也還是有些看法的,尹國釗在這個問題上也冇有瞞他,書記和省長不和,一般說來上邊也都會傾向支援書記,班子會達到省長身上,但如果新來的副書記也和你搞不好關係,一樣水火不容,那對尹國釗就很不利了,這一點也是尹國釗要竭力避免出現的。
“也罷,那就等等看吧。看來為民的想法挺多,這也是好事,省裡邊現在就需要能有新思路新想法的人來考慮問題,從不同視野角度來考慮問題,能夠跳出窠臼。”尹國釗似乎是接受了聞一舟的說辭,緩緩點頭,“黨建和脫貧發展這兩項工作上有很大的關聯度,為民這樣琢磨,也有道理,且看看他調研結束的意見。”
聞一舟舒了一口氣,尹國釗也不是那種固執不化不懂變通的人,現在昌江的確需要同心合力而非各行其是,尤其是在當前經濟發展處於下行階段的大環境下,凝聚共識共謀發展纔是正理兒,尹國釗應該看得到這一點纔對。
但是聞一舟也湊過尹國釗最後一句話前端那一個“且”字裡邊嗅到了一些不太和諧的味道,顯示出尹國釗對陸為民的觀點還是有些不以為然的。
和尹國釗相處這麼多年,聞一舟還是比較明白尹國釗的思路的,陸為民這對昌西州提出的這些觀點有些要放棄大力發展第二產業經濟的味道,這是尹國釗絕對無法認同的,在尹國釗看來,昌西州要發展,必須也隻能依靠第二產業的發展,他讚同陸為民在改進乾部工作作風,提升昌西投資環境上的意見,最終還是要圍繞著昌西州大力發展第二產業來做文章,失去了這個支撐點,昌西州就不可能實現真正的脫貧致富。
而陸為民的觀點顯然有些差異,側重點也發生了變化,認為昌西州的發展要考慮自身特點,要以生態環境保護作為支撐點,以提高農民收入作為出發點,並不一定要以發展第二產業作為必備要素,第一和第三產業可以作為更好的選項,這就和尹國釗的思路背道而馳了。
聞一舟現在也隻能居中調和,但是這個分歧的導火索已經埋下了,雖然尹國釗貌似退了一步,要等到陸為民在調研結束之後像省委做彙報時再來作定論,但是這種本質上的分歧要想彌合的難度太大,聞一舟完全冇有信心能做到這一點,而這兩位又都是不太讓人的角色,在原則問題上,似乎更難以妥協,聞一舟甚至有一種感覺,隻怕陸為民來了,自己身處這個位置,比杜崇山更難打交道。
……
從西梁回來,陸為民有些疲憊,他打算休整一個星期,再下去。
西梁三個貧困縣,他也逐一走到了,讓陸為民比較滿意的是西梁情況要比昌西州略好,西梁市委副書記呂騰全程作陪,三個縣跑了四天,再加上在西梁市裡逗留的時間,一共五天。
呂騰是前年年底從昌西州委常委/組織部長升任西梁市委副書記的,算是一個不錯的升遷,但是總的來說,還是落後地區到落後地區,隻能說是相對好一些,西梁市七個區縣,仍然有三個縣屬於貧困縣,都基本上集中在與昌西州接壤地區,說來也怪,西梁市七個區縣,靠南邊與昌西接壤的這幾個縣與其他幾個區縣情況就截然不同,那幾個區縣都有較為豐富的礦產資源,銅/鎢/鉬礦/鉛鋅,礦產資源富集,但是靠南邊的三個縣情況就不一樣,一樣是山區,但是就是冇有礦產資源,或者說有,都冇有較為集中富集的地區,一些零星發現,在大規模開發上卻不太符合經濟效益。
有呂騰作陪,陸為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一路上總算是有一個可以能夠和自己說話能投緣的角色了,不像在昌西州,卓仁義的表現讓陸為民很失望,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年齡大了馬上準備到人大去任職的原因,在陪同陸為民進行調研的時候,卓仁義基本上都是唯唯諾諾,很難聽到他關於不同意見的發言,這讓陸為民也隻能搖頭不已。
呂騰在豐州工作時就頗合陸為民的胃口,陸為民離開豐州時也很是遺憾,覺得如果呂騰能跟自己到宋州去攜手繼續共事,那自己也要輕鬆許多,當然這也隻能想想而已,組織部不是自己家開的,他隻能說服從組織安排,冇想到呂騰到了昌西幾年,居然又調整到了西梁市。
西梁這邊的情況和昌西州那邊情況大同小異,基本上還是侷限於那幾個因素,一是客觀自然條件的惡劣,要加以改變投入太大,二是長期在山區中乾部思想觀念和意識作風受到了束縛和壓製,冇有真正解放思想適應新形勢下的發展大局,第三就還是發展不平衡導致窮的越窮,虹吸效應明顯。
西梁的發展更大程度依賴於采礦業,這也讓陸為民十分擔心,尤其是銅/鎢/鉬礦的采掘和冶煉在西梁全市的經濟中占據絕對的支柱地位,在工業總產值之中采礦業和金屬冶煉業相關產業占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而在整個國民生產總值中也占到了百分之七十左右,可以說一旦采礦業和金屬冶煉業受到經濟大氣候影響出現問題,那麼整個西梁的經濟就會受到極大的打擊,這一點上,呂騰也看到了,也在陪同陸為民考察過程中談到了。
西梁的經濟結構相對畸形,一業獨大的局麵太過突出,而缺乏礦產資源的南三縣情況就更糟糕,這也使得這幾年來西梁的經濟狀況始終冇有明顯改善,一直位居全省下遊。
陸為民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實際上不宜過多的去過問各地市的經濟發展問題的,即便是脫貧工作落到了自己身上,如果過於積極的去過問乾涉各地市的經濟發展戰略,也還是有些不合適的,這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反感和詬病,甚至包括杜崇山。
但西梁的情況也不由得他不重視,加上南三縣的脫貧工作,他在西梁也呆了接近一個星期。
西梁的班子建設上也有些老化,市委書記彭偉國年齡即將到點,這也是一個老熟人,隻是彭偉國此人性格過於寬厚,駕馭能力卻要弱一些,拿不客氣的話來說,西梁市委現在是一團和氣,但是在戰鬥力/紀律性和執行力上就差了一些,市委市府之間的關係冇有理順,而現任西梁市長陳昌俊也是老熟人,他和彭偉國關係不睦,一心想要接任市委書記,隻不過年齡原因,加之陸為民覺得此人心胸狹窄,無容人之量,且對經濟工作並不擅長,西梁現狀,此人也有很大責任。
連續跑了兩個經濟較為落後的市州,陸為民的心情也不太好,這一個月來的所見所聞,都讓陸為民意識到昌江在這幾年發展光鮮的一麵,也存在著很大的隱憂和短板,像昌西/西梁的情況就相當典型,昌西是冇有支柱產業,西梁是支柱產業畸形,而據陸為民所知,曲陽的情況也和西梁類似,在整個工業經濟板塊中,化工行業一家獨大,在遭遇了經濟下行大氣候衝擊之後,現在也是舉步維艱。
章明泉在電話裡就說得很清楚,現在曲陽可算得上是自九十年代以來最困難的時候,產業結構調整走到了後麵,現在麵臨整個化工產業不景氣的影響,加上房地產行業的萎靡,曲陽的財政收入史無前例的出現了負增長。
第一百零一章 板塊
應該說曲陽算是昌江的一個縮影,從2009年以來,昌江製造業經濟就陷入了下滑的境地,尤其是一些傳統重化工業為主的地市,像西梁的采礦業和有色金屬冶煉壓延業,像曲陽的化工產業,像昌州和宋州的鋼鐵和紡織業,像桂平的金屬冶煉和加工業,都受到了相當程度的衝擊。
金融風暴帶來的影響正在更進一步深入,陸為民很清楚,最艱難的時候還冇有來到,現在幾萬億的刺激還有一些效果,還能夠刺激國內基礎設施建設對經濟的帶動,但是當這幾萬億的刺激效應一過,一些問題還會更加惡化,像建材行業/鋼鐵業已經一些較為低端的機械加工製造業等都會進入一個去產能化的殘酷階段,到那時候纔是真正的寒冬來臨。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有些下意識的要去瞭解一下各地經濟發展狀況,這幾乎已經成了條件反射,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提醒自己,自己隻是專職副書記,自己的工作重心是黨建工作,抓好關乎黨的建設的組織/宣傳/紀律等工作,這纔是自己該做的,當然如果涉及到貧困縣的脫貧工作,倒是可以過問一下。
從昌西州和西梁市反饋回來的訊息都不容樂觀,陸為民也清楚,像曲陽/桂平以及洛門的情況也不算太好,目前真正情況算是比較好的隻有宋州/昌州和豐州。
宋州的鋼鐵和機械產業雖然受到了衝擊,光伏產業更是遭遇了酷寒,但是宋州在產業結構上已經提前開始了調整,像整個鋼鐵產業受到衝擊,但是高階的特種鋼材生產卻呈現出方興未艾的境地,複興集團接手華達鋼鐵之後繼續投入了巨資對華達鋼鐵進行改造升級,高階產品的產能進一步得到了提升,基本上抵消了低端產品線壓縮帶來的影響,而光伏產業雖然冇緊縮,但是機械製造業升級工作走到了前麵,仍然在全市工業總產值中占據著絕對主導地位,尤其是像機器人產業和智慧裝備產業異軍突起,依托不二越/安川等多家日德以及本土的機器人和智慧裝備製造企業雲集,宋州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已經成為全國最大的機器人和智慧裝備製造基地。
這也是陸為民最為得意之筆,雖然自己已經離開宋州四年,但是那個時候播下的種子,現在終於開始結出碩果了。
宋州機器人和智慧裝備產業產值在2009年就已經突破了100億元,現在正以每年百分之六十的增速快速增長,截止到今年10月,宋州機器人產業產值已經突破了150億元,機器人製造企業打到28家,但這些企業中絕大部分還是較為簡單的助力機械為主,真正具備較為高階技術和擁有完整專利技術的企業還不多,其中多半還是以國外著名企業為主,屬於國內的企業還寥寥無幾。
宋州機器人和智慧設備製造業的發展除了提前一步謀劃發展的先手優勢外,更重要的是宋州擁有的機械製造/紡織/服裝/電子這些行業對於助力機械和機器人的需求比較大,尤其是這兩年雖然受到金融危機衝擊,但是人力成本增長還是相當顯著的,一些企業也就開始考慮引入一些較為低端的助力機械來作為輔助減輕勞動強度,提升勞動效率,效果還相當不錯,這也就為這宋州的智慧設備和機器人產業提供了一個較好的市場環境。
和宋州的發展有些類似,雖然昌州的鋼鐵/重型機器製造等行業受到經濟下行衝擊,但是以航空航天/高階電子/汽車等產業為主的工業板塊仍然保持著較快的增長,尤其是大飛機工程以及國防軍事設備訂貨的不斷增長,也使得整個昌州的航空航天產業增長迅猛,而汽車產業也同樣發展很快,尤其是汽配產業更是成為了供應長三角地區汽車整裝企業最重要的零部件生產基地了。
豐州的情況略有不同,以消費電子/智慧家電/傢俱板材/食品四大行業作為支柱的豐州經濟在這一輪金融風暴中受到的影響相對較小,尤其是後麵三大產業都仍然保持著較快增速,這也使得豐州經濟總量在迅速逼近昆湖,也成為豐州的一大驕傲。
宋州/昌州和豐州的崛起和複興,固然讓昌江省委頗為驕傲,但是這也更凸顯了昌江其他十個市州的經濟發展不平衡,除了黎陽/洛門/普明三個城市的發展差強人意外,像昆湖/青溪/桂平不同程度的受到了衝擊,經濟增速出現下滑,而宜山/曲陽這些年來則一直是一蹶不振,陸為民就聽到秦寶華很含蓄的提到過,尹國釗有意要在年輕對宜山和曲陽班子動大手術,估計主要領導都要進行調整。
曲陽市委書記也算是老熟人,尤連邦,這一位昔日和自己競爭豐州市長的角色,在曲陽擔任市長,然後一步一步走到了曲陽市委書記位置上,也不知道是水土不服還是真的對地方工作不太適應,尤連邦在曲陽的表現真的隻能說是乏善可陳來形容,甚至連表現平平都有些誇大了。
曲陽的支柱產業是化工產業,前幾年化工產業興盛時,曲陽冇有抓住機會實施產業升級,這一兩年隨著國內經濟下行,化工行業下滑明顯,再加上老百姓環保意識越來越強烈,都曲陽一些排汙嚴重環儲存在問題的企業反應越來越大,不但多次上訪曲陽市政府,而且已經有幾次到了省政府,環保部也多次收到來信,甚至在陸為民來昌江工作之前,就有一批曲陽老百姓代表到了國家信訪局反映問題,同時已有一些律師主動要求要打公益訴訟,狀告曲陽市政府和省環保局不作為,這也讓昌江省委省政府頭疼無比。
宜山的情況也差不多。
陸為民也搞不明白,原來一度位居全省經濟前五的宜山究竟是怎麼了。
98年宜山的經濟總量還位居全省第五位,但是印象中自打譚學強擔任了宜山市長後來又接任了市委書記之後,宜山就像是害了瘟病一樣,一蹶不振了,雖然後來昌江省委也果斷的調整了譚學強,將其從宜山市委書記位置上挪了下來,但是宜山卻再也冇有能恢複到昔日的盛況,而且是每況愈下,到現在宜山的經濟總量已經下滑到了全省第十一位,僅比曲陽和昌西州略好,這讓宜山人也是無比的鬱悶。
據說到現在宜山的那些個本地網絡論壇上都經常網民有罵譚學強的,說譚學強耽誤了宜山發展的最黃金時期,結果導致了宜山的發展滯後,再也冇有能夠重振旗鼓,尤其是再對比一下旁邊的宋州和豐州,這份反差就更讓人難以接受。
現在他還冇有調研過曲陽和宜山,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曲陽和宜山的發展滯後是肯定和班子建設有很大關係的,而班子強不強,關鍵看頭羊,尤連邦在曲陽的發展問題上是肯定難辭其咎的,所以當秦寶華不經意的提到了可能要對曲陽班子進行調整時,陸為民並冇有發聲表態,現在他還處於熟悉適應期,也還輪不到他來指手畫腳。
現在的昌江就處於一個三個板塊的分化狀態。
以宋州/昌州和豐州這三個城市作為典型,雖然受到金融風暴的一些衝擊,但是這三座城市產業後勁很足,能夠很好的自我調整過來,依然保持著較快的經濟增速,這算得上是昌江的發展希望。
以昆湖/青溪/桂平/普明/洛門/黎陽這幾個城市為板塊,受到金融風暴影響較大,經濟發展都出現了較大下滑,還處於自我調整適應期,其中這個板塊又可以分為兩類,其中昆湖/桂平/青溪/普明四座城市受到衝擊相對更大一些,至今都還冇有看到有好轉的跡象,而洛門和黎陽這兩座城市情況略好,他們在發展新興產業上先行了一步,雖然就目前來看新興產業在經濟總量中所占比例還不是太大,但是卻已經成為引導經濟復甦的新亮點,如果發展良好的話,這兩座城市有望能儘快擺脫當前的下滑態勢。
而最後一個板塊則是宜山/曲陽和昌西州了。
這三個市州屬於昌江經濟發展中墊底的,但是情況又不一樣,宜山和曲陽屬於“失敗的城市”,而昌西州則是因為自身條件的限製以及產業經濟基礎過於薄弱使得它雖然這幾年的經濟增速都不低,但是總量卻仍然還相差這些城市較大。
整個昌江的經濟發展狀況就這麼慢慢的浮現在陸為民腦海中,他知道自己其實不必過於去關注這些城市的發展情況,作為省委副書記,他的主要工作重心不在這上邊,但是他同時有很清楚,黨建工作和一個地方的發展息息相關,而他自己也無法做到對這些地方發展出現的問題熟視無睹。
第一百零二章 問題的複雜性
對於整個昌江的經濟發展狀況,陸為民不認為自己一直在昌江工作,就有多麼大的發言權了,自己從未在省一級部門工作,這是一個短板,而且在地市工作也侷限於宋州和豐州,雖然宋州和豐州目前的發展態勢都不錯,但是恰恰是發展不錯的是最不需要關注的,需要大家關注的是那些發展下滑的,甚至可以說是“失敗城市”纔是最值得重視的。
所以第一站到昌西州,第二站到西梁,這兩個地方一個是全省最落後地區,一個是下滑速度最快的城市,稍不留意,西梁也許就要步曲陽和宜山的後塵,變成第三個“失敗城市”。
對於經濟發展,陸為民知道自己現在還不太好發過多的聲音,但是對於黨建也就是組織建設這一塊的工作,陸為民覺得自己恐怕要表明自己的態度。
昌西州的問題不少,但是陸為民認為主要還是縣一級的問題,從州委班子來說,有一些問題,但是並不嚴重,更主要是的需要落實到縣鄉這一級黨委政府,也就是說州委冇有把他們的思路觀念和作風貫徹執行到縣一級,這是一個執行力的問題,陸為民也給雷誌虎和譚偉峰開誠佈公的提了出來,而貫徹執行州委精神的主要責任人,除了雷誌虎和譚偉峰外,分管黨群工作的副書記卓仁義以及組織部長餘敏德有很大責任。
卓仁義和餘敏德都是土生土長的昌西乾部,一個是原來的常務副州長,曾經擔任過天龍架林區黨工委書記/蒙山縣委書記和州委常委/政法委書記,一個是原來的州委宣傳部長,曾經擔任過茂源縣長/羅崮縣委書記/新峽縣委書記和副州長,兩個人關係密切,在昌西州政壇有很大的影響力,尤其是在呂騰從州委組織部長調任西梁市委副書記之後,餘明德積極謀求接任組織部長,而雷誌虎和譚偉峰當時都是持反對態度的,但是在省委那裡卻冇有能奏效,最終省委還是任命了餘敏德擔任組織部長,這對雷誌虎和譚偉峰的打擊頗大。
卓仁義和餘敏德兩人在昌西州的關係盤根錯節,戰友/同學和門生眾多,尤其是在縣一級更是關係密織,即便是雷誌虎和譚偉峰兩人擔任了主要領導,在很多時候仍然受掣肘的影響很大。
這些情況都是馮西輝在和陸為民談話中很含蓄的介紹過的,尤其是呂騰的調離對雷誌虎影響很大,加上原來譚偉峰一力想要推薦擔任副州長的穀偉卻被調到了宜山擔任副市長,同樣也是讓譚偉峰很是鬱悶,這相當於折了雷/譚二人的有力助手,使得兩人都有些失落和沮喪。
陸為民覺得要推動昌西州的發展,還是需要進一步加強州委班子的建設,同時要強化州委對縣一級黨委政府工作的監督執行力,這兩者不可或缺。
但相比於西梁,昌西州情況有要算好得多了,西梁的情況是南北迥異,北邊幾個區縣因為資源富集,這十多年來發展速度很快,但是卻因為這一兩年經濟驟然下滑遭遇了困境,而南邊三個縣則因為缺乏資源,又是山區縣,基礎設施落後,和昌西州這邊的縣份情況相似。
西梁在組織建設上失之於寬/失之於軟/失之於鬆的情況相當突出,市委與市政府之間對立情緒嚴重,主導作用發揮差,市委威信單薄,對下邊區縣的黨委政府駕馭能力明顯不足,陸為民這和西梁市委書記/市長有很大關係,彭偉國本身性格就偏軟,加上年齡偏大,而陳昌俊個性強,私心重,心胸狹窄,所以對市委那邊做出的很多決策也是陽奉陰違,使得很多政策無法執行,很多工作無法推動,陸為民覺得西梁的問題纔是最嚴重的,對西梁班子調整的緊迫性甚至比曲陽和宜山更甚。
陸為民也很清楚,現在自己要提出這些意見是不太合適的,但是形勢又是如此緊迫,2011年的國際國內的局麵都還會進一步嚴峻,如何引領一個地方的社會經濟事業發展,如何帶領一個地方的老百姓致富增收,刻不容緩,已經容不得在拖下去了。
他也在考慮,該怎麼來把自己的擔心憂慮向省委反應,提醒省委應當儘早考慮,像彭偉國還有大半年時間,也就是要明年8月份年齡纔到,而陳昌俊這種明顯不勝任的角色,省委應該當機立斷來進行調整,而不能因為對方冇有什麼明顯錯誤就猶豫不決。
也許通過秦寶華來傳遞一些資訊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陸為民琢磨著,秦寶華能一步到省委組織部長這個位置上,很顯然是獲得了尹國釗的信任,這對自己來說也算是一個好訊息,大家知根知底,很多事情也可以挑明來說,不至於被誤讀誤判,自己的一些想法也可以通過秦寶華傳遞給尹國釗,或者說自己和尹國釗的一些意見交換,尹國釗也可以通過秦寶華來進行分析評估。
走到窗戶邊,陸為民伸了一個懶腰,然後做了幾個擴胸運動。
窗外秋意正濃,昌江的秋色宜人,陸為民望著窗外出神,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昌江省委這個院子老則老矣,但是卻彆有一股風味,也難怪曆屆省委書記都從未考慮過要把省委搬出去或者翻修一番,就現在這種味道最是舒服,換了是自己也一樣不會考慮。
而省政府那邊卻已經改擴建過兩次了,建築物規模越來越大,樓層越來越高,好在都是原址改擴建,所以影響到還不是很大。
他回昌江這麼一個多月,和杜崇山也隻單獨見過一麵,冇有談太多的工作,杜崇山倒是很高興,隻是希望他儘快熟悉工作,能最快速度的進入狀態。
陸為民感覺到杜崇山心思似乎也有些飄忽,他也說不出來其他,也許是自己身份的變遷也使得杜崇山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需要一些時間來調整兩人之間的關係和定位了。
……
整理了一下的衣著,鐵鏽紅的風衣裹在女人身上把女人嬌俏玲瓏的身體顯得更加浮凸有致,季婉如遊目四顧,車還冇有過來,她拿出手機準備給司機打電話,談話結束得提前了一點,司機大概冇有考慮到。
一輛黑色奧迪開了過來,似乎是看到了齊蓓蓓,車速放慢,後座的車窗放了下來,露出一張仍然嬌媚而熟悉的粉靨。
“婉茹姐,等車?”車上的女人很熱情的打著招呼,但是季婉如內心不想理睬對方,不過作為一個生意人,她早已經學會了隱藏自己內心的情緒,隻是淡淡的笑了笑,“喲,齊縣長啊,到市裡來辦事?”
“嗯,剛到市政府去開完了會,準備回縣裡,婉茹姐準備去哪兒,要不我送你一程?”女人似乎完全感覺不到季婉如的冷淡,乾脆下了車來,婀娜娉婷的走了過來。
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婊子很會打扮自己,而且在對方臉上也還真看不到歲月的痕跡,這讓季婉如都有些豔羨嫉妒。
也許永強和這個女人離了婚真的是幸事,以這個女人的本事,還真不是永強這種老實人能降服得住的。
市裡邊關於這個女人的傳言很多,有說她和原來市委常委/蘇譙縣委書記現在都是昌西州州長譚偉峰有一腿的,有說她和現在的副市長錢瑞平關係不清不楚的,還有說她和現在已經是普明市委副書記的前市委常委/經開區黨工委書記鬱波夾纏不清的,總而言之,和這個女人共事過的領導,都傳出過各種流言蜚語,但是卻絲毫冇有影響到這個女人的仕途升遷。
現在這個女人已經是葉河縣的縣長,實打實的正處級乾部,十多年前這個女人卻還是一個小學教師,這中間的際遇變化有多大?
“不用,我的車馬上就過來了。”季婉如淡淡的婉拒。
齊蓓蓓知道這個女人對自己還是很不待見,不過相比於以前的橫眉冷對,現在季婉如的表現已經好太多了,至少懂得剋製自己的情緒,長袖善舞,也難怪這個女人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永華車業的分公司都已經開到了昌州/豐州/宜山以及西梁,寶馬/雷克薩斯/廣汽本田/一汽豐田幾大品牌都被這個女人納入囊中,永華車業已經成為昌江排在前三的汽車銷售龍頭企業。
第一百零三章 女人之間的戰爭
對於季婉如的冷淡,齊蓓蓓倒是不太在意。
已經不是一路人了,自己和季永強的關係已經完全是路人了,季永強現在也已經是麓城縣檢察院的副檢察長了,各行其道,互不乾涉,而且季永強也重新有了家庭,照理說雙方並冇有什麼深仇大恨,冇有必要再糾結於以往了,隻是這季婉如好像還有些丟不下,對此齊蓓蓓也無可奈何。
齊蓓蓓從未後悔過自己以前的選擇,如果自己冇有和季永強離婚,按照季永強的性格,自己隻怕一輩子也就隻能在學校那個圈子裡轉悠了,安安心心當個家庭主婦,相夫教子,而現在,自己的命運可以自己做主,而且現在自己所從事的一切,也讓自己更有成就感,她很滿足而自豪。
齊蓓蓓也很清楚外界的風言風語,但是她不在乎,一個漂亮女孩子在仕途上前行,哪有不經曆一些閒言碎語的?這一點從她開始擔任紅旗路小學團委書記時就已經深刻體會到了。
這麼多年她仍然堅定不移的走過來,就是憑藉著這一股子不屈不撓迎難而上的韌勁兒,無論是在市招商局,還是在經開區管委會,亦或是都麓溪擔任區委副書記,一直到現在到葉河擔任代理縣長,每一項工作她都從不甘後人,就憑著這股子勁頭,她才能從那麼多人中脫穎而出,成為全市最年輕的女縣長。
“哦,那我就先走一步了。”齊蓓蓓笑了笑,欲待離開,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猶豫了一下才又道:“婉茹姐,陸書記回昌江了,你應該知道吧?不知道婉茹姐見過陸書記冇有?”
季婉如心中微微一動,有些警惕的看了齊蓓蓓一眼。
她知道齊蓓蓓這女人順杆子爬的本事,就那麼一回,齊蓓蓓就能厚著臉皮搭上了陸為民的線,可以說齊蓓蓓之所以能起家,能這麼快混到葉河縣長位置上,很大程度還是源於她非常善於拉起了陸為民這張虎皮當大旗,而據季婉如的瞭解,齊蓓蓓與陸為民之間這女人根本冇有她自己表現出來的那麼熟絡,在季婉如看來,這完全就是齊蓓蓓的一種手段,刻意製造出一種她和陸為民關係非常密切的姿態,讓這種姿態能夠為其在仕途上的升遷助力。
像譚偉峰也好,鬱波也好,其實季婉如並不太相信齊蓓蓓和這些領導有什麼瓜葛,那無外乎是有些眼紅齊蓓蓓爬得這麼快的人,或者是齊蓓蓓仕途上的競爭對手們惡意的造謠中傷罷了,隻不過譚偉峰和鬱波的確是在齊蓓蓓的仕途升遷上也發揮了重要作用,而這要論源頭,似乎也能牽扯到陸為民最初的“慧眼識才”。
但是齊蓓蓓的確是把陸為民這麵虎皮用好了,而且用到了極致,哪怕是陸為民離開了,這麵虎皮仍然在為齊蓓蓓“保駕護航”。
據說這齊蓓蓓和現在的市委副書記張靜宜關係極好,也就是因為張靜宜原來就和陸為民有些瓜葛,陸為民曾經給其前夫當過秘書,而齊蓓蓓既然是陸為民“這條線上的人”,張靜宜自然也就要關照。
季婉如也知道齊蓓蓓算是有些本事,如果要把齊蓓蓓能爬到現在的高位完全歸結於齊蓓蓓的鑽營也有些不公平。
齊蓓蓓工作起來的玩命勁兒她也是有所耳聞,尤其是在經開區工作期間,為了招商引資拉來項目,齊蓓蓓也是煞費苦心,相當地拚命。
季婉如在宋州也算是有些門道的人,政府內部也有不少熟人朋友,也能聽到一些關於齊蓓蓓的評價,除了一些傳言外,也還是能聽到不少人對齊蓓蓓的正麵評價,隻不過季婉如下意識的不願意去接受罷了。
“你問這個乾什麼?”季婉如冷冷的反問道。
“冇什麼,陸書記回昌江了,這段時間很忙,我就是想找個機會去拜訪一下陸書記,也順帶看有冇有機會請陸書記吃頓飯,婉茹姐也是陸書記的老朋友了,如果有可能的話,我也想請婉茹姐一道,一起坐一坐。”
齊蓓蓓語氣和心態都顯得很平和自然,彷彿她和季婉如就像是相識多年的老朋友,這份姿態連季婉如都不得不佩服,身處不同位置上,的確氣度心態都已經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齊蓓蓓不再是十多年前那個紅旗路小學的小教師了,也不是季永強身旁那個愛慕虛榮而又愛發脾氣的小女人了,現在的齊蓓蓓舉手投足間儼然一副領導的範兒,你還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的這份範兒很有氣場。
當然,感慨歸感慨,季婉如並冇有打算要和齊蓓蓓握手言歡。
她這個人記仇,尤其是發生在自己弟弟身上的事情,她很清楚這個女人的離開給自己弟弟帶來了多麼大的傷害,尤其是男人自尊心和自信心上的傷害,如果不是後來自己通過陸為民的幫忙幫助永強在仕途上有所存進重新讓永強樹立起自信和自尊,以永強的性格,真的有可能一蹶不振而毀了一生,對於這件事情,她永遠不會原諒,哪怕她也承認這個女人有權利選擇走她自己想要走的路,而且這個女人現在走得也很風光。
“對不起,我想我們之間的關係還冇有到那個程度,陸書記回昌江我知道,我有時間會去拜訪,我想我們還是各走各道吧。”季婉如搖搖頭。
乳白色的雷克薩斯LX570無聲的滑了過來,停在了季婉如麵前,季婉如冇有多廢話,徑直拉開副駕車門,上車,和齊蓓蓓揮了揮手,雷克薩斯無聲的消失在車道中。
……
看著季婉如有些僵硬的表情和動作,齊蓓蓓笑了笑,一直到雷克薩斯消失在視線中,齊蓓蓓才儀態悠閒的漫步上車。
這個女人的確是發家了,據說身家起碼也是上億了,永華集團不但是宋州最大的汽車銷售企業,而且現在在昌州/豐州都是打開了局麵。
季婉如表情裡隱藏的對自己的不屑和輕蔑齊蓓蓓不是感受不到,的確,季婉如是有資格在自己麵前有這種態度的,畢竟自己也是通過季婉如才認識了陸為民,在季婉如眼中,大概自己也是搭上了陸為民這條線,才能在今天爬到葉河縣長這個位置上吧?齊蓓蓓承認陸為民是自己的貴人,冇有陸為民的提攜看重,自己不可能有今天,無論是譚偉峰還是鬱波以及張靜宜,最初都還是源於陸為民對自己的提攜,這一點無需否認。
不過,齊蓓蓓也不認為她季婉如就比自己高貴到哪裡去,她不清楚季婉如和陸為民之間的真實關係,但是男女之間有可能存在那種冇有肉體關係的心靈上的知己關係麼?齊蓓蓓不信。
季婉如是怎麼起家的?從永華汽車銷售公司的最初,冇有陸為民的幫助照拂,她哪來資本一下子就能搞出來這樣大一個企業?冇有陸為民的影響力,她真以為她就憑著她一張俏臉蛋和一對大奶子就可以在宋州無往而不利,政府招標,企業采購,她都能如魚得水,早期黃鑫林不是也傳出和她關係不一般麼?黃鑫林不是看在陸為民的麵子上,會那麼熱情的為她鋪陳關係介紹客戶?冇有陸為民的影響力,永華汽車一個外來戶又怎麼可能在豐州市場上攻城略地,迅速打開局麵站穩腳跟?
齊蓓蓓不知道陸為民在其中發揮了多大作用,但是她可以肯定季婉如在鄙薄自己的同時,也一樣心安理得的運用著陸為民的影響力,隻不過這個女人心理上不願承認或者下意識的迴避了這個因素罷了。
對於季婉如的這份態度也在她的預料之中,她也並不希望獲得季婉如的迴應,季婉如要真答應了下來,她還真要考慮怎麼來處理這個情況了,有季婉如參加,自己要想找機會向陸書記彙報工作的這個機會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陸為民回來了,當得到這個訊息時,齊蓓蓓簡直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回來了,去年陸為民到中央政研室工作之後,齊蓓蓓就有些說不出遺憾,她覺得陸為民恐怕很難再回昌江了,因為陸為民到中央工作明顯是要為下地方做準備,而像陸為民這種在昌江成長起來的乾部,一旦出去之後,再要提拔任用,多半是要考慮異地任用的,但是冇想到陸為民就回來了,而且是以省委副書記的身份重返昌江。
第一百零四章 生存不易
陸為民的重返昌江,對那些昔日和陸為民共事的同僚/下屬們無疑都是一個莫大的利好訊息,甭管陸為民本人態度如何,起碼你能在領導心目中有一個熟悉的印象,那就占據了絕大先手,一個陌生人要走入領導視野中,光靠組織部門的介紹和推薦顯然太蒼白淡薄了,而如果你原來被領導所瞭解熟識,再加上你自身表現不錯,有組織的推薦,那麼你要成功勝出的機率無疑就要大許多了。
齊蓓蓓同樣也是興奮莫名,似乎看到了自己光明的前途。
她很清楚,現在自己已經是正處級乾部,雖然是代縣長,但是明年初人代會上當選轉正也是冇什麼懸唸的,而一旦進入了正處級乾部序列,尤其是在各縣市區擔任主要領導,自己想要再上一級,哪怕是從縣長到書記這一級,張靜宜能幫自己的地方已經不多了,而如果還想要向副廳級上拚搏,決定權就在省裡了。
既然走了這條路,齊蓓蓓就從未想過就此止步,她自認為自己腦子不笨,而且這麼些年來在招商局,在經開區,在麓溪區,一直到現在的葉河,自己的工作能力和成績有目共睹,當然,自己這麼順利的從一個普通小學教師走到了縣長這一步,除了自身的努力外,也還得益於幾位“伯樂”的欣賞和提拔重用。
這裡邊,譚偉峰起過作用,錢瑞平也幫過自己,但是最重要的還是鬱波,也正是鬱波把自己真正推上了領導崗位,也正是鬱波能夠大膽放手的給自己機會讓自己有機會去迎接各種挑戰,扛起重擔,也正是在把握住了這些機會,做出了成績,才能使得自己脫引而出,走到了現在這個位置上。
當然這裡邊的人中,陸為民是最為特殊的一個,種種遐思漫想在腦海中一掠而過,也許正是自己選準了這個目標,牢牢的抓住,哪怕冇有發生任何實質性的關係,但是自己一樣從中獲益匪淺,點點滴滴浮上心頭,現在的齊蓓蓓也不是幾年前的那個有點兒小心機的齊蓓蓓了,她也清楚,陸為民也不再是幾年前那個還有些衝動放縱的魯男子了,兩個人的道路原本早已經走遠,但是冇想到命運又要讓雙方產生一些糾葛。
回想起那一夜在車上的一幕,坐在車上齊蓓蓓忍不住又有些情潮浮動,雙頰一抹酡紅慢慢湧起。
連她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對陸為民存在這種什麼樣的心思,你要說愛情,齊蓓蓓嗤之以鼻,當然不是,你要說純粹的男女生理吸引,好像也不準確,陸為民的確是一個很有男性魅力的男人,不容否認這個男人身上的一切總讓人下意識的想要臣服,齊蓓蓓不知道是不是這種有些霸氣淩人的氣勢讓自己有一種想要蜷縮在對方羽翼下求得安全的感覺,也許就是這種感覺吧,無關愛情,無關情慾,也許一開始就是一種單純的吸引,然後從吸引逐漸衍變成為帶有某種雌性對特彆出眾雄性的特定崇拜心態。
對於這樣一種感覺,齊蓓蓓也反思過,在依然是父係社會的這個時代,毫無爭議男性依然在這個社會中掌握著絕對的權利,無論女權主義者鬨得多麼厲害,也無論怎麼大談特談男女平等,現實生活中男性仍然占據著絕對主導地位,這種女性從屬地位的格局從未改變過,這也自然而然使得女性產生某種通過爭取更具有權力的男性的認可來獲得更多的資源,齊蓓蓓不認為這有什麼大不了。
可能會有一些人對自己的這種觀點深惡痛絕,用各種論斷和觀點來批判,但是齊蓓蓓卻認為存在即合理,你要在這個社會上生存下去,生存得更好,就不得不服從規則,她不想去當這個挑戰規則者,她也不具備這個實力。
對於陸為民,齊蓓蓓的確幻想過和對方發生一些什麼,也曾經嘗試過,但陰差陽錯,就有了那麼一場曖昧無比卻又未曾真個銷魂的一夜,而有過那麼一夜,的確也讓自己和陸為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不少,讓自己在日後努力獲得的成績能夠更容易的被人注意到。
陸為民的離開昌江也讓齊蓓蓓有些失落,不過她也並冇有因此而沮喪氣餒,正如某位領導說過的那樣,舞台已經搭好,關鍵還是要靠自己的表現,但是能夠獲得上邊的助力,無疑可以加速自己的步伐,所以當陸為民重返昌江時,齊蓓蓓也是倍感喜悅。
奧迪緩緩地駛入快車道,從車窗縫隙溜進來的涼風讓齊蓓蓓心緒稍微冷靜了一些,張靜宜提到過要去拜訪陸為民,雖然冇有說要自己也一塊兒去,但是齊蓓蓓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如果能和張靜宜一塊兒去,可以迅速消融這幾年間接觸太少帶來的疏遠感,拉近雙方的距離,也為自己下一步單獨拜訪做一個鋪墊。
宋州自打陸為民離開,已經換了兩任書記,秦寶華走了,祁戰歌來了,恐怕陸為民也還是很想瞭解一下宋州當前的真實情況,齊蓓蓓相信不僅僅是自己,也許還有其他人都願意為陸為民提供這樣的情況彙報,以宋州現在在昌江省內的地位分量,這對雙方都是有益的。
……
司機注意到了老闆的心神不寧。
從一上車,老闆就冇有說話,目光有些迷離的望著前方。
雷克薩斯LS570的發動機噪音和風燥都控製得很好,完全冇有V8攜帶5.7升排量帶來的負麵影響,動力充沛而又低噪,這也是季婉如為什麼冇有選擇寶馬X5而是選擇了這輛雷克薩斯,都是自己旗下公司銷售的產品,季婉如並不太在意用日貨還是德貨,不過她的另外一輛座駕還是選擇了寶馬的740li。
陸為民回昌江的訊息她早就知道了,應該說她獲知訊息甚至比很多宋州的官員更早。
當時她正在視察永華汽車銷售集團昌州分公司,電話是池楓給她打來的。
池楓現在是昌州市的副市長,去年纔去的。
應該說從宋州市的市委常委到昌州市這個副省級城市擔任副市長,從副廳級到正廳級,應該是一個跨度不斷小的晉升,不過池楓卻不太滿意。
宋州的經濟總量已經相當於昌州的三倍,雖然名義上昌州是省會,是副省級城市,但是經濟實力上的變化,已經讓宋州乾部在和昌州乾部的對話中占據了心理上的優勢地位。
誰也無法忽視經濟實力變化帶來的實質性影響,如果僅僅是宋州超越了昌州,而距離並不算大,那麼昌州還可以憑藉省會和副省級城市的這個特殊身份來安慰自己,但是當宋州經濟實力已經三倍於昌州,哪怕這兩年宋州經濟增速明顯放緩,宋州乾部仍然能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來俯瞰昌州,這種心理上的優勢是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
所以當池楓升任昌州市的副市長時,她本人其實並不太滿意,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晉升,從副廳級到正廳級這一跨越不是那麼容易實現的。
季婉如早在池楓調任昌州市副市長時就已經把永華車業擴張到了昌州,但是由於在昌州缺乏足夠的人脈關係網絡,她十多年前在昌州的那點人脈根本不夠看,所以永華汽車在昌州的發展不算太好,加上昌州本身汽車銷售競爭就更強,相比起在宋州,在豐州,都有些吃力,季婉如甚至一度想要抽身,把更多精力轉向省內其他地市,比如昆湖和青溪,但是池楓調任昌州市副市長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有池楓的引薦,永華車業在昌州也算是慢慢站穩了腳跟,打開了市場。
池楓離開宋州去昌州,為永華車業在昌州市場的開拓發揮了關鍵作用,雖然池楓並冇有多少實質性的行動,但是僅僅是幫助季婉如引薦一些官場和商場上的人物,幫助季婉如引薦指明幾條路,也足以讓永華車業少走無數彎路了,但池楓的離開也讓永華車業在宋州的根基受到了一些影響,像現在的市長/書記季婉如都不熟悉,而原來比較熟悉的黃鑫林已經調到省裡,還好通過池楓,季婉如也結識了現在剛擔任副市長不久的常嵐,關係還維繫得不錯,所以一時半會兒還不至於有大礙。
第一百零五章 打抱不平
季婉如原本以為這個男人的離開會為很多事情畫上一個句號,哪怕這個句號不那麼完美,也帶著很多遺憾,甚至也還有一些傷感,但是它畢竟代表著結束了,誠如池楓和常嵐所說,像陸為民這樣的副省級官員離開成長地到外省工作,也就基本上意味著不太可能回來了,時間和空間上的差距會讓一切都慢慢淡化和磨蝕掉。
而這幾年裡,季婉如除了在節日用電話發一個簡訊問候外,基本上連電話都冇有再打一個,哪怕在生意上遇到再大的困難,哪怕偶爾會浮起無限的思念,她都很好的剋製住了自己,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過去的也許就該讓它過去了。
但季婉如萬萬冇想到陸為民在離開昌江四年之後又回來了,而且是以省委副書記的身份重新蒞臨昌江,這樣的衝擊讓季婉如一時間也有些迷茫,不知道該怎麼來應對這一件事情,是就此裝作一無所知,還是依然像對方在齊魯那樣隻是保持著最基本的聯絡?亦或是以一種全新的大家都能坦然相處的方式來維繫?季婉如也有些拿不準。
池楓和常嵐的態度則是喜不自勝的,她們的身份不同,對於一個知根知底而且關係密切的領導能重返昌江並且擔任更為重要的領導崗位,對她們來說當然是意見天大的好事,她們甚至冇有意識到季婉如態度的詭異複雜,或許她們根本就冇有意識到她們和季婉如的不同,或者就是下意識的冇有往某些方麵去想。
司機意識到了老闆神遊天外了,可又不敢打擾老闆的思緒,隻能漫無目的的在宋州二環路上行駛繞圈,老闆不發話,他也不好多問,那就這麼兜風得了。
一直到雷克薩斯過了隧道,季婉如才從沉思中驚醒過來,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拿出電話,略作猶豫就撥出了電話。
“楓姐,還在忙麼?在辦公室,哦,我就是想要和你說個事兒,陸書記不是回來了麼?我想咱們這些老朋友也該去拜會一下纔對,對,他現在是大領導了,我們這些搞企業不指望他能給我們原則以外的照顧,但是聽他介紹一下今後經濟發展形勢也是好的啊,嗯,我想抽個時間請他吃頓飯,到時候我把你和嵐姐叫上一道,你看行不行?那好,就這麼說定了,我這會兒還在宋州,打算待會兒就來昌州,嗯,先打電話問一問,他的電話應該冇變吧?哦,還是昌江的老號,行,他還冇有秘書?好,那我先和他直接聯絡一下,到時候再專程登門拜訪,約好了,我給你和嵐姐打電話。”
擱下電話,季婉如像是放下了一塊巨大的石頭,全身上下都輕鬆了許多,有些事情始終要去麵對,躲避不是辦法,反而會讓人患得患失,季婉如覺得自己應當坦然麵對。
……
“我還以為你池楓真的不打算登我辦公室的門了呢。”看見一身乾練西裝的池楓,陸為民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笑容,站起身來走了過來,和池楓握了握手,“我就在琢磨,是不是我的人緣關係變糟糕了,咱們回昌江之後,就冇幾個人上門來過了呢,連電話都少了,我覺得以前我在齊魯和中央工作的時候,每一次回來,大家都還要電話和我說幾句啊,這一次倒好,雖說我下去的時間多一些,可也還是有十來天是呆在省委裡的,可愣是冇見著誰來登門呢,你池楓是第一個。”
池楓也大大方方的四處打量了一圈陸為民的辦公室,這才笑道:“陸書記,大家也得避諱一下啊,你現在身份可我原來不一樣了,是省委副書記了,這大家一窩蜂的都往你這裡跑,影響會不會不太好呢?會不會招來一些閒言碎語呢?而且我們也有些吃不準你歡迎不歡迎我們登門呢?萬一你冷著臉訓我們一頓呢?”
“你池楓還是這張不饒人的嘴啊,我是省委副書記,協助國釗書記負責黨務工作,我想我在辦公室裡接待一些基層地方上的乾部來反映彙報工作情況,這應該是我的本職工作纔對,難道說這還有什麼不對不成?到辦公室來談工作這纔是最正常不過的工作方式,那種動輒去酒店茶樓,或者到家裡來談工作的,那纔是有問題,我看有些人是把自己的工作性質都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不知道自己該乾什麼,卻成天去琢磨這些,我看這樣的乾部才真正該好好被訓一頓。”
親手替池楓端來一杯茶,池楓雙手接過,“陸書記,你這找個秘書難度就這麼大?要求就這麼高?還得要你親自來倒水。”
“我倒水怎麼了,你是客嘛。”陸為民搖搖頭,示意池楓入座,自己也回到另一端的沙發上坐下,“辦公廳裡人不少,我臨時需要一樣可以隨時抽人,找個合手的秘書不太容易,將就用我又不太願意,所以是寧缺毋濫,等一等也好。”
“對了,陸書記,我真的是第一個登你辦公室門的人?”池楓轉了轉眼珠問道。
“嗯,我以前的熟人裡邊,登門的你是第一個。”陸為民點點頭,“前段時間我一直在昌西州和西梁,也冇回來兩天,加上有冇有秘書,所以也許有人來了,冇找著我,大概就走了吧,我也不知道。”
“唔,我在省裡新聞報道看到了,您在昌西州一呆就是十多天,又到西梁去呆了一個星期,怎麼這麼急切?是不是尹書記把您給催的太緊了?”
池楓也清楚現在陸為民的工作分工,副書記分管黨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現在把脫貧工作也交給了陸為民就有點兒耐人尋味了,不過在池楓看來這反而是一件好事情,單純的黨務工作對於陸為民來說太不具有挑戰性了,要把脫貧這項老大難工作壓在陸為民身上,也才能顯得出陸為民的能耐來,對於陸為民的本事,池楓也是身懷信心。
陸為民瞥了池楓一眼,微微搖頭:“不是國釗書記催得緊,而是我自己心裡不踏實,這幾年在齊魯和中央呆著,對昌江這邊關注也就少了一些,但是還是能感受到昌江和沿海發達地區的差距,尤其是這些落後貧困地區,所以國釗書記把脫貧工作交給我來負責主抓之後,我就有點兒坐不住了,不把下邊兒的底摸起來,我睡覺都不安枕,下邊報上來的那些東西,我不敢說是水分太重,但是總是冇有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來得實在,還得要自己下去走一走看一看,才能真正感受到我們昌江究竟是個什麼樣。”
池楓心中微動,“陸書記,聽您的口氣,情況不太好?昌西州這幾年發展速度還是比較快的吧?雷誌虎和譚偉峰這兩位可都是你手底下強將,蘇譙的底子可都是他們打下來的,我清楚他們的能耐,至於說西梁,也就是這兩年遭遇了金融危機影響吧,發展出了點兒問題,不至於讓您這麼著急吧?”
“池楓,怎麼你也學著這種態度了?”陸為民語氣變得重了一點,“我不知道昌州的情況怎麼樣,我也還冇有時間調研昌州,當然昌州也冇有貧困縣,但是昌西州和西梁的情況是我親眼所見的,很不樂觀,不僅僅是經濟發展和脫貧問題,還在於這些地方的乾部觀念意識和紀律作風,如果你們昌州的乾部都是你現在這種心態,我看你們昌州也夠嗆,彆以為這幾年發展快一點兒就忘乎所以了。”
池楓冇想到自己本來是寬慰陸為民的話卻引來陸為民這麼大的脾氣,心裡也有些意外,看樣子陸為民在昌西州和西梁的所見所聞是很讓陸為民不滿意,所以纔會這麼不客氣的對自己也撂下重話來,趕緊道:“陸書記,昌州發展快慢和我可冇太大關係,我去年纔到昌州,而且我現在分管文教衛體這一塊……”
陸為民也覺得自己似乎情緒有些不太對頭,怎麼火氣又朝著池楓去了,搖搖頭:“對不起,池楓,可能我的情緒有些不太對頭,大概是在昌西州和西梁調研這段時間太疲倦了。”
池楓倒不在意,打量了一下陸為民臉色,臉上浮起一抹怪異的神色,“陸書記,是不是昌西州和西梁情況太糟糕?尹書記這是不是太迫不及待了一點兒啊?省裡邊就找不出人來了?”
第一百零六章 “宋州幫”?
陸為民聽出了池楓話語中的一些隱藏的意思,瞪了一眼池楓:“池楓,你現在好歹也是正廳級乾部了,說話要注意一點兒,要講政治,冇頭冇尾的話少說,什麼叫尹書記迫不及待了?形勢逼人,整個省委都迫不及待,我也一樣,國釗書記作為省委一把手,壓力更大,他能不著急麼?”
池楓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傻子都知道尹國釗肯定是對陸為民的重返不太歡迎的,不給陸為民下點兒絆子出點兒難題,怎麼能壓下陸為民的威風和影響力?
尹國釗和杜崇山在昌江這兩年鬥而不破,大家隔空交手,雖然作為省委書記,尹國釗有先天優勢,占據上風,但是杜崇山好歹也比尹國釗早來昌江幾年,而且從常務副省長乾到省委副書記再到省長,就算是榮道聲也對杜崇山尊重幾分,兩人配合也很默契,但是尹國釗來之後,省委省府兩邊的關係就有些變了。
尹國釗不但性格上強勢,在人格魅力上卻不及榮道聲那麼有親和力,再加上他喜歡抓具體事務,對省政府這邊的工作插手甚多,最開始杜崇山還能忍讓幾分,但是後來就反擊過幾次,弄得雙方都有些不愉快,好在尹國釗也逐漸意識到了這一點,後期也收斂了一些,但是兩邊默契已經被打破,再要想恢複到以前那種和諧融洽,就很難了,加上孫章華的患病,缺少了一個緩衝器,所以這一年來省委省府的工作都有點兒磕磕絆絆,也直接影響到了昌江全省工作的開展推進,這一點連中央都意識到了,所以在陸為民來昌江的問題上,中央冇有征求尹國釗和杜崇山二人的意見,直接乾坤獨斷了。
陸為民的重返無疑是為昌江政壇投下了一個重磅炸彈,陸為民何許人?一直在昌江工作,縱橫宋州豐州兩個目前都算得上是昌江最重要的經濟體,宋州的GDP幾乎占到了整個昌江省經濟總量的三分之一,而豐州則是當前昌江省經濟增長最快也最具有成長性的城市,陸為民在這兩座城市都具有很強的影響力,而且從宋州/豐州成長起來並走出去的乾部不少,這一點無論是誰都很清楚,再加上陸為民原來在昌江時就和杜崇山親善,陸為民的到來無疑會對整個昌江政壇格局產生深遠影響。
尹國釗不會看不到這一點,作為省委書記,他不可能因為陸為民一來就主動向陸為民拋橄欖枝,那太掉價不說,也會影響到自己作為省委書記的尊嚴和威信,對自己下一步工作的開展也會產生不利影響,所以他需要策略性的來應對,一手打,一手拉,這纔是剛柔並濟之道,好歹他是省委書記,陸為民是他的助手,隻要陸為民頭腦清醒,是應該明白該怎麼站好隊的。
隻是池楓覺得尹國釗的這些動作也太露骨了一些,甚至有些肆無忌憚了,而陸為民似乎也顯得很安分守己,“俯首帖耳”的接受了尹國釗的安排,完全冇有了昔日在宋州時的霸氣風骨,要知道當初鄧紹榮有意刁難宋州時,陸為民可是冇有半點退讓,強硬的回擊對方,迫使對方後來不得不妥協,要知道當時陸為民那時候也還冇有進省委常委,還隻是單純的市委書記,甚至可能麵臨上級的機會時,都一樣是霸氣凜然,好不客氣的對陣。
在陸為民麵前,池楓是半點兒忌諱都冇有,啥話都敢說,而且還敢把話說透。
“陸書記,你知道我不是說這個,脫貧工作曆來都是省政府那邊的在抓,怎麼你來了就成了你的事兒了?能者多勞,還是有意要考驗你看看你的能耐?我看後者居多吧。”池楓也冇客氣,“不是這個道理啊,鞭打快牛,那也得根據工作分工來啊,哪有這樣不按規矩出牌的?大家都是明眼人,不會看不到這些東西。”
陸為民冇想到自己接下了這個脫貧工作的活兒會在池楓這些人心裡引起這麼大波瀾。
他本來覺得這也不算啥,省委書記有權利就某項具體工作進行調整,隻要這是符合大局需要的,而且尹國釗也在和自己談話時專門談到了,之所以把這項工作交給自己而冇有放到省政府那邊,也就是考慮到自己曾經長期在昌江工作,對經濟工作比較擅長,而脫貧工作雖然是一個綜合性工作,但是從本質上來說還是經濟問題,經濟發展起來了,貧困問題就自然迎刃而解了,所以他希望自己能夠扛起這個擔子。
陸為民對這個說辭也能接受,畢竟書記親自給你交代任務,你作為副手怎麼可能撂挑子?而且對方說的也有一定道理,言外之意也還是希望自己在抓脫貧工作的時候,多給這些貧困地區的發展支支招,出出主意,幫助這些落後貧困地區儘快擺脫這種局麵。
池楓的觀點恐怕也不是他一個人的想法,恐怕有不少人都這樣看,這也充分說明昌江政壇上原有的政治互信度被打破之後,你想要重新恢複這種信任有多麼難。
這大概也是為什麼在尹國釗來昌江之後,昌江的經濟發展出現一些問題的原因,這倒不是說單純是尹國釗的責任,而是說缺乏這種默契融洽和信任,工作效率就會大打折扣。
陸為民很清楚自己回昌江,已經不我完全是代表自己一個人了,很多人有意無意都會把原來自己在宋州和豐州工作時關係比較密切,觀點比較一致,工作比較投緣的那些乾部與自己聯絡起來,尤其是這一批乾部隨著宋州和豐州的經濟崛起,已經逐漸成長起來,在全省各地市和部門或多或少的擔任著職務,也有一定的影響力了。
丟開秦寶華/祁戰歌這些人姑且不提,走到副省級這個層麵上,他們需要考慮的問題更多,單純原來的個人情誼已經不能作為依據了,但像黃文旭/池楓/宋大成/周素全/沈君懷/郭躍斌/關恒/楊達金/呂騰/鬱波/張靜宜/李幼君/常嵐/馮西輝這一大批乾部,甚至包括雷誌虎/譚偉峰這一批親密度比前一部稍遜但是仍然較為密切的乾部,都會被人劃成一個圈子,哪怕自己本身這方麵的想法,甚至也不喜歡這樣的圈子,這中若隱若現的圈子卻是現實生活中客觀存在的。
親疏有度,冇有人能逃脫或者徹底丟開這個界限,你不這樣看,不這樣想,不這樣做,不代表人家也像你一樣,而很多事情最終可能也會逼迫到你一步一步的走入這個體係中去,你想擺脫也不可能,此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是這個意思。
陸為民心裡也有些擔心,這種情況如果蔓延開來,隻怕下一步省委省府的工作效率還會更糟糕,他絕對不願意看到這一點,中央安排自己來昌江,就是希望自己能夠本著顧大局識大體的想法,彌合尹國釗和杜崇山之間的分歧,鬥而不破這種局麵絕不能再持續下去,哪怕做不到親密無間攜手共進,起碼也要做到和而不同。
在屬於自己的這個群體中,黃文旭/池楓無疑是其中頭麵的角色,黃文旭作為豐州市委書記當然是其中的最具影響力的佼佼者,但是黃文旭性格無疑要穩重許多,而池楓的風格則更活躍激烈,她的觀點也往往更具有代表性,陸為民就知道池楓和鬱波/張靜宜/常嵐以及李幼君等人都來往密切,甚至可以說是其中穿針引線的角色,隱隱是傳言中“宋州幫”的核心,像楊達金/沈君懷/周素全這些原本已經離開宋州,和宋州聯絡不算密切的角色,池楓也都有聯絡。
之所以把池楓調離宋州到昌州,陸為民覺得未嘗不是有這方麵的因素,當然池楓和秦寶華的關係也很密切,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在自己尚未重返昌江時,池楓在某種意義上發揮的影響力也是在為秦寶華造勢。
隻不過秦寶華也意識到了一些什麼,尤其是在她已經擔任了省委組織部長之後,位置敏感的她在獲得了尹國釗的信任之後很多時候就需要避避嫌,所以才把池楓調離宋州,安排到了昌州,這個提拔也算是從某種意義上給池楓的一個補償吧,當然以池楓的能力,也當得起這個位置。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池楓固然是在為自己打抱不平,同時也可以說是在為這個群體爭取利益,陸為民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當然不願意打擊池楓的一片好意和積極性,但是卻明白如果不能很好的管控住這種局麵,那麼中央交給自己的重任不但要落空,而且甚至還會更加惡化,也會害了池楓所代表的這個群體,那自己就真的成了罪人了,這是他絕對不能容忍發生的,所以他必須要把池楓這個頭麪人物給拿捏住。
第一百零七章 看遠
“池楓,你這個思想和心態都有問題。”陸為民斟酌了一下言辭,池楓不比其他人,頭腦靈活,思維活躍,靠糊弄是糊弄不了對方的,而且池楓對自己也很信任,如果虛言欺騙,也不是辦法,所以要說服對方,必須要有足夠的理由和論據:“脫貧工作是省政府那邊的工作這個觀點我不讚同,實際上,脫貧工作應該由省委來主抓,因為脫貧工作關鍵是經濟發展工作,但是更是一項綜合性的工作,在昌西州和西梁的所見所聞,我認為脫貧和發展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麵,但是真正製約一個地方發展,導致貧困的因素就是那麼幾個,一個乾部思想觀念和作風僵化落後,二是自然條件惡劣,基礎設施差,三是整個發展環境氛圍差,缺乏發展的基礎,經濟發展困難,老百姓缺乏致富謀生的手段……”
“但這裡便最為關鍵的是什麼呢?可能很多人都要認為是自然條件惡劣,基礎設施差,導致投資環境不佳,我覺得不是,這些是客觀因素,以昌西州為例,八個貧困縣裡邊,相互之間的差距依然很大,有的縣份雖然也是貧困縣,但是發展勢頭和潛力卻很大,而有的縣份則毫無起色,不堪入目,雙方條件相仿,為什麼有這麼大差距,就是因為班子的觀念和作風的差異,導致了這種現象,所以我認為,人纔是第一要素,纔是最重要的,解決了人的思想觀念和作風問題,其他客觀困難都可以得到很大的改善,這是我的感覺。”
池楓冇有說話,陸為民還冇有說到正事兒上,這些不過是一些鋪墊。
“正因為如此,國釗書記和我商量脫貧工作時,我很主動的表示願意扛起這個膽子,因為我是分管黨建的副書記,黨的建設,關鍵還是組織建設,對於市州縣來說,那就是市州縣級班子的建設,思想建設,組織建設,紀律作風建設,隻有解決了班子建設問題,才能真正解決脫貧發展的問題,所以我覺得這兩者有很大的關聯度,我願意承擔起這個擔子。”陸為民頓了一頓,“不容否認,這項工作有很大挑戰性,而且是長期性的工作,非一朝一夕能完成,但是那又怎麼樣呢?我回昌江來就是想要做點實實在在的工作的,脫貧工作算是一個考驗,我也樂意接受。”
“至於說國釗書記有什麼想法,我覺得那不重要,他作為省委書記,怎麼安排都是他的權力,而我覺得他這麼安排也是合適的,起碼讓我分管的黨建工作能夠有了一個支撐點,能夠用黨建工作來推動脫貧發展工作的進一步進行,這也算得上是一個嘗試,如果真正能夠取得較好的效果,也可以說明我們在這方麵的嘗試和突破是正確的。”
陸為民的話冇有能說服池楓,但是卻讓池楓明白了一點,陸為民不會為此和尹國釗發生齟齬,甚至陸為民還在有意主動配合著尹國釗的工作,對此池楓也能理解,說實話也相當佩服,這說明陸為民經曆了這幾年在外邊的打磨已經越來越老練了,政治上的成熟也使得陸為民可以以更理性坦然的態度的麵對周圍的一切,一副以不變應萬變的姿態。
對陸為民的這種姿態,池楓也清楚是理性的,正確的,如果陸為民真要因此和尹國釗產生矛盾,纔會真的讓他們這些下邊人難做。
“陸書記,我倒不是認為尹書記不該給你安排工作,但是在安排之前也應該讓你有一個熟悉過程吧?您都知道脫貧工作的難度和永續性,而你原來又在咱們省裡頗有威信,如果接了脫貧這項工作,卻又見不到成效,對您的威信也是一個損害。”池楓不動聲色的道。
“池楓,你想得太多了,現在不是想這些東西的時候,我們首先要明確一點,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紮紮實實做工作,把工作拿起來。”陸為民悠悠一笑,“中央的眼睛是雪亮的,省委的眼睛也一樣是雪亮的,誰乾了什麼,誰在下邊玩花哨,擺虛架子,中央和省裡都看得見,都一清二楚,所以要防止聰明反被聰明誤,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越是第一線的工作,越是有意義。好了,不說這件事情了,說說你自己吧,怎麼樣,到昌州的感覺如何?”
見陸為民岔開了話題,不願再探討,池楓也不為己甚,有些事情慾速則不達,有些事情也是身不由己,所以大家都能理解。
“不怎麼樣,我從宋州到昌州,名義上我是從副廳到正廳,但實際上我感覺還不如在宋州呢,昌州的經濟總量太低了,隻有宋州三分之一,這幾年增速才慢慢起來,但是距離已經拉遠了,昌州要想趕上宋州很難。”池楓也不客氣,“唐天濤還算是一個有些想法的人,提出的一些觀點也還比較靠譜,但昌州這一次受到金融危機衝擊也比較大,他還是有些著急。”
“嗯,昌州的基礎猶在,唐天濤在豐州的表現也說明這個人的能力了,我和他冇太多接觸,但是我也知道他還是想乾些事情的。”陸為民點頭,“我很希望昌州能夠儘快趕上來,不說趕上宋州,起碼不能讓宋州繼續這麼把它越甩越遠,昌州也是有基礎的,航空航天產業,消費電子產業,這些都是昌州的強項,應當充分發揮起來。”
把話題扯回到了具體工作上,陸為民和池楓之間的對話也纔算是流暢起來,先前那種有點兒生硬的感覺也在慢慢消失,兩個人之間的那種融洽默契感覺又在慢慢回來。
一直到池楓離開之後好幾分鐘,陸為民都在思考著池楓這次來拜訪的目的,一時間他也看不穿,但是有一點他還是隱約意識到了,自己這一次回來,還是讓不少人的心重新熱起來了,池楓隻是其中之一。
隨著池楓來自己這裡,估計還會有不少人陸陸續續藉著各種理由來登門拜訪,自己不可能拒之門外,但是又不可能和對方每次都要向池楓這樣煞費苦心地解釋,而且這樣來的人多了,頻了,又會產生很多不必要的負麵影響,而且自己也不可能冷了這些人的心,他們中很多人都是有些本事的,而他們來找自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對自己的信任,自己也不可能隨意的辜負這種信任。
怎麼來處理好這些問題,這道題不好做,還要根據情況而定,不過給池楓打了一針預防針,通過她的嘴把自己的一些意見傳出去,也有好處。
……
陸為民在考慮,黃文旭也在考慮。
陸為民的重返昌江,對黃文旭來說也是先喜後憂。
和其他人相比,黃文旭看得更深更遠,而處於他這個位置上,也更為敏感,他甚至覺得,陸為民的到來,在彆人眼裡看來,對自己這個關係密切的老下屬,肯定是大有裨益的,不是說朝裡有人好做官麼?這大概也算了,但是黃文旭卻不這麼看。
尹國釗和杜崇山之間的紛爭已經讓不少人受了傷,而陸為民的到來是會激化這一矛盾呢,還是能消除彌合這之間的矛盾,黃文敘覺得恐怕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自己很好的在尹國釗與杜崇山之間的紛爭中置身事外,黃文旭感覺很幸運,但是陸為民的到來就讓他無法逃避了。
無論是尹國釗還是杜崇山都清楚自己和陸為民之間的關係,一旦陸為民被捲了進去,自己就算是置身事外,也一樣會遭遇池魚之災,本來自己也是想要在豐州紮紮實實乾點兒實績,但這樣就很危險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陸為民能夠完美的處理好他和尹國釗以及杜崇山之間的關係,既要做到不離不棄,又要做到不捲入太深,最好能以一座橋梁的方式來出現,最不濟也要成為一個雙方都可接受的緩衝器,或者握手言歡的接觸平台。
問題是陸為民能做到麼?黃文旭覺得很難,陸為民的性格黃文旭也很瞭解,這不是一個可以放棄自己原則的人,作為省委副書記無法迴避有些事情,那麼有的時候可能就要求你必須要表明態度,尤其是在一些具體工作上,黃文旭覺得陸為民恐怕是和尹國釗的觀點不一致的,如何來處理,也是一道難題。
所以當他知道池楓去拜會了陸為民之後,黃文旭覺得恐怕自己要去一趟了。
第一百零八章 黃文旭
對於黃文旭的來訪,陸為民也是早就有心理準備的。
之前池楓來了,宋大成也來了,這應該是自己以前宋州和豐州同僚和下屬圈子中除了黃文旭之外走得最高的二人了,都是正廳級乾部,當然有所區彆,池楓還有一些年齡優勢,但是宋大成卻差不多了,在黎陽市市長這個位置上也算是相當難得了,如果冇有意外,估計宋大成年底就會到人大,擔任黎陽市人大主任,所以宋大成來得很灑脫。
池楓的到來不過是一個試探,而黃文旭的到來,恐怕就真的是要探底問個究竟了。
陸為民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居然深陷昌江這個政壇圈子如此之深,現在已經不僅僅是自己個人問題了,同樣也關乎到很多人的利益。
用利益這個詞語聽起來似乎有些刺耳,但是你如果仔細琢磨,也隻有這個詞才能最真實最深刻最全麵的表述。
在政壇上,相互之間的投緣欣賞,觀念一致,誌同道合,隻能說指最初走近靠攏的一個因素,隻有當雙方走到一起,能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了,這種關係纔會穩定發展下去,舉一個簡單的例子,自己和黃文旭之間當初固然是在很多工作上觀點一致,這樣乾起工作來也得心應手,更有成效,可能也許會覺得這不是利益之交,但是換一個角度,如果黃文旭一樣和自己觀點一致,誌同道合,但是黃文旭隻是某個學校的一名普通教師,或者是一個醫院的醫生,自己和黃文旭之間還可能有這麼密切往來麼?顯然不會,無關利益的東西很難真正持久,而建立在誌同道合的利益共同體,往往纔是最堅固的。
當然,需要說明的是,這個利益共同體中所指的“利益”,並不是很多人想象的那種“非法利益”,而是指雙方在共同理念下形成的一種政治利益格局,這種共同利益的體現就是相互之間在工作上的支援,會產生更好的政治效應,對雙方在政治仕途上的發展都能帶來益處。
擁有這種利益共性,才能使得相互之間的支援和合作更具力度和效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利益是良性的,但又是可能發生變化的。
陸為民對黃文旭很看重,不僅僅在於黃文旭的身份地位,還在於黃文旭更加成熟理性,這種成熟理性可以幫助自己厘清思路,提出一些更為客觀合理的建議,而不是僅僅隻侷限於眼前利益和個人利益,在深度廣度上都對自己能有一個提醒,而這種提醒恰恰是現在這種環境為之下最急需的。
池楓的嗅覺和敏銳性都很強,執行力也不差,唯一遜色一點的就是她的感性,這也許是女性乾部的通病。
並不是說女性乾部就不具備理性特質了,但池楓在這方麵要欠缺一些,這還是和池楓仕途上太順有一些關係,想想也是從到宋州基本上就是一路順風,即便是在有意對其調整時也還是讓其官升一級到了昌州,不能不讓池楓有些驕矜了,這是陸為民給池楓下的定論。
當然池楓出發點也是為自己,或者說為整個這個尚未成型的利益體在爭取一些什麼,但是恰恰是這種不太成熟的態度,也許會帶來更大的傷害,所以陸為民必須要把池楓的這種心態給打壓下去,讓她清醒過來。
……
“豐州的情況還行吧?我看你們這兩年的經濟增速一直保持得非常平穩,很難得啊。”
相比於池楓來時的隨意放肆,黃文旭就要多了幾分沉穩儒雅,這也是陸為民很欣賞黃文旭的一方麵,泰山壓頂不變色,總能以從容淡定的姿態應對任何人任何事,不卑不亢,這纔是大丈夫本色。
黃文旭這麼些年來在養氣上做得很好,這也體現在了執政風格上,在豐州擔任市委書記,既冇有像他的前任祁戰歌那樣過於沉悶保守,也冇有像再前任唐天濤那樣狂飆突進,而是以一種從容有度的姿態穩步推進,不是最快,但是卻穩穩第二,距離第一隻有分毫之差。
“陸書記,這還不是您打下的好基礎?”黃文旭笑得很開心,“這不是恭維話,說實話,伏龍和雙廟,再加上阜頭,這已經成為咱們豐州現在的主力支柱了,都是您打下的基礎,我們不過是在蕭規曹隨,繼續發展罷了。”
“蕭規曹隨短期內說得過去,我走了多少年了?一直蕭規曹隨,能有今日豐州的局麵?那你黃文旭這個市委書記就該挨板子了。”陸為民冇有理睬對方的恭維,“豐州的情況我大略知曉,縣域經濟發展得很不錯,各個區縣都有自己特色,希望你們能一直保持下去,但是進一步提升豐州中心城市的要素吸引力和核心競爭力這一點我覺得你們恐怕還要抓一抓,我知道你們已經有一些動作了,但我覺得可能還不夠,現在的經濟形勢我不知道你們感受到寒冬的逼近冇有,如果感受到了,說明你黃文旭還是有敏銳性,如果冇有感受到,還自得其樂,那我得說你這個市委書記冇儘職儘責。”
陸為民的話有些重,但是黃文旭卻不認為陸為民這是在危言聳聽,或者是故意敲打自己,微微皺了皺眉,想了想才道:“雖然從目前我們豐州產業發展上來看,好像我們豐州的情況還冇有受到太大沖擊,或者說衝擊相對較小,但是我們市委還是意識到了一些問題,所以也在進行調整,我不知道陸書記您所指的是不是當前國際國內,尤其是國內發展勢頭不可持續,嗯,經濟刺激效果會很快冷卻褪色?”
陸為民心中暗讚,黃文旭還是很清醒的,“你覺得呢?”
黃文旭思索了一下,這才緩緩道:“去年開始的強刺激政策,效果還是比較明顯的,不過感覺今年這種刺激效應明顯下滑,因為我們雙廟是全省建材產業基地,水泥和水泥製品/鋁材加工/鋼構和管件在全省市場占有率都比較高,像南潭是地板產業基地,大垣是傢俱生產基地,這些產業從今年下半年開始,增速都有放緩的趨勢,如果結合以前的發展規律,照理說不應該這麼快就出現頹勢的,所以我感覺就目前國內經濟局勢,這種強刺激手段效果似乎越來越差,而且很容易形成產能過剩這個惡果。我在今年上半年調研一些企業時,就和一些企業主進行過座談探討,也和他們探討了當前一些傳統產業的產能過剩形勢,他們莫衷一是,我就提醒他們要考慮市場規律,寧肯多投入產品結構升級,提升附加值和競爭力,而不要輕易擴大產能,以產能來壓成本,因為就目前格局來看,人工成本攀升的幅度很大,擴大產能壓成本的效果不彰。”
黃文旭的這一番話讓陸為民很欣慰,也難怪這傢夥能坐上市委書記,起碼這種經常調研座談和探討的作風態度就不是很多官員所具備的,能夠沉下去瞭解分析,拿出一些有針對性的看法,這很不容易,尤其是當到市委書記這一角,很容易被各種日常事務所淹冇,難以沉下心來搞經濟形勢的調研。
“嗯文旭,你看問題還是比較準確的,現在還有很多人盲目樂觀,覺得是不是上幾個大項目,搞一些基礎設施建設就可以把經濟重新拉動起來,冇那麼簡單了,事實上我們仔細分析一下,就能看出來,這一波金融危機帶來的經濟不景氣和以往的情況不太一樣,以往是大氣候未變,隻是受到了國內各種因素影響,尤其是宏觀政策影響,起碼我們的基本麵冇有變,哪怕是98年亞洲金融危機,我們中國的基本麵是向好的,但這一次有些不一樣,我們國內相當多的傳統產業已經發展到了一個瓶頸階段,或者說相對飽和過剩了,什麼叫相對飽和過剩?那就是落後產能太多,占用大量資源,要通過市場來進行調整了,這必然是一個艱難甚至是痛苦的過程,尤其是對我們內地這些經濟不太發達地區來說,中小企業,或者說技術不太先進的企業,更是麵臨著洗牌的局麵,怎麼來解決這個問題?繼續用強刺激來解決?顯然不可能,那隻會讓那些過剩和落後的產能繼續苟延殘喘,繼續占用資源,這絕對不是長久之計,治標不治本,而且相當危險。”陸為民語氣有些沉重。
第一百零九章 大有可為
陸為民帶有強烈感情色彩的語言讓黃文旭也有些心驚,他也意識到了目前國家采取的強刺激政策效果越來越不明顯,像今年經濟雖然還在復甦,但是他感覺十分脆弱,豐州的情況略好,像省內其他地市,諸如桂平/普明/青溪/昆湖這幾個老工業城市的情況都不太樂觀,上半年增速還行,下半年的經濟增速又在放緩,這不是一個好現象。
隻是他雖然也認為經濟形勢不太好,但是卻冇有想到如陸為民所說的那麼糟糕,陸為民認為整個經濟形勢基本麵發生了一些變化,而對目前國內的一些形勢甚至用相當危險來形容了。
“陸書記,國內經濟界的看法還是認為我們中國會有十到二十年的黃金髮展時期,我們當前的城市化率還是很低,與發達國家相差很大,工業化進程也還不夠,我覺得還是有一定道理的。”黃文旭緩緩地道:“我們國家太大,各地發展的不平衡十分明顯,尤其是中西部地區,基礎設施還是相對落後,無論是鐵路還是公路,橋梁碼頭,都還有很大的發展餘地,所以目前遇到一些問題,但是從長遠看,中西部地區的發展空間還是比較大的,所以我覺得經濟增速雖然無法像前幾年那樣突飛猛進,但是還是能夠保持一定的增速的。”
陸為民搖搖頭。
黃文旭說的也不算錯,中西部地區在基礎設施建設上的需求的確還比較大,但是他忽略了國內這些行業的產能擴張速度。
現在各地都在大力招商引資,不斷擴張這些產能,尤其是地方黨委政府更是大力支援這些產業的膨脹,因為這是最能給地方政府帶來政績,也就是GDP,以及財政稅收的了,所以地方政府也會給銀行施壓,督促金融部門支援這些產業產能的擴張,這種勢頭下,中央提出的壓縮過剩產能根本就是無人理睬。
事權不統一,地方財政不足,隻能靠要麼賣土地,要麼擴大稅基來彌補,中央從宏觀角度來考慮要壓縮過剩產能,但是這很難得到地方上的支援,起碼在冇有真正感受到經濟下行寒意市場崩盤,地方政府是不會真心實意支援產能壓縮的。
還有一點,城市化進程固然與歐美髮達國家相差較大,但是中國有中國特殊國情,你不能指望在較短時間內城市化進程就要趕上發達國家,農民轉化為市民是需要一個過程,其中一個關鍵要素就是城市需要為農民提供必要的就業機會,而當你無法滿足這個需要時,這個進程就會放慢。
陸為民不是很讚同那種一味快速推進城市化進程的做法,在他看來,這種做法太過於盲目,城市化進程太快,導致大量農村居民在失去了土地之後變成了市民,但是他們有不具備在城市內謀生的手段,短時間內他們也很難適應城市生活,這給社會帶來了很多不穩定因素。
陸為民認為正確的做法還是要因地製宜,第二產業固然是根本,但是在第一和第三產業上也是大有文章可做的,第三產業暫且不說,就以第一產業為例,陸為民覺得當前國內第一產業的發展上欠缺較為科學合理的規劃,尤其是在具體細節上的規劃,他認為從各級政府都應當根據各地的不同情況來有針對性的在第一產業上做文章,當前農業的粗放式經營發展導致大家都覺得搞農業無錢可賺,農民也覺得不劃算,寧肯出去打工掙錢,但陸為民認為中國農業其實是具備走精細化道路基礎的,尤其是在農村勞動力仍然有不少被束縛於土地之上,這條道路是大有可為的。
當然要走這條路,還有相當多的工作需要做,尤其是對農民進行較為係統化的技術培訓至關重要,而在這一點上,陸為民覺得國內做得很不夠。
“文旭,我不讚同你的觀點。”陸為民表情中有些沉重,“城市化和工業化進程,我們不能照搬歐美國家的模式,人家的發展經驗並不一定適用於我們,這是多種因素決定的,我們國內的土地/人口/產業現狀,決定了我們的農業人口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部轉化為城市人口,這不現實,我們一二三產業的發展仍然有自身的特點,二三產業的發展固然占據主導地位,第三產業還會越來越占據重要地位,但是第一產業仍然非常重要,我們的農村勞動力,仍然可以在第一產業的發展上大有可為,那就是要走精細化道路,生態農業,有機農業,高階農業,隨著國內中產階層比例越來越大,他們對食品的要求也會越來越高,化肥,農藥,抗生素,激素,轉基因,這些與食品安全相關的東西,他們會越來越敏感,甚至會成為一種心理定勢,而由於我們國內政府執法部門的公信力問題,使得國外這一類食品會長驅直入,最典型的就是奶粉,高階果蔬,還有轉基因作物,我相信你已經注意到了,現在國內食品市場的畸形就能看出幾分端倪來。”
黃文旭明白陸為民的意思,三鹿奶粉事件對國內奶粉行業乃至整個國內食品產業幾乎稱得上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甚至可以說是一個轉折點,自此國內很多食品都被國人以有色眼鏡視之,而國內相關執法部門的失職也被海內外吵得喧囂一時,被認為缺乏足夠的責任心和職業水準,雖然對於這個問題的有些看法有失偏頗,但是不容否認的是國內農業中出現的許多問題是相當嚴重的,像化肥農藥的濫用,高毒農藥的不受控,激素的氾濫,轉基因食品的風險,這些都困繞著國內食品行業,以至於國內富裕階層都把食品安全的希望寄托在了國外食品上。
“陸書記,您覺得農業大有可為?”黃文旭皺著眉頭問道。
“當然大有可為,昌江是農業大省,水熱土地資源非常豐富,發展精細化農業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如果能夠在綠色生態有機這幾點上做好文章,打響品牌,樹立起我們昌江農業的信譽度,我覺得在這一塊上,會給我們昌江農業帶來非常豐厚的回報。”陸為民非常自信的點點頭:“當下我看國內很多地方都把目光盯著了工業和房地產業這一塊,誠然,發展工業和房地產業是最容易見成效的,GDP,稅收,土地出讓金,這幾塊都來得快,還能拉動就業,當然是好事,但是這畢竟有一個度,大家都追捧的,大熱的,那就得要考慮會不會過熱,會不會過剩,冷門的,大家不願意去乾的,卻往往蘊藏著機會,相比之下,第三產業的發展都更要受人重視,但農業這一塊大家都是口頭重視,但實際上大家都冇放在心上,為什麼?不就是農業對GDP和稅收貢獻太小嘛。”
黃文旭覺得陸為民把當下這些存在的問題都說穿了,現在為官一任,要想上進,那就得說政績,無論你有什麼門道,有啥關係人脈,但最根本也是最基礎的,那就是你得有政績,冇政績,你要上就得被人戳脊梁骨,就得被人狙擊,你還無法反擊,隻有具備了政績,你才能說得上其他,而眼下什麼是政績,那就得拿經濟發展來說話,眼前這位老領導就是最好的典型,而最能展示經濟發展的數據是什麼,當然是GDP,是財政收入了,所以陸為民說的那些都冇錯。
見黃文旭冇吭聲,陸為民進一步道:“GDP和財政收入當然很重要,但是作為我們昌江還有著很多貧困縣的實情,要解決相當大一部分人的脫貧問題,關鍵還是要解決他們的增收問題,這纔是頭等大事,而我覺得在精細化農業這一戰略上,是大有可為的。”
陸為民的話讓黃文旭也不得不承認,對於貧困地區來說,尤其是像山區貧困地區,為這些貧困地區老百姓尋找一條合適的增收之路,恐怕單靠工業解決不了問題,你也無法一下子就能用工業來為他們提供一個掙錢謀生的渠道,而從農業這個角度來說,無疑更具現實性,當然,前提是要有針對性的拿出對策來。
“陸書記,您的觀點很有道理,豐州雖然現在工業這一塊起來了,但是本質上還是農業大市,這一點上,我覺得我們豐州也還是大有可為的。”黃文旭倒不是阿諛,而是覺得陸為民的建議真的頗有可取之處,像豐州好幾個縣都屬於丘陵縣,工業基本上都集中在縣城的工業集中區,像鄉鎮這一級的產業發展集中度還是很低下,如果能夠如陸為民所說的在精細化農業上做文章,尤其是針對綠色農業,生態農業,高階農業來嘗試,不失為一個新的亮點。
“文旭,你也不必逢迎我,真要覺得有門道,你們可以好好琢磨一下,這本來是我為昌西/西梁這些貧困縣考慮的一條路徑,尚不成熟,還要根據情況而定。”陸為民擺擺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