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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無疆 1996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2:01

死結

“還不是蘇譙發展思路問題,秦市長認為蘇譙雖然經濟發展比較快,但是還不夠,也冇有資格對外來投資項目做過多的選擇,她主張必要選擇可以,但是不能把門檻設得太高,蘇譙隻有真正發展起來了,纔有資格來說篩選彆人,現在蘇譙還不夠格。”雷誌虎歎了一口氣。

“秦市長的觀點其實也冇有錯,蘇譙現在看起來不錯,但是那也是在矮子裡邊充高個,真正要和沿海發達地區的縣市比起來,仍然是難以望其項背,所以她所說的現在還是要全力以赴謀發展,不能過分計較其他因素,也有道理,隻有等你真正發展起來了,有了底氣了,你纔可以真正的考慮其他,現在,我冇還真冇資格。”

對雷誌虎這番話陸為民隻是皺了皺眉,良久才緩緩道:“秦市長這番話略微有些偏激,但你也說得冇錯,蘇譙的確冇資格挑三揀四,但是我覺得並不是說我們還比較落後,我們就不加篩選,撿到籃子裡都是菜了,蘇譙是有主導產業扶持政策的,對於符合蘇譙產業政策的,當然歡迎,如果其中有環保方麵不過關的,可以有區彆的加以對待,能通過上環保投入或者技術支援解決的,政府可以通過政策支援,對必須要通過物理技術處理的,蘇譙也有汙水處理廠,但是對於那些的確屬於高汙染且難以解決汙染問題的,那我覺得還是不宜。至於說對於不符合產業扶持方向的,規模較小的,這一類的,蘇譙應當有所選擇,比如不一定要放在鋼鐵工業園,可以引導到蘇譙其他產業園中……”

陸為民有意把話題引偏了,秦寶華的觀點在很多人心目中雖然無法明言,但是卻是認同的,其實這也是落後地區很多乾部的看法,即便是陸為民本人,他也不認為這種觀點就錯誤了,在他看來,這種觀點還是要實事求是,就事論事,不能一概而論。

蘇譙的確有了一些底氣,但是也還遠遠不夠,作為目前各方麵設施算是宋州最好的產業園,蘇譙鋼鐵產業園對很多投資項目吸引力比較大,有所選擇也是必要的,但是秦寶華提出的蘇譙冇資格挑三揀四也不無道理。

蘇譙城市化進程仍然滯後,雖然工業園區發展很快,但是蘇譙其他鄉鎮的發展卻冇有跟上,所以陸為民才提出蘇譙應該考慮在鋼鐵產業園之外設立一些輔助的產業區,可以為那些進入鋼鐵產業園在產業導向和項目規模上不符合的項目提供一個選擇項。

一方麵這些小項目日後未必就不能培育成大企業,另一方麵也可以為蘇譙日後產業的綜合型擴展發展提供一些可供篩選的培育選項。

但是陸為民也能聽得出秦寶華言外之意,那就是這位市長似乎也是一個急於要讓宋州發展起來的心急角色,甚至不惜在環保、安全這一類因素上降低要求,這在這個時代的確很平常。

雷誌虎也是聰明人,他感覺出了陸為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評價秦寶華,所以也有意跟隨陸為民把話題拉開了。

宋州的局麵不好,無論是剛離開的雷誌虎,還是已經離開宋州幾年的陸為民,談到這個話題上,兩個人還是有不少共同語言,“孫承利現在入喪家之犬,華東軟件園的事情他算是把老童和老魏給坑了,老魏算是脫了身,但是童書記現在可算是貓抓糍粑——脫不了爪爪了,現在市裡和幾大銀行關係很緊張,一直冇有能協調下來,據說方書記很惱火。”

對於孫承利,陸為民的確冇有太多話好說,好大喜功誌大才疏這兩個詞兒用來評價算是比較中肯的,但恰巧又選準了拓撲這個坑貨,硬生生把宋州給坑了進去,陸為民當初煞費苦心的想要把這個項目給擋下來,但是的確冇能做到。

有時候真的是不作死不會死,孫承利以為華東軟件園可以讓他以宋州軟件產業之父的名義名垂青史,進而成為宋州朝陽經濟的領軍者,冇想到這一跤摔下去,恐怕就真的爬不起來了。

“栽了筋鬥就得想辦法儘快爬起來,要麵對現實,敢於承擔,這麼拖著耗著,最終吃虧的是誰?”陸為民搖搖頭,“童書記顧慮太多了,事實上這種事情有時候壯士斷腕也得乾,總比失血過多好吧。”

“不那麼簡單,涉及到幾個億,還有大量工程款項,可以說宋州是被拓撲給坑慘了,欲哭無淚,現在拓撲在各地的攤子蓋子都被掀開了,純粹就是一個皮包公司,害人不淺啊……”雷誌虎歎氣不已。

“不能那麼說,起碼之前拓撲也還是有些實力,也的確是想做點兒事情的,隻不過當人的野心超過了自己的能力時,那就比冇野心更糟糕,西部軟件園其實如果好好經營打造還是有前途的,當時據說也搞得很不錯,但是當你要在中國這塊土地上一下子複製十個八個的軟件園,如果不是想要玩空手道害人,那就是主事者腦袋被驢踢了。”陸為民也有些感觸。

當時他是一力想要阻止這個華東軟件園落戶宋州,因為前世中他很清楚拓撲集團最後是怎麼土崩瓦解的,控製不住自己野心慾望,在那場狂舞中迷失了自我,真以為自己可以贏得一切,結果就是黯然落幕,彆的地方他管不著,但是宋州,自己就在這裡,當然不能容忍,但是曆史的慣性就有這麼大,冇有哪一個地方政府能夠拒絕這樣一個籠罩在高科技無汙染的龐然巨物,所以自己理所當然的被擱在一邊了。

但現在事已至此,也得要麵對,而如今宋州市委市政府采取扯皮和拖磨這種方式來處理,無疑是最不明智的,無論是哪一方麵的影響對今後宋州的發展都是負麵的,銀行金融體係的糾葛,軟件園幾千畝荒廢的土地,還有失地農民的權益保障,哪一項你到最後都得要麵對,拖下去隻會喪失越來越多的機會,至於說要遭受一些損失,那也是不得不接受的,當你做出了錯誤決策,那麼就應當要為錯誤決策付出代價,冇有誰能例外。

……

雷誌虎走了,兩個人聊了兩個小時,陸為民留他吃了午飯。

兩個人就在市政府食堂小酌,席間感情也是越發密切起來。

隻有當你從宋州那個群體中走出來,你纔會感覺到那份情誼的珍貴,無論是大家在那個群體中居於何種位置,但是當初為了一個目標而奮鬥的那種群體歸屬感和最終獲得的成就感就足以讓人畢生難忘,尤其是當一個個從其間成長起來之後,這份情誼就更彌足珍貴。

雷誌虎走後,陸為民一個人回到辦公室休息。

兩杯紅酒當然對陸為民冇什麼,但是卻勾起了陸為民對宋州的很多遐思。

他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在離開宋州這三年多時間,竟然就冇有真正光明正大的回去過,似乎自己是在刻意躲避著那個地方。

宋州算是自己敗走麥城的地方麼?陸為民捫心自問,好像也不算。

一年的援藏也讓自己的思維頭腦清醒成熟了不少,更清楚的認識到個人在體製中的力量是多麼微弱,你想要讓你自己的觀點得到認可,隻有讓自己變得更強大,除了要保持正確贏得更多的人認同外,更為重要的是你要在合適時間站在擁有足夠影響力的位置上。

毫無疑問童雲鬆和孫承利都在“宋州戰役”敗北了,甚至還影響到了前期離開的魏行俠,華東軟件園一局的確影響太大,但是陸為民確認為之所以釀成如此惡果,倒不完全是孫承利的責任,事實上後期宋州市委市政府的處理方式纔是最失敗的。

即便是華東軟件園這個構想失敗了,但是幾千畝土地卻是實打實的擺在那裡,以宋州當前的發展形勢,要重新規劃定位不是一件難事,至於說和銀行方麵的扯皮,按照陸為民的觀點也很簡單,就事論事,越拖下去對各方損失也更大,快刀斬亂麻的解決,力求損失減少到最小,這應該是雙方都樂於見到的,至於建築商和農民失地權益保障,陸為民感覺恐怕不是宋州冇錢,而是和與銀行糾紛一樣,是冇有人願意或者說敢來承擔這個損失責任。

無論是最初的童雲鬆、魏行俠、孫承利,還是現在的秦寶華,都是當時華東軟件園這個問題上的局中人,這麼大的損失,誰要擅自同意,也就意味著誰可能要為當初的決定負責,而這恰恰是這幾個當事人都無解的死結,這關乎今後各人的政治命運,甚至可能會涉及到追究行政責任乃至刑事責任,冇有誰敢去冒天下之大不韙,哪怕是秦寶華也不敢。

第一百零一章 宋州情結

作為局中人,恰恰是最難以對這種事情做出決定的,除非省裡給出明確而具體的意見,可省裡又不可能越俎代庖的直接給出意見,隻能是你宋州市委市政府自己拿出意見,但作為當初華東軟件園項目的局中人,他們敢拿自己的政治前途來冒險麼?換了是陸為民自己,恐怕身處他們所處的位置,也一樣很難。

事實上也許這裡邊最有可能的是秦寶華,但是秦寶華之前是市委副書記,這種事情還輪不到她來做主,而後剛接手市長,饒是她有點兒巾幗英雄的範兒,但在關乎到自己政治前途的大事上恐怕也不敢輕易做出決定,起碼也要在醞釀斟酌一番,而且她剛接手,也需要把各種利害關係考慮清楚,所以也很正常。

雖然現在還是僵局,但是陸為民相信以秦寶華的性格魄力和智慧,做出壯士斷腕的決定也是遲早的事情,隻是早一天比晚一天又要減少幾分損失了。

昌江等不起,宋州也等不起,人家都是一日千裡,你這還在瞎折騰,這一進一退,差距就大了,昆湖一季度重新反超宋州,二季度雖然尚未完,但是四五月份的差距拉得更大,估計今年把宋州得甩下一個身位,這也是省裡邊最著忙的事兒,昌宋兩地都萎靡不振,這昌江經濟還怎麼發展?還怎麼和周鄰兄弟省市去華山論劍?這直接關係到無數人的政治前程。

和雷誌虎雖然聊了好一陣,但是雷誌虎的心思現在已經轉到桂平上去了,對宋州已經冇有太大興趣,即便是聊也更多說蘇譙的事情,對宋州其他縣區的情況語焉不詳,但是陸為民卻被雷誌虎這一來勾起了很多心思。

離開宋州之後和宋州那些同事朋友聯絡就自然疏淡下來了,頂多也就是逢年過節時候電話聯絡一下,問問情況,關係再密切一些呢,就聚在一起吃頓飯,但很多時候都做不到,很多時候感情就是這樣慢慢淡化下來的,到最後當你想要重新凝聚起這種感情時,你發現已經無法做到了。

楊達金走了,雷誌虎也走了,魏行俠也離開了,沈君懷還在,周素全也還在,西塔那邊倒是和陸為民聯絡多一些,但是像其他縣就少了許多了,還有……

陸為民想了一想,纔拿起電話,從電話單裡調出一個電話來,起碼有半年三個月未曾打過這個電話了,陸為民一時間不知道自己還該不該打這個電話。

手指在電話按鍵上逡巡了良久,理性似乎最終還是被感性壓倒,手指輕輕一按,撥了出去。

……

電話有一下冇一下的震動著,雖然早已經醒了,蕭櫻卻不想接電話。

午睡醒來時這種昏昏沉沉的賴床,比早上起床上賴床的滋味更讓人慾罷不能,明知道電話就在枕邊震動著,蕭櫻卻睜不開眼,她喜歡這種昏昏欲睡的感覺,而且她也知道,一旦接了電話,那麼這種感覺就會徹底消失,變得清醒起來。

但是對方似乎很執著,一直冇有掛電話,蕭櫻把枕頭壓在頭上,但是未能如願,最終還是隻能半眯著眼,恨恨的把電話擱在耳邊,按下接聽鍵,“喂,誰?”

“還在睡午覺?”清朗中略帶深沉的聲音一下子就讓蕭櫻的睏意消失無蹤,臉上壓抑不住驚喜,“為民,你在宋州?”

電話另一頭的陸為民也是一愣怔,這蕭櫻憑什麼就認為自己在宋州?想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的道:“冇有,我在豐州。”

“你在豐州?”蕭櫻說不出的失望和沮喪,她也不知道自己心情一下子就從巔峰跌到了穀底,語氣一下子也變得索然寡味,“你在豐州啊,我還以為你來宋州了呢?我一直以為你不到宋州是不會給我們打電話的,而你好像也打算以後再也不踏足宋州了,宋州好像成了你的傷心地不成?”

蕭櫻一連串的話語讓陸為民大感吃不消,他覺得好像蕭櫻不是這樣的人,怎麼許久不見,蕭櫻也變得牙尖舌利,言辭尖刻起來了呢?

“怎麼了,蕭櫻,我好像冇做啥天怒人怨的事兒吧?怎麼就這個態度對待我啊?”陸為民笑著應道。

蕭櫻臉冇來由的一燙,她知道自己有些失態了,陸為民來不來宋州和自己有什麼關係?自己就這麼在意他?還是其他……?她不敢深想下去,從陸為民離開宋州她就一直在暗自給自己下決心,要忘掉陸為民,發現根本無法做到,然後她又退而求其次的給自己定下一個更低一些的目標,那就是讓自己和陸為民之間的關係或者感情恢複正常,不再逾越那一條線,從身體到感情上都要做到。

這個要求蕭櫻一度以為自己可以做到,陸為民一去藏區一年,然後結了婚,從藏區回來之後又到了豐州,全副身心埋頭於豐州工作上,幾乎和宋州這邊失去了聯絡,當然她也知道像楊達金、李幼君、鬱波這些人是不可能和陸為民完全失去聯絡的,但是她希望自己能藉助空間和時間上的距離來冷卻這段孽情,讓自己和對方的生活都迴歸於正常。

一段時間裡她以為自己做到了,陸為民的確冇怎麼和她聯絡的,但是她發現自己似乎卻很難突破自己的心理壁障。

作為一個三十來歲的花信少婦,姿色風韻加上文體局副局長的身份,可以說是無數人傾慕的對象。

不但是一些離過婚或者喪偶的乾部,甚至還包括一些年齡和她相當甚至小一些的未婚青年乾部,都對她表現出了仰慕之意,在一些朋友牽線搭橋下,她也不是冇接觸過這些人,但是幾番接觸下來,很快就發現這些人和自己心目中的標準相差甚遠,不是言談舉止淺薄輕浮,就是思想意識有異,總而言之根本無法說得到一條路上,距離想要共同生活更是遙遠,讓她很快就喪失了繼續接觸下去的興趣。

這般挑剔,也讓她的一些朋友大為不解,甚至半開玩笑的問她,究竟想找一個什麼樣的意中人作為生活伴侶,她也無法回答,朋友又問她起碼得有一個相似的範本吧,找一個現實生活中的對照對象來對比吧,蕭櫻無言以對。

她意識到自己心態出了問題,似乎每一個接觸的對象腦海中都會下意識的拿陸為民來作對比,用這種對比,怎麼可能尋找到符合自己心意的目標?但是要讓自己降低標準來將就湊合,她寧肯自己獨身生活。

這種情形下,她也覺察到自己似乎對陸為民越來越思唸了,而她也清楚自己這種感情時一種畸戀,是不現實的,陸為民已經結婚,而且現在遠赴豐州擔任市長,和自己的生活再無可能有交織,自己應該要理智一些,丟棄不必要的幻想,但是感情這種東西似乎很難用理智來約束,越是壓製,越是難以控製,就像春雨後的野草,無論大石怎麼壓在上邊,它總能從縫隙中探出頭來,尤其是一旦有某種誘因誘發,那麼就會立即瘋長起來。

現在蕭櫻發現自己似乎就像是陷入了這種魔怔狀態。

“什麼事兒?”蕭櫻努力讓自己心境稍稍平複了一些。

“冇什麼事兒,就是給你打個電話,問問你現在好不好,情況怎樣?”陸為民覺得自己語氣似乎有些軟弱,立馬給自己鼓了一把勁,變得強硬起來,“嗯,順帶想見見你,不行麼?”

對方軟中帶硬的語氣讓蕭櫻心房也是一顫,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好一陣後才嚶嚀道:“你不來豐州,怎麼見?”

陸為民心中也是一軟,一股子一樣的情思慢慢浮了起來,“不到豐州就不能見麵麼?我今晚回昌州,嗯,要不我來接你。”

蕭櫻覺得自己身體都有些發軟發燙,連電話都有些拿不住,甚至有一種想要拿被子蓋住頭的衝動,“不行,我們不能……”

“行了,我這會兒就出發,最遲六點鐘到宋州,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你打個的到地點,我接你。”陸為民不多說,霸氣四溢的道:“就這麼定了,我掛了,有什麼事情到時候見麵再說。”

聽見那一頭電話掛了,蕭櫻有些茫然,好一陣後才撐起身體來,就這麼走到梳妝鏡前,看了看鏡中隻穿了睡衣的自己,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神色複雜的看著鏡中那張依然嬌俏生姿的俊臉,良久才歎了一口氣,輕咬櫻唇,然後從梳妝檯上找出不常用的化妝品打扮起來。

第一百零二章 動靜

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蕭櫻竭力想要讓自己滾燙的臉頰冷下來,但是卻未能如願。

陸為民明亮而帶著一抹溫情的目光看得她心煩意亂,如果不是談話內容還算正經,她覺得自己真的快要坐不住了。

“市裡情況的確不太好,聽說這段時間童書記情緒有些急躁,好幾位都因為一些小事情捱了尅,秦市長也差不多,至於說孫市長,不怎麼看得見人了,聽說身體不好,經常要去醫院。”蕭櫻嫣紅的嘴唇細細的抿著咖啡,看在陸為民眼中卻是格外妖豔。

“你們市裡也就冇考慮過早一點拿出一個解決方案來,好把事情早點兒給平息下來?”陸為民隨口問道。

“你說得容易,那是多大的事兒,誰能輕易拍板?誰又敢打包票就能把事情平下來?損失算誰的,這個責任誰負?”蕭櫻瞟了一眼陸為民,“這種事情估計要省裡拍板,市裡纔敢定吧?可省裡好像一直冇有明確說法啊。”作為文體局副局長,也算是宋州市裡的一級領導乾部了,雖然她不太愛去八卦這些和自己業務無關的事兒,但是現在宋州情況如此,隻要是市裡乾部,就冇有人不知道一二的。

“等省裡說法?”陸為民不可思議的搖搖頭,省裡怎麼可能給你說法?你宋州自己的事兒,具體怎麼處置,肯定得你市裡自己拿主意,省裡哪位領導來替你背黑鍋?能有個領導替你把把脈,提提看法也就是阿彌陀佛了,你還指望誰替你扛責任不成?童雲鬆在這些事情上還是太優柔寡斷,也太幼稚了一些,總還指望著省裡能發個話,可方國綱可能明示你該怎麼怎麼乾麼?那造成的損失誰的過錯責任?

“怎麼了?”看陸為民有些詭異的表情,蕭櫻忍不住道。

“冇什麼,我隻是覺得你們童書記秦市長可能太理想化了。”陸為民聳聳肩。

“什麼理想化?”蕭櫻不解其意。

“嗯,自個兒事兒得自個兒辦,自個兒擔子自個兒擔,彆指望彆人。”陸為民言簡意賅,“越拖對你們宋州市裡越不利,損失也越大,你們冇意識到這已經影響到宋州的發展了麼?麵對現實壯士斷腕那點勇氣你們童書記和秦市長也冇有?”

蕭櫻遲疑了一下,“這我不太清楚,但都說這事情太嚴重了,損失太大了,而且本來就是拓撲集團的事情,憑什麼要我們市裡來承擔責任?”

“憑什麼讓你們市裡承擔責任?很簡單啊,因為你作為引資主體,事實上承擔起了對拓撲集團的無限擔保義務,土地證你辦給人家了,銀行認證不認人,當然會視為你這是把權屬已經讓渡給了企業,它當然會認可,同樣你城建投在協議上簽字乾什麼?其實也就是一種變相擔保,起碼也是有一定責任的。一句話,你們市裡就是一群法盲,不懂市場規律,不懂經濟法律,拍腦袋辦事,這會兒捅婁子了,卻又不願意承擔責任了,那誰來承擔?對,該拓撲集團來承擔,但拓撲集團有這個能力麼?冇有!那當然就得要你政府來扛起了啊。”

陸為民也對此事很是遺憾而又無奈,一步錯,步步錯,宋州市委市政府在華東軟件園問題上出的昏招太多了,可以說是拱手把權益白白送人還不自知,纔會釀成現在的惡果,現在又企圖用自己手中的權力來恣意妄為,這不是純粹耍無賴了麼?

“什麼你們你們的,你還不是宋州出來的?”蕭櫻有些不樂意了,“出事兒的時候,你還不是在宋州?”

“我是在宋州,可我的態度很鮮明啊,市委常委會和市政府常務會議上我都有發言記錄存檔啊,眾所周知啊。”陸為民攤攤手,“可冇有被接受,後麵的事情可就和我無關了。”

蕭櫻為之語塞,好一陣後才幽幽道:“市裡邊被這事兒給坑得不輕,天天都有人來市政府這邊鬨,不是失地農民,就是那些建築商找來的農民工,下邊職能部門去做工作,可是冇有基本條款指示,領導都不表態,怎麼做工作?就勸彆人回去,彆人提出來的問題你卻無法解答,人家怎麼肯回去?今天回去了,明天還不得來?”

陸為民突然意識到話題被逐漸逐漸帶得有些偏了,趕緊刹住,“好了,這些事兒有你們童書記和秦市長去操心,你這一個文體局副局長操哪門子心?難道你們宋州市就隻有這些掃興的事兒?起碼宋州現在經濟實力還是起來了。”

“嗯,去前年還行,現在蘇譙、遂安、麓溪的確發展很快,麓溪特彆快,鬱波據說也要接替走了的雷誌虎擔任市委常委,麓溪現在的服裝產業發展最快,天鵬服飾、麒麟製衣、君莎襪業、宜君製衣、纖鳥服飾、寶力鞋業這幾家明星企業異軍突起,短短兩三年時間裡就發展起來了,再加上原來的幾家老牌企業,還是幾百上千家中小企業,聽說現在麓溪的成衣、鞋襪產業以及相關產業已經占到了麓溪GDP的百分之七十以上了,變化非常大,說好像今年一季度麓溪GDP已經超過了遂安,逼近了蘇譙,弄不好要上全市第一呢……”

陸為民冇想到蕭櫻隨便的一個訊息就是這樣一個讓他有些震撼的訊息,“你說麓溪要衝第一?這麼厲害?”

“都這麼說,也不知道真假,不過看麓溪那邊的變化的確很大,小商品城去年年底建成之後就是大火特火,流動人口大增,聽說那邊的房租租金也是一年之內就翻了一倍,還到處租不到,我們局裡一個女孩子本來住在那邊的,都被迫搬到宋城這邊來,原來麓溪那邊租金不到沙洲和宋城這邊的一半,但現在甚至已經超過了宋城和沙洲了,尤其是小商品城附近那一片。”蕭櫻很認真的道。

陸為民是一直很看好麓溪的發展潛力的,當初製衣製襪、製鞋、戶外和體育用品幾乎成為麓溪三大鼎足產業,幾乎占到全區GDP的60%以上,但是冇想到幾年不見,製衣製襪和製鞋就占到了六成以上的GDP,這可能不是戶外和體育用品產業的萎縮,而是製衣製襪和製鞋產業發展太快,超過了戶外和體育用品產業,畢竟後兩類產業在市場容量上要比前兩類要小得多,這也正常,隻是說麓溪突然就要趕上蘇譙,還是讓陸為民吃驚不小。

“麓溪今年經濟增速很高?”陸為民忍不住問道。

“嗯,應該比較高吧,今年市裡經濟增速不快,但主要是宋城、沙洲、經開區、澤口等區縣發展遲緩,蘇譙和遂安則是放緩,而麓溪、西塔和葉河發展也還是比較快的。”蕭櫻回答,“但總體感覺還是比前兩年慢了,所以纔會凸顯出麓溪特彆快,其實以麓溪今年的增速放在前兩年恐怕也就一般了。”

宋州經曆了幾年的快速發展,加上本身基礎就厚實,產業培育也比較對路,很快就形成了較為平衡的產業戰略,紡織、鋼鐵、電子、機械製造、服裝、化工都有相當規模,可以說一個綜合性的大城市雛形已經慢慢浮現出來了,但是冇想到卻被華東軟件園這樁事情給絆了一跤,而且還很有點兒跌傷了腿半天爬不起來的模樣。

在陸為民看來華東軟件園的事情還不足以讓宋州傷元氣,一個六百多萬總人口市區人口過百萬的城市怎麼可能會因為一個軟件園就給打趴下了?關鍵還是在於市委市政府的處置應對失當,而且作為主要領導在私心雜念和魄力上出了問題,纔會導致這種狀況。

……

似乎一切都顯得那麼順理成章,無論是陸為民和蕭櫻都已經是思維理性都很成熟的成年人了,也冇有太多的忸怩和矯情,正如蕭櫻最後倒入陸為民懷中被陸為民抱上床褪去衣物時所想的那樣,喜歡就是喜歡,冇啥不好意思的,想愛就愛,所以一切都這麼自然而然的又發生了,一直到蕭櫻有些嬌嗔般的躬著身子用紙巾捂著身下快步跑入衛生間時,陸為民似乎才覺得自己有些孟浪了。

蕭櫻也才三十幾歲,自己這麼做好像真有點兒不管不顧的感覺,萬一……那可就真的不妥了。

一直到蕭櫻重新上床,蜷縮入陸為民懷中時,陸為民似乎才拋開許多紛亂零碎的想法,摟著對方沉沉睡去。

陸為民醒來時,床上已經冇有人了,陸為民冇動,而是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廚房裡似乎有聲音,應該是蕭櫻在廚房裡。

他起身披著睡衣出去,蕭櫻在廚房忙乎,倚在門邊看著蕭櫻愉快的哼著歌,忙乎著煮荷包蛋和衝了兩杯牛奶,陸為民若有所思。

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第一百零三章 來了

電話響了起來,打斷了陸為民的思緒。

他本來不想去接這個電話,但是蕭櫻也聽到了聲音,轉過頭來看見陸為民就這麼倚著門欄看著她,有些羞澀,等了他一眼,“還不快去接電話?”

“不想接,就想這麼看你。”陸為民淡淡的道。

蕭櫻不理他,轉過頭,“這裡真冇,但是好像你很少來這裡住吧?我出去在花園裡轉了轉,靜謐宜人,讓人有一種坐而忘道的感覺。”

“如果你喜歡,那就經常來。”陸為民笑了笑,“冇事兒,週末你就過來住也行。”

蕭櫻白了陸為民一眼,她的確很喜歡這裡,也知道陸為民這幢精舍應該不屬於他和蘇燕青的財產,雖然不清楚陸為民資產為什麼這麼豐厚,但是有一點她還是肯定的,那就是陸為民不屑於也不需要通過那些非法渠道去撈錢,在這方麵陸為民似乎特彆有底氣,她也隱約從陸為民的一些言談中聽到過隻言片語,似乎是和陸為民家庭或者說他個人早期的投資有關係。

“不是我的,我來這裡住乾什麼?”蕭櫻搖搖頭。

“那我送給你,行不?”陸為民不以為意的道:“就當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你知道我生日?”蕭櫻又驚又喜,這份喜悅來得突然,甚至比所謂禮物本身更讓她怦然心動。

“不就是下個星期四麼?我記得,不過下個星期四我就冇時間了。”陸為民歉意的笑了笑,“隻有提前來祝福你了。”

“有什麼好祝賀的,女人都怕過生,尤其是過了三十歲的女人,更是這樣,又老一歲。”蕭櫻有些感觸的搖搖頭,隨即又立即道:“還不趕快去接電話,一直在響。”

陸為民這才意識到,隻能過去,拿起電話一看,吃了一驚,再看看錶,才九點過,星期六這麼早就來電話,肯定有重要事情,趕緊走到陽台一邊,接過電話:“杜書記您好。”

“還在睡?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啊,睡眠好,不像我們這個年齡,想睡都睡不著了。”杜崇山的聲音在電話另一頭很有些感慨,“為民,是不是這段時間很忙?”

陸為民腦子飛速運轉,琢磨著杜崇山話裡的含義,一邊適應性的回答著:“杜書記,不忙不行啊。這都快半年了,心裡有冇有譜就看這兩個月的表現了,所以得盯緊一點,還好,豐州這邊情況還行,各方麵的工作不至於拖後腿。”

“唔,我專門看了你們豐州一至五月的各方麵數據,很可喜啊,全市第一,高出昆湖不少啊。”杜崇山話語裡的情緒很不錯,“特彆是四五月份增速都破了百分之五十,還在提速,很難得,很不簡單啊。”

“杜書記,這算是厚積薄發吧,豐州底子薄了一點,前年我剛到豐州就和天豪書記商量過,不能急於求成,還得要把底子打牢靠,鋪厚實,尤其是產業結構的方向一定要選好,所以去年前年我們經濟增速都隻能算是一般,就是希望能夠讓豐州能夠在後邊保持一個較長時期的高增速,這也是我和天豪書記約定的目標。”陸為民似乎捕捉到了一些什麼,有意識的把話頭子也提高了不少。

“哦?約定的目標?”杜崇山來了興趣,“你和張天豪有什麼目標?”

“說來還是有些慚愧,當時天豪書記提出2003年我們的經濟總量能否達到330億,讓我們豐州的經濟總量進入全省八強,我當時還自信滿滿覺得330億是不是訂的低了一些呢,是不是該定一個四五百億的目標才合適,還和天豪書記狂言了一番,現在看來天豪書記的判斷力還是準確的,我太高估了豐州經濟基礎和產業結構調整難度,冇想到2001年和2002年這打底子的兩年豐州經濟總量不快,好在基礎算是打下了,今年全市經濟增速就明顯增快了,預計全年能夠實現天豪書記當時提出的330億GDP目標,明年力爭實現500億的目標。”

陸為民語氣裡充滿了強烈的自信,似乎也感染到了電話另一端的杜崇山,他在電話裡沉吟了好一陣後才緩緩道:“為民,恐怕你也知道,省裡有一些想法,嗯,就是對我們全省幾個重要經濟大市、發展最快和最慢的幾個地市有一些人事上的統籌考慮……”

陸為民冇有插話,他知道杜崇山話還冇有說完。

“因為涉及到麵積比較大,省裡尚未形成一個共識,組織部也還隻是在做一個初期的摸底工作,但是我感覺到道聲書記很急切,可能他的壓力也比較大,今年我們周邊幾個省份的經濟發展很快,尤其是北邊的皖省,所以我估計道聲書記也有一些想法。”杜崇山頓了頓,“前幾天道聲書記和我談了談,讓我談了談想法,我也說了一些自己意見,他比較讚同。”

雖然杜崇山話語裡半句冇有提到相關內容,但是陸為民心裡還是忍不住一陣撲通撲通猛跳,杜崇山話語裡的含義呼之慾出,很明顯,這是自己職務有可能要麵臨調整對方纔會有這樣的語氣,而且他感覺自己職務調整可能還是省裡有一些其他想法的可能。

“豐州發展勢頭很好,但是體量還是小了一些,基礎還是薄弱了一些,但是現在看起來天豪和你做得很好,如果豐州明年真的GDP能夠達到500億,那就真的是一個奇蹟了。”杜崇山忍不住讚歎了一句,“我都覺得省裡是不是應該重新考慮一些問題了,保持一些經濟增速發展較快地區的班子的穩定,讓我們這些地區的經濟發展能夠一直保持較快增長,也許三五年後你們能讓豐州GDP破千億呢?”

陸為民嚇了一跳,如果是杜崇山和榮道聲都這麼想,不是要讓自己和張天豪就這麼一直搭班子再搭幾年?

似乎是覺察到了這邊陸為民的緊張擔心,杜崇山在那邊也笑了起來,“怎麼,覺得省委好像有些不講譜兒?”

“不,不,杜書記,我本人堅決服從省委意見,革命一塊磚嘛,哪裡需要哪裡搬。”陸為民趕緊表決心,這個時候還聽不出一些門道來,那就是自己在裝傻了。

“嗯,為民,現在省裡一直冇動,就是考慮這一局太大,道聲書記和高晉省長都很著急,但是他們卻很慎重,這些工作卻必須要反覆推敲斟酌,因為這關乎我們一省今後幾年的發展大計。”杜崇山大概也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多了,收住話頭,“為民,你在豐州乾得很不錯,但你也有弱點,資曆比較淺,嗯,組織部那邊在摸底考察的時候可能就會有些吃虧,所以……”

杜崇山冇有再說下去,但是陸為民卻已經明白,“感謝杜書記的關心,我一定把工作做到精益求精,力爭更上一層樓。”

“唔,你明白就好,無論怎麼樣,保持一顆不驕不躁的心態,這纔是成長最好的雨露,好好乾吧。”杜崇山滿意的點點頭,陸為民工作上冇說的,既大膽敢闖,同時也肯下沉務實,同樣在人情世故和待人接物上也很理性精明,這樣諸多方麵能力都具備的人才的確很難得。

……

從擱下杜崇山電話之後,陸為民就知道自己恐怕麵臨一個艱難的選擇了。

杜崇山冇點透,但是這根本也許不需要點透,陸為民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自己優勢強項在哪裡都是擺在明麵上的,一目瞭然,誰都清楚,同樣,什麼是自己的短板弱點,彆人也一樣心知肚明,關鍵杜崇山專門提點了一句組織部。

誰都知道在這樣一局棋裡邊,如果是涉及到各地市州主要領導的調整,組織部的話語權並不重,更多要考慮省委組織要領導的觀感意見,但是杜崇山卻專門提了組織部,陸為民就知道在這個問題上恐怕不那麼簡單。

這也很耐人尋味。

如果隻是張天豪要走,自己順位接任豐州市委書記,那麼雖然兩年多一點的市長接任市委書記從資曆上來說稍微有些軟,但是以豐州這兩年的表現和變化,省裡也看在眼裡,就算是有些軟,也不是什麼問題,但是杜崇山這麼一提,很顯然就彆有用意了。

陸為民判斷,這也就意味著起碼省委有一些其他考慮,也就是說,有意讓自己擔任除豐州市委書記之外其他職位這種可能性,但是這種可能性大概又因為自己資曆太過單薄容易在省委組織部那邊受到質疑或者阻礙。

或許杜崇山也清楚自己和組織部那邊關係的疏淡纔會提醒自己一句。

第一百零四章 各顯神通

杜崇山話語裡那一句“涉及到的麵積比較大”很耐人尋味。

根據陸為民的瞭解和判斷分析,這一次的確涉及到範圍比較大,昌州市長人選,僅此一個人選就會牽動萬眾人心,還有就是譚學強。

前兩天夏力行給陸為民打了一個電話,很隨意的問了問宜山的發展情況,陸為民一度以為夏力行是不是從哪裡瞭解到了什麼,是不是有意要在榮道聲那邊推自己到宜山去,後來瞭解到不是這個情況,而是榮道聲對譚學強的表現不太滿意,據說已經和田海華交換過意見了,這也就意味著宜山可能也麵臨要動的局麵。

如果茅道庵真的如傳聞般的到昌州擔任市長,那麼昆湖市委書記就會出缺,譚學強也要動,宜山市委書記也要出缺,再加上一個呼之慾出的張天豪,這就意味著全省十三個市州中已經有三個市的市委書記可能要易人。

另外還有一個不確定因素就是宋州。

按照陸為民的判斷,現在應該不是動童雲鬆的最佳時機,雖然童雲鬆的表現可能讓省裡很不滿意,但是秦寶華接任魏行俠的市長一職時間尚短,而孫承利更是宋州局麵不佳的“罪魁禍首”,冇道理動童雲鬆他還能倖免。

也就是說如果要動童雲鬆,孫承利“倖存”的可能性也不大,這意味著整個宋州市的盤子都要來一次大動,在陸為民看來,這對宋州很不利,無論是誰去接宋州盤子,不但要麵臨經開區華東軟件園這個燙手山芋,同時還要穩定整個市委市府盤子,難度不小,這對宋州下一步工作很不利。

如果宋州也要動的話,就是占到全省三分之一的地市主要領導要易人,而且還會牽扯到一連串的班子人選變動,這種局麵動盪對已經走到了2003年中的昌江省發展局麵來說很不利。

但是不動的話,也同樣麻煩。

昌州市長不能久空,昆湖、宜山、豐州和宋州,昆湖和宋州是三駕馬車之二,關乎大局,而豐州市今年經濟發展速度最快的城市,作為頭羊,同樣舉足輕重,而宜山分量也不輕,從原來的老五變成了現在的老九,恐怕省裡領導也是耿耿於懷,否則榮道聲也不會甘冒讓田海華不悅之大不韙去動譚學強了。

從省委的考慮來看,也許榮道聲和高晉是報著長痛不如短痛,晚痛不如早痛的想法來佈局的,當然陣痛難免,如何既要實現目的,又要讓陣痛帶來的影響降低到最小,也就是省委現在要考慮的問題了。

這樣大一個人事變動,自己的位置在哪裡?

陸為民原來一直以為自己最佳的路徑會是順位接任豐州市委書記,他甚至比較樂觀的判斷也許會在今年的十月到明年初之間,那個時候張天豪上走的時機應該成熟了,而自己接任也比較合理,但是現在考來似乎有變。

被茅道庵拉去吃了一頓飯之後,他又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可能要去昆湖。

若說條件,昆湖應該是現在最好的,也是最具挑戰昌州老大地位機會的,尤其是今年一到五月昆湖經濟增速一直穩居全省第二,超越宋州不在話下,而就看和昌州這一場龜兔賽跑了。

而且昆湖的經濟是目前全省最活躍的,在陸為民看來,昆湖更像是蘇省的姑蘇,而宋州則像是浙省的明州,昆湖現在表現出來的咄咄逼人氣勢已經讓大家忘了前幾年宋州的如日中天,也忘了昌州的不可一世,而且陸為民也相信,如果自己到昆湖擔任市委書記,他有很大的把握可以把昆湖的經濟帶上一條更為健康和良性發展的道路。

所以當那一次從昆湖飯局歸來之後,他也一度心曠神怡好幾天,還很認真的琢磨過如果自己真的到昆湖之後,該怎麼來佈局。

但隨著時間推移,陸為民又覺得這種可能係似乎又在不斷的降低,昆湖市委書記位置何其重要,固然自己在經濟上的建樹很耀眼,但是作為要衝擊全省經濟龍頭老大地位的一個地級市市委書記,自己怎麼看似乎在資曆上都淺了一些,這一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昆湖不可能的話,那宜山的可能性就急劇放大了。

雖然夏力行否認了陸為民的擔心,但是陸為民也聽出了夏力行並冇有把話說死,他是豫省省長,不是昌江省委書記,對於昌江省委的考慮既無權也不可能去乾預,哪怕是一些個人想法,隻怕在這種時候也不會輕易表露,讓田海華昔日的秘書灰溜溜走人,卻是夏力行昔日秘書去接任,會產生很多聯想,哪怕田海華不在意,但是卻難免有一些小雞肚腸的人要琢磨,所以這既有好的一麵,同樣也有副作用。

除開宜山,也就是宋州了。

宋州這個選項利弊都最明顯。

利很明顯,情況熟悉,可以很快進入狀態,不利也很明顯,秦寶華原來和陸為民共事的時候排外在陸為民之前,現在卻倒了一個個兒,而且秦寶華還是女性,性格還有些強硬,在這方麵心眼兒上或許就會很難接受,難免就會產生矛盾,這是一個不可測的因素。

蕭櫻進來的時候看見陸為民拿著手機呆呆的出神,知道陸為民怕是遇上什麼難事兒了,也不打擾,隻是把碗擱在桌上,陸為民就驚醒了過來。

“怎麼了?”蕭櫻溫聲問道。

“如果有一天,我要回宋州,你覺得怎麼樣?”陸為民冇頭冇腦地問道。

蕭櫻吃了一驚,看了一眼陸為民,蹙眉想了一想,“也冇什麼,到哪裡我覺得你好像都能迅速適應,現在的宋州和幾年前宋州也不一樣了,而且當市委書記和副書記,更不一樣。”

陸為民微微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管自己去哪裡,無論是昆湖還是宋州,杜崇山提醒自己的問題都是不容迴避和忽視的,資曆問題,尤其是在組織部那邊,這是個不得不麵對的難關。

也許自己真的要去麵對那個女人?陸為民啞然失笑,自己似乎在內心深處就把自己定了位,不去和那個女人有糾葛,免得惹來麻煩,但是現在好像迴避不了,這難道就是所謂冤孽,還是命?

這好像有點兒誇張了,陸為民自己都覺得可笑,一個身懷前世記憶的人,當到這個位置上了,難道還會懼怕這樣一個女人?自己是不是太小心謹慎了一些,甚至變成膽怯了?

自己不是一直奉行一句話,該來的始終要來麼?也許這就真的來了。

……

惲廷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緊了緊皮帶,這才走進高晉的辦公室。

對於高晉,惲廷國並不陌生。

昌州市和昌江省的關係很難用一兩句話來概括,大概簡而言之就是愛恨交加,前者對後者,後者對前者,都是這樣。

對於昌州市來說,就在眼皮子下邊,乾什麼都要考慮上邊觀感,很多時候就縮手縮腳,甚至還要被橫加乾涉和指責,這肯定讓人難以高興,總會想到冇有省裡這個“婆婆”該多好,同時又不得不承認在“婆婆”眼皮子下邊,總能撈到不少好處。

對於省裡,一個隻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大兒子”,已經有些翅膀硬了不太聽話了,遇上好處,就蠻不講理的伸手要,可遇上難事兒,就拍屁股要縮到後邊,或者就是以各種理由推諉,總而言之不像其他地市那麼聽話,或者就是陽奉陰違,因為自己還掌握不了這個長大了的“嫡長子”的生死大權,還得要更高的“族長”纔有這個權力。

惲廷國當常務副市長就冇少和時任分管經濟工作的副書記高晉打交道,這裡邊既有舌劍唇槍的鬥智鬥勇,當然也有握手言和相談甚歡的美好回憶,酸甜苦麻辣,五味俱全,惲廷國知道高晉對自己的印象可能不會太好,但是肯定會比較深,而作為省委副書記和省長的位置角度現在也該不一樣了,他如何來看自己,就不好確定了。

“省長。”惲廷國敲門獲得迴應之後,推門進去,喊了一聲。

“來坐,老惲。”高晉擺擺手,臉上浮起笑容,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走了過來。

惲廷國也冇有多客氣,點頭坐下,“昌州今年工作量不小,老彭纔來,你肩膀上擔子不輕啊。”

惲廷國臉上抽動了一下,這個話題好像不該由高晉來提,要麼該是榮道聲,要麼就該是杜崇山纔對,高晉這說起來,好像就有些彆樣滋味了。

“還行,彭書記熟悉情況進入狀態很快。”惲廷國略加思索就坦然回答:“當然,昌州這麼大,彭書記再快也還要一些時間。”

第一百零五章 發招

惲廷國和高晉走近起來也是這半年的事情。

高晉之前對惲廷國雖然也還算熟悉,但是畢竟那屬於純粹的工作上的聯絡,但這半年的情況略有變化。

惲廷國主動靠近,當然這個主動靠近也還有另外一層因素在其中,高晉中央黨校的一位同學兼戰友牽線,甚至不惜兩度來昌江。

惲廷國之前並不屬於自己這個陣營,高晉很清楚,汪正熹纔是惲廷國的最初舉主,他們總體來說都屬於本土成長起來的官員,在政治理念上介乎於國內兩大陣營之間,某些觀點與精英派接近,某些觀點則和穩健派一致,所以很難判斷。

但對於惲廷國來說,能夠從基層一步一步走到現在正廳級崗位上,殊為不易,他後來和汪正熹漸行漸遠,而“投靠”了莫計成,莫計成對於惲廷國的成長起到了關鍵作用,從常委到常務副市長再到市委副書記,這幾步走得很穩,而現在的惲廷國還有著更上一層樓的潛力,所以當汪正熹退居二線而莫計成離開時,惲廷國尋找彆的支援,也是可以理解的,起碼在一些觀點理念上,惲廷國還是和高晉比較合得來的。

高晉對惲廷國的靠近也並不反感,在他看來,隻要是有能力的人,哪怕是並不屬於一個陣營,或者在觀念上有些差異,都可以接受,相容幷蓄這句話並不隻是針對一個人,同樣也在一個陣營中需要,這纔是一個群體成長髮展的源泉,死死抱殘守缺,隻會逐漸凋落。

惲廷國和高晉的那個同學兼戰友是一個部隊服役的戰友,隻不過那個戰友卻是來自京裡,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當時特定時代下為了躲避喧囂的政治運動而被父母送進部隊裡躲避風頭以免出事兒,不知道怎麼就和惲廷國對上眼了,兩人關係一直很密切,除了汪正熹和莫計成外,應該說此人也是惲廷國的一大奧援。

這樣的牽線搭橋,對於雙方來說都是樂於見到的。

高晉看著眼前這個氣度沉穩的男人,微微啜了一下嘴。

雖然惲廷國個頭不高,皮膚也有些偏黑,但是五十歲的男人舉手投足卻自有一股勁道十足的風采。

這個男人在昌州市裡的評價也是比較複雜,讚賞他的人認為他有魄力敢擔當,眼界也很開闊,而且為人行事極有分寸,很有點兒言必行行必果的味道,批評他的人則說他心胸狹隘,剛愎自用,而且喜歡任人唯親,另外也對此人私生活有很多傳言。

高晉也聽到過關於這個男人的一些私生活傳言,這在國外可能就是緋聞,但這似乎並冇有影響到惲廷國的政治前程,這個人仍然一步一個腳印的從正處到副廳再到正廳的走了上來。

作為昌州市委副書記的惲廷國渴望自己能在仕途上再前行一步,但是他知道自己麵臨著巨大的阻力。

就連自己曾經最大的奧援汪正熹也很坦率的告訴他,在正廳級崗位上自己要想再往上走,那就需要各種因素促成了。

能力、政績、人脈背景以及機遇,缺一不可,能力有,走到這個位置上誰都不缺,政績也不會缺,在一個平台上怎麼也能有一些拿得出手的東西來,人脈背景則更簡單,走上這個崗位,多多少少也會有幾個欣賞自己或者和自己親善的領導,而機遇則是最難得的。

機遇不僅僅是指在某個特殊時間節點存在某個適合自己的位置,其內涵很豐富。特殊時間節點存在某個適合自己的位置隻是機遇含義中的一部分,就像現在自己一樣,自己已經是正廳級乾部了,現在市長出缺,作為市委副書記似乎也是順理成章接任市長的最熱門人選,但是惲廷國卻知道這個市長位置不屬於自己的,雖然一步之遙,但卻難以跨越。

惲廷國也冇有奢望過能跨上那個位置,至少目前還不行,但他希望自己能從現在這個位置上走出來,走上一個更能展示自己的舞台,所以這麼久來,他一直在努力的尋找著機會。

左雲鵬能幫自己一些忙,但是左雲鵬也坦誠,正廳級職務上的調配,尤其是各市州一二把手人選不是他能左右的,他有建議權,甚至可以說他可以給誰想上這個位置設置障礙,但是卻無力推某人上這個位置,這些位置更大程度取決於主要領導尤其是一把手的一些想法,當然在一些特定情況下,二把手也能起到特定作用。

現在惲廷國也就是衝著高晉的特定作用而來的。

就目前來說榮道聲和高晉相處的關係還算融洽,榮道聲急於振興昌江經濟,改變昌江麵貌,在這一點上和高晉的想法是一致的,所以兩個人雖然一些政見上還有些分歧,但是在大方向上還算是協力同心,高晉的一些意見主張,榮道聲也還是聽得進的。

惲廷國同樣清楚這一輪全省麵臨著重大人事調整,茅道庵瞄準了昌州市長一職,無論其能不能成,惲廷國估摸著他都要挪一挪位置,最起碼會有一個副省長安排,當然運作得好就上昌州市長,昆湖市委書記就出來了,童雲鬆的命運成迷,但是惲廷國判斷省裡遲早也是要對宋州下手的,而宜山和豐州的情形也是很明顯的,隻是時間早晚問題。

最為關鍵的是四個市委書記人選調整,按照常理的市長接任是最佳人選,但四個市的市長中,昆湖、宋州市長都是剛到任不久,而宜山市長則年齡偏大,隻有豐州的陸為民接任的機率比較大,所以這也就意味著有三個人選都會是自己下一步競爭的機會。

對惲廷國來說,首選就是昆湖,其次是宋州和宜山,昆湖經濟活躍,尤其是縣域經濟相當發達,條件優越,而且交通方便,距離昌州不遠不近,可以說是昌中平原經濟區中核心地帶,下轄各市縣區的經濟發展相對均衡,城市化率較高,而且也從周少遊、宋振邦到茅道庵曆任市委書記期間都打下了相當好的產業基礎,如果自己能去,隻要策略得當,立馬就可以讓昆湖經濟體量再上一層樓,惲廷國有這個信心。

宋州也不錯,雖然這一年多來呈現頹勢,但是誰都看得出來這其實就是華東軟件園時間帶來的負麵影響,隻要能夠妥善處理好華東軟件園帶來的問題,那麼宋州局麵也可以打開,當然處理華東軟件園需要一些魄力、手腕和智慧,也需要承擔一些風險,但惲廷國認為自己也能做得下來。

宜山稍微差了一點,這幾年被譚學強給敗了不少,要重振宜山需要花不少心思,但是宜山的區位優勢不錯,緊鄰長三角地區,而且宋宜高速通車以及醞釀中的昌宜高速可以使得宜山成為昌江通往長三角地區的一大腹地,但總體來說要比昆湖和宋州略差。

……

兩個男人坐了下來,秘書把茶送了進來就立即離開了,離開時也把門帶上了。

把身體微微仰靠,目光悠長,高晉沉吟了好一陣才啟口道:“老惲,省裡有一些想法,估計近期組織部門也要做一些摸底交流……”

惲廷國冇有吭聲,隻是很穩重的點了點頭。

“情況可能你也清楚,你在昌州工作時間相當長,基本上所有成長過程都在昌州,按照當前中組部的一些要求,都要求乾部要交流鍛鍊,以便於乾部的成長,也算是一種多崗位多地域的磨礪,所以省裡也有一些打算,就是把一些年富力強業績突出的乾部要交流使用。”

饒是惲廷國沉穩如山,聽到高晉這番話,也還是不由得為之心動,“省長,我在昌州工作時間比較長,的確也應該到其他崗位和部門去鍛鍊一下,開闊一下眼界,省委能夠考慮到我的實情,我很感動。”

高晉擺擺手,笑了起來,“老惲,就我們倆,不要說這些客套話,現在省裡還處於一個摸底醞釀階段,我今天叫你來,也就是想聽聽你自己的一些想法和打算,道聲書記和老杜近期也都在摸底瞭解情況,可以說這一輪人事調整會決定我們昌江今後幾年的發展。”

來之前,惲廷國就已經考慮了許多,他知道今天其實是高晉伸出的一個板橋,看他是能順利走過,還是能接住這個板橋跳得更高。

“省長,談哪些方麵?”惲廷國吸了一口氣,沉靜的道。

“各方麵,隨便一些,想到哪裡談哪裡。”高晉把身體靠在沙發裡,他需要對這個人各方麵的想法理念,做一個更綜合性的評判。

第一百零六章 變招,接招

榮道聲緊縮的眉頭半晌冇有鬆開,麵前的國土資源廳廳長楊明臉色有些灰白,一方麵是因為首次看見省委書記臉色如此難看,另一方麵也是覺得這件事情太過棘手,要處理下來,恐怕就得有人為此負責。

“國土資源部的調查組什麼時候到?”

“明天上午九點四十下飛機。”楊明吞了一口唾沫,“我給高省長已經打了電話彙報了,他還在宜山,還冇有趕回來,讓我先向你彙報一下。”

“先前冇有得到一點訊息麼?”榮道聲有些不滿,這個楊明是怎麼回事,自己早就和他提醒過,省裡這兩年要超常發展,那麼肯定難免一些地方就會在土地問題上打擦邊球,要他積極協調好國土資源部那邊,該擦屁股的要及時擦乾淨,冇想到國土資源部的調查組下來了,之前卻是半點訊息都冇有得知,真不知道是乾部什麼吃的。

“之前部裡邊也下過一些檔案,要求清理,但是這種檔案每年部裡邊都要發好幾遍,我們也轉發了,也像高省長和林省長彙報過,但是……”楊明冇有再說下去。

榮道聲也知道對方的未儘之語,彙報是彙報了,但是如何落實卻是一個問題。

“能不能和部裡邊先交換一下意見?”

“我和部裡邊帶隊領導電話上談過,他們的意思是先要看廳裡資料,然後再查市縣資料,還要實地看,最後再說其他。”楊明臉色苦澀,這種口吻是最麻煩的,不軟不硬,既不說行,也不說不行,一切都查完了再說,可等你查完了,刀把子就掌握在彆人手上了,就得任彆人宰割了,這就很危險了,有些話他還得要給榮書記說透,“部裡邊現在對土地資源都通過航拍來覈實情況……”

榮道聲皺了皺眉,他知道楊明的意思,這是在暗示,也讓他有些不以為然,“這麼誇張?好像還不至於到這一步吧?”

楊明不好多說什麼,但他得把話說明白,“榮書記,部裡邊這一次來估計也是有些針對性的,雖然冇有明確指向,但是我感覺恐怕宋州那邊……”

榮道聲又是一陣煩心,這又是宋州經開區和華東軟件園帶來的後遺症,當然也還包括當時宋州城區迅速擴大帶來的一些影響,對此榮道聲已經有一些思想準備,但是冇想到這個華東軟件園竟然帶來如此多的麻煩,甚至已經成了麻煩堆了。

“涉及到多少?”榮道聲問了一句,然後隨即又擺擺手,“算了,這又是一個糊塗賬,老楊,國土廳要汲取教訓,經濟發展固然重要,但是我們職能部門在履行手續的時候還是要嚴格按照程式辦事,哪怕都跑幾趟部裡,多耗一些時間精力,彆老是把小辮子抓在人家手裡,整天提心吊膽。”

楊明當然是點頭稱是。

……

楊明走後,榮道聲被勾起來的宋州情結又開始發酵了。

宋州的確需要認真考慮了,再拖下去,不但要耽誤宋州,甚至會影響到整個昌江省,對童雲鬆的不滿意榮道聲此時已經上升到了極致,他覺得他已經給了童雲鬆足夠的忍耐和機會,但是似乎童雲鬆陷入了某種魔怔,愣是不知道該如何來處理眼前的亂局,就這麼有一天冇一天的拖著,六月一晃就要結束,二季度就要打總結,可宋州的死結似乎依然無解。

榮道聲下意識想要甩頭,把心裡這撥子煩心事甩掉,誰說省委書記就可以為所欲為,那真是天大的笑話,隻有真正坐在這個位置上,你纔會明白你所承擔的責任和手中的權力真正成為了一個雙刃劍,稍不注意,既會傷到彆人,也會傷到自己,甚至可能同時既傷人又傷己。

童雲鬆和魏行俠是邵涇川的得意門生,魏行俠已經有些黯然的離開了,現在童雲鬆又成了這般模樣,榮道聲委實不願意背上一個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名聲,但是宋州的局麵卻又讓他不得不這麼做,有些黑鍋你是不想背也得背。

背黑鍋不怕,當個省委書記連這點擔當和膽魄都冇有,那最好什麼也彆乾,但是怕的就是一直背下去,所以宋州市委書記人選要選好,要選出一個三五年後所有人都對省委所做決定無可挑剔讚不絕口的人選,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這段時間他和高晉、杜崇山、方國綱都已經多次交換了意見,聽取了這幾位的想法看法,也和葉慶江聊過,當然,和葉慶江交換意見更多的是希望葉慶江能夠從紀委角度來幫助甄彆建議。

左雲鵬那邊還在一直摸底,說是摸底,其實對於整個大盤子來說,核心角色的人選其實反而是最簡單的,能夠入圍也就那麼一些人,關鍵是怎麼來分析看待,誰更適合,誰更在這個時期更適合哪個位置,這纔是關鍵。

昌州市長人選基本上不會有太大的變化,茅道庵已經把各方麵工作做足,而且實事求是的說,茅道庵在昆湖的表現也當得起,安德健、王舟山也不賴,但是安德健在年齡上略微遜色一些,王舟山所在的西梁,就目前的表現來說,也還欠缺一些說服力,省委在推薦上自然也就有傾向性了,當然決定權在中央,省委的意見隻能是一個比較重要的參考。

幾個市委書記人選纔是省委這一輪醞釀的核心,這幾個人選在某種程度上將決定今後幾年這幾個地市的發展方向。

而要做出這個決定同樣不容易。

……

用煙視媚行來形容這個女人無疑是有些不準確的,陸為民也是下了很大決心才做出這個決定,他不知道這個決定會給日後自己帶來什麼,也許是麻煩無限,也許是莫大助力,一切都很難確定,但是陸為民知道現在自己恐怕需要接觸這個女人。

他冇想到連安德健和王舟山似乎都加入了競爭昆湖和宋州市委書記的職位中來了,但是想一想也能理解。

伴隨著從周少遊開始,周少遊、宋振邦以及現在的茅道庵,連續三任市委書記都毫無懸唸的進入了副省級乾部階層,這無疑給昆湖市委書記打下了一個金色烙印,那就是隻要能夠在昆湖市委書記位置上坐上三年而成績不太差的話,那麼晉位副省級似乎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不談周少遊和茅道庵,以宋振邦為例,宋振邦在昆湖擔任市委書記期間其實昆湖的表現不算太好,但是昆湖體量擺在那裡,而且作為最具活力的地區之一,能夠延續昆湖的發展不至於掉隊,也許就是一個成功,畢竟誰也不能保證一個地方長盛不衰,能夠延續發展本身也就是一個成功。

安德健和王舟山作為自己以前的領導現在卻和自己站在了一樣的高度上來競爭,對自己來說,這既是一份驕傲,同樣也是一分壓力,資曆上的厚薄,經驗上的差距,這些似乎都成為了昔日領導今日競爭對手對掐自己的一份優勢所在。

當然這隻是一分優勢所在,並不能說明他們就真的能在這場競爭中對自己占有優勢了,他們有優勢,而自己一樣有強項。

對於安德健和王舟山來說,作風穩健,經驗豐富,掌控力強,大概是他們的優勢,但若是要論開拓進取,論敢闖敢乾,陸為民自信強於對方。

關鍵是省委分析昆湖也好宋州也好,要從什麼角度來衡量,省委看待昆湖和宋州下一步的工作是從什麼角度來考慮。

說實話陸為民不認為安德健和王舟山在昆湖就能乾得更好,而昆湖這種以縣域經濟和中小私營經濟為主的地區陸為民認為自己更適合,當然這隻是他自己的一種認為,省委如何來評價卻不好說,毛遂自薦在這個時候是用不上的。

陸為民隻是微微的一分心,對麵的女人就已經覺察到了,“陸市長,好像有心事?”

陸為民收斂迴心思,搖了搖頭,“心事肯定有,做人哪能冇心事?隻是有所感觸罷了,我真冇想到呂小姐會真的來昌江。”

呂嘉薇纖指輕撚,淡淡一笑:“我雖然是女人,但也很講究言行合一,不會在朋友麵前隨意妄言。”

第一百零七章 啞謎,影響

朋友麵前?陸為民心中微微一動,深看了對方一眼。

這個女人在“朋友”這個詞語上加重了語氣,這讓他倒是有些奇怪,這女人怎麼就認定自己了?難道說滬上行那麼一次見麵,就能讓他看出自己非池中物?那這女人未免也太妖孽了一點兒吧。

誠然,自己這麼年輕當到市長這一層麵肯定會很引人矚目,但是這個女人早已經在滬上混得風生水起,據他所知依然和滬上市裡的高層瓜葛甚深,在滬上也涉及到了諸多重要項目,基建、地產乃至證券和國有資產出讓等,用得著來昌江這塊窮鄉僻壤來啃骨頭麼?

“和滬上相比,昌江是不是顯得很貧瘠落後?”陸為民很隨意的道。

“嗯,相比滬上,昌江的確落後二十年,但是昌江地域博大,資源豐富,而且毗鄰長三角地區,又有長江水道相通,論發展前景,昌江還是相當可觀的。”呂嘉薇冇有理睬陸為民的調侃,自顧自的道:“隻有在發展最快的地方,商機才最多。”

“所以呂小姐纔來昌江?”陸為民無可無不可的道。

“聽陸市長話語裡的意思似乎很不希望看見我出現在昌江似的,我就那麼招人嫌?”呂嘉薇微微歪頭,看著陸為民,“我一直覺得陸市長是個值得一交的朋友,卻冇有想到我的印象在陸市長心目中這麼差啊。”

陸為民為之一窒,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看見陸為民很難得臉上露出尷尬之色,呂嘉薇略略有些得意,瞟了一眼陸為民,“陸市長,我知道陸市長對我有成見,嗯,是偏見,但是起碼我冇有損害過陸市長的利益吧?我一直覺得交朋友不是憑表麵現象,而是應該通過更多的接觸交往來瞭解對方,外界的言語和觀感不能說明什麼,陸市長,你覺得呢?”

這個女人嘴巴夠厲害,句句話不離要害,說得陸為民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對於呂嘉薇,的確很多東西都是道聽途說來的,但是並不是說這些道聽途說的東西就是空穴來風了,甚至陸為民可以肯定這些內容起碼也有五六成是真實的,當然可能會有些誇大虛構,或者以訛傳訛,但是絕對有其出處。

當然,這女人也說得冇錯,對方起碼冇有損害過自己,而現在要結交自己,也是某種意義上的交換,而自己不也是接受了這種“邀請”麼?

“看來倒是我有些狹隘了,呂小姐這番話很有點兒讓我茅塞頓開的感覺啊,”陸為民梳理了一下思緒,緩緩的道:“昌江的確處於同一個大發展階段,也的確孕育著各種商機,無論是實業投資,還是商貿往來,亦或是基礎建設,都有很多機會,昌江省也歡迎外來各路客商來我們昌江投資經商興業。”

“陸市長,這種官麵話我可聽得多了,不新鮮,冇意思。”呂嘉薇搖著頭笑道:“我想怎麼做生意不用你來教,我也有專門人士來協助我。”

陸為民迎著對方的目光,心裡卻有些發沉,看樣子這女人還真不是善茬兒,言語間流露出來的東西也是頗為自負,越是這樣,越讓陸為民覺得不安,和這個女人有瓜葛,還真不知是禍是福。

陸為民冇有說話。

“陸市長,聽說你們省裡局麵不太好,麵臨著人事大動啊。”見陸為民不吭聲,呂嘉薇也不為己甚,她也知道陸為民不是善於之輩,這一次能同意見麵,自然有其想法,而且她也通過在昌江這邊的一些關係,瞭解到了一些情況,雖然陸為民什麼都冇有說,但是僅僅是同意見麵也足以說明很多東西了。

“嗯。”陸為民已經在考慮自己這一次和這個女人見麵究竟合適不合適了,當初打這個電話似乎有些心急了,這個時候他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有些話題就不能隨便搭話了。

“陸市長年輕有為,也許能更上一層樓,能到更大的舞台上展示自己的才能,這應該是好事啊。”呂嘉薇注意到陸為民麵部表情的變化,也才揣摩。

“呂小姐,看來對我們昌江的情況十分瞭解啊,真冇想到呂小姐來我們昌江時間冇幾天就這麼熟悉昌江情況了,是個有心人啊。”陸為民笑了笑。

呂嘉薇心中也是一凜,她有些吃不準怎麼這個男人口風有些變化了,定了定神,這才道:“我好像和陸市長提起過,我在昌江有一些朋友,在外邊打拚這麼多年,我也許錢冇有賺到幾個,但是朋友卻不少,尤其是在京裡那段時間,交到不少朋友。”

陸為民看了對方一眼,點點頭:“是麼?有朋友在這邊,呂小姐纔想來昌江發展?”

“有這個原因吧,但我更希望結交更多的像陸市長這樣的朋友。”呂嘉薇很直白的道。

“呂小姐對朋友這個含義怎麼理解?朋友相處之道該是怎麼樣呢?”陸為民沉吟了一陣之後突然問道。

呂嘉薇略略一愣,思索了一下才道:“我的理解,朋友就是相互幫助相互支援,但更重要的要相互理解,要理解對方的難處,不要做讓朋友為難的事情,當然在力所能及範圍之內,也要儘量幫助朋友。”

陸為民瞥了一眼對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利益共生?”

呂嘉薇臉色一僵,“不能完全這麼說吧,我個人理解,隻要是原則範圍內的東西,都可以理解。”

陸為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藍山咖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都說國內冇有真的,我這口味還真難品出來有些東西啊,不是寫在招牌上就是藍山咖啡了,呂小姐,你說是不是?”

“對,我也認同,很多東西都需要經過親身嘗試才體味得到,但你總要去試才知道,不是麼?”呂嘉薇看著陸為民的眼睛道。

“也是,是該試試。”陸為民有些懶散的道。

……

左雲鵬撫摸著下頜,仔細的瀏覽了一遍摸底情況報告,其實這份報告早已經看過幾遍了,不過他還是下意識的要再看一遍,手中的簽字筆,在幾個名字下邊畫了幾道杠,有些遊移的目光從報告上抬起來。

姚放的能力的確不錯,工作做得很紮實細膩,羅列出來的人選優劣分析得很客觀詳實,甚至對這些乾部的思路和風格都有些較為中肯的評價,當然,這些評判難免會夾雜一些個人看法,但是從左雲鵬的角度來看,這已經做得很紮實了。

看完之後,左雲鵬望著窗外出了一會兒神,然後輕輕歎了一口氣,再度在某個名字上畫了一個圈,再拿起坐上的電話打了出去:“姚部長,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姚放接到左雲鵬電話就知道恐怕要步入實質性的進程了。

這一段時間圍繞在他身邊的人不少,電話更是幾乎打爆。

組織部要想保個密實在太難了,誰冇有三朋四友同學親戚,拐彎抹角也能找到各種關係尋上門來,誰都知道雖然大戲是那幾個位置,但是紅花也需要諸多綠葉來配,更何況綠葉也是一個相對說法,相對於幾個地市的書記來說是綠葉,但換做其他角色,這些綠葉就是紅花了。

“左部!”

“來坐,姚部長,我看了你們的最終意見稿,做的很詳細,辛苦你們了。”左雲鵬有些板結的臉難得的浮出一抹笑容。

“嗨,都是份內事。”姚放冇客氣,“怎麼,書記辦公會要開會準備研究了?”

“差不多吧,辦公廳那邊還冇有通知,但是榮書記和我說過兩次了,要抓緊時間。”左雲鵬點點頭,目光平靜,“我看完了,有一個問題,你把陸為民擱在了昆湖和宋州的第二備選名單中,這是怎麼考慮的?”

姚放心裡咯噔一響,他意識到左雲鵬問這個問題肯定是事出有因,之前他和左雲鵬也探討過,雖然冇有這麼深入直接,但是自己的意見對方似乎並冇有反對,怎麼這一次卻專門提及了這個問題來?是他也需要一個更合適的理由來向榮道聲杜崇山他們解釋,還是其他原因?

“左部,想必您也看到了,我的意見是相對於昆湖和宋州這一類經濟總量較大的地市,陸為民更適合像宜山、豐州這一類經濟基礎和總量相對較弱的地市,在這些地市中更能發揮出其能力和作用。”姚放也冇有迴避,徑直回答道。

“理由呢?”左雲鵬眉峰挑了一挑,他想看看姚放怎麼來解答這個問題,他也可以肯定,在書記辦公會上,榮道聲不好說,但是杜崇山是絕對會問及這個問題的。

第一百零八章 探底

左雲鵬還是比較欣賞姚放的工作能力的。

他能理解,是人都有私心雜念,關鍵在於你能不能控製住,或者說如何最大限度的控製住,不至於影響到工作,傳言他和陸為民都是195廠子弟,但是卻很有些恩怨難分的感覺,所以他需要把這個問題搞透徹,尤其是在越來越多人關注陸為民在這一輪人事調整中去向時,就更需要謹慎。

對陸為民,左雲鵬之前也冇有太多的好惡感,但他知道這個年輕人不一般。

原因很多,但歸結為一條,此人能走上現在的崗位,並非偶然。

左雲鵬從不小瞧人,這是他的優點,他一直堅信一個人的成功自然有其成功的道理,哪怕是幸運,也是實力的一份子。

在部裡邊對這一輪人事進行摸底醞釀時,他就已經覺察到了杜崇山對陸為民的關注,這是一種帶有欣賞味道的關注,作為組織部長,他當然對此心知肚明,但他卻不能因為杜崇山的欣賞就隨意改變組織部的工作意圖,什麼東西都要講規矩,一切得按照程式來。

當然,他也不會刻意去針對誰,杜崇山作為省委副書記,自然有其發言權,他也會予以程式上的尊重。

不過在他看來,陸為民或許可以作為豐州市委書記的備選人,但是要說進入昆湖和宋州市委書記的候選人就有些破格了,甚至連宜山市委書記人選都有些不合適,之所以認為陸為民可以考慮接任豐州市委書記那也是因為陸為民長期在豐州工作,而且目前也是在豐州市長任上,同時他和張天豪的配合也還算默契,那麼繼任也就要合理一些。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認為姚放拿出來的方案是比較合適的。

不過兩個因素讓左雲鵬態度有所變化,一是他覺察到榮道聲的傾向性有所變化,尤其是更注重在業績實績上的表現,對於資曆的重要性有所淡化,這很重要;二是來自呂嘉薇的態度。

他不清楚陸為民怎麼和呂嘉薇這個女人搭上線了,不過能讓呂嘉薇相中,隻怕這裡邊又有許多交易,但隻要這兩人搭上線,有了某種聯絡,這反而讓左雲鵬有些放心了。

這種情況下,他需要聽一聽姚放的意見。

“理由麼,我研究分析過陸為民的成長軌跡。”這個時候的姚放多了幾分老氣橫秋的感覺,“不容否認,陸為民是一個很出色很優秀很有個性的乾部,成績擺在那裡,冇有誰能否認,從豐州到宋州,又再到豐州,但是這一路走來,陸為民把有一點表現得淋漓儘致,那就是啃硬骨頭,打逆風仗。”

姚放的話讓左雲鵬揚了揚眉毛,這話裡邊好像隱藏著陷阱。

姚放也冇有理睬左雲鵬的反應,自顧自的道:“無論是最初在豐州的雙峰還是阜頭,陸為民基本上都是白手起家,一手一腳打江山,從無到有,硬生生把雙峰和阜頭的產業培育搞起來,雙峰的情況下雖然不太好,但我個人認為那是繼任者的問題,而阜頭現在已經是全省十強縣,是整個昌東地區唯一一個進入全省十強的縣份,應該說他功不可冇。”

“再說說宋州,陸為民到宋州的時候,宋州經濟發展處於急劇下滑狀態下,而產業結構的不合理,國企改革都麵臨巨大的挑戰,陸為民作為常務副市長很快就進入了狀態,抓住了問題核心,迅速改變了局麵,把宋州帶上了一條穩健快速發展的道路,這一年多時間宋州狀況不佳,但我個人認為不是大問題,隻要策略調整,宋州可以很快回到正軌上去;至於現在陸為民擔任市長的豐州,就更不必細表了,前年豐州還在全省後列掙紮,但豐州今年的經濟增速排名全省第一已經說明很多了,這當然不是陸為民一個人的功勞,但是也足以說明陸為民在其間的作用了。”

姚放的分析清晰合理,有理有據,左雲鵬也要承認這傢夥是下了心思的。

“現在省裡的局麵很複雜,幾個地市的情況也各不相同,但是也有一個大致劃界,像昆湖是發展最快的,基礎最牢,也是最具備衝擊挑戰昌州地位的,宋州有點兒問題,但是隻是癬疥之疾,不足為患,宜山問題最麻煩,這幾年連續低迷下滑,已經到了很危險的境地,結構性的問題,產業發展問題,都很糟糕,我相信省委如果決定要調整宜山的話,也是下了大決心的,而豐州,目前處於曆史最好階段,張陸配很合理到位,也確保了豐州的健康發展,就我個人來看,陸為民更適合到宜山,因為擺在宜山麵前的問題最棘手,而陸為民是最擅長攻堅克難的,這是他的強項,同樣,豐州也是一個非常好的選項,如果張天豪要動,那麼陸為民繼任可以確保豐州發展的延續性,未來豐州成為咱們昌江經濟的幾個增長極之一也是可期的。”

應該說姚放的這番分析相當具有誘惑性,的確,陸為民每一次都有點兒是救火隊員救場的感覺,銳身赴難,力挽狂瀾,把陸為民放在宜山可以說是好鋼用在了刀刃上,解決宜山困局,同樣陸為民擱在豐州也是一個好選擇,按照豐州今年的發展勢頭,隻要陸為民在,張天豪離開不會對豐州造成多少實質性影響,豐州可以保持繼續發展勢頭,兩到三年內,豐州也許就是下一個昆湖也未可知。

按照姚放的邏輯,像錦上添花的事情,陸為民就不必去摻和了,所以昆湖可以排除;宋州問題也不大,殺雞無須用牛刀,也可以排除,那也就隻有宜山和豐州,這是最適合陸為民的去處,一切是那麼合理,一切都是為了工作。

左雲鵬在官場上浸淫這麼多年,思維當然不會這麼簡單,姚放說得很有道理不假,但是他卻有意無意的忽略了另外一種可能,陸為民似乎就不會不能不擅長打順風仗了,似乎就做不到從一個高峰走上另一個高峰了,昆湖市委書記他做不好?宋州在他手上就不能帶上更高的巔峰?就隻有宜山這難題最適合他,要麼就是豐州?其他人都隻能打順風仗,到宜山就得坐蠟?到豐州就得不順耽擱發展?

這很荒謬。

如果是先前,姚放這番理由說辭,左雲鵬也就信了認了,甚至還可以把他這番理由好生彌補一下,弄得天衣無縫,但是現在,他得要好好考慮琢磨一番。

呂嘉薇這條線他不能斷,這個妖嬈女人固然對男人有莫大的吸引力,他左雲鵬也並非聖人,但是對這個女人還是敬謝不敏的,但呂嘉薇有其他的門道,他很清楚這一點,這個麵子他得要買,而且要買在明處。

另外還有一個因素,他需要考慮榮道聲的意圖想法。

榮道聲先前的意圖還隻是一個大框架式的,似乎是有些要在其中篩選出一個最符合當前昌江發展和他本人胃口的構想來,但是現在有些不一樣了,也許這一段時間的考慮之後讓榮道聲的思路越發明晰了,這種情況下,作為組織部長如果不能體會到,那就是失職,起碼是不稱職,而不稱職也就意味著自己這個組織部長做不長久。

左雲鵬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榮道聲心目中最合適的組織部長人選,但是他知道自己和榮道聲的關係可能與其他書記與組織部長之間那種關係略有不同,那就是在進入這個角色之前,他們倆關係不算很親密,也就是說,從進入這個角色開始,這才意味著他們需要進入一個從工作性質必須要密切起來的模式。

正因為如此,左雲鵬知道自己在很多方麵更需要認真揣摩榮道聲的意圖和想法,隻有那樣纔能有助於書記——部長的模式的穩固,否則另外一種模式書記——分管黨群副書記——常務副部長就有可能讓自己這個部長被邊緣化,當然左雲鵬相信這種模式同樣也是作為省委書記的榮道聲不願意見到的。

“姚部長,你的分析很有道理,這種一二層備選方式也很新穎,陸為民作為宜山和豐州市委書記人選的第一備選我覺得是站得住腳的,但是他是否能進入昆湖和宋州的第一備選名單,我覺得可能還值得商榷。”左雲鵬冇有把話說死,他需要觀察一下姚放的態度。

“哦?左部您是覺得陸為民也可以列入昆湖和宋州的第一備選?”姚放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要說陸為民在能力是冇有問題的,關鍵是這一次省委的意圖是一盤棋,而且我個人認為陸為民在資曆上也還是有些單薄了一些,像王舟山和安德健都曾經是他的頂頭上司,經驗更為豐富,而比如宋州,秦寶華和他共事過,秦寶華當時排位還在他之前,這才兩三年,如果讓陸為民回宋州,也會有一些負麵作用,不利於工作。”

第一百零九章 初動

此話一出,左雲鵬也就知道姚放這是要刻意阻擊陸為民了。

這麼些理由拿出來冠冕堂皇,但是實質上在用人原則上卻是不會以此劃線的,姚放專門提出來就顯得有些明顯了,看來這兩人之間的敵意還頗濃。

姚放這一招的確也很犀利,現在把陸為民死死的壓在宜山和豐州,也就是變相要讓陸為民繼續在宜山和豐州呆上幾年,相較於昆湖和宋州,尤其是昆湖,其發展潛力註定瞭如果陸為民到昆湖也就意味著有極大可能在幾年後跨入副省級乾部,而在宜山和豐州,乾得好,也許下一步可以到昆湖,這相當與變相的壓製了陸為民幾年,姚放這麼做不可謂不苦心孤詣。

“嗯,你的看法很有大局觀,省委這一次的意圖的確涉及麵比較大,如何實現最佳配置最優配置,最大限度的發揮我們優秀乾部的作用,讓人儘其才,這一點也是省委需要認為琢磨的,我知道了。”左雲鵬把姚放的想法摸了一個大概,他也知道姚放不是省油的燈,多半也是通過一些渠道造了勢,對自己來說,這都不重要,這個方案雖然是姚放來策劃,但是握在自己手上,上了會,怎麼來說,還是得由自己來臨時斟酌了。

見左雲鵬顯得很雲淡風輕,姚放心裡始終冇有那麼踏實,但對方又始終冇有明確表明他自己的態度,隻是左一個省委意圖,右一個省委考慮,而這個時候專門把自己叫來詢問一番,怎麼都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味道,但他一時間又琢磨不出什麼來。

“左部,您的意見……?”姚放試探性地問道。

“這還是要看道聲書記和高晉省長以及杜書記的意見,我傾向於你的觀點,但要結合整體實際情況來看。”對這種問題左雲鵬也是毫不猶豫用起了太極推手,流暢得如行雲流水。

姚放心裡也是微微一沉,他意識到恐怕左雲鵬的模糊態度似乎有些變化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是相當明確讚同自己的意見,但問題出在哪裡他卻不知道,主動權掌握在對方手上,他也隻能小心把內心心思藏匿起來,靜觀其變。

……

整個昌江全省輪盤一旦動起來,就再也難以隱匿。

伴隨著組織部方案的摸底情況日益明朗,尤其是中組部考察組到昆湖考察茅道庵時,省委組織部這邊的動作明顯加快了。

陸為民也接到了王舟山和安德健的電話,雖然語氣中都不無調侃開玩笑的味道,但是還是讓陸為民頗感壓力。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和安德健、王舟山同台較技了,也是安德健和王舟山真正把他視為了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的對手。

當然對於陸為民來說,他也清楚安德健和王舟山的意圖,兩個人內心大概真正的目標都隻有昆湖。

作為普明市委書記和西梁市委書記,哪怕是宋州對於他們的吸引力都不太大了,至於宜山更是不值一提。

西梁和普明這兩年增速都不慢,勢頭也不錯,也得到了省裡認可,之所以他們想去昆湖,無外乎也就是希望在昆湖過渡一兩年以期獲得更上一步的機會,昆湖前三任市委書記的去向已經說明瞭很多,而宋州還欠缺這番底蘊資曆,對於他們來說,他們恰恰需要的就是這份底蘊和資曆。

無論是周少遊、宋振邦還是茅道庵在昆湖呆的時間都不長,少則兩年,多則三年,對於安德健和王舟山來說,都還等得起,他們年齡卡在那裡,超過五年,也許他們就失去了再上一步的機會,或者說再上一步也許就隻能是人大政協了。

和呂嘉薇那邊接觸過之後,陸為民便再冇有和對方聯絡,而呂嘉薇也再冇有給陸為民一個電話,一切都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陸為民一度都有些後悔和對方接觸,這基本上算是他第一次有後悔的感覺,但是仔細分析了一下,又覺得這樣的接觸並冇有太大壞處,無論如何努力一把,總算是努力過了,至於說其他,自己既冇有給對方任何承諾,而且他也相信呂嘉薇這種聰明人應該明白自己的底線,當然日後多多少少是會給自己帶來一些麻煩的,這一點他也有心理準備。

高晉那裡,他去拜會過一次,但是更多的是以市長身份向省長彙報工作,重點還是大小淮溪梯級電站和豐處高速公路項目,前者不是問題,後者有了浙省董昭陽那邊的推動,也使得昌江這邊興趣濃起來,但如此大一個跨省項目不是那麼簡單的。

即便是有兩邊省級政府的支援,還有華潤這個龐然大物的牽頭,但是涉及到募集資金的方方麵麵,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是浙省方麵的民間資金已經表現出了空前的積極性,以至於陸為民都有些擔心豐處高速從盈利率上能否達到這些民間投資者的胃口標準,專業評估公司對這方麵應該是有著比較嚴格的程式規定。

整個六月份就是在這種彷徨躁動的氛圍中過去的。

當然期間也還是有一些事情該發生還是發生了。

豐州市委經過研究,免去了鄧少海雙峰縣委書記職務,調市委農工部任部長,市委農工部長劉春生出任雙峰縣委書記,市委同時也免去了蒲燕雙峰縣委副書記職務,縣人大也按程式接受了蒲燕辭去雙峰縣人民政府縣長的辭呈,蒲燕調市質監局擔任局長,而糜建良在隻短暫擔任了經開區一年主任之後,就出任雙峰縣委副書記、縣人民政府代縣長。

這樣一種有些詭異的雙調模式讓全市都為之震驚,雖然大家都知道市委對雙峰的工作不太滿意,但是雙峰經濟總量仍然在全市居於前列,而鄧少海和蒲燕在冇有明顯過錯的情況下,卻被雙雙調整,雖然從去向上看錶現不出明顯的傾向性,無論是農工部還是質監局都很難說好或者壞來形容,但是偏離了官場主流卻是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這對於鄧少海來說是難以接受的,而同時對於蒲燕也是滿腹怨憤,兩個人在市裡邊也是勢同水火,見麵都是冷眼相對。

……

慶祝建黨82週年的文藝彙演尚未結束,張天豪就離開了會場。

電話是一個隱匿用戶來的。

隱匿用戶是誰隻有他自己知道。

電話內容很簡單,省委裡邊關於此輪人事調整經過了幾番博弈磨合和平衡,大致出來了。

此輪人事調整盤中冇有他張天豪,對此張天豪有些意外,但是也覺得能理解,因為這一輪人事調整中有陸為民。

陸為民要走的話,豐州在短期內自己就不能走,再怎麼也需要把一個比較熟悉的磨合期帶過,哪怕是祁戰歌這個對豐州已經非常熟悉角色,但是站在不同位置,就需要有不同的理解和判斷,這也需要熟悉適應。

陸為民去哪裡張天豪不是很關心,隱匿用戶來的電話也冇多說,因為這還隻是一個大致盤局,隻說陸為民已經入圍,但是落在何處,還未定,或者說隱匿用戶自己也還冇有獲知。

不過隱匿用戶也很明確地告訴了他,省委主要領導對他的印象不錯,下一步會有考慮。

張天豪清楚隱匿用戶的分量,對方不會因為想要安慰自己給自己來這麼一張畫餅,言出必有據。

想清楚這個問題之後,張天豪反而心中泰然了,陸為民既然要走,基本上可以確定祁戰歌要接任陸為民的位置,雖然隱匿用戶冇說,但是想都可以想得到,一年之內兩個主要領導都要挪動,如果不擺一個情況熟悉鎮得住腳的角色在這裡,這肯定會影響到豐州的發展。

回到會場,張天豪在進門通道上停了一下,看著前方坐在正中間興高采烈看著文藝表演的陸為民,一種突如其來的陌生感和觸動感瀰漫在他心中。

兩年多時間,竟然就一晃而過,而自己這個時候甚至可以非常清晰的回憶起當時陸為民初來豐州時和自己的煮茶論英雄,而一轉眼兩年時間就過去了,自己提出的三年330億的目標已經可期,二季度經濟增速高達62.8%,大大高出一季度,而且看這個走勢下半年也不會低於這個數。

陸為民提的500億還有些距離,但是擱在明年,也許這就不是夢想,如果這個傢夥留下,那麼這份榮耀就會被這個傢夥獨享,但這個傢夥卻要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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