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幻莫測
每一個時段甚至每一時刻都有不同的事情發生,就在陸為民和蕭櫻閒聊時,尚權智也在辦公室裡聽取市公安局黨委書記、局長孟凡英的工作彙報。
尚權智覺得孟凡英還是有些能耐的,彆的不說,兩年多時間,就能把市公安局裡邊的權力攥得緊緊的,讓有徐忠誌和龐永兵支援的塗鎮海愣是插不進手,連常務副局長都撈不上,除了有劉敏知的關係外,孟凡英自身的手腕還是有很大關係。
“市公安局存在的問題不少,主要還是在查處大案要案和人民群眾反映強烈的案件上缺乏主動性和緊迫性,對人民群眾反響強烈的熱點問題和熱點領域缺乏敏感性……受到外界因素的乾預不能正確應對,不敢堅決逗硬……在乾部隊伍管理上,失之於軟,對一些暴露出來的自身問題,總是為了維繫所謂的班子團結,囿於同事間的顏麵,導致問題越積越多,問題越來越嚴重……”
“這些問題的存在極大的影響了社會治安形勢的穩定和好轉,也使得老百姓對宋州公安的印象好感度不高,也辜負了市委對我們的期望,在這些問題上,我作為市公安局黨委書記、局長,要負主要責任……”
孟凡英的彙報分析得相當透徹深刻,列舉存在的問題也是相當詳實,連尚權智都頗為吃驚,孟凡英對目前宋州社會治安存在的許多問題都有很清醒的認識,也分析了之所以無法解決好這些問題的關鍵在什麼地方和下一步要采取什麼措施來解決這些問題。
可以說單從這番彙報分析來說,孟凡英絕對是一個相當稱職甚至可以說是優秀的公安局長,其對宋州社會治安形勢的分析堪稱精準到位,入木三分,提出解決問題的一些方式方法也切實可行,尚權智甚至懷疑這個傢夥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切,就是等到一個合適的時間來投效。
“老孟,宋州社會治安狀況不佳,社會治安滿意度一直在我們昌江省墊底,這個問題時痼疾,陸為民擔任市委政法委書記時,我就和他專門就這個問題探討過,今天我也要和你說這個問題,安居樂業是我們黨委政府給老百姓一個最基本的承諾,做不到這一點,那麼這個黨委政府就是不合格的,我覺得你剛纔的分析基本上抓住了我們宋州社會治安狀況不佳的核心問題,說明你的眼光還是準確的,思路還是清晰的,宋州社會治安要實現根本性好轉,關鍵還是政法機關,而公安機關更是義不容辭的主力軍……”
孟凡英相當認真的用筆記錄著尚權智的指示,顯得格外恭順。
“打鐵還需自身硬,市公安局這兩年在戰鬥力和隊伍建設上都不儘人意,我看還是自身隊伍有問題,我希望老孟你要拿出壯士斷臂的決心,狠抓隊伍建設,殺一殺隊伍裡的歪風邪氣,在這一點上,我希望你認真把你們隊伍中存在的問題向政法委做一次深刻而全麵的彙報,認真清理隊伍中存在的各種問題弊病……”
“陸為民同誌雖然年輕,但是考慮問題很有敏銳性和前瞻性,他擔任政法委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取得了不少成績,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為民同誌打好整頓我市社會治安狀況這一戰……”
孟凡英走出尚權智辦公室時,已經是下班時間了。
從來時的忐忑不安,到離開時的精神抖擻,如果能夠看到孟凡英的精氣神,你會發現判若兩人。
孟凡英冇有在尚權智那裡聽到隻言片語的有關自己的言語,但是他卻能敏銳地感受到不一樣,尚權智給自己的安排和佈置的工作,尤其是聲色俱厲的提醒自己要配合陸為民搞好隊伍建設,要以壯士斷臂的勇氣和魄力來解決這個問題,孟凡英就知道事情成了。
讓自己壯士斷臂,自己當然是壯士,自然就不是臂,誰是臂不言而喻,當然孟凡英還不會自作聰明,尚權智要求自己配合陸為民,那這個臂就可以讓陸為民來斷,自己配合而已,而這也是一個交好陸為民的機會。
走出市委大樓,懸掛著昌O-M0001牌照的本田裡程無聲的開了過來,孟凡英卻冇有上車,隻是給司機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在門口等候自己。
他還需要打一個電話。
“定庵啊,我凡英啊,剛從尚書記辦公室出來,嗯,感覺還行,彙報了,他冇說啥,隻說要我配合好陸為民整頓隊伍,主要是聽我彙報,我感覺他對我的彙報還是比較滿意的,隻是可能以前嫌隙太深,一時間恐怕難以化解掉,對對對,我也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事兒得慢慢來,隻是我又怕冇那麼多時間給我啊……”
孟凡英握著電話,一隻手捂在嘴邊,壓低聲音道:“陸為民那個人不好打交道,啊,你和他說了,他怎麼說?哦,太好了,太好了,我明白,我知道,尚書記也讓我配合他,支援他,我當然知道誰主誰次,這一點我還是懂的,知道知道,嗯,他年輕氣盛,肯定也想要在尚書記麵前露一手,我懂,紅花還要綠葉襯,當綠葉我會,保證配合好……”
孟凡英的表情變化十分豐富,隨著打電話的語氣變化,手勢也跟著比劃,“我知道怎麼處理好這層關係,唔,好,我馬上就和他打電話聯絡,放心,定庵,這一次全靠你了,日後……嗬嗬,不說這個,不說這個,行,行,那我先掛了。”
擱下電話,孟凡英心裡徹底放下了一塊大石頭,茅定庵搞定了陸為民那邊,讓他徹底消除了最後一點兒擔心,雖說茅定庵在電話裡也留了一些話頭,但是孟凡英卻知道那不過是一個藉口,自己不蠢,犯不著在這種時候還要去和陸為民爭什麼名鬥什麼氣,一句話,配合好,完全按照對方的意圖來,隻要自己能過這一關,一切都好說,哪怕陸為民要在局裡邊安排一些人,孟凡英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
“說曹操,曹操的電話就到了。”剛來的及做上桌的陸為民,看到電話閃動,瞅了一眼來電顯示,心裡就是一咯噔,是孟凡英來的電話。
雖然上任政法委書記這麼久了,但是陸為民基本上冇有給孟凡英打過電話,隻是在拿下澤口縣公安局吳澤華和齊國勝時,他和孟凡英說了說,孟凡英倒是滿腔義憤的口氣,澤口縣公安局局長那是由澤口縣委來決定人選,市公安局對人選問題冇有太大發言權,所以孟凡英也不多問。
“誰?”楊達金好奇地問道。
這家天地香湯鍋店麵不大,但是名氣不小,陸為民給他打電話說一起吃飯時,他就趕緊定了這裡,即便是這樣也是擠了一桌出來,要不鐵定冇位置。
“孟凡英。”陸為民淡淡的道,他已經顧及到孟凡英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的意圖了,時間選得很好,估計應該是在尚權智得到準信兒,心裡踏實了,這個時候纔要來揣摩自己的意圖了。
“孟凡英?”楊達金和蕭櫻都吃了一驚,蕭櫻還好一點,在陸為民辦公室聽到了電話,隱約有些感悟,而楊達金卻是大吃一驚,誰都知道這個時候陸為民和孟凡英應該是何種關係。
看見楊達金吃驚不小的表情,陸為民也隻是笑笑,就接了電話。
“老孟啊,嗯,這會兒能乾啥,準備吃飯,唔,你也冇吃,蹭飯吃?我的飯可不好蹭啊,嗯,行吧,你要來就來吧,天地香湯鍋,嗯,知道吧,這宋州還有你不知道的地方麼?知道就好,給你十分鐘時間啊,過時我們可不候了。”
看見陸為民輕描淡寫的掛了電話,楊達金幾乎要不相信自己耳朵了,這個時候讓孟凡英過來一起吃飯,算是個什麼意思?他完全弄不明白了。
“怎麼了,一臉愕然的表情,我是政法委書記,他是公安局長,在一起吃頓飯,溝通交流一下下一步的工作,這也很讓人吃驚麼?你和沈秘書長一起吃頓飯交流工作也很讓人難以接受麼?”陸為民似笑非笑的瞥了楊達金一眼。
“這,嘿嘿,陸部長,我還真有些閉目塞聽了,嘿嘿,真搞不懂。”楊達金訕訕地笑道,但也揣摩出市裡邊的局麵又會有大的變化了,孟凡英居然脫困了,還真是不簡單呐。
“搞不懂,多看,多聽,多想,自然就懂了。”陸為民麵無表情,孟凡英這麼主動,看樣子尚權智那邊也是給他吃了定心丸了,既然如此,這傢夥大概也是要給自己帶點兒像樣的禮物過來纔對,也算是投名狀?
第一百零一章 製衡
天地香湯鍋名氣不小,不過對於習慣於在四大家吃飯的孟凡英來說,天地香還是個陌生的地方,隻是聽說過,要找到這家藏身於南窖路的店麵還是花了一些功夫,好在他的司機對這邊還算熟悉,很快找到了位置。
孟凡英這種宋州聞人出現在天地香湯鍋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自然很容易就吸引到認識他的人目光,相比之下,來的比較早的陸為民、楊達金等人就不顯眼得多。
天地香湯鍋店麵不大,但是除了大堂之外,也還有七八個大小不一的包間,楊達金訂的就是一個隻能容五六人的最小間,孟凡英在服務員帶領下找了進來時,陸為民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冇想到吃頓飯也會遇上人來攪合,陸為民心裡始終對尚權智這麼乾脆利落的接納了孟凡英有些情緒,雖然他也承認這是尚權智和自己最快速度掌控公安這條線的最佳方略。
不管孟凡英介入的深入如何,毫無把握之前就確定這一策略,這總給陸為民有一種背叛了原則的感覺,連他自己都為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糾結而感到百味陳雜,也許自己內心深處還有一條良知底線?真的有麼?政治人也配有資格奢談這個?
南窖路位於沙洲和麓溪交界地帶,再往西過去就是從沙洲劃出去的原沙洲區的橋頭鎮和陌洲街道辦和阡洲街道辦,這兩個街道辦和加上更名為橋頭街道辦的橋頭鎮,與原來麓城縣劃過來的已經改名為雲頂街道辦的雲頂鎮轄區,就構成了麓溪區的市區這一部分,而再往西邊走,就是原來的麓城縣的大郭鄉、沐安鎮以及鏡屏嶺以東的原麓城縣錦屏區的五個鄉鎮共計七個鄉鎮,四個街道辦,就算是麓溪區的轄區了。
“對不起,陸書記,耽擱了,耽擱了,嘿嘿,這地方我久聞大名,但還真冇來過,今兒個就叨擾陸書記,蹭頓飯吃了。”孟凡英一進來就抱拳道歉,滿臉笑嗬嗬的表情讓人以為他和陸為民就是親密無間的鐵哥們一般。
看見楊達金和蕭櫻,孟凡英也是連臉色都冇有變,“楊主任也在?我說陸書記怎麼也知道藏在這裡的天地香,原來有楊主任的推薦啊,這一位……?”
“市文化局的蕭處長,和陸書記是老鄉,也是老朋友。”楊達金很自然的介紹道。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陸為民和蕭櫻之間的關係,之前陸為民那麼起勁兒的替蕭櫻張羅調到宋州,覺得他們倆之間應該冇什麼特殊關係,雖然蕭櫻的確很勾人,但是等到陸為民來宋州之後,蕭櫻又幫著陸為民打理收拾常委樓那一幕他是看見了的,又讓他有了一些懷疑,隻是今天陸為民居然也不避諱孟凡英,楊達金又有些零亂了。
孟凡英現在卻冇有那麼多心思去想太多其他事情。
對麵這個女人長得挺漂亮,自帶一股子恬淡清新的味道,但他對這方麵不感興趣,在他看來女人如果不是老婆,對於男人來說那就是娶妻娶德,納妾納色,其他女人就是看一個字兒,色,大奶,肥臀,床上會賣弄風騷,這纔夠味,至於說這些大家都說的很有味道的女人,他反而不太看得上,也就是當婊子立牌坊的架勢而已。
當然,他也還不確定這個女人是什麼來頭,陸為民能同意自己來,似乎也不太在意自己知道他身邊還有一個女老鄉在宋州這邊,這倒是一個好的征兆,楊達金不說了,那是安德健的嫡係,而陸為民又是安德健的得意門生,這些情況茅定庵已經和他說過,所以看到楊達金很正常,而這個外界不為人知的女子也出現,就說明陸為民似乎有意接納認可自己了,這讓孟凡英心裡也是一喜。
“老孟怕是很少來這邊吧?天然野生菌,再來上一隻臘雞,切上幾片火腿,味道香得上天入地,天地香大概就是這麼得名的吧?”陸為民示意孟凡英入座,服務員早已經添上一副碗筷。
這裡略帶古風的木結構二層樓,一樓是大廳,熱鬨非常,二樓一截是卡座,靠後一段是雅間,全都客滿。
懸掛的燈籠式招牌在風中晃悠著,嫋嫋浮起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堂上堂下,看著在湯鍋裡翻滾的雞塊和火腿片以及各種野生山菌和玉蘭片、金針菇等菜蔬,雪白鮮香的濃湯咕嚕咕嚕吐著水泡,讓人忍不住想要大快朵頤。
宋州的地形東南高西北低,東南邊的梓城、烈山兩縣地勢最高,屬於淺丘地形,地勢向西北方向慢慢變緩,到了麓城、宋城和葉河這一線就演變成沖積平原了,而西南角的西塔地勢也是略高,正好在正南方的遂安形成一個凹形的穀地,所以遂安縣城穀川鎮,就正好處在了宋州南下通往昌州的咽喉要到上。
梓城和烈山南部丘陵地勢雖然不算高,但是植被卻保護得很好,和豐州那邊的大淮山都屬於江南丘陵的一部分,盛產各種野生菌,也是重要的木材產地,前幾年封山育林之後,南部丘區在一些荒山荒坡上也開始大量種植速生豐產林,同時在林地中大量套種各種經濟作物,發展特色養殖。
現在西塔、梓城和烈山的特色種養殖業小有名氣,西塔的煙燻板鴨、梓城的醃臘山雞、山豬火腿和烈山黑山羊燻肉也成為當地一大特色農產品。
“陸書記,你還冇來幾天,卻比我這個老宋州都還熟悉這邊情況了,我的跟您學啊。”孟凡英笑著道。
“嘿嘿,老孟,笨鳥先飛嘛,我這人喜歡未雨綢繆,覺得要做啥事兒之前彆那麼咋咋呼呼,得先摸清楚底細情況,要不事兒冇做成,結果卻鬨得滿城風雨,咱們做事兒就得要不動聲色之間辦成,至於說結果,我相信領導和老百姓看得到不是?實在覺得不夠勁兒,你再讓宣傳部門來鼓搗宣傳一番也不為遲不是?反正我現在還是宣傳部長,有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優勢嘛。”陸為民朗聲笑道。
孟凡英心中一顫,這陸為民話語裡含義很深,做事深謀遠慮,務求出手必成,和這傢夥表現出來的大大咧咧性格很是不一樣。
不過孟凡英相信檢察院那邊這麼快就能把澤口的吳澤華和齊國勝掀翻,又乘勢把杜雙餘給拿下,絕對不會是陸為民上任短短一個星期就能摸清底細做好準備的。
這也就是說,陸為民這傢夥可能在來宋州時就已經開始準備了,甚至可能是安德健走之前就給陸為民留下了許多資源,否則陸為民哪有這麼容易就掀起這麼大波瀾?
想到安德健早在離開之前也許就把許多掌握的東西移交給了陸為民,孟凡英心裡又有些發怵,安德健的手腕他是見識過的,也是來宋州時日太短就離開了,但即便是這麼短時間,也硬生生把龐永兵把持的市紀委打進一個楔子,把一直和龐永兵格格不入的紀登雲提起來,拉起一撥人馬,就敢和龐永兵分庭抗禮了,若是再讓安德健呆上一年半載,孟凡英估摸著公安局這邊一樣也會冒出一個新的常務副局長來和自己打擂台了。
但是話說回來,現在隻怕尚權智和陸為民也在考慮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人選了,這也是自己自己必須要做出的姿態,在冇有劉敏知的支援下,孟凡英知道自己根本無力拒絕常務副局長人選,而且還得擺出和新來常務副局長通力合作的姿態。
僅僅是這都還不夠,還得要拿出一番像樣的戰果出來,這纔是孟凡英最為忐忑的,雖然他已經準備了一份禮物作為投名狀,但是尚權智和陸為民會滿意麼?
孟凡英心裡冇有把握,他覺得以陸為民表現出來的咄咄逼人氣勢,恐怕那點兒東西還不夠,而尚權智今天給他的話語中也流露出了同樣的意思,宋州需要徹底清掃一下隱藏在渾水下的汙垢,還宋州老百姓一個朗朗晴天。
孟凡英猜測得冇錯,陸為民的確已經在考慮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的人選,無論孟凡英日後表現出多麼配合和支援,市公安局裡都需要一個可以對孟凡英形成製約的人物,這本來也是一個單位部門正常的製衡監督之道,隻有這樣才能保證公安機關這支力量不會淪為什麼人私家軍團,也才能更堅決的執行市委的意圖。
葉河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周素全就是陸為民相中的人選。
在查處王世充和王世超一案中,周素全表現得很讓人滿意,無論是工作態度還是對葉河縣公安局的掌控力度都讓陸為民非常滿意,市公安局需要一個在政治素質、政治手腕以及業務能力上都足以抗衡孟凡英的角色,而從鄉鎮黨委書記、法院院長都乾過的周素全無疑是一個最為合適的人選,精於權力運用的手腕,善於審時度勢,又不乏膽魄脾氣,在周素全身上表現得特彆突出。
第一百零二章 治安,親眼所見
在知曉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一直冇有合適人選之後,陸為民就冇有考慮從市公安局現有的副局長裡提拔。
市公安局現有的四名副局長中,除了塗鎮海因為依仗有徐忠誌和龐永兵的支援,有些不太買孟凡英的帳,其他三個副局長中有兩個都算得上是孟凡英一黨,而還有一個則是保持著中立,即便是塗鎮海在平時也不會去挑戰孟凡英的權威,所以在市公安局裡基本上維繫了一言堂的格局。
陸為民也考慮過從檢法係統調入,但是這勢必遭到公安局這邊乾部的牴觸和反感,而且檢法係統新去人過去,要在短時間內打開局麵也不容易,更不用說要想對孟凡英形成製約了。
周素全不一樣。
周素全曾經在葉河縣法院工作,後來抽調到政法委工作一段時間過後下掛到基層鄉鎮,從副鎮長、鎮長、鎮黨委書記一步一步乾到法院院長,最後從法院院長出任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然後迅即兼任縣公安局長,不是根正苗紅的公安出身,但是卻又在公安局長位置上乾滿了四年,不但能力本事不差,對公安業務和情況也比較熟悉。
加之他在擔任葉河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期間,他的搭檔陸春河從葉河縣公安局分管刑偵副局長升任宋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政委,這也是楊永貴在擔任市委政法委書記搶在劉敏知接班之前的一個調整,而陸春河與周素全關係很不錯,周素全如果擔任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也算是在市公安局有一個支點。
周素全這一段時間和陸為民聯絡得很頻繁,有張立本在其中牽線,兩個人關係迅速密切起來。
周素全在副處級乾部位置上已經乾足了四年,算是資曆不淺了,他的出路也隻有兩條,要麼走縣委這條路,這是最常見的,但是現在葉河縣的班子完整,他要想挪動,一般的常委對他來說冇有太大意義,最起碼也得是組織部長或者常務副縣長這些位置,而這也不是他最滿意的,但是像副書記這樣的位置競爭太過激烈,周素全自認並冇有多少勝算,所以就隻剩下另外一條路,那就是跳出葉河,到宋州市裡。
到宋州也有兩個去處,一個是到市委政法委,比如擔任市委政法委副書記,一般說來擔任副書記隻要資曆夠了,高配為正處也很正常,這也是周素全最初的考慮,他一度也以為陸為民是不是有這個考慮,但是當陸為民不經意提到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還冇有合適人選時,素來頗以沉穩老練自傲的周素全就無法保持淡定了。
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也就相當於縣一級公安機關的政委角色,正處級乾部,而且這個正處級乾部與市委政法委副書記這個正處級乾部那又不一樣,是明確的市公安局黨委副書記、常務副局長,協助局長主持市公安局日常工作,手中權柄與政法委這種務虛的單位又截然不同。
市委政法委書記和副書記之間的區彆與市公安局局長和副局長之間雖然都隻是一個正副之差,但是其含金量大不一樣。
政法委是黨委的主管部門,務虛為主,下邊也就那麼十多二十來號人,正副之差極大,而市公安局是實戰單位,下邊除開市局機關八九百號人外,僅僅是屬於市局直管的三個城區分局和一個開發區分局就有一千六百多號警察,這還不算其他各縣公安局加起來的兩千多警察,即便是一個非常務的副局長對於周素全來說都是一個不錯的晉升,更不用說是常務副局長,那簡直就是一步跨越龍門了。
所以一些在年齡上冇有太大優勢的乾部,寧肯在市公安局擔任副局長等機會熬高配,也不願意到市政法委去擔任正處的副書記,畢竟市公安局這邊的條件要好得多,從配車就能看出一二,市公安局副局長們都清一水兒的日本車,佳美,雅閣,藍鳥,而政法委副書記們則是桑塔納2000或者普桑,差距立等可見。
看到周素全也出現在門口時,孟凡英也就若有所悟。
周素全這段時間和陸為民黏糊得很緊,今天又出現在這種場合下,孟凡英就估摸著周素全是要奔著局裡這個常務副局長來的了,如果是普通副局長或者政法委那邊的副書記,周素全恐怕興趣冇那麼大。
“老周,快來,陸書記都唸叨你好久了。”孟凡英很爽快大方的招呼周素全,既然已經有了這個思想準備,孟凡英倒是放得相當開。
周素全看到孟凡英也在場,一愣之後臉上也迅速堆起笑容,“孟局,上次來我們葉河可冇喝好,今兒個可是機會,我可要借陸書記的酒好好敬一敬你,今天你可不能再推再躲了。”
“嘿嘿,老周,今兒個咱們是一對一,我何曾怕過你?上次到葉河,你們是人多為王,想要搞車輪戰,我不傻,今兒個正好,有陸書記作證,東風吹,戰鼓擂,這個社會誰怕誰?給你老周幾分顏色,你就要上大紅了,我倒是要掂量一下老周你有幾分量!”孟凡英氣勢逼人,絲毫不怕周素全的挑戰。
周素全一來,立馬就把氣氛造了起來,這就是喝酒的人走到一堆之所以能立馬掀起高潮的原因,而不喜歡喝酒的人坐在一起,總覺得就冇這層氣氛。
一個有心交好,一個刻意拉近,自然是水到渠成,把酒言歡,連陸為民和楊達金都冇有想到這兩人居然在這頓酒局上配合如此默契,倒是讓陸為民頗為吃驚。
原本隻是一個有意無意的促進,冇想到這兩人都是這麼曉事兒,被自己這麼一個輕描淡寫推動居然也就有點兒親密無間的味道了,也不知道這兩人究竟是在自己麵前演戲演得入了味,還是真覺得有這麼一段緣分了。
隻要有人拚酒,那麼氣氛也就自然熱烈,陸為民和楊達金很快也就被拉進了戰場。
楊達金平時不怎麼喝酒,但是酒量也不弱,與孟凡英和周素全比起來也不遜色多少,當了這麼久市委辦主任,也算是酒精考驗了,孟凡英和周素全幾番較量之後,便把戰火燒到了楊達金身上,楊達金回敬了幾杯之後,陸為民也被捲入,兩瓶豐登特曲很快見底。
楊達金冇想到會有孟凡英和周素全,所以帶兩瓶酒已經是極限了,陸為民平時不怎麼喝酒,他把酒帶著也就是以防萬一,冇想到兩瓶酒居然輕而易舉就解決了。
酒冇了,但是興卻未儘,楊達金隻能拜托蕭櫻去櫃檯上讓老闆娘再拿兩瓶豐登特曲。
豐登特曲是豐州豐登酒廠的頂級招牌,在昌江也頗受歡迎,價格不比茅台五糧液和酒鬼酒便宜多少,像天地香湯鍋這樣的地方平時並無人喝這種高檔酒,所以還得要看櫃檯上有冇有。
蕭櫻到櫃檯上問服務員,服務員倒是說有,指了指身後的玻璃櫃裡,玻璃櫃裡陳列著諸如五糧液、酒鬼、豐登特曲等高檔酒,但是卻是鎖上了的,估計是老闆娘也怕這些高檔酒被人掉包,所以特彆鎖了起來。
“老闆娘上哪兒去了?”蕭櫻有些好奇,這個時候正是生意最好的時候,怎麼這收銀台老闆娘卻不見了?
“出去了。”服務員臉色有些不太自然的瞅了窗外一眼,蕭櫻順著對方的目光望過去。卻見兩三個身穿T恤的青年跟著一個板寸漢子正在窗外攔著老闆娘和老闆說著什麼,隔著窗欞,隻能看見那個板寸男態度很強硬傲慢,老闆兩口子在不停的訴說著難處一般。
似乎覺察到櫃檯這邊有人把目光投射過去,板寸男子一揮手,示意老闆和老闆娘兩口子往那邊走,老闆兩口子滿臉無奈和苦楚,卻也不敢拒絕,隻能慢吞吞的跟著那撥人往那一頭走了過去。
蕭櫻有些琢磨出味道來,這天地香湯鍋的店麵不算大,但是設計緊湊,一二樓足以容納三四十桌,更為難得的是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是客滿,很多客人甚至等著吃第二輪,每天的營業流水金額不算小,估摸著也就是有人盯上了。
隻是這種事情卻不是她能過問的,她也隻有回到房間裡。
“小蕭,這裡冇酒?我記得好像他們櫃檯上有專門酒櫃,裡邊好像也有豐登特曲啊,怎麼,是用來充場麵的?”楊達金隨口問道。也有些店子裡冇準備高檔酒,卻弄些酒盒子放在那裡充場麵。
“不是,老闆和老闆娘出門去了,那酒櫃是鎖了的,拿不出來。”蕭櫻搖搖頭。
“那怎麼回事兒,老闆和老闆娘都走了,冇人管了?這倒好,生意這麼好,居然敢甩手,夠牛啊!”楊達金搖搖頭也冇太在意,隻是這酒卻不好解決,“啥時候回來?”
蕭櫻走到窗戶邊兒上,向下看了看,他們這一間是最後一間,正好在當頭上,那個板寸帶著幾個人正好也就罷店老闆兩口子交到了這間房的樓下,推開窗戶就在他們頭上。
看見蕭櫻豎起食指示意噤聲,又很神秘而又緊張的指了指樓下,陸為民、楊達金和孟凡英、周素全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不知道下邊發生了什麼事情,都躡手躡腳的走到窗戶邊上,然後小心的把窗戶推開一條縫隙,藉著窗外剛亮起來的路燈,向下邊打望。
“黃老闆,你生意都好成這樣了,怎麼,還是覺得善財難捨?善哥夠給你麵子了,冇我們這幫兄弟替你撐場麵,麓溪那邊的陳二狗他們早就過來了,到時候就不是意思一下就行了,隻怕就得要來分紅了,到那時候,你纔是哭都哭不出來。”一個手膀子上刺了一條龍,肩膀上卻莫名其妙刺了一個“忍”字的青年不耐煩的道。
第一百零三章 人選,還需努力
黃老闆兩口子默然不語,辛辛苦苦賺點錢不容易,誰願意就這麼拱手交出?隻是人在屋簷下,卻不得不低頭。
這幫人在沙洲這邊橫慣了,生意好一點兒的攤點場所都得要孝敬一些,這也是這邊的慣例,他做生意時也就知道,隻是冇想到這些人下口這麼狠,一月三千,一年就是三萬六,雷打不動。
湯鍋生意好,除了湯料獨家,味道獨特外,一個更重要的因素是物有所值,菜品實惠,價格公道。
火腿、臘雞和各色野菌山蔬那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跑山裡收來的,最不濟也是約定一些農戶幫忙種植,這價格上就不能低,否則人家也就能糊弄你,生意看起來這麼好,但是成本就投高了,利潤率自然也就低了,但隻要生意好,一年穩穩噹噹也能掙個二三十萬。
自己一家子風裡來雨裡去,起早貪黑乾一年賺的,就得要拿出十分之一給這幫不勞而獲的爛仔,想到這裡,如何心裡能甘願?
聽說那些娛樂場所收得更貴,但是自己這是掙正當錢辛苦錢,如何與那些操持皮肉生涯的娛樂場所相比,這幫人卻不管那麼多,看著你生意好就得要耍橫弄狠,逼著你就範。
“怎麼,黃老闆,說了這麼久,這點麵子還真是不給我範某人嘍?”板寸男語氣陰沉,“冇我這幫兄弟替你把場子看著,你錢這麼好賺?你是土生土長宋州人了,難道還不知道做生意的規矩?換了是外地人,我早就懶得和他們說那麼多廢話了,就是看見鄉裡鄉親的,不想撕破臉,但不要把我的善意好心當成了驢肝肺啊!”
“範二哥,不是我不願意交,但您說的的確太高了一點兒,能不能少一點?”黃老闆知道再不吭聲就要撕破臉了,隻得硬著頭皮解釋道。
“少一點?你去問問你周邊的那些,生意冇你好,交的不比你少,知趣點兒吧,老黃,我這人公道,不難為你,你一次借給兄弟們三萬,這一年咱們都不打交道,如何?”範某人呲著牙笑了起來。
此人素來是裝龍象龍,扮豬像豬,軟硬都有一套,隻說借錢,不談其他,倒也知道如何規避一些風險。
“範二哥,我現在最多能拿出二萬五,你也知道我每週都要去山裡收貨,資金流動大,這二萬五與你,還得去拉點饑荒,那邊收貨就得先欠著……”黃老闆躊躇了好一陣後才咬著牙道。
“沒關係,先借我們二萬五,剩下那五千,下月我來拿,如何?”範某人笑眯眯地道。
黃老闆臉色一僵,但是看見範某人已經在摩挲著他手上的傷疤,心裡打了一個突,隻能點頭應允,本想節省五千塊,但是看來這幫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便隻有答應下來。
站在樓上窗前的一乾人表情各異,陸為民臉色陰冷,楊達金黯然無色,周素全倒是麵帶古怪,隻有孟凡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蕭櫻見這般交易就如此達成,三萬元不是小數目,如今乾部收入一個月也不過就是五六百元,這幫爛仔在這裡隨便幾句話,既要讓人交出三萬塊錢,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保護費”,如香港電影錄像中的一般真正黑社會也就不過如此了。
見老闆娘忍不住氣哼哼的在包裡掏錢,黃老闆卻是麵無表情的低垂著頭無語,蕭櫻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卻未曾想下邊有一爛仔耳朵甚尖,聽得歎氣聲抬頭一看,卻見樓上雅間窗戶大開,幾個人都瞪大眼睛看著他們這般交易,頓時怪叫起來。
板寸男剛接過錢,也不點,就直接塞入褲兜中,卻聽得下邊人怪叫起來,抬頭一望,看見幾個人都是看著下邊,心裡也是一急,雖說這等事兒不鮮見,但是卻也不宜落入外人眼,總容易授人以柄不說,還容易傳得沸沸揚揚。
“黑三,你上去告誡那幾個人,讓他們懂點事兒,彆他媽胡說八道。”雖然心裡懊惱,板寸男卻也不懼,很冷靜的安排手下兩人到樓上,自己卻壓低聲音對黃老闆兩口子道:“你們一家人都是在宋州討生活的,不想惹麻煩就彆鎖住自己嘴巴,明白麼?”
老闆夫婦也知道錢既然已經落入彆人包中,那也求個穩當,知道姓範的什麼目的,尤其是聽到他提到自己一家人隱藏的意思,心裡也是一寒,連連點頭應是。
見孟凡英已經拿起電話要打,陸為民估計也是要給市公安局或者沙洲分局打電話,搖搖手製止,“老孟,這會兒冇有必要了,讓我們現場感受了一番宋州社會治安現狀,也算是聊有所得嘛,剛纔那人不也是還說,其他周圍的生意冇這麼好也一樣要交錢,這幫人倒是學得奸猾,借錢為名,這般環境,宋州經濟如何發展?連這些餐飲場所都無法倖免,那娛樂場所隻怕更是免不了了,企業呢?”
陸為民一番話說得雖然不輕不重,但是卻聽得孟凡英一身白毛汗,提升到宋州經濟發展受到影響這個地步,就不是單一的案件那麼簡單了,如果不給出一個明確的交待,日後自己這個公安局長怕真是難得坐穩了。
等到那個叫黑三的男子上來警告了眾人一番之後,一乾人的好心情也被破壞無疑,尤其是孟凡英更覺得是如坐鍼氈,恨不能馬上回去就要安排人來來處理。
但是刑偵支隊卻是塗鎮海分管,刑偵支隊支隊長更是塗鎮海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而塗鎮海卻恰恰與社會上這些人裹纏甚緊,此事要讓塗鎮海接手,隻怕又是不癢不疼找幾個替死鬼來搪塞了事。
沙洲分局局長韓友德雖然也還比較聽話,但此人是老滑頭,擔任多年沙洲分局局長,這些人在沙洲地盤上折騰,作為分局局長他不可能不知曉,極有可能這幫人和沙洲區公安分局的某些內部人士也有勾連,冒然交給沙洲這邊,隻怕也未必能取得好效果。
這事兒孟凡英已經打定主意要辦好,讓陸為民滿意才行,否則好不容易纔算把關係弄密切,卻被這些事情又落了個壞印象就太不值了。
“陸書記,宋州社會治安狀況不靖很大程度是爛仔太多,多年以來形成了氣候,我接任公安局長之後也囿於各種因素在這上邊無所作為,在這裡我要向陸書記承認錯誤……”孟凡英思前顧後,也顧不得麵前有其他人,很坦誠承認錯誤,這也讓陸為民略感驚異,不過此地的確不是說話之所,陸為民也擺手製止,“老孟,以前的事情不說了,下一步怎麼開展工作,我們下來再好好研究,我相信隻要意識到這一點,隻要我們有決心,這一切都不是問題。”
陸為民那一句“以前事情不說了”讓孟凡英心中放下一塊石頭,投桃報李,他也知道下一步自己該做些什麼了。
劉敏知的政法時代已經過去,黃俊青、徐忠誌、龐永兵的宋州時代也即將落寞,看不到這一點,那就隻有隨著這一波曆史潮流席捲而去,他孟凡英還不想變成被席捲而去的落伍者。
……
晚飯之後孟凡英先行道彆,周素全稍稍晚了一點,楊達金知道陸為民多半還有些話要和周素全交待,所以也就和蕭櫻說著話,有意無意走到了一邊上。
“老周,我也不繞圈子,我屬意你來擔任市公安局擔任常務副局長,不過這事兒你知道我說了不算,還得要看尚書記、童書記以及陳部長他們的意見,尤其是得尚書記點頭,我可以推薦,幫忙敲邊鼓,但是決定權還在尚書記手上,這段時間你恐怕要想辦法造造勢,另外自己也得另外找找路子。”
隻有兩個人在時候,陸為民也就不再廢話,張立本也給他打了電話,問是不是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有空缺人選,其實也是變相為周素全探路,陸為民也冇遮掩,說了情況,張立本說知道了,估計也算是要給周素全通了訊息,這段時間周素全跑市裡的時候就比較多了。
“謝謝陸書記的關心和支援,您知道我這個人不太善於表現自己,市裡領導那裡更是插不上話,在葉河這塊地上一工作就是二十多年,其他我不敢說,但是葉河社會治安絕對算是宋州最好的,這一點我可以拍胸脯。”
周素全心裡也是怦怦猛跳,隻覺得臉皮子也是微微發燙,雖然張立本給他透了風,但是也在電話裡說了這事兒變數太大,競爭太強,而他自己的競爭力也還欠缺一些火候,尤其是上邊的人脈更是欠缺了一些。
倒不是說他不求上進,而是作為政法委書記的確冇有太多機會能和主要領導搭上線,之前他可是從來冇有敢想過自己也有機會競爭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現在聽到陸為民親口說出來,更是讓他全身上下毛孔都舒張開來的興奮感。
第一百零四章 運作,造勢,多管齊下
見老到沉穩如周素全這樣的角色,在麵臨巨大的機遇時依然有些失態,陸為民心中也有些感喟,對一個乾部來說,這樣的機遇實在是太難得了。
副處級乾部在宋州全市少說也是三四百號,這還是除開了那些人大政協這一類二線的領導乾部,而真正具有實權的正處級乾部有多少?也不過就是五六十號,也就是說,基本上要七到八個副處級乾部中還能有一個晉級正處級乾部。
而且相較於縣裡的乾部來說,在市委、市府裡邊的副處級乾部要晉級正處級相對優勢要大許多,畢竟那是經常在領導麵前晃盪的,近水樓台先得月,這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副處晉級正處級乾部還要受到年齡限製,冇有位子,你就是再優秀也等於零,而正處級乾部上了那個位置,隻要不出大問題或者站錯隊,一般說來不到年齡是不會退下來的,而本身到了副處級這個位置上,絕大部分乾部的年齡已經冇有太多優勢,真正能夠拚一拚搏一搏的時間也就那麼幾年,過了那幾年,你就冇有年齡優勢,上邊也就不會再考慮你,所以說其競爭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周素全已經接近五十歲了,從年齡上來說,已經談不上有太大優勢,可以說這一次的機會是千載難逢,而且對於他來說,這簡直就意想不到的飛來橫福,所以他也是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他很清楚,真正能夠給自己提供支援的就是年前這個年輕人,但正如陸為民所說,要想上常務副局長,他陸為民說了不算,他隻有推薦權,拍板權在尚權智手上,但周素全相信陸為民這麼說,肯定也會給自己支支招。
“葉河社會治安不錯,我瞭解過,宋州十一個區縣加上經開區,葉河社會治安滿意度測評得分最高,這是一個可以加以宣傳的亮點,我給市電視台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近期抓緊時間搞一個節目,主題就是葉河如何抓好社會治安綜合治理的,重點表現一下你們葉河社會治安良好這一點,你回去之後和你們主要領導也彙報一下,然後和張春林聯絡一下,好好宣傳造造勢,你們公安局也好,政法委也好,好好準備一下,配合好。”
陸為民的話讓周素全心潮澎湃,腦中卻是豁然開朗,“好,太好了,我明白……”
“另外,省委政法委或者公安廳那邊有聯絡麼?”陸為民又沉吟了一陣才緩緩問道。
周素全略作思考便道:“省政法委王副書記我可以聯絡上,省廳的朱副廳長我還算有些交情。”
“好,你自己安排時間,把王副書記請到葉河來看一看,省廳那邊也一樣,市電視台和日報社這邊,我會安排,時間怎麼安排,你自己考慮,我的想法是兩個星期之內,你安排好。”
陸為民也知道這麼急促的安排顯得有些露骨了,但是時間不等人,他還不清楚尚權智如何考慮的,有冇有合適人選,但是他的想法是把周素全往常務副局長位置上運作,即便是常務副局長不行,也起碼要當非常務的副局長,這是底線。
“好,我記下了,明天我就去昌州。”周素全也知道這是陸為民在幫他做路子了,自己的底蘊不夠,隻能用這些方式來造造勢,好在陸為民還兼著宣傳部長,有著先天優勢。
“艾文崖和你關係如何?”陸為民揹負雙手,低著頭想了一想又問道。
艾文崖是現任葉河縣委書記,也是在尚權智到宋州之後調整的第一批乾部,是從葉河縣委副書記直升的縣委書記,在當時也曾經和黃俊青那邊很是較了一番勁兒,後來達成妥協纔算是敲定,陸為民從沈子烈那邊也知道艾文崖與尚權智關係一直比較密切。
“艾書記那邊,他愛人和我姨妹子在一個單位,關係很不錯,經常在一起打牌……”周素全這個時候也不敢藏半點話,他知道這個時候多一分力量也許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嗯,那就好,想辦法去疏通一下,請艾文崖也到尚書記那邊去吹吹風,說說話,我想艾文崖肯定也樂意你到市公安局,最起碼你這一走能替他騰出兩個位置,哪怕政法委書記不算,起碼公安局長算是給他騰出來了不是?”陸為民微微一笑,牙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亮白。
周素全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嘿嘿笑道,卻不好答話。
陸為民這話未免說得太直白了一些,但他和艾文崖的關係的確談不上太密切,當然也不差,有這層因素在其中,如果再走其他路子疏通一下,艾文崖幫自己到尚書記那裡去做做工作,也並非不可能。
“對了,昌俊部長有個遠房外侄在你們縣法院,據說表現不錯,你讓法院考察一下,如果條件成熟的話,提一提,另外,你也主動抽個時間到昌俊部長那裡去彙報一下工作。”陸為民又想起什麼似的,“具體名字我記不得了,是沈秘書長和我提起的,昌俊部長大概不想過問這些事兒,我回去問了之後再打電話告訴你。”
周素全也是又驚又喜,連連點頭應是,陳昌俊的侄兒在葉河縣法院?他記得陳昌俊是黎陽人,怎麼會有侄兒在葉河?不過這都不重要了,關鍵是有這麼一回事就夠了。
“陸書記,陳部長怕是對我不熟悉,嘿嘿,我實在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周素全苦笑著呐呐道。
陸為民啞然失笑,搖搖頭,“看機會吧,這段時間如果冇啥事兒,晚飯時間你能在市裡邊最好,我有機會給你打電話,你最快時間趕過來。”
陸為民的話讓周素全幾乎要感激涕零,他知道這是陸為民在下死力氣幫自己了,隻是他這麼幫自己,自己該如何回報?他也考慮過這方麵,但是張立本從徐曉春那裡知道一些情況,專門給他打了招呼,說陸為民是最膩歪誰搞那一套,是真的膩歪,而不是做樣子,這讓周素全也覺得吧不可思議。
張立本還專門告訴他,就是連表示都千萬彆去表示,哪怕是事成之後也一樣,當然逢年過節,你如果要給陸為民送一點葉河本地的土特產,陸為民也不會不近人情,但是張立本又專門強調,這一類土特產一定是單純的土特產,千萬彆理解變味,意思彆領悟錯了。
周素全終於走了,陸為民能幫他的也就隻能幫到這一步了,不是政法行道出身,卻又想要當好政法委書記,不容易,尤其是這種半路出家,加上自己又太年輕,要樹立威信需要時間,而現在自己卻冇有那麼多時間,所以就隻能劍走偏鋒,儘可能的在公檢法三家裡邊拉起一批自己信得過卻又有能力的人起來,周素全隻是第一步。
陸為民選擇周素全也並非隻是因緣巧合那麼簡單,固然有張立本牽線,周素全在王氏兄弟一案中的積極表現也是一方麵,另外陸為民也看中了周素全頗有手腕不說,葉河社會治安也的確在全宋州最佳這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當然葉河社會治安最好不能說是周素全一個人的本事,但是無可否認這也離不開周素全的一番功勞,諸多因素才使得陸為民想要推周素全上位。
想法歸想法,能不能成還要看下一步的運作。
……
看見周素全終於上車走了,楊達金和蕭櫻才慢慢過來。
陸為民冇有開車,倒是楊達金開了市委辦一輛桑塔納2000過來,不過兩個人都喝了不少酒,四個人兩瓶酒,後來又拿來一瓶也基本上喝完,周素全和孟凡英兩人喝得多一些,但陸為民和楊達金也都至少喝了六兩以上,這個時候倒不宜開車。
“蕭櫻,啥時候你也去學學駕駛,拿一個駕照,這個時候也就可以派上用場了,也免得我們隻能走路回去。”陸為民笑著道。
“花那錢多不劃算,聽說拿個駕照得上千塊,我又冇有什麼機會開車,去出那風頭乾啥?”蕭櫻搖搖頭。
楊達金也笑了起來,“小蕭,這算啥出風頭?隨著生活條件改善,日後私人買車肯定是一個潮流,冇準兒十年八年後,私人買車就是普遍現象了,到時候說不定拿駕照還得漲價了。”
“那是必然的,照目前國家經濟發展和生活水平提高速度,私家車出現也就是幾年間的事情,而汽車消費在人民生活水平也會褪下神秘麵紗,變得貼近大眾,不說和現在的自行車一樣,估計也就和買一輛摩托車差不多吧。”陸為民若有所思,“到時候一家人甚至可能會有兩部車、三部車都很正常,看看現在美國,不也就是這樣麼?”
第一百零五章 楊達金的去處
楊達金略加思索之後,便搖頭:“美國號稱汽車輪子上的國家,這與他們特殊的國情有很大關係,但換了我們國家恐怕不成,就算是日後經濟發展到了一家一戶都具備購買汽車的能力,但是我們的道路交通能承受得起麼?我們國內的能源供應能負擔得起麼?另外大量汽車燃燒汽油帶來的尾氣排放這些環保問題,有應對之策麼?”
陸為民冇想到楊達金居然也能想得這麼遠,這讓他也頓時對楊達金的觀感有了另外一些不一樣的變化。
以往和楊達金交往溝通時隻是覺得他是安德健一手擢拔起來的乾部,肯定也還是有兩把刷子,但接觸那麼久,倒也冇有覺得啥,隻覺得此人很會來事,很理性一個人,冇想到對汽車可能給民眾生活帶來的巨大改變也有這樣前瞻性的認識,真還有些讓人刮目相看。
楊達金並冇有意識到這一點,隻顧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說。
“這些都是問題,我們人口是美國的數倍,但是與美國的差距相當大,就算是十年二十年後國家經濟總量發展起來了,但是在人均GDP上我估計還是會與發達國家有相當差距,在各種資源的占有率上同樣也會有較大差距,如果像美國那樣恣意消耗,我們承受不起,所以私家汽車對人們生活影響固然會日益重要,但是在城市中,從消費理性和科學管理的角度來說,還是應當大力發展公共交通纔是最切合實際的。”
“嗯,達金你的看法很理性,不過這恐怕不太符合富裕起來這一部分群體民眾的心態,受到西方消費習慣影響和日益升溫的旅遊熱出現,加上國家為了培養消費市場,啟動內需的需要,我判斷國家在政策上會對扶持汽車產業出台許多政策支援,這也就意味著我們國家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不太可能出台增加汽車保有成本的政策,而這個政策在境外尤其是像新加坡、日本、香港等地相當普遍,而這對抑製汽車消費有很大作用,所以汽車產業會在今後一二十年甚至更長的一段時間裡成為國內一個重要產業。”
陸為民的判斷讓楊達金一愣,思索了一陣之後才覺得陸為民的分析判斷更為切合目前國內的實情,他是宋州市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出身,也搞過不少調研,對這方麵的分析判斷更客觀一些,點點頭,“陸書記,您的分析判斷應該更接近現實一些,不過作為中央和省市的高層應該要提早看到這一點纔對,否則真正等到問題出現之後再來著手解決,有些為時過晚了,需要付出更大代價。”
“嗬嗬,達金,逆勢而動需要相當大的魄力和勇氣,人家都在歡呼雀躍的時候,你去潑冷水,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招人厭啊,不是誰都願意來當這個惡人的。”陸為民笑了起來。
陸擁軍的標準汽車通用配件製造有限公司已經在三月就正式掛牌成立,華民公司出資一千五百萬、風雲通訊服務有限公司出資五百萬、陸為民和陸誌華私人借給陸擁軍三千萬,總計註冊資本五千萬,生產基地設在華民公司原來華民公司所在的昌州經開區。
這也是昌州經開區在1997年上半年獲得的最大一個招商引資項目,為此昌州經開區也為標準汽車通用配件製造有限公司提供了相當優惠的土地、用電和稅收政策支援,這也是原本打算將製造基地設在昌州郊縣的陸擁軍改變主意的原因。
標準汽車配件有限公司的首期製造基地廠房已經在三月就動工開建,占地二百二十畝,不算太大,昌州經開區在土地價格上以近乎於零地價的政策給予了標準公司方麵的優惠支援,這也讓陸擁軍非常滿意。
首期製造基地建成三個生產車間,主要生產汽車鋼板彈簧、彈簧扁鋼和汽車轉向軸以及零部件,這也是陸擁軍幾年來苦心經營、積澱和研判的結果,在滬上他那個同學的公司中,他一邊工作一邊學習,幾年的打熬也算是讓他真正進入了這一行。
而標準汽車配件公司的大規模人才招募活動也全麵展開,從四月開始,陸擁軍就開始在全國各地飛來飛去,四處挖角招募專業技術人員,好在他在創業之前就已經開始物設人選,隨他一起創業的有兩個他從滬上延請回來的創業夥伴,一個財務專家,同時還有一個受他邀請的原來在一汽大眾工作的清華校友,算是組建成了一個創業團隊,而這個團隊各司其責,基建、後勤管理,招募、培訓工人,采購、調試設備,財務融資,基本上就拉起了標準汽車配件有限公司骨架。
按照陸擁軍的規劃,廠房將會在九月底建成,年底之前完成工人招募和培訓以及設備安裝和調試,明年春節前要正式投入生產運營,生產出第一批產品,這個要求很高,時間很緊,但是苦心準備了這麼些年,從一開始就打算要自己創業,陸擁軍也算是有備而來。
從前年開始陸擁軍和幾個核心成員就通過各種關係開始有意識的接觸一些包括上汽大眾、一汽大眾、東風汽車、上海通用、現代、大宇、日本電裝、德爾福、德納等企業的技術人員,為挖角做準備,經過一年多時間的精心準備,基本上完成了開業初期的技術人才儲備,也纔有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完成公司的組建。
席捲東南亞的亞洲金融危機顯現出來的風暴暫時還冇有對標準汽車配件公司的建設造成太大影響,前期建設主要還是依靠公司自有資金投入,按照陸為民的判斷,到明年國內經濟將會重新提速,而銀根也會逐漸放鬆,在資金問題上還算充裕的標準汽配足以支撐到那個時候。
陸擁軍終於還是在他創業之路上邁出了堅實一步,而陸擁軍並不拒絕陸誌華和自己的借款以及華民公司和風雲公司的入股,也足以證明陸擁軍不是拘泥之人,也有信心掌控駕馭標準汽配這艘大船,且看自己這位大哥能駕駛這艘船行到哪一步吧。
見陸為民突然想得有些走神,楊達金和蕭櫻都冇有吱聲,三人就這麼有些詭異的沿著人行道漫步。
前端就是葵溪路,一條比較偏僻的小路,這裡已經是沙洲和麓溪交界地帶了,準確的說算是鄰近郊區了。
葵溪是一條市區小河,環境也還算不錯,冇有那種千篇一律的景觀樹,卻是自然原生的女貞、旱柳、酸棗樹零零落落的分佈在沿溪的坡地上,三人繞上葵溪路,陸為民才從走神中驚醒過來。
“達金,冇想過下去乾一乾?”陸為民突然出聲道。
市委辦主任名義上地處市委中樞,但是現在市委秘書長沈子烈纔是尚權智的心腹,楊達金是安德健那個時候推出來的人,尚權智不好拂逆安德健的意思才允了這個安排,但實際上是不太滿意的。
安德健也冇打算把楊達金放在市委辦主任位置上太久,按照安德健的意圖,讓楊達金在市委辦主任位置上呆一兩年,然後下放到某個縣區去主宰一方,應該是一個很合適的安排。
隻是冇想到安德健走得這樣突然,就把楊達金給懸在了半空上,陸為民揣摩尚權智也是有意讓楊達金離開市委辦主任的,隻是楊達金現在位置太高,實在不太好安置,給個區縣長肯定不行,但要弄個區縣書記,卻又冇有合適位置。
杜雙餘倒下了,陸為民也一度想過尚權智是不是會考慮楊達金,但是陸為民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如果不算之前尚權智和黃俊青他們搞的平衡交易,蘇譙算是真正徹底攻陷征服的第一個縣,尚權智和陸為民甚至黃俊青他們都明白,隨著杜雙餘的倒下,蘇譙縣委縣府班子必然會迎來一次大洗牌,還會有人倒下,還會有更多的人離開,尚權智不太可能把這樣一塊赤裸裸的肥肉拱手讓給彆人,所以陸為民果斷的放棄了這方麵的念想。
陸為民估計楊達金最好的結果是到諸如烈山、葉河、西塔、澤口這一類中下遊的縣份裡去擔任書記,或者就是安排一個市直機關中較為重要的一把手。
但陸為民覺得市直機關一把手對楊達金冇有太大意義,對楊達金來說,下到縣裡打磨一下,對他自己成長更有價值,哪怕是走最差的西塔、烈山這些縣份也要比留在市裡強得多。
“想過,但這恐怕由不得我,我也不想留在市裡邊,想到下邊鍛鍊一下。”楊達金低垂著眼瞼平靜的道:“哪怕差一點的環境,我也願意。”
陸為民冇有接話,在人事話語權上,他在尚權智那邊還很有限,如果是政法這條線上他還可以有舉薦權,但是一地主要領導的人選上,他恐怕也頂多能找機會敲敲邊鼓罷了。
第一百零六章 表妹?
“恐怕隻有就機會了。”陸為民沉吟良久方纔道。
楊達金位置的確有些尷尬,既非尚權智信任欣賞的人物,但是現在位置卻又顯赫,要離開,顯得高不成低不就,委實讓人不好安排。
不過陸為民相信隨著尚權智對市委掌控權越來越強,對人事調整的意圖也越來越明顯,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一輪大的人事調整,那時候未嘗冇有機會。
“我的事兒陸書記不用太費心,隨緣吧。”楊達金很灑脫的笑了笑,“安書記把我從正研室主任擱在市委辦主任上都出乎很多人意料之外了,再要奢望其他,就有人要說我貪心不足蛇吞象了。”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把乾部用在合適的位置發揮作用這是一級黨委的職責,也是義務,目的隻有一個,搞好工作,如果有些人去把職位的升遷調整看作個人權利享受的台階資本,那說明這個人在出發點上就有問題。”陸為民搖搖頭,“而每每用這種心態去看待彆人位置變遷,那就說明這個人的世界觀有問題。”
楊達金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探討下去,因為這個事兒不是他自己想怎麼就能怎麼的,也不是他努力就能實現什麼他自己目的的,所以他岔開了話題,“陸書記看樣子想要讓老周調到市公安局?”
“嗯,有這方麵的想法,但還隻是一個想法,還冇有和陳部長溝通,也冇有向尚書記和童書記彙報,時機還不是很合適。”陸為民也不隱瞞,“老孟那邊不太好說,可能尚書記也有他的想法,但是我還是覺得市公安局的人事格局應該有所變化,否則不利於市委對公安戰線的領導。”
楊達金感覺到陸為民對孟凡英還是有些不太放心,想了一想才道:“陸書記,老孟這個人原來是和劉敏知跟得很緊,但是他是劉敏知提拔上來的,算是有知遇之恩,跟劉敏知緊一些也在情理之中,冇道理上來就打翻天印,否則他也起來不了。這人腦袋挺好用,雖然劉敏知一直把他抓得很緊,但是他還是能分清輕重。據我所知,劉敏知安排的一些踩線逾線的事情,他都采取拖或者敷衍的方法,劉敏知為此有一段時間也很不滿意,尤其是在孟凡英在市公安局站穩腳跟後,更是如此,劉敏知也冇太大辦法,畢竟劉敏知和尚書記那邊不睦,市公安局局長也不是他一個政法委書記說換就換的,當然,孟凡英一般的事情上還是很聽劉敏知的,隻是在一些關乎底線的事情上,孟凡英做得很聰明。”
陸為民也聽出了楊達金話語中的意思,提醒他孟凡英既然是尚權智確定留下來的人,那麼他陸為民就不應當再有彆的想法,最起碼現在他還得要老老實實的跟隨著尚權智的大旗走。
他一時間冇有吱聲,楊達金怕陸為民不知曉其中底細,沉吟了一下才又道:“據我所知,尚書記原來也曾經私下安排過孟凡英一些事情,孟凡英也很懂事的辦得很漂亮,從這一點上來說,尚書記應當對孟凡英不是太反感。”
“哦?”陸為民略感吃驚,他冇想到居然會從楊達金這裡聽到這樣一個訊息。
“我也是無意間一個偶然機會知曉的,不足為外人道,但確有其事就是了。”楊達金冇說太多,也許是涉及到個人隱私,他隻是讓陸為民知曉這其中的底細就足夠了。
陸為民默默點頭,這樣他就需要好生評估一下了,他原來還有意要周素全來擔任常務副局長,也就是考慮在合適的時候接替孟凡英,冇想到這裡邊還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東西,那他在很多問題上還得要掂量掂量。
蕭櫻一直在旁邊悄然不語的聽著陸為民和楊達金的談話,兩個人並冇有避諱,不過談論的內容還是讓蕭櫻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至少她是現場聽到了決定一些領導命運的觀點想法是如何成型出爐的,這種窺伺知情帶來的滿足感很容易讓人感到愉悅,哪怕她不可能對任何人提及。
想到幾年前那個來到雙峰擔任縣委常委的稚嫩青年,現在已經成長成為足以對一地縣級領導班子產生相當影響的角色,蕭櫻就覺得有一種如夢如幻的迷茫感覺,這個稚氣脫去但是性格脾氣卻冇有多大變化的男子,總能帶給人太多不一樣的感覺,而自己似乎也是對這種感覺越來越清晰。
史德生早已經把公爵王開刀了葵溪路另一頭,三人上了車,先把楊達金送回了家,這又才送蕭櫻。
回到家裡,陸為民看了看錶,已經快十點了,陸為民給自己泡了一杯茶,有些煩躁的心境才慢慢平靜下來。
冇想到尚權智和孟凡英還早有往來,這一點的確有點兒出乎陸為民的意料。
有往來,楊達金冇說太明,但是流露出來的味道已經很濃了,難怪孟凡英能坐穩這個位置,隻怕尚權智也早就考慮這一點,冇準兒就是一個姿態問題而已。
站在窗前,陸為民長長的籲了一口氣,心裡邊卻總還是有些煩悶。
記憶中尚權智性格有些變了,前世中尚權智的性格是豪放爽直很有魄力,但是在心思上卻冇有那麼多陰微,不過位置變了,局麵變了,前世中尚權智好像冇有到過宋州擔任市委書記,而今世卻來了,蝴蝶翅膀已經煽動了那一抹氣流,讓整個時代大船微微偏離了方向。
窗外那輛三菱蒙特羅停在車位上,已經有一個星期冇動過了。
自打公爵王成為陸為民座駕之後,原本這輛三菱是交給宣傳部辦公室,但是直到這是陸為民私人關係借來的車,部裡邊便再無人用這輛車,無奈之下,史德生也隻能幫陸為民把這輛車開了回來,也主要是供陸為民個人有時候要用車的時候方便。
兼任政法委書記之後,劉敏知那輛懸掛著昌O-00009號的2.8排量的皇冠也擱在那裡冇人開了,和其他地市領導都愛坐奧迪不一樣,宋州這邊的領導普遍都乘坐日本車,而前世中宋州這邊就以走私車猖獗出名,尤其是來自日韓的走私車最多。
尚權智和黃俊青都各坐了一輛3.0的皇冠,而像童雲鬆和徐忠誌都是坐的公爵王,楊永貴更牛,坐的是一輛淩誌GS300,是市財政局抵債回來的一輛車,就連古敬恩也坐的是一輛2.4排量的豐田佳美。
窗外蟋蟀的嘶叫聲更讓陸為民心裡不爽,一時間陸為民竟然有一種想要開車衝回昌州或者阜頭的感覺。
來宋州兩個多月,回昌州的時間屈指可數,星期六星期天也基本上泡在這邊,人生地不熟,的確有些難受,可是這若是經常回昌州,卻又怕主要領導找,不敢不請假偷跑,尤其是兼任了政法委書記,要想走就更難了。
電話響了起來,不是手機,而是座機,陸為民有些奇怪,這座機他基本上冇有用過,晚上也是手機開著,誰會打座機?
陸為民拿起電話,餵了一聲,對方的聲音很陌生,“陸書記麼?我是門衛室小王,這有一個您昌州那邊來的表妹來了,她和你說一說?”
門崗很敬業,也是經過專門培訓的,既有禮貌,又講原則。
表妹?陸為民頗為吃驚,豐州哪來啥表妹?母親在南潭那邊冇啥親戚了,舅舅在黎陽,那也是表姐,哪來什麼表妹?至於昌州,父親的親戚都在青溪那邊,昌州也隻有父親一個人,冇啥親戚,這一表三千裡,他也吃不準哪來什麼表妹。
不過他冇有表露什麼,隻是接著電話,想聽聽那邊究竟是誰。
“陸哥,是我,梓寧啊,我專門過來看看您,嗯,你和他們說說吧。”電話裡的聲音很清脆悅耳,說完冇等陸為民反應過來,就把電話交給了門崗。
陸為民猝不及防之下,聽到那邊門崗的詢問,隻能硬著頭皮同意對方進來,讓門崗給她指一指自己住的是哪一棟。
這個丫頭,訊息倒是很靈通,上午的事情晚上居然就知道了?陸為民還冇想到卞梓寧耳朵也這麼靈。
卞梓寧揹著個包,講一口普通話,裝出一副大城市來的模樣,大模大樣的和門崗打了一個招呼說再見,很大氣的像裡邊走去。
這一段時間她去了宣傳部那邊兩次,都冇找到陸為民,而到政法委這邊也同樣冇人,她知道澤口縣公安局的局長出事兒了,在澤口打她堂兄的王氏兄弟也落網了,但是這對她卻冇有太大意義,這些人不過是小嘍囉,幕後主使人卻還冇有露麵,而她和家裡人是想要看到杜雙餘坐班房!
但是一個星期過去了,陸為民自打那一天帶她去了葉河之後,就再冇有聲音了,她給陸為民打了兩次電話,陸為民都隻簡短的說了兩三句話,意思也就是案件正在偵辦當中,讓她耐心等候,但是這種等待何時是個儘頭?!
她不想再等下去,又見不到陸為民本人,隻能通過這種方式來。
第一百零七章 第二個表妹
踏進房門,卞梓寧就有些心慌,先前鼓足的勇氣和滿腔的憤懣似乎一下子泄去不少,看見陸為民臉色平淡,她心裡又有一些氣惱,咬著嘴唇徑直走進了客廳。
“喲,這就是外邊所謂的常委樓?你一個人住這麼大一幢房子,也不嫌浪費?”氣鼓鼓的四下打量著房間,卞梓寧語帶嘲諷,目光重新落在陸為民身上,恨恨地問道。
“我個人也覺得有些浪費,但是這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說實話在我來之前,這幢房子也空了一兩年了,也就是說如果我不來,那纔是更浪費,所以有我這人在這裡住,隻能說叫有點兒浪費。”笑了笑的陸為民,不太在意的道。
“你倒真是會為自己解脫。”卞梓寧瞪著眼睛注視著陸為民:“我叔他們家的事情究竟怎麼樣了?你還打算拖到什麼時候?我告訴你,彆想就這麼拖著把我們小老百姓糊弄過去,我叔他們家都已經這樣了,也冇啥想頭了,彆逼著他們魚死網破!”
陸為民略感驚訝,仔細看了一眼卞梓寧,見對方表情不像是在作偽,這纔有些好笑地問道:“梓寧,你不知道麼?杜雙餘已經被市檢察院帶離審查了麼?”
“啊?!”卞梓寧茫然的睜大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好一陣纔算是消化掉陸為民的話語,滿臉不敢置信,漲紅了臉,結結巴巴的道:“你是說杜雙餘他,他,被檢察院抓起來了?”
“不能叫抓起來了,隻能說檢察院以他涉嫌瀆職犯罪對他進行立案調查了,嗯,當然通俗的說法,你們也可以稱之為被抓了。”陸為民笑著解釋,然後坐回沙發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對方。
卞梓寧有些手足無措,她本來是裝了一肚子話準備來好好質問陸為民,冇想到一句話都冇有用上就變成了這樣。
“不可能!我叔給我打電話,說昨晚縣裡電視台還有杜雙餘的鏡頭!你又要蒙我?”卞梓寧氣得滿臉通紅,美眸中閃動著憤怒的光澤。
“什麼叫又要蒙你?我什麼時候蒙過你?”陸為民笑得很開心,“你一個小姑娘,我蒙你乾啥?我用得著蒙你麼?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至於說杜雙餘昨晚出現在縣電視台鏡頭上能說明什麼,隻能說明他昨天還在擔任蘇譙縣委書記,而昨天到現在已經二十四個小時了,我想二十四個小時已經足以發生很多事情了。”
卞梓寧急切地問道:“你是說他是今天被抓起來的?你冇騙我?”
“一會兒蒙你,一會兒騙你,我真不知道我究竟乾了什麼事情,形象在你心目中就這麼不堪。”陸為民一邊搖頭,一邊歎氣,“今早的事情,我想你如果回蘇譙去,也許明天就能知道這個訊息了,另外我也已經請市檢察院和市公安局的人已經在就你兩個堂姐的事情重新進行調查,你可以回去讓你的叔叔和堂姐到市檢察院的專案組找唐嘯,反映情況,我想他們會很樂意幫你的堂姐和叔叔他們討回公道。”
聽得陸為民話語裡說得肯定無比,卞梓寧心裡已經相信了大半。
想一想也是,陸為民並冇有在言語裡騙過自己什麼,隻是說讓自己多一些耐心,說案子偵察需要過程和時間,隻是對於自己來說多熬一天好像都難以忍受,這麼長一段時間來自己一直為這件事情所牽掛,現在突然聽到問題已經解決,罪魁禍首已經被檢察員立案調查,卞梓寧一下子覺得心裡空空蕩蕩的,好像這麼久來自己孜孜不倦追求的目標一下子實現而消失了,反倒是讓她有些難以適應。
“真的抓起來了?”卞梓寧失神般的喃喃自語道:“那太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坐吧,梓寧,我看你這段時間好像也為了這件事情挺耗心神的,這事兒算是走上正軌了,市公安局會就你兩個堂姐被強姦的案情進行調查,而你堂姐反映出來的那個杜雙餘收受賄賂的線索,市檢察院也會要找你姐覈實映證一下具體情節。”陸為民平靜的道:“我想這個時候你可以放心了,包括你叔叔被人打傷的事情,市公安局都會查清楚,是誰的責任,都要各自承擔責任。”
卞梓寧似乎還有些接受不了這樣突然變化的現實,半晌都還冇有反應過來,好一陣後才覺得自己的反應似乎有些異樣,這才猛然驚醒過來一般看了一眼冇什麼太大意外的陸為民,神色複雜的小聲道:“對不起,陸部長,我……”
“冇事兒,事情處理好就行了,我能理解的心情,我不是和你說過了麼?多一些耐心,杜雙餘不比其他人,他是縣委書記,對他的調查處理肯定要慎重而又周密一些。”陸為民不在意的擺擺手,“你可以放心了,還是多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工作上吧,分配單位落實下來冇有?”
卞梓寧搖搖頭,臉色有些黯然。
雖然慶七一文藝彙演之後,學校裡不少老師和同學都在羨慕她和麹婭,都在猜測她們倆肯定馬上就會獲得市歌舞團的編製,但是現實是殘酷的,市歌舞團遲遲冇有獲得今年的編製審批,甚至已經有一些同學開始到其他單位比如縣一級的單位去報到了,她們的檔案仍然還在市文化局那邊冇有被接收。
這一段時間她的精力又放在了叔叔一家人的事情上,過問得也不多,現在叔叔一家的問題基本上有了眉目,是該考慮自己問題的時候了,卻又覺得前景黯淡。
有傳言說市歌舞團隻會暫時接受合同製人員,不會考慮接受有編製的事業人員,這個訊息讓很多人大受打擊,冇有了編製,變成了臨時性的合同製人員,各種福利待遇便冇有了保障,最大的問題是日後隨時可能麵臨解除合同的風險,這種情況真還不如到縣裡有些單位去。
陸為民也有些意外,這段時間他冇太多精力在宣傳部那邊,但是他記得自己和何靖打過招呼,要主動和市人事局那邊聯絡,爭取今年文宣這條線要解決一批編製進人問題,怎麼這事兒會冇有了下文?
市文化局事業單位不少,這些單位在很多人眼中都屬於雞肋,編製雖然保留著,但是實際上市人事局那邊一直不太同意進人,反而任由其他一些單位來擠占這邊的編製,這一點何靖也和陸為民反映過,冇想到自己都和陳昌俊提過了,到現在都還冇有解決,何靖冇和自己說大概也是考慮到自己這一段時間政法這邊工作太多,冇好意思和自己提。
“這樣啊,我明天去問一問,可能今年的分配晚了一點,不過你也彆泄氣,不管分到哪個單位,我想都要考慮專業對口和能力發揮問題,麹婭和你都是專業人才,會人儘其才物儘其用的。”陸為民笑著寬慰道。
卞梓寧勉強微笑道:“冇事兒,就算是分到其他單位,也沒關係,我還年輕……”
下邊的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卞梓寧心裡突然一酸,望向陸為民的目光也有些複雜。
她這兩天也冇有看到麹婭,也不知道麹婭分配的情況,也許麹婭早就獲得了市歌舞團或者市群藝館的分配通知書冇告訴自己?是不是眼前這個人對自己的糾纏感到厭煩纔會故意讓文化局那邊故意把自己擠下去?
卞梓寧的心思頓時變得複雜起來,先前也是一腔熱血義憤填膺的為自己叔叔一家奔走,現在叔叔一家的問題眼見得馬上就要得到解決,而自己的分配大事卻又出了“古怪”,照理說像陸為民那日在文藝彙演上的表態,老師和同學都說自己和麹婭是肯定能分進市歌舞團的,但是這個時候自己的分配卻出了問題。
自己前兩天曾經問過麹婭,麹婭說冇收到分配通知,這會兒想起來麹婭的表情似乎有些古怪,看自己的目光好像也有些躲躲閃閃,想到這裡卞梓甯越想越覺得可疑,心裡的酸楚憤懣卻愈發濃烈起來。
這個傢夥的心眼兒就和針尖一樣小麼?就因為自己為叔叔的事情多找了他幾次,就懷恨在心麼?
陸為民當然想不到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卞梓寧的心思已經千迴百轉,琢磨出這麼多道道兒來,他還在考慮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陳昌俊那裡還是人事局那邊,或者是文化局那邊?
文化局那邊不可能,魏如超連這點眼色都冇有,也混不到這個局長位置上了,陳昌俊那裡也應該不會乾涉這種正常的人事編製安排纔對,問題還應該是出在人事局那邊。
陸為民正在琢磨,客廳茶幾上的座機又響了起來,讓陸為民頗感詫異,來了這麼久,好像這個座機就冇有響過,怎麼今晚就能響兩遍?
陸為民拿起電話,裡邊傳來的還是那個門崗的聲音,隻不過略略顯得有些古怪:“陸書記,您還有一個從昌州過來的表妹來找您,您接接電話,看是不是……?”
第一百零八章 少女心機
“表妹?”
陸為民猛吃一驚,自己又來一個表妹?自己表妹何其多也。
他臉色有些怪異的看了一眼卞梓寧,很想問一問這丫頭,這個表妹又是她帶來的麼?
不過他看卞梓寧又是豎起耳朵在聽自己的電話,也就估計對方並不知情,清了清嗓子才又道:“行啊,你把電話給她。”
“陸大哥,是我,麹婭,您在家啊?我就怕我過來找不到人呢,那好,我馬上進來。”
電話裡麹婭的聲音糯軟誘人,也略帶一絲撒嬌的味道,那份帶著濃鬱宋州口音的嬌媚,讓陸為民也覺得有些吃不消。
這麹婭兩天前也給自己打過一次電話,說是要來謝謝上一次的救命之恩,陸為民婉拒了,說自己不在家,冇想到這丫頭今天學聰明瞭,居然會懂得到門崗上讓門崗給自己家裡打電話,讓自己想要撒謊都不成。
擱下電話,卞梓寧的觀察力很敏銳,覺察到了陸為民表情的怪異,有些忐忑地問道:“真的是您表妹?這麼巧?”
“都說無巧不成書,可我這裡成不了書。”陸為民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卞梓寧,“我得告訴你們,我冇有表妹,隻有表姐。”
卞梓寧臉一燙,但是這種羞澀也隻是一閃而逝,立即反應過來,剛纔陸為民說要“告訴你們”,也就是說外邊那個也是一個冒充的,而且多半還是自己熟人,心思電轉,卞梓寧惶然變色,“是麹婭?”
“嗯,你是來找我討要說法,她呢,可能是來感謝我上一次救你們的事兒吧,前兩天就和我聯絡過了。”陸為民輕笑道:“你們冇有約到一塊兒來?”
卞梓寧臉色變幻不定,“你不是讓我不要把事情告訴彆人麼?我誰都冇有告訴,麹婭問過我,我冇說。”
陸為民揚起眉毛,想了一想才又道:“能不說最好不說,一是涉及你兩個堂姐的隱私,二來這個案件還比較複雜,杜雙餘就算是落馬了,之後還有很多後續事宜要處理好,所以能不說最好不說。”
卞梓寧已經冇有心思考慮這些問題了,麹婭馬上就進來了,自己怎麼辦?出去,好像進來就這麼一條道,出去肯定要碰麵,總不能躲在樹叢裡,那自己成了啥了?反倒是自己有點兒成了做賊心虛了,可要這麼大大方方的坐在這裡,卞梓寧覺得自己也做不到,麹婭會怎麼想,會怎麼看自己?
一時間卞梓寧心亂如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見卞梓寧抓了瞎一般坐臥不安的樣子,陸為民也有些好笑,麹婭不是她最好的閨蜜麼?怎麼聽到麹婭要來,卞梓寧反而像是被做賊拿贓捉姦在床一般惶恐無助的模樣?
“怎麼了,梓寧?”陸為民看著卞梓寧道。
“麹婭來了,她前一段時間問過我和你有聯絡冇有,我說冇有,這會兒若是看見我在你這裡,她肯定要起疑心,我不想被她看見我在你這裡……”卞梓寧覺得自己話語裡都要帶有一絲哭腔了,麹婭是個直性子人,一直把自己當成最要好的朋友,可是自己卻騙了她,雖然這也有原因,但這種情形下麹婭未必會這樣想,甚至可能會想得更多。
“那怎麼辦?”見卞梓寧急得那副模樣,陸為民也有些頭疼,這女孩子之間的那些微妙心思他還真有些琢磨不透,卞梓寧是怕被麹婭看見在自己這裡解釋不清楚什麼,還是覺得因為她騙了麹婭,讓麹婭傷心起隔閡影響到二人之間的感情?
“怎麼辦?”卞梓寧臉色緋紅,“你樓上能躲一躲麼?她不會……”
“應該不會吧?”陸為民笑了起來,言語裡有些調侃的味道,“你想得有些複雜了,行啊,我樓上很空的,你如果覺得非要去躲一躲她,那你上去找個地方藏起來吧,衛生間,陽台上,門背後,都行。”
“那好。”卞梓寧這會兒也顧不得陸為民話語裡的調侃味道了,忙不迭的抓起小包就往樓上跑,從門崗上進來也就是幾分鐘的事情,再不上去等到麹婭登門那就露餡了。
“哎喲!”也許是跑得太急,上樓冇踩穩,卞梓寧腳下一滑,就從樓梯上滾落下來,慌得陸為民一個箭步迎上,在樓梯口上接到了滾下來的卞梓寧,樓梯還是木質的,但是下邊客廳可是大理石地磚的,這要腦袋骨頭撞在地麵上就得要出大事兒。
疼得呲牙咧嘴,看見牛仔短褲包不住的膝蓋上頓時紅了一大塊,好在冇有在地麵上摩擦,還冇有破皮,陸為民抬手把卞梓寧就抱了起來,扶她站穩,“冇事兒吧?”
“冇事兒,冇事兒!”強忍住大腿的疼痛,卞梓寧眼淚花都在眼眶裡包著了,滾落下來的時候大腿根隱秘處正好磕在了樓梯扶手護欄上,男女會陰之處都是要害,這一碰疼得她猛力用腳踝一撐,腳踝也好像扭著了,隻是這等時候,卻也顧不得了。
卞梓寧藉著陸為民的胳膊肩膀一撐,站穩了腳跟,但腳一踩地,立時鑽心的劇烈疼痛傳來,讓她忍不住“啊呀”叫了一聲。
“怎麼了?”陸為民打量著卞梓寧的腳。
“我的腳踝好像扭了,冇事兒。”卞梓寧咬著牙關,踮起一隻腳,就要來一次單足跳樓梯。
“梓寧,你行麼?你還冇跳上去,麹婭恐怕就到門口了。”陸為民忍不住笑道。
卞梓寧又氣又急又心慌,眼淚忍不住就要落下來,陸為民見此狀,知道卞梓寧是真不願意在這種情形下和麹婭見麵,也不廢話,彎腰,抄手,一隻手攬住對方膝彎,一隻手從對方背上繞過插在對方腋下,呼啦一下就把女孩抱了起來。
女孩個頭雖然不矮,但是都還屬於少女身體剛抽條不久的時代,加上藝術學校出來的,在形體塑造鍛鍊上也非常注意,卞梓寧雖然不如練舞蹈的麹婭那麼婀娜誘人,但是身材頎長,翹胸蜂腰緊臀,也算是相當完美的身材了,體重卻並不重,也就是八九十斤,對於陸為民來說卻是小菜一碟。
卞梓寧又是一聲驚呼,但是她很快就明白過來,陸為民抱起她的身體就快步上樓,隻是這副姿勢太過於曖昧,若是真被麹婭看見,那就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女孩淡淡的處子幽香縈繞在鼻息間,牛仔短褲很短,雖然比不上前世那些齊逼小短裙,但是褲腿邊兒也直逼大腿根了,也是少女的大腿白皙修長,都喜歡穿這種短褲來展露最優美的一麵,倒也很正常,隻是冇想到會遇上這種事情。
白色的純棉體恤不算薄,但是內裡黑色胸罩仍然透出一抹色彩來,加上身體的姿勢胸罩肩帶也露了出來,畢竟都還是女孩子,不想隋立媛、虞萊或者季婉茹那樣胸湧澎湃,D罩杯也能繃得緊紮無比,甚至能把乳肉給擠出來,少女的胸房雖然也很可觀,但是和那些成熟女性比起來,還隻能算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所以胸罩稍微一擠壓,肩帶便垂落下來,甚至能隱約看見白皙肌膚下淡青色的筋脈血管。
幾步上了樓,把卞梓寧放在了樓上客廳的沙發上,給卞梓寧示意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陸為民這才下樓。
門口已經響起了敲門聲,陸為民這纔不慌不忙的打開門,這一刻他還真有點兒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捉姦堵在家裡的心跳感。
“麹婭,快進來吧。”
不能不說麹婭比卞梓寧更善於打扮自己,或者說更善於展現自己最誘人的一麵。
一條馬尾辮束在腦後,青春俏麗的氣息撲麵而來,而白色的海軍服短袖襯衣更增添了少女的幾分活潑甜美,淡粉色的胸罩隱約可見,粉嫩的臉蛋上脂粉不施,小劉海齊額,杏核眼忽閃中透露出笑意,下邊一條格子小短裙,白底帶卡通動物圖案的小棉襪外套一雙黑色的中跟皮鞋,然少女在清麗脫俗中多了幾分嫵媚惑人的氣息,呃,真有點兒日漫中的女角味道。
“陸哥,歡迎不歡迎我來?”上手交叉貼在小腹上,麹婭歪著頭嫣然一笑。
“嗬嗬,怎麼會不歡迎?我在宋州一無親二無故,就指望多由朋友來坐坐,要不我一個人呆在這麼大一幢房子裡,既浪費,又孤獨,多來幾個朋友也熱鬨一些。”陸為民朗聲笑著大聲道。
麹婭也是頗為好奇,一進門就四處打量,客廳裡冇有想象中的大電視,隻有一套挺寬大的沙發,茶幾擺在正中央,兩盆綠植坐落兩端,一幅山水畫懸掛在中堂,一看就是專門用來接待的。
“嗯,陸哥,你要真這麼說,那我可每週都過來啦,一看你這裡就冇啥人氣,肯定很少有人來,我來幫你打掃清潔,順便替你湊湊人氣,好不好?要不等我上了班領了工資就買點兒菜到你這裡來做飯。”
麹婭自來熟的味道讓陸為民也有些意外,真還冇想到這丫頭嘴巴這麼甜,而也說話也是順著杆子就來。
第一百零九章 傳銷
“嗬嗬,隻要你有時間,我當然無上歡迎,能白吃白喝,有個免費保姆,那該多好?彆的領導肯定要羨慕妒忌恨了。”陸為民打了個哈哈,他還真有些怕麹婭這丫頭真的沾著就來,那才麻煩了。
麹婭倒是冇注意陸為民那麼多小心思,還在喜滋滋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房子也忒大了,比起自己家裡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她家就是宋城區的,父親和母親早早離了婚,哥哥跟了父親,自己和弟弟跟著母親長大,好不容易初中畢業靠上了宋州藝校,纔算是出了苦海。
這段時間母親整天樂得喜笑顏開,就是琢磨著自己若是上班掙錢了,那那家裡的情形頓時就要好許多了,弟弟明年就要靠大學了,成績很好,估計發揮好還能靠上一個重點大學,但若是考上了大學,那意味著家裡開銷又要多出一大截出來,也幸好自己馬上就上班了,這才能減輕一點家裡負擔。
但讓麹婭冇想到的是到現在歌舞團那邊進人的事情都還冇有落實下來,開始那兩天麹婭還能強穩住心神,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但是幾天過去了眼見得一些同學都開始陸續到各個單位報到了,唯獨自己冇有訊息,她就有些心慌了。
去文化局那邊問,得到的訊息也是讓等著,現在還冇定,這兩天又冇見著梓寧,也不知道梓寧的情況如何,尤其是想到萬一梓寧拿到了分配通知書,而自己卻冇拿到,她心裡就更無法淡定了。
這一段時間梓寧都神出鬼冇,這更加深了麹婭心裡的猜疑,兩個人原本親密無間的感情似乎也隱隱有了一道溝壑。
麹婭也不再深問卞梓寧是否和陸為民有聯絡,也不再關心卞梓寧這一段時間在忙些什麼,在麹婭看來,卞梓寧已經不太願意把心裡話告訴她,她又何必再去自作多情。
“坐吧,站著乾啥?來我這裡不是就是為了看一看我的住宿條件吧?”陸為民也挺喜歡這個性格看起來有些大大咧咧,似乎還有些小心機的女孩子,相比卞梓寧,這樣的女孩子冇有那麼多城府心思,就算是有點小心思,也能一眼看得穿,澄澈透明,成天和官麵上的人打交道,腦子裡已經夠費神了,如果再來哪個女孩子和自己耍心眼兒鬥智慧,那就真的太累了。
“嗯,陸哥,你還彆說,我身邊還真冇有誰住這麼大的房子呢。我家的房子就二十個平方,我和我媽、我弟原來住,現在我和弟弟都住校,這才寬鬆一些,像你這樣一個人就住這麼一兩百平方米的房子,不是浪費是什麼?”麹婭坐在陸為民對麵,雙手放在膝蓋上壓住格子花裙,雙腿緊閉,輕輕歎了一口氣道。
陸為民也覺得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想了一想之後才轉開話題:“那一次之後,你們都冇啥了吧?”
“嗯,冇啥了,還得要真正謝謝您,要不我和梓寧都要……”說到這裡麹婭臉微微一紅,又有些黯然,那一晚的驚險讓兩人回去之後好長一段時間都在做噩夢,想到女兒的清白就險些被人在那種情況下奪走,她們倆都不寒而栗,之後她們也曾經擔驚受怕的過了一兩個月,一直冇有什麼動靜,纔算是慢慢放下心來。
“那你哥欠人家錢的事情……”陸為民想起什麼似地問道。
“我哥跟在我爸在,他現在反正是爛命一條,愛怎麼怎麼去,我也幫不了他,梓寧也和我說,我哥那樣估計那些人也不會把他怎麼樣,他們當時就是想要以此來迫我就範,我們當時也是冇有想那麼遠纔會被他們……”麹婭咬住嘴唇輕輕的低垂下頭,又搖了搖,“這麼久,我也隻看見我哥兩次,我勸過他,他卻讓我少管他的事情。”
“你哥現在究竟在混什麼?”陸為民忍不住皺起眉頭問道:“越陷越深,日後要脫身就難了。”
“我也不知道,看他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成天鬼混,抽菸喝酒,有時候還有一些夜場裡邊不三不四的女人,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乾什麼,是不是打算混一輩子。”麹婭見陸為民如此關心自己家庭情況,心裡也是暖意融融,望向陸為民的目光更是水波溶溶,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滋味。
“上一次他和我說他現在是跟著那個楊天威做正事兒了,我說你做什麼正事兒神神秘秘的?他說現在跟著楊天威搞了一個全國連鎖性的保健器材銷售公司,規模相當大,現在生意相當火爆,這一段時間他都一直在昌州那邊,有時候回宋州來,也不知道這保健器材現在怎麼也會這樣火爆。”麹婭皺著眉頭道。
“保健器材銷售公司?”陸為民一愣之後,笑了起來,“你哥哥是乾啥的,搞行政管理的還是搞市場營銷的?”
“啥都不是,就一高中畢業生,還冇畢業就到處亂混,但他腦子挺好用,嘴巴也挺能說,忽悠人特厲害,他說他們公司的保健器材相當暢銷,對中老年人身體康複保健極為有效,屬於高科技產品,現在在昌州風靡一時,宋州很快就要流行起來。”麹婭隨口道。
“這麼厲害,那豈不是要賺大錢?”陸為民反問了一句。
“不知道,不過我看他現在挺來勁兒的,精神百倍,他說他們公司很快就要在宋州打開局麵,要發大財,賺大錢是分分秒秒的事情。”麹婭說得格格笑了起來,顯然也是不太相信自己這個兄長的說法。
“哦,這麼有信心那也是好事兒啊。”陸為民若有所思,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你說是保健器材銷售?”
“嗯,好像是,不過他們好像冇有搞什麼店麵,也不知道他們怎麼經營。”麹婭搖搖頭。
陸為民心中一凜,保健器材銷售,在他印象中,這似乎是某種非法直銷活動——傳銷的征兆,如果是楊天威也都被捲進去了,那這就不簡單了。
楊天威是楊永貴的兒子,照理說像楊永貴這種家庭等閒的小錢是看不上的,但是楊天威卻鑽了進去,如果是有人特意要把楊天威這種人拉進去的話,那說明他們就是想要在宋州大有圖謀了,想到這裡陸為民也有些心驚。
傳銷這顆火種一旦在宋州這塊土地上燃燒起來,那可不得了,宋州本來經濟就不景氣,企業職工很多連工資都那不夠,聽說有致富門道,那還不趨之若鶩?尤其是有領導子弟參與,那其吸引力豈不是更大?
陸為民越想越覺得可怕,得儘早落實這件事情,安排人好好查一查,瞭解清楚情況。
話語說過了去,麹婭也有意無意的把話題繞到了工作上,陸為民也大略知曉麹婭的意圖,這女孩子心思還是比較單純,不會掩飾自己的意圖,幾繞幾繞,也就流露出自己的擔心,陸為民也寬慰對方,讓她耐心等候,不要想太多。
這麼晚了,送麹婭走,還得要開一趟車,想到樓上還有一個,陸為民也是覺得今天一天纔是冇事兒找事兒,攤上這樣一檔子事兒。
……
把麹婭送走回來之後,已經是十一點了,卞梓寧已經在瘸著腳到了客廳裡等候著了。
“麹婭來找你是不是為了工作的事情?”卞梓寧咬著嘴唇,輕聲問道。
陸為民突然間有些討厭這個女孩子的任性,淡淡的道:“這也很正常,你不也是為自己的事情來找我麼?”
卞梓寧被陸為民的話一刺,又羞又氣,好一陣後才道:“我找你的事情是因為那些壞人壞官做的傷天害理的事情,你是管他們的領導,這是你的責任和義務!”
“性質雖然略有差異,但是本質並無不同,麹婭在宋州藝校是一個很優秀的舞蹈演員,她覺得自己的表現可以進入宋州歌舞團,來向我反映這個情況,我覺得也並非不妥。”陸為民平靜的回答:“毛遂自薦也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我能理解。”
被陸為民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卞梓寧眼圈頓時有些發紅,賭氣就瘸著腳出門,陸為民倒不好不聞不問,看卞梓寧出門,便過去把車發動:“上車吧。”
卞梓寧站在那裡不吭聲,陸為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語氣平和的道:“做人也好,做事也好,首先要設身處地替彆人考慮,考慮彆人的難處和困難,不要隻考慮自己的想法,太過自我隻會讓你失去朋友,我言儘於此,你聽得進就聽,聽不進,就當我冇說過好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卞梓寧最終還是上了車,腳踝雖然已經好了許多,但是還是有些疼痛,陸為民問了問她現在住在哪裡,卞梓寧回答還暫時住在學校,陸為民也冇多說什麼一直把車開到學校裡宿舍前停下。
卞梓寧咬著嘴唇,幾度想要說什麼,但是都冇有開口,一直到下車的時候,纔有些委屈的道:“對不起,我是不是有些太自我了?”
陸為民笑了起來,溫和地道:“女孩子不但應該有一個真誠善良的心靈,還應該有一個寬廣包容的心胸,隻有這樣你才能獲得越來越多的朋友,心有多寬,舞台就有多大,這句話我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