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微
曹剛陰沉著臉站在窗戶邊上看著進進出出的機關乾部們,一直到菸蒂燙手,他才下意識的轉過身來走到辦公桌邊將菸蒂狠狠的捺熄在菸灰缸裡。
門虛掩著,走廊裡傳來一陣說笑聲,雖然聽不清楚具體的對話,但是曹剛知道脫不開那兩個話題。
這兩天機關裡的乾部們幾乎都在瘋狂的熱炒著兩個話題,一個是縣裡決定再購買一輛桑塔納作為縣人大工作用車,而另一個則是一家港商來到南潭考察投資環境。
如果說買一輛桑塔納在縣裡本來就算得上是振聾發聵的新聞了,那麼在不到一個月時間裡,縣裡又決定在購買一輛,而且是作為縣人大工作用車,就不能不激起機關乾部們的議論紛紛了。
第一輛買回來的桑塔納一直擱在機關大院車庫裡冇有啟用,原本作為縣委主要領導用車的這輛桑塔納從一買回來開始就引發了很多人關注,尤其是縣委副書記、縣人大主任林順祿就公開質疑縣財政在這麼拮據的情況下花二十萬買一輛桑塔納回來是出於什麼考慮,雖然機關事務辦解釋這並非從財政出錢購買,而是由縣現代農業開發公司出錢購買,暫借給縣委使用,但是這個解釋顯然很難讓心氣難平的林大爺滿意。
曹剛一直是抱著看熱鬨的心態來看這場大戲的,為安德健買車是沈子烈的提議,安德健很聰明,買回來卻冇有用,顯然是想要等到風頭過了之後再來使用,隻不過冇想到林順祿會是這般難纏,糾纏著不放,曹剛是最願意看到這副情形的了。
冇想到峯迴路轉,沈子烈不但在縣政府辦公會上提出再購買一輛桑塔納解決縣人大辦公所需車輛,並且明確提出在購買了這輛桑塔納之後,縣政府將暫時不再購買交通工具,這相當於是表態他這個縣長不會更換交通工具,這一下子就堵住了其他人的嘴。
這一手很厲害,一下子就緩和了與人大林順祿那邊的關係,也讓安德健可以安安穩穩光明正大的坐那輛已經擱了一個月都冇敢動用的桑塔納了,而安德健的那輛伏爾加也交給了縣政協,原來縣人大和縣政協合用那輛上海落到了縣委辦手裡,徐曉春自然心花怒放,連秦海基都無話可說。
想到這裡曹剛就禁不住歎一口氣,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有錢好辦事,這話真不假,多花二十萬買了這輛桑塔納,一下子就打破了僵局,讓縣裡邊局麵頓時為之一變,沈子烈這個傢夥也一下子跳出了尷尬的局麵,有安德健坐鎮,林順祿唱戲,足以讓沈子烈在縣裡的處境大為改觀了,自己和秦海基那點心照不宣的默契營造出來的格局似乎立即遇到了挑戰。
林順祿不好糊弄,這個當了多年黨群副書記的人大主任平時看起來不顯山露水,但是無論是下邊鄉鎮還是縣裡邊各局行委辦,不少人都是在他擔任黨群副書記時提拔起來的,縱然未必算得上他心腹,但是至少他那時也冇有攔人路,這份情好多人都還得要記著,更何況還與一個態度微妙的安德健在冷眼旁觀。
這個時候才真正顯出安德健的水平高明所在,曹剛想到這裡就有些煩躁。
安德健這頭老狐狸總是在不顯山露水的掌控著一切,自己和秦海基那點小手段他未必不知曉,知曉了依然不聞不問穩如泰山,這說明對方是有底氣的,而沈子烈這般高明的化解手段未必就不是安德健支的招。
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和秦海基那點心思就毫無意義了。
當然曹剛並不知道這僅僅是沈子烈那個前任秘書給沈子烈支的招,否則他會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會主動支援把陸為民弄到三項辦。
如果說這樁事情隻是讓曹剛煩心,那麼接下來茅蓉“病癒”開始主導工業開發區籌建和招商引資工作,香港客商在人代會之前來考察南潭投資環境,這一係列動作讓曹剛不僅僅是心煩意亂,而是有如芒刺在背的感覺了。
沈子烈是下派乾部,曹剛從來冇有認為沈子烈能在南潭呆多久,即便是沈子烈要接任縣長曹剛還是這樣認為,下派乾部混個縣長噹噹,解決正處級乾部職務,這也正常,沈子烈家安在昌州,這一年多來,家屬甚至連麵都冇有露過,這也足以說明他本人的想法了。
像這種鍍金乾部,隻怕你就是讓他在南潭紮根當縣委書記他都未必願意,能夠解決一個正處級彆,又在基層鍛鍊一兩年,對於他日後回到省裡提拔大有裨益,這大概纔是沈子烈的真實想法,現在曹剛最希望的就是沈子烈在南潭縣長位置上呆上一年半載,覺得基層工作的確不好作,自己想辦法調回省裡,沈子烈能下來掛職,自然也有關係,目的達到,要想調回去,也應該不是難事纔對。
曹剛怕就怕沈子烈在這個縣長位置上坐出滋味來了,乾出感覺來了,覺著這裡還真有些奔頭想頭,還真要打算在這裡乾出一番事業來,那就有些棘手了。
當然也不是說沈子烈不走,他曹剛就冇有升遷機會了,但曹剛覺得自己在南潭情況熟悉,又是一手一腳乾起來的,能夠在南潭起來最好不過,若真是讓自己到其他縣去任職,自然需要一個適應過程,總不及在南潭這樣上手容易。
茅蓉的投靠無疑是一個不妙的信號,而呂玉川今天在縣長辦公會上的幫腔更證明瞭這一點,沈子烈這個傢夥正在逐漸適應這個角色,正在一步一步正位,開始運用手中的權力來收編勢力培植羽翼,而且從現在的情形開來,已經取得了一些效果了。
想到這裡曹剛就禁不住歎了一口氣,沈子烈這個傢夥真是狗屎運夠好,怎麼就能在這個關鍵時候拉來港商的投資,這對於馬上就要召開的縣人代會無疑是一個相當敏感的話題,而這顯然又能為沈子烈加不少分,想到這裡,曹剛心裡就更是鬱悶,這一切似乎都離不開那個陸為民在中間穿針引線,自己怎麼就小瞧了這個傢夥。
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筆
陸為民不動聲色觀察著眼前這位麵色陰晴不定的中年男子,很顯然這位港商一路跑來,還是對南潭這邊的條件不太滿意。
這不能怨對方,實在是南潭這邊的基礎設施太差了一點,連陸為民自己都覺得要想說服對方在這裡投資建廠,是在有點勉為其難,但是眼下情勢是勢成騎虎,沈子烈那裡不用說了,連縣委書記安德健都專門抽了兩個小時專門和對方見麵座談,徐曉春和呂玉川作陪。
這兩天裡茅蓉和自己是一直陪著對方察看勘探,從原料產地到廠址選址,從電力、供水到道路交通,凡是涉及到的部門,那都是召之即來,有什麼問題現場就要拍板決定,但是對方顯然還是不太滿意。
茅蓉連著跟了兩天,也有些吃不消了,加上吹了風,感冒了,去輸液了,呂玉川下午有會,也就隻剩下自己和許陽兩人來陪著對方再來這裡實地察看。
縣裡幾個區鄉的道路情況都不太好,可是這位港商卻是精神百倍,一處一處走到瞭解,從東崮到白塔,甚至要親自到農戶獼猴桃果園裡去檢視一番,還要操起那一口帶著濃烈粵語腔的普通話和農戶對話詢問,主要是詢問農戶們在種植獼猴桃時使用的化肥和農藥問題,這讓陸為民對這位之前在嶺南時喜歡喝花酒的港商態度有了不小的改觀。
“林先生,如果您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請儘管提出來,隻要是我們縣裡能夠解決的,我們都絕對予以滿足,安書記、沈縣長以及呂縣長你都和他們正麵接觸過了,相信您也能感受到我們縣裡的熱情。”陸為民儘量調適著自己語氣,讓自己的態度變得更誠懇。
除了林耀雄之外,跟隨他來的還有一位律師和兩位助手,其中兩位助手一個是負責生產方麵的,一個則是負責財務的,一行四人,算得上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了,陸為民覺得這也足見對方想要來投資的誠意。
“陸先生,我覺得你們這裡和當初你和我在廣州見麵時所介紹的情況有些不一致啊,而且情況相差很大,這讓我很猶豫。”
黝黑瘦削的麵龐上除了那雙略略有些深凹的眼睛還有些精神外,加上看上去總覺得不那麼合體的西裝和風衣,換了在任何一個場合,你都無法相信這也是一個擁有上千萬資產的角色。
其實林耀雄也知道一切在冇有自己親眼見過之前都是做不得數的,為了哄騙到你投資,政府的官員很善於在嘴巴上說得天花亂墜,實際上的情況卻大相徑庭,他在大陸這邊也不算陌生了,嶺南那邊如此,這邊依然如此,他有這個思想準備。
實事求是的說,這個南潭縣的基礎設施條件雖然糟糕,但是卻還在他的預料之中,而南潭極其適合獼猴桃種植的自然條件也讓他頗為心動,應該說這是決定是否投資建廠的最主要因素,當然,糟糕的基礎設施狀況也的確值得他狠狠抱怨一番,至少可以藉此提出更為有利的條件。
“是麼?林先生,我承認我們這邊內陸地區的條件可能和珠三角那邊有一定差距,但是我們的優勢也很明顯,您應該意識得到,我們的優勢珠三角那邊無法複製,而基礎設施方麵的差距我們卻可以逐步縮小。”陸為民手一指眼前堤壩背後這一大片荒蕪的河灘地,語氣中充滿了自信。
“其實您看到的這一片土地在今年之前都還是隨時可能被夏季漲水季節淹冇的河灘地,但是現在您看,一年不到,堅實的河堤已經牢牢的鎖住了洪水,這一片區域將成為我們的工業開發區,我向您保證,一年之內,這裡將成為一片工業熱土,無數家企業將會在這裡拔地而起,而我希望您能夠有幸成為我們南潭工業開發區的第一家外資企業,這將使得您和您的企業作為一個曆史性的標誌永遠載入我們南潭縣誌,這將是一個無與倫比的榮譽。”
許陽有些豔羨的看著舌綻蓮花的陸為民,這個傢夥比自己都還要小一歲,但是口才卻遠不是自己可以比擬的,而且一番話說出來總是那樣聲情並茂,讓人下意識的跟隨著他的思路遊走。
“噢,陸先生,你所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你也向我介紹過了,我承認南潭不少條件非常優厚,像你所說的南潭獼猴桃還獲得了亞運會代表隊獨家使用的健康水果這一情況我也聽說過,我本人也很希望能夠以一個很榮耀的名字記入你們縣誌,但是我要說的是更現實的事情。我們這兩天走了不少地方,你說這裡是你們縣裡規劃的工業開發區,但實際上這隻是紙上規劃,我們眼前看到的還是荒涼的河灘地,從這裡距離最近的公路還有一公裡,土地平整,道路建設,還有電力線路和供水係統的架設,這一切都還是空中樓閣,您怎麼讓我相信你們這個開發區是不是你們臨時想象出來的東西呢?”
林耀雄和自己的助手用粵語快速交談了幾句之後,這纔不慌不忙的道。
終於步入實質性的問題了,跑了這麼幾天,該看的都看了,該瞭解的也都瞭解了,可以說陸為民把該想的都考慮到了,就該是攤牌的時候了。
“林先生,我理解您的擔心,但是我們接觸也有這麼久了,您覺得我有虛言欺瞞您的時候麼?或許我在介紹南潭情況時有些誇張或者縮小,但是應該說的我都冇有掩飾隱瞞,我們南潭的條件就是如此,事實上內陸其他地方情況也和我們大同小異,我覺得我們南潭已經做到了我們能做的一切。”陸為民語氣沉靜而自信,“至於您剛纔說的,我是否可以理解為,如果我們在你所說那些做出了承諾,我們之間的談判就算是進入了最後階段?”
林耀雄臉上也露出鄭重其事的神色,和自己的律師交談了幾句之後,又和自己兩個秘書用粵語交流了好一陣,這纔回答道:“基本上可以這麼說,如果能夠就我剛纔所提到的基礎設施建設上得以最快解決,我覺得這個項目可以落戶南潭。”
“好,林先生,您覺得完成這一切建設的時間期限是多久?”陸為民沉聲道。
“最遲不能超過五月要完成一切基礎設施建設和項目立項審批,廠房建成不能晚於八月上旬,安裝設備和調試需要半個月時間,另外也需要對工人進行必要培訓,我記得陸先生你說過可以在熟練工人方麵……”林耀雄笑了起來。
“林先生放心,我對我所說過的一切負責,這些都可以寫入協議中。”陸為民接上話,心裡也在盤算,這大概也是能夠爭取到的最好情況了,基礎設施解決了不了,無論那個企業都不可能落戶,這是先決條件,而時間如此之短,這也是對縣裡行政部門執行能力和辦事效率的一個考驗。
第一百零二章 滾刀肉
蘇燕青走進辦公室時,陸為民正興致盎然的看著手中那本軍事科學出版社出版的《日本可以說不》。
見蘇燕青進來,陸為民擱下手中的書,含笑問道:“回來了?許陽呢?”
“你倒是清閒啊,把我們支出去,一個人坐在辦公室享受。”蘇燕青好奇的翻了翻書,“這本書你也感興趣?日本人口氣很大啊,據說國內翻譯這本是刪節版的,石原和盛田昭夫合著的原版還有一些更誇張的章節冇有授權對外出版。”
“日本人有驕傲的資本,不過他們想要挑戰美國人,那還嫩了一點。”陸為民吸了一口氣,“冇有軍事力量作為支撐,僅僅依靠一點經濟資本就敢誇口,這是在刺激美國人,說難聽一點,這是自掘墳墓,不過我覺得這本書對我們國家也有一些借鑒意義,至少日本人敢於說出他們內心的想法,甚至打算捍衛認為屬於他們的政治經濟利益,這種勇氣可嘉。”
門又被推開來,許陽一頭大汗的跑了進來,“說什麼呢?哦,是這本《日本可以說不》?借我看看,我到新華書店也冇有找到這本書。”
“那去看吧,我都是看第三遍了。”陸為民順手把書遞給對方,“忙完了?”
“嗯,基本搞定了,簽約儀式明天上午在南潭賓館舉行,行署常專員要過來,縣裡四大班子都要參加簽約儀式。”許陽樂嗬嗬的道:“聽說地區裡邊對這件事情很重視,林耀雄在簽約之後,地區可能還會邀請他到黎陽那邊去作考察,這是不是有點在挖咱們南潭牆腳的意思在裡邊啊?”
“想挖牆腳也得要有挖牆腳的本事才行,地區大概也是想要有這樣一個姿態,希望能夠更多的外資到我們黎陽來吧?”蘇燕青毫不客氣的道:“我不認為誰有這份本事能把這個項目撬走!”
“喲,燕青,這麼有信心?”陸為民似笑非笑的瞥了對方一眼。
“那也是跟你學的,一條一款的分析對比,把競爭對手一個一個拿出來剖析,揚長補短,心裡自然有數。”蘇燕青臉微微一熱,連她自己都發現自己似乎有些變化,從最初兩人對話的平靜自然,到現在似乎言語間都有點說不出的味道,隻不過這種味道除了當事人,就算是坐在麵前的許陽也感覺不到。
“嗯,陸主任,我也有信心,能和咱們競爭的隻有淮山和阜頭,可淮山獼猴桃種植麵積雖然大,交通條件好一些,但是他們縣裡一來冇有這方麵的準備,毫無規劃,二來他們在熟練工人這一條上就更是軟肋,就衝著這一條,無論是淮山還是阜頭都冇法和咱們比。”許陽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茶,“今兒個安書記和沈縣長他們都來檢查了簽約儀式現場準備,我看他們心情都很好,隻有曹縣長……嘿嘿……”
蘇燕青瞪了一眼許陽,這個傢夥彆看工作了兩年,可這張嘴卻是管不住,比起才工作幾個月的陸為民來,表現簡直不可同日而語,不過話又說回來,像陸為民這樣異類,的確也很罕見。
許陽見蘇燕青一瞪眼,趕緊收口。
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許陽覺得自己對著蘇燕青就有一種莫名的敬畏,也許是蘇燕青身上有一種獨有冷豔清冽,或許是蘇燕青平時言談舉止間那種恬淡高遠,總之許陽覺得自己在蘇燕青麵前總有一種全身上下都放不開的感覺,尤其是對方那宛若深潭的美眸一掃,他就覺得自己氣短三分一般。
眼前這對男女讓許陽都很有些鬱悶,都比自己晚工作,就算是他們畢業於名牌大學,但是似乎兩人身上籠罩著的那層特殊氣質卻不像是大學學習就能帶來的,縣裡各部門也有不少其他重點大學畢業的,也冇有誰給自己帶來這樣的感覺,這份滋味還真有些古怪。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矮胖子身影出現在辦公室門口,“喲,都在啊,正好,正好。”
“馬書記!”陸為民有些訝異的站起身來,“快請坐。”
“嘿嘿,不好意思,在沈縣長那裡坐了坐,正好串門過來坐坐。”馬通纔是個典型的自來熟,兩句話就能讓人感覺他好像和你是多年的交情,很自然的坐在了許陽讓出來的藤椅上,“小陸主任,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件事兒還得要麻煩你呢。”
“哦,馬書記,您這話可真太客氣了,有啥事兒您安排就行了,我哪裡當得起麻煩兩個字兒。”陸為民也不知道這個滾刀肉一般的雙鳳鄉黨委書記葫蘆裡賣的是啥藥。
馬通纔是土生土長雙鳳人,現在工業開發區一期規劃初步確定在了雙鳳鄉臨河的河灘地,這塊土地部分屬於水利部門的河道荒地,一部分屬於河灘地,現在縣裡的意思要統一起來交給工業開發區,河道荒地自然不用多說,可這部分河灘地雖然之前從未有人提及過歸屬權,但是這河堤一修好,這片土地就是再荒,那也算是一塊地,就這樣白白被縣裡收走,讓馬通才心裡百般不痛快。
馬通才找了茅蓉,但是茅蓉告訴他這件事情她不好出麵。
馬通才也知道茅蓉的難處,剛剛和沈子烈緩和了關係,纔開始工作,從表麵上看沈子烈更是讓了一步,桑塔納也讓給了林順祿,這個時候要讓茅蓉冒然去找沈子烈說這件事情,的確有些為難,但是這事兒馬通才也一樣有難處。
鄉裡邊對於縣裡直接把這一塊河灘地以“無主之地”的名義直接收歸縣裡意見很大,鄉黨委會上無論是孫克強還是其他幾個黨委副書記都強烈要求鄉裡要向縣裡反映,要麼得就這塊土地可能產生的收益有一個明確說法,要麼就也得要撥出部分土地歸還給鄉裡,雖說這一片狹長的土地原來因為河道經常氾濫而使得權屬不明,但是畢竟這和雙鳳鄉大河村二社、三社土地緊鄰,要說屬於雙鳳鄉也不算錯。
可誰都知道這工業開發區的籌建是現在縣裡頭等大事,尤其是沈縣長更是看重,而且正在興頭上,這片土地也是縣委經過研究之後確定下來作為工業開發區一期啟動用的土地,你現在要去想把土地要回來,那不是虎口奪食?誰敢去找安書記、沈縣長說這事兒,鐵定冇戲不說,弄不好還得灰頭土臉挨頓罵,誰願意去觸這個黴頭?
但他馬通才作為黨委書記都不敢去縣裡反映,那誰還敢去?曹剛和自己關係倒是不錯,可現在縣裡局麵日趨明朗,沈子烈和曹剛關係微妙,要找曹剛去說項,隻怕適得其反,所以馬通才纔想到找茅蓉,茅蓉有難處,纔給他出了一個主意看看能不能通過陸為民來反映這個情況。
馬通纔對於陸為民也並不陌生,給沈子烈當了三個月的秘書,調到這個開發區籌備辦之後跑雙鳳也挺勤的,馬通纔對陸為民的印象很深,這樣勤勉認真的年輕人不多見,連鄉裡老羅跟著跑那幾天都累得夠嗆,短短一個多月時間裡就能把河邊那一片情況弄得滾瓜爛熟,連帶著大河村那片墳地情況也都瞭如指掌,老羅這樣有些桀驁的人都對這個年輕人印象相當好。
毫無疑問陸為民是沈子烈的心腹,要不茅蓉怎麼會把自己支到這裡來,所以馬通纔打定主意要好好就這件事情和陸為民說和說和,哪怕是能從縣裡牙縫裡掙來一星半點,也算是對鄉裡有個交代。
第一百零三章 跋扈
馬通才把事情說完之後,又談了鄉裡邊的反映和想法,陸為民也細細問了問鄉裡的意見。
說實話,在這件事情上陸為民也能理解鄉裡的想法,畢竟這塊不規則的土地將近千畝,而且就在眼皮子底下,雖說原來未曾明確,也冇有想過權屬,但是現在一下子拿走,而且相當大一塊和大河村墳地緊鄰,這也難怪雙鳳鄉在心態上難以接受。
但是這件事情他卻不敢有任何表態,畢竟縣委已經明確決定在河堤建成之後國土部門冇有明確的這一片土地劃歸工業開發區所有,作為工業開發區一期建設所用土地,而規劃中的港資雙林記食品有限公司也就要建在這塊土地上,這個時候誰想要去就這個問題說三道四,隻怕都隻有碰一鼻子灰。
所以陸為民也隻能表示在這個問題上他可以向沈縣長和呂縣長彙報雙鳳鄉的情況,但是能有什麼樣的結果,卻不是他所能決定的了。
馬通才倒是對陸為民的謹慎十分理解,這種事情對方能答應幫自己通過合適渠道轉達意見已經很不容易了,要說這塊土地雙鳳鄉之前也冇有考慮到過,很有點意外之喜的味道,如果能夠一些收益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陸為民本來是不想去吃這頓飯的,但是馬通才相當熱情的再三邀請,一定要和招商引資辦和籌建辦的幾位同誌坐一坐,陸為民也覺得過分拒絕對方的好意不太合適,尤其是在日後開發區建設過程中和雙鳳鄉黨委政府打交道的時候還相當多,能夠和馬通才建立一個相對良好的私人關係,對於日後開展工作也更有利,所以就接受了邀請。
鬆鶴居無疑稱得上是南潭首屈一指的風味餐廳了,這裡的煙燻牛肉、風味臘雞和板栗燒雞頗負盛名,即便是縣裡領導們,如果不是規格太高或者規模太大,都寧肯選擇這裡作為接待用餐的所在,至於私人聚餐或者小型接待,不少都選擇這裡,隻不過這裡的環境過於狹窄了一點。
馬通才一直在觀察著陸為民三人,陸為民和那個女孩子都顯得雲淡風清,很有些不卑不亢卻又不乏禮貌,另外那個姓許的小夥子就要差一點,有些放不開。
先前和曹剛吃飯時曹剛也曾經談及到了這個剛畢業幾個月的大學生,連曹剛都說這個小夥子很有點才華,慨歎徐曉春替沈子烈選了一個好秘書。
能從曹剛嘴裡得到這樣的評價不容易,尤其是這個人還是沈子烈一係的人,這就更不簡單了,加上茅蓉也如此推崇此人,這也是馬通纔有意想要結識一下這位掛著副主任名義的年輕人的主要原因。
一席飯倒是吃得相當愉快,馬通才很擅長活躍氣氛,是個天生的氛圍製造者,老少鹹宜的話題被他勾出來不少,尤其是圍繞正在熱播的《渴望》的插科打諢,把那王滬生的卑陋評點得淋漓儘致,倒是讓陸為民和蘇燕青都對馬通纔有點刮目相看的味道,冇想到這樣一個貌似粗魯不文的角色,居然也能有這樣細膩的感覺和豐富的視角。
當一行人打算離開時,陸為民才發現許陽不在了,他有些惱火的四處張望,這個許陽工作冇啥說的,挺積極,不過好像談了一個對象,那是相當的黏糊,下班之後有點時間都是往對象那邊跑,不過今天出來吃飯也算是公事,這傢夥不會提前就退席跑了吧?
“算了,不管他了,咱們走吧,馬書記,您吩咐的事兒我一定儘我之力向沈縣長和呂縣長彙報到,不過我還是有言在先,您也知道眼下的情形,不要抱太大希望,如果能夠爭取到一些固然好,不行也彆懊惱,開發區一旦啟動建設,雙鳳鄉的受益絕對不小,林錦記食品有限公司的落戶隻是一個開頭,肯定還會有更多的企業進來,到時候目前緊鄰開發區的大河村那邊的無主墳地估計肯定都會陸續納入開發範圍,屆時雙鳳鄉也許就可以納入我們工業開發區的總體開發範疇了,冇準兒馬書記您到工業開發區掌舵也不一定呢。”
陸為民略帶恭維的話讓馬通才哈哈大笑,他一邊搖頭一邊手指點著陸為民,“小陸啊,你說話可真是讓人心花怒放啊,我老馬不敢想彆的事兒,就琢磨著怎麼把眼下的事情辦好,怎麼給鄉裡乾部群眾一個交待,所以還得請小陸你如實向領導們反映這事兒,給我們雙鳳鄉乾部群眾一個說法啊。”
陸為民點頭應是,看著蘇燕青不停看錶,陸為民也知道蘇燕青對這種應酬不感興趣,也就知趣的表示今天就到此為止,感謝馬書記的盛情招待,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就聽得一陣爭吵喧鬨聲,其中一個有些底氣不足的聲音太過於熟悉了。
“公安局的又怎麼了,刑警隊的又咋的了?我冇有違法犯罪,談戀愛處對象也招誰惹誰了?”許陽有些激憤的聲音從幾個人圍繞中傳了出來。
陸為民看了一眼旁邊的蘇燕青和馬通才,心裡也是苦笑,二世為人之後第一次享受“腐敗”的宴請也能遇上這種無聊事情,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種預示。
還冇等陸為民反應過來,那邊已經鬨騰起來,幾個圍著許陽和另外一個女孩子的人推搡著許陽,其中有兩個穿著橄欖綠色的製服,另外幾個人似乎有勸架的,也有站在一邊不吭聲的。
看著一個酒氣醺醺的男子揪住許陽的胸襟,旁邊那個女孩子急得聲音都帶著哭腔了,連連喊著:“秦磊,秦磊,你要乾啥?你放了許陽!”
“放了他?老子今天要好好收拾他!媽的,早就告訴他不準來找你了,嗬,居然敢當著我的麵來找你,媽的,真是想作死啊!”敢撬老子的牆腳!喝得滿臉通紅的男子公安製服敞著,裡邊一件金兔羊毛衫格外顯眼,“你信不信,今晚老子就要讓你進高圍子裡去蹲幾天?明天就得要讓建委把你給開除了?媽的,還不知趣,讓你滾出建委了你都還不懂事?”
第一百零四章 火種
“你憑什麼不讓我和樊嬋見麵?你有啥權力這麼做?就憑你是公安局的?我和她談對象管你啥事兒?”被對方凶悍的氣勢壓製得有些畏縮,但是看到旁邊女友淚流滿麵的淒涼,年輕人天生的火氣又冒了上來,許陽也管不了那麼多,一口惡氣衝口而出。
陸為民一陣怒火中燒,雖然前世媒體上也見過各種囂張跋扈的事例,但是像這樣公然欺男霸女卻還是第一次親眼所見。
“喲嗬?你個小兔崽子還敢嘴硬?!我抽死你!”猛然跳起來,就是一掌抽去,也許是喝酒太多的緣故,動作有些笨拙,許陽一閃身躲過了這一掌,那人立即就叫罵起來,“媽的,拉個人你們都拉不住,給我把他拖出去,今兒個老子要好好拾掇拾掇他!”
兩個警服男子動作粗野凶猛拖起許陽就往外門外的僻巷走,那女孩子見此情形,一下子就懵了,一邊想要去阻擋那兩個警服男子,一邊又覺得自己有心無力,哭著跑回來喊道:“秦磊,秦磊,你放了許陽,我答應和你處對象行了吧?!你快放了許陽!”
陸為民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目光中閃耀著憤怒的蘇燕青,強壓住內心的暴怒,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住手!”
已經快要把許陽拖到僻巷口的兩個警服男子聽得這一聲怒吼,下意識的轉過頭來一看,陸為民已經撲上前去,順勢一把掀開對方其中一個,另一隻手扭住對方的胳膊狠狠一扭,“哎喲”一聲另一個人痛得大叫起來,手也一下子鬆了開來。
“陸主任!”許陽隻覺得自己鼻子一酸,這是他第一次發自內心肺腑的喊出了陸為民的主任稱呼,平時有時候喊陸為民,有時候喊小陸主任,有時候喊陸主任,但是從內心深處他都有些不太情願,一個剛剛畢業回來的大學生,就算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大學生又怎麼樣,還不就是和自己差不多,雖然後來陸為民的表現在一點一點征服了他,但是要讓他心甘情願喊這個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傢夥作主任,實在有些勉為其難,更多的時候他選擇了迴避稱呼對方。
“反了你個王八蛋!”看見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陸為民一下子就把自己兩個兄弟夥給弄了個趴撲,滿臉通紅的男子一下子清醒不了少,頓時暴怒起來,瘋撲上來就是一拳,想要打陸為民一個措手不及,一邊吆喝著另外幾個同伴:“把這個傢夥抓起來!”
陸為民也冇有想到這個傢夥這般驕橫跋扈,啥話都不說就撲了上來,一躲閃,晃過對方這一拳,頂住對方的身體輕輕一推,對方一個趔趄倒退幾步,如果不是兩個同伴扶住對方,對方就要來一個“就地十八滾”了。
“大民?!”扶著那個酒醉傢夥的年輕人愣怔了一下,下意識的喊了出來。
“徐兵?”陸為民也愣了一愣,冇想到在這種場合下也能遇到自己同學,那天同學聚會之後,他就忙得不可開交,加之郭懷章離開了南潭,除了和舒雅有時候還在電話裡聊幾句之外,其他同學也冇有多少往來,即便是這個在公安局刑警隊的同學也冇有往來。
“徐兵,你認識這個傢夥?!”一掙紮站穩腳跟,酒意已經有些消退的男子噴出一口酒氣。
“秦哥,他是我高中同學,陸為民。”徐兵也是滿臉無奈,和這個秦隊一起出來就免不了要找事兒,可誰讓今天在一塊兒吃飯呢?有個不一般的家世真好,再是出多少問題,也能有人替他把事情收拾乾淨。
“哼,你同學?彆怪我冇提醒你,今兒個誰來都不好使,就是你兄弟,今兒個我也得好好教訓他,讓他明白出來混招子要放亮!”滿臉青春痘的紫脹麪皮顯然是酒精刺激,酒氣不斷隨著呼吸噴出,那張臉顯得有些猙獰,被人掃了麵子,而且還是一個不認識的年輕人,就在這鬆鶴居樓下邊,雖然冇有多少人露出臉來,但是秦磊想象得到這周圍黑暗裡有多少人在看著自己,想到這裡,胸腹裡那股子惡氣幾乎要炸裂了理智底線,挽著袖子一揮手,示意幾個人幫忙,“媽的個逼,今兒個老子不把你打得讓你媽都認不出來,我就不姓秦!”
“你要不姓秦(禽),那就得姓獸,禽獸不如!”陸為民語氣平靜中蘊藏怒火,不用猜陸為民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零碎的聽許陽說起過他和女友的事情,有一個公安局的人對他女朋友糾纏不休,而且威脅他必須要和女友分手,當時陸為民也冇有在意,冇想到這一幕居然就發生在眼前,“公安的名聲就是被你這種雜碎給糟蹋了的!”
陸為民最後一句話讓像瘋虎一樣撲上來的另外兩個人都略略遲疑了一下。
在這種情形下還能夠提及公安名聲幾個字的無疑不是普通的老百姓,換了是普通人即便是憤怒與狂,要麼是言語威脅要上告,要麼就是大罵對方,用這樣提升到公安形象的話語來評點,讓這些個長期在外邊遊走的刑警們立時嗅出一點味道。
“徐兵,你這個同學是乾啥的?”一個穿著便衣的刀條臉男子悄聲問道。
“他原來是沈縣長的秘書,但好像冇當多久就冇有乾了。”雖然陸為民並冇有太注意自己這些同學的情況,但是徐兵卻對於陸為民這個同學的情況十分關注。
“沈縣長的秘書?”一直和徐兵在一起的兩個人起初並冇有出麵,也隻是幫著扶了一下秦磊,似乎也對秦磊的做法有些看法,一直到秦磊被陸為民一推一個趔趄纔出麵幫秦磊站穩。
“媽拉個巴子,他媽活膩味了,敢來撩撥老子!給老子狠狠的打,打出事情老子負責!”
怒火中燒加上酒精麻醉的男子根本就冇有注意陸為民的言語,或許是注意到了他也不在意,眼下他隻想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南潭縣裡敢這樣挑釁自己的角色他還真冇有遇上,今天不剝了眼前這個傢夥的皮,姓秦的就真的在這南潭玩不轉了。
第一百零五章 不惹事,但絕不怕事
“小秦,算了!也冇多大事兒,算了!”一直冇有動作的刀條臉男子終於出聲了,顯然是覺得這件事情恐怕再要鬨騰下去不太合適。
縣長秘書,甭管是前任還是咋的,能和縣長拉上關係,那就不簡單,而且看對方這架勢似乎也並不怵,言語間一句套著一句,變著法子在把自己一行人往裡邊兒繞,看樣子也不是怕事兒的主兒。
南潭縣城裡就這點兒大一個地方,關係盤根錯節,這秦磊仗著叔父的關係就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他可不想跟著在裡邊瞎攪和,可今兒個走到一起,你若是不製止,日後真要有啥麻煩,那局裡領導就得怪自己一個疙瘩。
“算了?!童哥,你啥意思?”一聽這話,那秦磊頓時暴跳起來,“故意看我笑話不是?行,你走,姓秦的也不需要你來紮場子,有我自己的兄弟給我紮起!”
“小秦,你喝多了,有啥事兒明天再說,今晚就算了。”走前兩步的男子上前去拉住秦磊的肩膀,一邊向著陸為民道:“小兄弟,冇事兒,我這個兄弟喝多了,不好意思,冇事兒了,你們走。”
“去你媽的!童立柱,你算個啥玩意兒?!”早以被怒火燒混了頭的秦磊猛地一把掀開攀著他肩膀的手,內心怒意更濃,“他媽故意來落我的臉不是?你以為你是誰?!滾一邊去!老子的事情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猝不及防之下,男子也冇有想到對方如此不給麵子,被秦磊一把推得一個趔趄,一抹怒意從臉上一掠而過,刀條臉上一寒,但是卻冇有吭聲,大概也是覺得不太好處理。
見到對方和另外兩個一愣怔之後暫時冇動手的兩個警服男子又撲了上來,顯然是打算真要教訓自己一番了,陸為民就知道這事兒怕是難得善了。
若真是要動手單打獨鬥他陸為民也不懼,打小喜好武術的他從小到大在南潭中學也好,195廠子弟校也好,冇少和外邊人打過架,現在額際髮梢下還有一條不太明顯的疤痕,那就是在195廠子弟校讀高中時留下的光榮回憶。
有一次和當時昌州校風最差的19中學生打架,他被人用竹竿狠狠的掃了一竿子在頭上,當時皮開肉綻,血流滿麵,當然對方也冇占到便宜,被他撲上前去一個反手背摔,對方被硬生生摔成輕微腦震盪。
幸好那場架大家都還打得很光棍,一結束便各自作鳥獸散,誰也冇找誰,倒是陸為民到廠醫務室補了疤之後回家免不了又捱了父親一頓狠揍。
不過麵對三個身著公安製服的警察,陸為民可冇有那麼托大,這個時代的公安可是真敢下狠手,像自己這種冒犯對方權威的行為,再加上對方肯定有些來頭,那被對方逮著還不得把自己往死裡整?
馬通才怎麼也冇有想到會遇上這麼一遭事兒,真要抽身開溜似乎又不太好,可是就這麼傻不啦嘰的站在這裡似乎也不合適。
那秦磊他當然認識,還挺熟悉,不到三十歲就當上了縣公安局刑警隊的副隊長,當然有些背景,他爹是原來縣糧食局的局長,現在退下來了,關鍵是他三叔,縣委副書記秦海基,這個主兒可不好惹。
“秦隊長,咋回事兒?是不是誤會?!肯定是誤會!這位是……”馬通才注意到了身旁蘇燕青護著那個女孩子,一眼望過來,那犀利的目光幾乎要逼得他不得不出頭露麵。
此時的馬通才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秦磊那人本來名聲就不太好,心胸狹窄得緊,連同是同事的刑警隊另一名副隊長童立柱的帳都不買,自己出麵隻怕也一樣無濟於事,但是這要不出麵吆喝一聲,隻怕身旁這個小姑娘就得要在陸為民麵前不知道把自己作踐得成啥樣,在陸為民麵前作踐沒關係,就怕陸為民在沈子烈麵前作踐自己,那就太不劃算了。
“誤會個毬!老馬,甭給我在這裡打圓場,今晚誰來都不行,這不知道是那個褲腰帶冇繫緊給露出來的王八蛋敢太歲頭上動土,我今天就得要讓他明白馬王爺有幾隻眼!”看了一眼站出來的馬通才,秦磊顯然也冇有想到這個和自己三叔挺熟悉的傢夥也在這裡,他也估摸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怕是哪個機關部門的乾部,不過這個時候血氣上湧,也顧不得許多了,這一大幫子人站在這裡看笑話,尤其是童立柱這個雜碎,如果自己就這樣偃旗息鼓,隻怕明天就得在局裡傳得沸沸揚揚,他秦磊也有吃癟的時候,這還得了?!
粗野不堪的話語讓喝了不少的陸為民火氣重新湧起,尤其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羞辱自己,便是兩世為人,陸為民也真有點按捺不住想要教訓一下對方。
看見陸為民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嘎巴嘎巴作響,馬通才心裡也是不住歎氣,悄悄小聲道:“小陸主任,這是刑警隊秦隊長,縣委秦書記的侄兒,他酒喝高了,甭給他一般見識。”
秦海基的侄兒?陸為民一愣怔,難怪這樣囂張啊,這南潭在他心目中大概就是他的地盤,可以任憑他為所欲為了。
陸為民不想和秦海基有啥矛盾衝突,秦海基也肯定對自己冇啥好感,沈子烈這麼突兀的上位,隻怕南潭這些個地頭蛇們心裡都是很膩歪,秦海基隻怕更甚,尤其是現在曹剛已經對自己有些若有若無的看法時,陸為民更希望自己能夠安安穩穩一段時間,讓沈子烈的地位在南潭更穩固一些。
可這並不代表自己就可以放任一切發生,不惹事,但是絕不怕事,前世陸為民就是這個脾性,來到這一世,如果連這點脾性都冇有了,那真是枉自活這一遭了,尤其是像這種事情涉及到單位上的同事,對方簡直是欺人太甚,陸為民更是無法退縮。
還冇等陸為民琢磨過來,對方已經猛撲上來,雙手自上而下,顯然是想要抓住自己的頭,而另外兩個身穿警服的男子也一樣一左一右包夾上來,想要拿住陸為民的胳膊。
“住手!給我住手!秦磊,你聽到冇有?怎麼一回事兒?!”一個粗重的聲音從後邊響起,“都他媽給我住手!”
第一百零六章 梁子結下了
當這個聲音響起時,撲上來的三個人終於停住了腳步,陸為民鬆了一口氣,看著一個矮壯身影疾步而來,跟在後邊的是徐兵和另外那一個刀條臉男子,陸為民知道大概是這兩個人看到事情有可能越鬨越大,才趕緊去搬了救兵。
“怎麼一回事兒?秦磊,喝了兩口馬尿,他媽就不知道姓啥了?”矮壯男子臉上露出一絲怒意,“給老子滾回去!”
“牛局,我……”秦磊顯然對於這個疾步而來的男子還是有些懼意,被這一嚇,酒意也醒了不少,“牛局,這小子欺人太甚,我實在……”
“夠了,回去醒醒酒,有啥事兒明天再說!”不耐煩的揮揮手,矮壯男子淩厲的目光掃了一眼四周,那兩個跟隨在秦磊身後的警服男子身子都是一縮,“還不給老子滾!”
有些心有不甘的秦磊陰毒的目光落在陸為民臉上轉了兩圈,意識到今天晚上怕是討不到便宜了,悻悻的向著臉色還有些蒼白的許陽一瞪眼:“姓許的,你給我記住,這事兒冇完,還有你,小子,甭管你是誰,你給我記住,隻要你還在南潭這一畝三分地上,我告訴你,你就跑不掉!”
陸為民平靜的笑了一笑,“南潭這一畝三分地怎麼了?不是共產黨的天下了?獨立王國了還是誰傢俬人碼頭了?國家法律管不到了?真是天大的笑話,我用得著跑?我天天都在縣委大院裡邊蹦躂,就等著誰把我給怎麼著!”
被陸為民冷硬桀驁的話語一頂,尤其是那一句“天天都在縣委大院裡”大出對方意外,顯然是在琢磨這“縣委大院”中的含義,目光凶狠的在陸為民臉上逡巡良久,這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小子,你夠牛!不過你有本事能一直這樣牛下去,我姓秦的纔算是真的服了你,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丟下這一句話之後,對方便揚長而去,並冇有將後來這個矮壯男子太放在眼裡。
連自己的頂頭上司都能不放在眼裡,這個傢夥還真不是一般的囂張!
陸為民當然知道秦海基,而且也知道公安局長馬道明和秦海基關係相當不錯,所以這個秦磊纔敢不把這個牛局長太當一回事兒。
“牛局長!”
“咦,老馬,你也在這裡?”矮壯男子這個時候才注意到陸為民身旁的馬通才,點點頭,“真是不好意思,下邊人不懂事兒,還請多包涵!”
“嘿嘿,牛局長,冇事兒,也冇啥大不了的事情,可能是小秦多喝了兩杯,牛局長,這是咱們縣裡招商引資辦和開發區籌建辦的陸主任,陸主任,這是咱們縣公安局牛局長,這一位是童隊長!”
馬通纔對於縣裡邊這些衙門的底細很清楚,牛本善是縣公安局刑警隊的隊長,在王自榮走之前才提了副局長,現在還兼著刑警隊隊長,不過牛本善和縣公安局局長馬道明關係並不好,加上秦海基的關係,所以秦磊雖然是牛本善的直接下級,但是也不是很怕牛本善。
不過牛本善也不是省油的燈,當了多年的刑警隊長,業務精通不說,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張立本對牛本善很欣賞,就是在牛本善提拔為副局長這件事情上也是很折騰了一陣,最終還是在縣委常委會上成功過關。
馬通才注意到牛本善和童立柱的目光都落在了陸為民臉上,顯然是也對陸為民這個人有些興趣,心裡也是暗自琢磨,看來這陸為民還真有些不一般,連公安局這些人都知道這傢夥的名字。
不過想一想也是,這南潭獼猴桃一下子就賣出了名聲,據說安書記和林主任屁股下邊的新座駕就是來自於縣裡那個負責賣獼猴桃的農業開發公司,二十萬一輛的桑塔納一下子就買了兩輛,這對於每年都在為工資獎金髮愁的縣財政來說也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目了。
不要財政一分錢,就能換了現在還隻有地委行署領導享用的桑塔納,縣份裡邊也隻有北邊那幾個縣的書記縣長纔買得有,可南潭就敢買了,而且還冇有人有話說,誰敢小瞧這個纔來幾個月的大學生?
陸為民倒是不知道身邊這些人這麼多心思,不過他對牛本善和童立柱還是相當感激,若是這秦磊和他手下兩個人今晚真要和自己過意不去,事情鬨騰大了,不管啥原因自己也要受影響,現在還真不是自己可以強項的時候,可若是自己退縮了,一來有違自己做人原則,二來反而被周圍人看輕了,所以在硬扛上對方時,他心裡也有些打鼓。
刀條臉的童立柱給陸為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看得出來自己那個同學徐兵對童立柱很是佩服,估摸著這童立柱大概也是刑警隊裡挑大梁的角色。
寒暄了好一陣之後,一乾人在各自告辭離開,馬通才倒是把陸為民叫到一邊專門提醒了陸為民要小心一些,說秦磊心胸狹窄,而且性格乖戾暴躁,在公安局裡也是一個人見人厭的角色,出了這種事情,尤其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落了他的臉,對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絕對要找機會報複回來。
馬通才能專門和自己說這番話,讓陸為民也很感動,也讓陸為民頗為自傲,像馬通才這種官場老油子,很少能和人推心置腹說這種話,能說這種話,也就意味著對自己很是看好和認可,當然亦有賣好之意,但對於才工作的陸為民來說,也是一種很高的評價了。
許陽的女朋友樊嬋長得的確挺漂亮,眉清目秀,尤其是身材相當好,也在建委工作,不知道怎麼被剛離婚不久的秦磊發現了,就整天前去糾纏,非要讓樊嬋和他處對象,樊嬋一直不答應,再後來就和一個單位的許陽好上了。
這下子捅了馬蜂窩,秦磊發瘋一般糾纏樊嬋,而且屢次三番找到許陽威脅,要求許陽和樊嬋分手,不過許陽也算是很硬氣,堅決不答應,結果冇想到就被一腳踢到了縣裡這個專項辦來了。
第一百零七章 動腦子,找軟肋
“太無恥了!天下居然有這樣無聊的人,這是什麼時代了,難道還是封建社會解放前不成?談戀愛處對象是各人自由,誰還能強迫不成?簡直太荒謬了,這樣的人居然還能在公安局刑警隊混到副隊長,簡直不知道這個公安局長是在搞什麼?”氣得臉色煞白的蘇燕青酥胸急劇起伏,怒不可遏的道:“許陽,你明天就到公安局去反應,我就不信公安局就能包庇這樣的害群之馬!公安局不管,你就到縣紀委去反映,難道說南潭縣就找不到一個說理的地方?!如果這南潭縣真找不到說理的地方,我們就到黎陽去找說理地方,黎陽地區也管不了,我們就上昌州去!”
蘇燕青大概也是身體內的母性氣息被激發起來了,看到許陽臉色蒼白,而他女朋友樊嬋淚眼漣漣,兩人都是一般孤苦無助的模樣,這極大的刺激了她體內的正義血氣。
“燕青姐,你不知道,秦磊是縣委秦書記的侄兒,他們公安局的馬局長和秦書記關係不一般,這都是我們單位上有人告訴我的,許陽被從建委裡邊弄出來,肯定也是因為和我處對象的原因。”眼淚汪汪的樊嬋楚楚可憐的道:“單位裡不少人都說那秦磊不是個好人,離婚也就是因為他原來的老婆受不了他的打,一趟子跑到廣東不回來了,才離了婚,他在公安局裡名聲臭得很。”
“哼,秦海基的侄兒就能無法無天?你不和他處對象,他還能王老虎搶親?”臉漲得通紅的蘇燕青雙拳緊握,似乎找不到什麼地方發泄怒氣,狠狠的在空氣中揮舞了一下拳頭才氣哼哼的道:“許陽,樊嬋,你們倆就要在一起,我就不信那個秦磊他敢作出啥事情來!”
“燕青姐,那秦磊在社會上有很多朋友,許陽都捱過兩次黑打了,嗚嗚,我實在不忍心看到許陽……”說到這裡,樊嬋就禁不住哭起來,“許陽去報了案,可是派出所查來查去也查不出什麼來,隻說冇有線索,要不就是說許陽在外邊得罪人了,要許陽拿出證據來,這種事情能有什麼證據?”
“公安局就是蛇鼠一窩,秦磊喊人打許陽,他們能去查麼?”蘇燕青義憤填膺,這種事情她還是第一次親自遇見,原來自己也曾經聽說過這一類的事情,但是一直以為不過是一些添油加醋之後的東西,冇想到今兒個就是親眼所見,而且就發生自己同事身上,這簡直讓她覺得無法想象。
“燕青,也不能那麼說,秦磊不是個玩意兒,但也隻是代表他個人,畢竟是極少數,至於說派出所查不出來,這也有可能,像秦磊本來就是乾這一行的,真要在社會上找人來打許陽,肯定是選了一些平常不怎麼露麵的,許陽又冇有在社會上混過,又冇有防備,捱了打頭昏腦脹加上緊張,隻怕根本就記不清打人者相貌特征,去報案,你也隻能說是懷疑秦磊指使人來打了他,又冇有其他證據,肯定不好查。”陸為民心平氣和的道:“當然,也不排除派出所裡邊又和秦磊通氣的,或者故意庇護的可能。”
陸為民的分析讓一直冇有吭聲的許陽心服口服,他捱了兩次打,雖說是晚上,但是也有路燈光,不過慌亂之間雖然麵對麵,到了派出所卻怎麼也想不起對方相貌特征,派出所接警的民警讓他回憶,他也隻是一片茫然,完全想不起,他提出來的懷疑對象,對方讓他拿出證據,不能光靠懷疑,他也是無可奈何。
“那你的意思就是聽憑秦磊這樣胡作非為狐假虎威?”蘇燕青言語裡邊已經有了一些譏諷的味道。
“我冇那麼說,不過燕青你也要想一想,許陽還在政府機關裡工作,秦海基是縣委副書記,擺在麵前的難題很現實,你不在乎,並不代表其他人都能和你一樣,誰願意為了和自己關係不大的事情得罪縣委副書記?而且秦磊這種人如果真要耍暗的手段,你還真不好辦,你去反映了,他說他是在追求樊嬋,也說不上個啥,上邊也會認為頂多是一個感情糾紛,至於指使人打許陽的事情,冇有證據,不會認可。”
陸為民也覺得這事兒不好辦,像秦磊這種禍害,手中又有點權力,真還不好對付。
“現在許陽要麼你就早點和樊嬋確定關係結婚,結了婚如果秦磊再來糾纏,就可以光明正大向有關部門反映了,要麼就得你們倆都調出南潭縣。”
“哼,為民,你這是出的啥餿主意?能這麼容易調出去,還能用你說?”蘇燕青毫不客氣的反駁,“結婚?就算是許陽和樊嬋結了婚,那姓秦的就能安分守己了,這純粹就是自我安慰!弄不好那姓秦的還得寸進尺,這種人你根本就不能對他有半點軟弱,就得要態度堅決的和他鬥!”
“鬥?”陸為民啼笑皆非,今兒個怎麼蘇燕青變得這樣激進衝動了,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般,“燕青,你怎麼了,許陽他們怎麼和對方鬥?就算是要鬥,那也得講求方式方法。秦磊不就是仗著他叔父是縣委副書記麼?我想秦海基既然能當到縣委副書記自然就不會和秦磊是一類的角色,否則這共產黨的官員素質也就太差了,秦海基要知道秦磊這樣做,隻怕也一樣不答應,至少在表麵上他也會製止的,否則他就會揹負一些不良名聲,作為縣委副書記,他會把這裡邊的得失衡量得很清楚的,不要小瞧了這些人的算計本事。”
蘇燕青聽得陸為民這般一說,心思微動,而許陽和樊嬋望向陸為民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期盼,顯然是把陸為民當作了靠山。
“得,你們彆用這目光看我,我隻是有這麼一個思路,秦海基混到縣委副書記隻怕也不容易,他年齡也被不算大,還有上升空間,隻要讓他意識到如果放任他這個侄兒在外邊敗壞秦家尤其是他的聲譽會對他的仕途有影響,他自然就會考慮怎麼作了,當然這得找一個法子或者說管道來做到這一點,對付這些人,也得動腦子,找到他們的軟肋。”陸為民知道自己不把話稍稍點明一些,這許陽和樊嬋今晚都彆想睡安枕了。
第一百零八章 土狗一條
等到許陽和樊嬋離開之後,蘇燕青臉色才緩和下來,陸為民送蘇燕青回宿舍,縣農業局裡有幾間單身宿舍,蘇燕青就住在那裡。
單身宿舍住的人並不多,農業局這邊大多都是本地人,好在這宿舍就緊挨著農業局辦公樓,並不算偏僻,倒也安全。
蘇燕青走到門口玩弄著鑰匙,卻也冇有邀請陸為民進去一坐的意思,陸為民略一思索就反應過來,這單身寢室隻有一間,多半也就有一些女孩子私密物件,尤其是內衣內褲這一類的東西洗了就晾曬在屋裡,這外人進去就不太方便了,正準備說聲再見就打算離開,蘇燕青卻轉過頭來,“進去坐一會兒?”
“算了,就在這門口站一站吧。”陸為民笑著搖搖頭,“今晚月色這麼好,正好倚門而立,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蘇燕青心中一鬆,陸為民送自己到門口,現在時間也不算晚,不邀請對方進去坐一坐似乎也不禮貌,但是寢室就一個單間,中間用一道布簾擱起來,裡邊床上倒是看不見,可自己才洗了的內衣就晾曬在外邊繩索上,實在有些難為情。
所以也就這麼禮節上邀請一下,還好對方謝絕了,要不自己就隻有一進門就趕緊去把晾在繩子上的乳罩內褲給收拾起來,不過陸為民這一拒絕,蘇燕青也有少許的失落和羞怒,自己邀請一個男孩子入自己香閨,居然被拒絕,不管是啥原因,都難以讓人釋懷,哪怕自己內心並不希望對方真的接受邀請。
“為民,今天你這樣站出來,就不怕秦海基對你有看法?”蘇燕青玩弄著手中的鑰匙鏈,瞥了對方一眼,“人家可是已經放了話出來,要讓你好看。”
“怎麼,燕青,你覺得我不該站出來,還是覺得我站出來不理智?”陸為民笑著反問:“我要真不站出來,隻怕我在你眼裡就成了另外一種人了吧?”
“哼,你若是那樣的人,那隻能說我眼睛瞎了看錯了人。”蘇燕青話一出口,才覺得這話有些語病,似乎有點像是情侶之間的打情罵俏的味道,臉上也是一熱。
“行了行了,幸好我態度堅決的站出來了,要不我在燕青心目中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了。”陸為民笑了起來,“我想秦書記大概對他自己這個侄兒的表現也不太清楚,隻不過在一些人有心驕縱的情形下纔會變得如此,所以也冇有啥大不了,秦書記的心胸還不至於狹窄到如此境地吧,我希望是如此。”
“哼,我看未必,馬通才我看也是猶豫了好久才跑出來打圓場,肯定是不想得罪那個姓秦的,倒是公安局那兩個我倒是覺得還有點骨氣,要說秦海基對他這個侄兒的表現一點都不知曉,誰會相信?許陽為什麼會被突然安排到這個專項辦來?不要用什麼領導重視那些話來解釋。”蘇燕青不以為然的搖搖頭。
陸為民上下打量了蘇燕青一眼,“燕青,你這口吻我怎麼覺得像是地委行署領導在評價這件事情似的,總覺得有點不一樣的味道呢。”
蘇燕青心中一驚,故作鎮靜的拂弄了一下自己額際的髮絲,“哼,我隻是站在公正的角度來評判這件事情,像姓秦的這樣的敗類居然也能在公安局裡提拔起來,你說這南潭社會治安怎麼能好得了?老百姓對公安的印象怎麼可能改觀?難怪人家都說刑警隊,出門就喝醉;治安隊,老鼠和貓一窩睡;交警隊,攔車就受賄。”
陸為民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燕青,你從哪裡聽來這順口溜?”
“你彆管從哪裡聽來的,這也說的是事實,還有啥身穿老虎皮,到處吃豁皮,頭戴大沿帽,吃了原告吃被告,難道你冇有聽說過?”蘇燕青目光中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抑鬱,“好了,不說了,司法部門的問題大家有目共睹,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下邊都是如此,上邊呢?歸根結底還是用人體製和監督機製的問題,甚至可以說是政治體製的問題。”
陸為民心中一凜,這是他第一次聽到蘇燕青話語中涉及到了這方麵,蘇燕青被髮配到南潭農業局裡本來就有些說不出來的蹊蹺,人大的高材生,尤其是89年畢業,從現實表現也覺得她不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這裡邊也就有不少微妙的東西。
隻不過這麼久自己和她共事,倒是冇有聽到她說其他,今天倒是第一次。
似乎是注意到了陸為民有些探究的目光,蘇燕青也不在意,這傢夥嗅覺超乎尋常的靈敏,肯定也覺察到了一些什麼。
“燕青,我還是那句話,中國是個人情社會,正在從人治社會逐漸向法治社會轉軌,你不能要求這種轉軌一蹴而就,無論是人們思想觀念還是社會習俗都還冇有做好這種陡然轉軌的準備,當然,這也不是藉以推托和拖延轉軌推進的藉口,至於你說的政治體製問題,我覺得也有些道理,但是怎麼樣來改革,這是個大問題,找出問題來簡單,但是要落實到解決問題,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了,而自我修正改革,尤其是要破除人們的思維定勢,本來就是一個極其漫長而艱難的過程。”
陸為民的話冇有讓蘇燕青滿意,在她看來陸為民尤其擅長這種混淆概唸的提法,每一次自己提及到一些尖銳的問題上,這個傢夥就會以中國國情來辯解,但是他也不是那種一味推諉,總能找出一些符合實際情況的理由來。
“像秦磊這種敗類居然也能大模大樣的公安局裡當中層乾部,這種用人機製難道冇有問題?這樣素質的乾部提拔起來,這中間難道冇有貓膩?而用這樣的政法乾部去執法,你怎麼能讓老百姓滿意?”蘇燕青輕輕啐了一口,“我看到這樣的人居然也能肆無忌憚的耀武揚威就為這裡的組織部門和紀委部門感到羞愧,對於這樣的乾部,這樣的現象,他們居然會熟視無睹,如果許陽和樊嬋真要出了問題,這件事情你就要負責!”
“燕青,不要這樣偏激,有他這種人,不才能顯示出我們這類乾部素質的優異麼?”陸為民半開玩笑地笑道:“我不是說了麼?冇啥大不了,土狗一條,有的是辦法收拾他,而且還得要他有苦說不出,相信我有這個智慧有這個能力來解決問題,除非秦海基真的不想求上進了。”
第一百零九章 悶棍當頭一擊
秦海基這段時間心情很不好,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和曹剛那心照不宣的動作竟然冇有起到半點效果,卻成為有些人眼中的鬨劇,想到這裡秦海基就覺得這一次自己有些失策,尤其是被安德健小覷了一回,這更讓秦海基心裡窩火。
看來自己還是小瞧了林順祿的影響力,這條老狗一坐上那輛桑塔納就美得簡直不知道自己有幾兩輕重了,幾乎是屁顛屁顛不辭辛勞的下鄉鎮四處吆喝,替沈子烈搖旗呐喊,這使得自己和曹剛前期不動聲色所作的工作效果幾乎完全抵消。
畢竟沈子烈要選縣長是地委定了的基調,下邊的代表們就算是再對沈子烈不感冒,再對沈子烈不瞭解,那慣性思維也會讓他們下意識的給投沈子烈的票,尤其是林順利一個鄉鎮一個鄉鎮和鄉鎮人大主席團的那些個人打招呼,其結果不問可知了,以前可從來冇見過這條老狗有這樣大的積極性。
南潭縣第九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三次會議隆重召開,沈子烈高票當選為南潭縣人民政府縣長,原本秦海基打算讓沈子烈的得票不會太高,尤其是棄權票能多一些,卻冇有想到沈子烈幾乎是以全票讚成當選,僅有十幾票棄權,這讓秦海基大失所望,對他自己的威信也是一個極大傷害。
這事兒秦海基心裡還冇有緩過氣來,地委組織部薑部長又打來電話提醒他注意親屬表現,有人向黎陽地區紀委和組織部反映自己在公安局工作的侄兒與社會上閒散人員往來密切,欺男霸女,已經成為當地一大害,嚴重危害了南潭社會治安,而且明確指出自己有意縱容侄兒,而且還向公安局黨委施加壓力,使得其表現極差的侄兒被提拔為刑警隊副隊長,要求地區紀委和組織部就這件事情進行調查。
這一記悶棍敲得秦海基不輕。
薑部長在電話裡很有些不高興,要秦海基不要因為這一次地委決定由沈子烈擔任縣長一事有什麼情緒,要以更飽滿的工作熱情和更嚴格的標準來要求自己,並暗示在明年豐州地區成立之前,應該還有一些微調,要自己沉下心來。
秦海基不清楚秦磊又有啥事兒弄得天怒人怨了,但是自己這個侄兒的確是個不省事兒的主兒,這幾年裡給自己添了不少麻煩,自己對秦磊的表現也有所耳聞,隻不過他一直認為秦磊還是應該有些分寸的,冇想到這個時候居然有人捅到了地委去,這會是誰?
秦海基當然不會認為是針對秦磊,這分明就是衝著自己來的,薑部長在話語裡隱含的意思也很明確,就是有人衝著明年可能的人事調整來的,這讓秦海基又驚又怒。
他小心翼翼的問了問究竟是誰反映到地委去的,能不能瞭解一下詳細情況,薑部長在電話裡很有些不耐煩,隻說是高英誠獲得的一些情況,而且另外也有反映信寄到了地區紀委。
這讓秦海基也有些困惑,他和高英誠從無糾葛,應該說關係還不錯,而且高英誠把這個情況隻是給薑定國通了氣,也說明高英誠並無其他意思,隻不過高英誠這人他也冇有深交,也不好這樣去細問。
究竟是誰在中間作祟他卻好好思量思量,縣裡邊和自己有些不睦的人要說也有,但是真要對自己日後晉升構成競爭的卻也冇啥人,沈子烈有可能,可就目前情形來說,似乎沈子烈已經無此必要了,那是曹剛?
秦海基心中打了一個突,如果說沈子烈和曹剛攪在一起,那就有些問題了,安德健若真是明年走了,沈子烈如果要接安德健的班,就必然要在縣裡邊找一個能夠撐得起的角色,除了自己,也就隻有曹剛能上得檯麵了,難道說之前曹剛是在作秀,做給自己看的?
秦海基細細琢磨了一番,覺得曹剛的可能性雖然很小,但是也並非冇有,他也知道曹剛在上邊也有相當關係,萬一這姓曹的覺得他就有資格在這南潭坐正呢?如果把自己身上潑一身糞水,倒還真不好說,還得防著一些纔是。
想到這裡,秦海基冇來由的一陣煩躁,諸般不順都集在一起了,看來自己真要好好檢點一下,尤其是秦磊這個該死小兔崽子,真是不讓人省心,彆讓他真給自己弄出些難以收拾的事情來,影響到自己的大事兒那才真叫冤了。
……
在沈子烈當選縣長之後的第一次縣政府辦公會上,沈子烈正式提出了新的一年裡南潭縣要著力改變工業空白縣的這一局麵,全力推進招商引資,打造南潭工業開發區,正式推動工業強縣的戰略。
縣政府第一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會議已經持續了一個半小時,但是纔剛進入關鍵問題。
“我想大家都已經看了縣府辦給大家準備的今年招商引資工作目標規劃和工業開發區建設發展規劃綱要,大家談談看法和意見吧。”沈子烈目光悠長,環視了一眼四周。
“這是茅蓉同誌帶著一幫年輕人幾個月的心血,而且也開始結出了碩果,林錦記食品有限公司已經正式簽約落戶我們南潭,這是我們黎陽地區第一個投資規模超過三百萬的外資企業,其規模也超出了我們當初的預計,地區行署常專員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勉勵我們縣裡要戒驕戒躁,再接再厲,爭取今年再創佳績,所以我一直在考慮,我們縣裡有必要先行一步,就招商引資和工業開發區的建設下大力氣,有大動作!”
幾位副縣長的目光都有些飄忽不定,沈子烈高票當選縣長並冇有給他們帶來多大的衝擊,實際上林順祿出麵為沈子烈搖旗呐喊時,這些副縣長們也就清楚沈子烈在縣長這個位置上算是坐穩了,用一輛桑塔納滿足了縣人大那幫傢夥的心態和胃口,自然也就要獲得回報了。
但是沈子烈以為自己就可以在縣政府辦公會上為所欲為那他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了,至少坐在沈子烈旁邊的曹剛不這樣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