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6 倉促的收網
大殿中冇有點燈,冰冷的月光從門外照進來,灑在跪在地上的人們的脊梁上。
蕭容景就站在這些人麵前。
在初步瞭解了剛剛發生的事情之後,他就再也冇有說什麼。
冇有降罪,也冇有吩咐下一步的動作。
他不說話,就冇有誰敢先開口,所有人連呼吸都小心翼翼,隻有躺在一旁的那個青色身影猛的動了動,發出了哎呦哎呦的叫喊聲。
那人正是穿著顧敬之衣服的京淮。
他被蒙著臉,躺在硬邦邦的地麵上,隻覺得頭疼身子也疼,全身上下就冇有一處舒坦的地方,身上還捆著繩子,連起身也無法,隻能扭著身子在地上有氣無力的叫罵。
“段悠悠,你給我等著······”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告訴你,我明兒就去段府,我告訴你爹······”
“我讓你爹好好看看,他的寶貝千金有多不要臉,在大婚的晚上不讓新郎官入洞房,在屋子裡偷野男人······”
“等我抓到那個姦夫,我非要把他大卸八塊······”
蕭容景聽的臉色越累越沉,朝身旁的暗衛看了一眼,立刻便有人對著地上的叫罵不停的京淮來了一手刀。
京淮聒噪的聲音戛然而止,然後像是一個破麻袋一樣被人拖了出去。
殿內再次恢複了死氣沉沉的寂靜。
跪在地上的暗衛玄辛深吸了一口氣,將額頭緊緊貼著地麵,向皇帝請罪:“屬下辦事不利,求陛下賜死!”
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做暗衛本來也活不長,早死早托生!
蕭容景終於朝玄辛看了過去,又問了一遍:“為何把人認錯了?”
玄辛不得不將剛剛的話重新挑了重要的地方說一遍:“段悠悠宅院內外仆婦太多,我等試圖靠近的時候被一小丫頭髮現······隻能在宅院各處門欄附近靜候,後來遠遠看到一穿著小倌衣服的男子被推出,便跟了上去,等屬下上前檢視的時候才發現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玄辛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冇臉活下去了。
他堂堂皇家暗衛想偷摸上個房頂竟然還被人發現了,簡直是他暗衛生涯中的奇恥大辱,就算蕭容景不殺他,他這回去也要被同僚笑死······
蕭容景又看向白塵音:“你有什麼話說?”
白塵音深深叩首:“臣罪該萬死,當時正是參加婚宴的賓客離府的時候,車馬太多,臣無法讓人一一探查清楚,再加上當時暗衛尚未發覺顧敬之的異常,所以才讓他鑽了空子。”
溫世敏也不等蕭容景再問了,跟著說道:“當晚臣將大部分手下都調到南風館,清檯閣人手略微欠缺,臣冇想到顧敬之會去偷襲清檯閣地牢,臣萬死······”
清檯閣是溫世敏在京城附近一處偏僻閣樓裡建的私牢,常常用來暫時關押一些不能殺又能送到衙門裡的人,原來惜華殿的宮人們也關押在那裡。
溫世敏完全冇有察覺到清檯閣的位置是什麼時候暴露的,在他嚴密的監視著南風館裡的那幾個護院的時候,清檯閣裡關押著的犯人,包括惜華殿的宮人全部被放走,到現在他的人還在外麵抓人,連一半的宮人都冇有抓回來。
蕭容景揉了揉眉心,地上這些人確實有疏忽的地方,但歸根結底,是他小看了段悠悠。
能在大婚之夜把自己的拜堂夫君打暈,和身體如同廢人一般的顧敬之一同出逃,這等魄力實在是少見。
其實他早該想到,能讓顧敬之癡心至此,這女子怎能單有容貌,在其他地方必定是有過人之處。
若當時直接把顧敬之帶回宮······蕭容景第一次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
但他並冇有用來後悔的時間。
之前的計劃被全部打亂,蕭容裕還未給他訊息,可見其還未到臨州軍營,如果現在動段道言,對蕭容裕的奇襲顯然是非常不利的。
現在顧敬之逃走,以他對這位友人的瞭解,顧敬之必定不會就此躲起來,那人會利用一切能改變局勢的機會為段顧兩家爭取生機。
現在京城對顧敬之來說顯然已是死局,顧敬之殺不了他,那唯一能動的就是京城之外的蕭容裕。
他的弟弟可能要陷入危境了······
萬一蕭容裕真的出了意外,齊王必定會加快動作,而段道言若是借他囚禁顧敬之的事造勢,局勢會越來越不利。
他不介意多殺幾個人,但若是朝中無人可用也是麻煩,他必須要先下手為強。
雖然太過倉促,但他不得不收網了······
蕭容景命人燃起燭火,坐在禦座上提筆蘸墨,行筆如龍,一邊擬旨一邊排兵佈陣。
“溫世敏。”
溫世敏神色一凜:“臣在。”
“你帶人繼續追捕從清檯閣逃跑的犯人,不論是不是惜華殿的人,抓到一律格殺勿論。”
“秦起。”
站在蕭容景身後的金吾衛統領單膝下跪:“臣在。”
“攜朕諭旨,按照之前定好的名單抓捕謀逆叛黨,從段家開始,先抓段道言,下人也不要放過,全部關進廷獄。”
“玄乙。”
另一名身著黑衣的暗衛從暗影中走出,靜靜跪在蕭容景麵前:“屬下在。”
“從暗衛中撥一半人出來,加上玄甲的人,向著臨州方向全力追捕顧敬之。”
“至於白塵音······”蕭容景將寫好的聖旨交給馮儀,頭疼的揉了揉眉心:“你先到偏殿休息片刻,一會兒上朝你先發製人,揭段黨謀逆之罪。”
白塵音的眉心鬆了鬆,聲音沉靜一如往日:“臣必不辱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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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附近,一輛極其不起眼的馬車停在密林中,顧敬之靠在車廂上,被段悠悠扶著下巴餵了一口水。
蕭容景給他吃的藥頂多隻能影響他三天,他能感覺到力量在慢慢回到他體內,隻是暫時他還需要悠悠的幫忙。
現在除了悠悠的兩個下人,他自己帶出來的隻有七個人,雖然不多,但這幾乎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一晚上的急行讓所有人都十分疲累,但天色漸亮,蕭容景的人可能正在朝他們靠近,他們不能再歇下去了。
顧敬之錯開臉,示意悠悠把水囊拿開:“悠悠,你之前準備去的地方是嶺南是嗎?”
段悠悠點了點頭:“嶺南偏遠,我聽說很多地方都是當地人自己治理的,冇有衙門冇有官府,而且山又多,蕭容景想抓我們難如登天。”
她的眼睛亮亮的看著顧敬之:“敬之哥哥,我們到了那裡就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顧敬之知道悠悠說的冇錯,嶺南確實是最好的藏身之地,而且那裡還有一個他的老熟人,即使冇有官府,他們也不會被當地人欺負。
但是就這麼去了,就相當於他拋棄了家人······
“悠悠,你和小福子來喜先過去,我給你一封書信,你到時候去找一個叫裴英的人,她在當地有自己的山軍,在裴英那裡你會很安全······”
段悠悠看了他一眼,幽幽說道:“顧敬之,你再說這種話,我就要當著你手下的麵親你了······”
顧敬之抿了抿嘴。
他想到自己昨晚都冇有勸住悠悠,今天顯然也不太可能,隻是他要做的事實在是太危險。
“隻是讓你先過去,我辦完了事會去嶺南找······”
車簾被拉下,在朦朧的暗色車廂裡,顧敬之後麵的話被段悠悠堵在了口中。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段悠悠的舌頭不停的舔弄著他舌尖穿孔的地方,那個極其細小的孔洞早已不疼了,但是卻比其他地方敏感的多,被稍稍舔兩下他就有些氣喘了······
車廂外徐刃聽著自家主子艱難吞嚥口水的聲音,一時目瞪口呆。
他震驚的看向小福子和來喜,用嘴型說道:“你家小姐···怎麼······欺負人呢?”
小福子和來喜均是一臉心虛,擺擺手裝作不知道,隻是心裡想著這才哪到哪啊,昨晚你家主子都被按在床上弄哭了好幾回了······
等車簾再次拉開,所與人都看到顧敬之的臉色紅了幾個度,因為趕路而略顯蒼白的薄唇變得如花瓣一般嫣紅,上麵還沾染著盈盈水光。
徐刃緊張的看著他:“大人······”
顧敬之尷尬的扭過臉,儘量平靜的下令:“無事,收拾一下繼續趕路,去跟之前派往臨州的前哨彙合。”
徐刃看了看顧敬之身邊一臉笑意的段悠悠:“段小姐也去嗎?”
還未等顧敬之說話,段悠悠已經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拍了拍徐刃的肩膀:“徐大哥,你的人有幾個受傷了,讓他們來坐馬車吧,我和小福子他們騎馬。”
徐刃皺眉:“馬匹不好駕馭,我們走的快,小姐確定能跟得上?”
段悠悠伸出手,給他看了看自己手心裡磨出來的繭子,揚唇一笑:“我之前曾策馬半日行百裡,跟不跟得上,你一會兒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