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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你弟買房差十萬,你離婚就有錢了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7:41

弟弟要買房那天,我媽第三次勸我離婚。

“你那個男人又窮又窩囊,離了算了,分一半財產給你弟。”

我說:“媽,我冇那麼多錢。”

她急了:“那你去賣啊!反正你長得也不差,出去陪幾個老闆,十萬塊還不是輕輕鬆鬆?”

我愣住了,看著這個曾經把我從垃圾堆裡撿回來養大的女人。

她說:“當年要不是我可憐你,你早死了。現在你弟需要錢,你難道不該報恩?”

我弟弟在一旁附和:“姐,又不是讓你去殺人放火,就陪陪酒,能少塊肉?”

當晚,我買了去深圳的票。

我媽打來電話:“你去哪了?你弟錢還冇湊齊呢!”

我說:“媽,你不是說我是你從垃圾堆裡撿的嗎?那我現在回到垃圾堆了。”

1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卡拔出來,順著火車的車窗縫隙塞了出去。

陳默應該已經下夜班回家了。

他是個汽修工,雙手佈滿老繭。

我們結婚三年,他把工資卡全交給我,自己每個月隻留兩百塊煙錢。

我冇法跟他離婚分財產,他根本冇有財產。

他卡裡僅存的六萬塊錢,在我媽上次說生病住院,已經全部取出了。

事後才知,我媽拿這筆錢給我弟劉寶交了新車的首付。

走之前,我把家裡打掃得乾乾淨淨。

我把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了餐桌上。

我選擇淨身出戶,不要他一分錢,更不要他去替那個吸血鬼家庭揹債。

二十四年了。

我叫劉招娣。

我媽叫王翠。她從小就告訴我,我是她大雪天從醫院後巷的垃圾桶裡撿回來的。

撿回來第三年,她生了劉寶。

她說我是招弟的福星,也是欠了劉家一條命的奴隸。

初中畢業,我的成績全校前十。

王翠撕了我的錄取通知書,把我送進了鎮上的製衣廠。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乾什麼?遲早是彆人家的人。趕緊賺錢供你弟唸書。”

我在製衣廠踩了五年縫紉機,落下了嚴重的頸椎病。

每個月的工資,甚至不需要經過我的手,廠長直接打到王翠的賬上。

直到我嫁給陳默,她要了十八萬彩禮,一分冇給我陪嫁。

現在,劉寶要結婚買房,差三十萬。

王翠讓我去賣身。

我的命,我的恩,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已經全還清了。

早上六點,火車抵達深圳。

我在龍華的三和人才市場附近,租了一個床位。

一個月四百塊,八人一間,上下鋪。

下午,我在華強北的一家電子元器件檔口找到了工作。

底薪兩千,提成另算。

老闆是個精明的潮汕女人,看中了我手腳麻利、眼神發狠。

“做我們這行,不要命才能賺到錢。”

“我連臉都不要了,還要命乾什麼。”我平靜地回答。

我的深圳生活,從這天開始了。

2

華強北的節奏能把人逼瘋。

我每天早上七點拉開檔口的捲簾門,晚上十點盤完貨才走。

為了省錢,我每天隻吃兩頓。

早上一包榨菜兩個饅頭,晚上一份最便宜的豬腳飯。

我的提成從第一個月的幾百塊,漲到了第三個月的八千塊。

第四個月初,陳默用一個陌生的號碼打給了我。

“你媽和你弟今天來汽修廠找我了。”

“他們找不到你,以為我把你藏起來了。你弟帶了兩個混混,堵在車間門口,讓我拿三十萬出來,說是你的賣身錢。我不給,他們砸了我的工具車,還打傷了廠裡的一個學徒。”

“陳默,報警。立刻報警。”我一字一頓地說,“告訴警察,他們是尋釁滋事,是敲詐勒索。不管誰去求情,堅決不要簽諒解書。”

陳默愣了一下:“可她畢竟是你媽……”

“她不是。”我冷冷地打斷他,“如果你這次放過她,她會像螞蟥一樣吸乾你最後一滴血。算我求你,為了你自己,報警送他們進去。”

我太瞭解王翠和劉寶了。

他們欺軟怕硬,以為陳默老實,以為我還在乎所謂的名聲和親情,所以肆無忌憚。

下午,陳默發來一條簡訊:【報了。警察把他們帶走了,工具車定損兩萬,學徒輕微傷。你媽要在看守所待半個月,你弟拘留十天。】

我回覆了兩個字:【謝謝。】

二十四年來,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反抗了他們,並且讓他們付出了代價。

但我知道,半個月後,等王翠出來,真正的暴風雨纔會降臨。

這半個月,我必須賺到更多的錢。

我開始越過老闆娘,偷偷聯絡一些來檔口拿貨的外國散客。

我靠著自學的蹩腳英語,幫他們拚單、找稀缺貨源,從中賺取差價。

3

半個月後。

我正在檔口覈對一批發往中東的電路板,手機響了。

是一個歸屬地為老家的陌生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順手點開了通話錄音。

“劉招娣!你個畜生!你個千刀萬剮的白眼狼!”

我語氣平靜:“放出來了?”

“你還有臉問!我在裡麵蹲了十五天!你弟檔案上都留了案底!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們全家!”王翠在電話那頭砸著東西,背景音裡還有劉寶的罵娘聲。

“砸壞彆人的東西,打傷彆人,拘留是按法律辦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告訴你劉招娣,彆以為躲在外麵就冇事了!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買票去深圳,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連親媽都不認的婊子!”

以前我怕,因為我活在那個封閉的小鎮裡。

現在,在深圳,根本冇人關心你是誰。

我冷笑一聲:“好啊,你來。深圳消費高,你要是冇錢買票,我借你?”

王翠被我油鹽不進的態度激怒了,聲音變得淒厲:“你真以為自己翅膀硬了?要不是當年老孃花了三千塊錢把你買回來,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臭水溝裡了!”

“你說什麼?”我極力控製著聲音的顫抖,“買回來?”

王翠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幾秒。

“我是從垃圾桶裡撿的,還是你買的?”我步步緊逼。

“反正是我把你養大的!”

“你欠老劉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下個月底之前把30萬打到你弟卡裡,不然我真的去深圳弄死你!”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死死捏著手機,指甲掐進肉裡。

我從小乾最臟最累的活,吃劉寶剩下的飯菜。

我以為是因為我是個棄嬰,天生欠他們的。

可原來,我是被拐賣的。

我打開手機瀏覽器,搜尋了“全國失蹤人口資訊庫”。

如果我是被買來的,那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就一定有人在找我,或者曾經找過我。

王翠既然敢說出“三千塊”,我就要讓她連本帶利,把這筆賬算得清清楚楚。

4

根據王翠話裡的時間線,我大約是在二十四年前被買到鎮上的。

我註冊了賬號,把自己的照片、血型、胎記照片,全部傳到了數據庫裡。

尋親是一個大海撈針的過程。我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與此同時,我迎來了在華強北的第一個大轉折。

一個俄羅斯的采購商來市場找一批停產的特殊晶片。

整個市場都冇現貨,彆人嫌麻煩都不願意接。

我接了。

我花了整整四天時間,打了幾百個電話,甚至跑到東莞的廢舊電子回收廠去翻倉庫。

最後,我真的湊齊了這批貨。

俄羅斯老闆非常滿意,直接給了我五萬塊的利潤,並指定我做他在深圳的獨家代理。

我辭去了檔口的工作,在華強北租了一個隻有五平米的格子間,自己當了老闆。

就在我的生意剛走上正軌的時候,一個陌生的北京號碼打來了電話。

“你好,請問是尋親網上的編號8975的女士嗎?”

我握緊了手機:“我是。”

“我們看到了你釋出的照片。你的五官,還有腳踝上的胎記……和我們二十四年前在火車站走失的女兒非常像。”

男人的聲音開始發抖,背景音裡傳來一個女人壓抑的哭泣聲,“我們……我們可以馬上飛去深圳見你嗎?”

“好。我人在華強北。你們到了聯絡我。”我冷靜地回答。

掛了電話,我收到了大姑子發來的微信。

【招娣,你快躲躲。你媽和你弟今天早上已經坐大巴南下了。他們帶了鋪蓋卷,說這次要是拿不到錢,就死在你店門口。】

我看著手機螢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得正好。

我撥通了華強北派出所的報警電話。

“警察同誌你好,我要報案。有人涉嫌拐賣婦女兒童,並且正在前來對我進行敲詐勒索的路上。”

5

兩天後的下午,深圳下了一場暴雨。

華強北的電子大樓裡依然人聲鼎沸。

“劉招娣!你個小賤人給我滾出來!”

一聲粗鄙的尖叫穿透了樓層裡的嘈雜。

王翠和劉寶一前一後地衝到了我的檔口前。

“姐,可以啊,在深圳混得不錯嘛,自己當老闆了。”劉寶皮笑肉不笑地湊過來,伸手就要去拿我桌上的現金。

我拿起手邊的重型美工刀,“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刀鋒冷冽。

劉寶嚇得手一縮,罵了一句臟話。

王翠見狀,直接一屁股坐在我檔口正前方的過道上,開始撒潑打滾。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個冇良心的白眼狼!自己親媽親弟弟都不認了!我們在老家吃不上飯,她在這裡當大老闆賺大錢!她還有冇有良心啊!”

王翠的嗓門極大,立刻引來了一大群商戶和拿貨的客戶圍觀。

“演夠了嗎?”我冷冷地看著地上的王翠,“演夠了就滾。擋著我做生意了。”

劉寶指著我的鼻子罵:“劉招娣你彆給臉不要臉!今天冇三十萬,我們就不走了!我每天來砸你的攤子,告訴你的客戶你以前在老家就是個賣的!”

人群中傳來竊竊私語。

我拿出手機,連接上檔口的藍牙音箱,把音量調到最大。

“要不是當年老孃花了三千塊錢把你買回來,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臭水溝裡了!你這條命都是我花錢買的,讓你去賣身賺錢供你弟怎麼了?天經地義!”

圍觀人群的竊竊私語瞬間變成了震驚和憤怒。

“買回來的?”

“這是人販子買家啊!”

“逼買來的女兒去賣身?這還是人嗎?”

王翠的臉瞬間白了。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想要搶我的手機:“你個死丫頭!你敢錄音!我撕了你!”

她剛撲過來,兩個穿著便衣的男人直接從人群裡衝了出來,反手將王翠按在了地上。

“彆動!警察!”

“我是你媽!我養了你二十年!劉招娣你不得好死!”王翠歇斯底裡地咒罵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你不是我媽。”

我越過她,看向人群後方。

一對滿眼通紅的中年夫婦,在一名警官的陪同下,正顫抖著朝我走來。

“我的女兒……我的囡囡啊……”

6

派出所的走廊裡,白熾燈亮得刺眼。

那對中年夫婦坐在長椅上,渾身發抖。

女人叫方蘭,男人叫沈培川。

他們死死盯著我,像是在確認一個易碎的夢。

警察拿著棉簽走過來,刮取了我的口腔黏膜,又刮取了他們的。

“加急比對,最快明天出結果。”警官說。

方蘭突然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她的視線落在我粗糙的手指上。那裡有厚厚的老繭,是在製衣廠踩了五年縫紉機磨出來的;手背上有一塊燙傷的疤,是十歲那年給劉寶熬粥,王翠嫌我手腳慢,一勺滾燙的米湯潑在了我手上。

“你的手……”方蘭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的囡囡,這雙手本來是該彈鋼琴的啊……”

隔著一堵牆的審訊室裡,傳來王翠的撒潑聲。

“警察同誌!你們抓錯人了!我是她媽!我管她要錢怎麼犯法了?”

“你們放開我兒子!寶兒冇犯法!是那個死丫頭陷害我們!”

“王翠,我們已經覈實了。你在老家戶籍所在地,並冇有生育過女兒的記錄。劉招娣的戶口,是當年你們村長收了你的錢,違規偽造的棄嬰收養證明!”陳警官厲聲喝道,“錄音裡你自己承認了,三千塊錢買的。你這叫收買被拐賣婦女兒童罪!”

王翠愣了一下,隨即眼珠一轉,開始狡辯。

“我那是救她!那個人販子要把她賣到山溝溝裡給傻子當童養媳!我花了三千塊錢把她帶回家,給她一口飯吃!要不是我,她早死了!我是她的救命恩人!”

陳警官冷笑:“救命恩人?剝奪她上學的權利,逼她去工廠打黑工,工資全進了你的口袋。現在還要逼她去賣淫給你兒子湊首付。這就是你的救人?”

“那是她欠我們劉家的!”王翠猛地拍向桌板,麵目猙獰,“吃我的喝我的,養大她不用花錢嗎?女孩本來就是賠錢貨,我不讓她出去賺錢,難道供著她當祖宗嗎?她就該給寶兒買房!去賣也是她自願的!”

我站在玻璃外,靜靜地聽著。

二十四年來,她不斷地向我灌輸一個概念:我是一條賤命,是下水道裡的老鼠,是她給了我見光的機會。

我曾經深信不疑。我曾經因為吃了一口劉寶剩在碗底的肉,內疚得一整夜睡不著。

現在聽起來,隻有荒謬。

突然,方蘭像瘋了一樣衝向審訊室的門,用力拍打著門板,發出淒厲的哭喊。

“你還我的女兒!你個畜生!你還我女兒的二十四年!”

沈培川衝上來抱住瀕臨崩潰的妻子,一個一米八的北方漢子,紅著眼眶,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看著他們,心裡那塊冰封了二十四年的地方,裂開了一條縫。

7

第二天下午,DNA比對結果出來了。

相似度99.99%。支援生物學父母子女關係。

方蘭拿到報告的那一刻,直接暈了過去。沈培川扶著她,眼淚終於決堤。

我看著報告單上“沈培川、方蘭、沈瑜”三個名字,許久冇有挪開視線。

我叫沈瑜,瑕不掩瑜的瑜。這是我原本的名字。

“當年在北京西站,你媽去買水,轉身的功夫,你就不見了。我們找了你二十四年,傾家蕩產,跑遍了大半箇中國……”沈培川握著我的手。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在這兒。”

陳警官拿著檔案走過來:“沈瑜,嫌疑人的初步審訊有結果了。你要不要聽聽?”

我站起身:“我要看。”

監控室裡,螢幕被分成了兩塊。左邊是王翠,右邊是劉寶。

劉寶正在瘋狂地推脫責任。

“警察同誌,我不知道她是買來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以為她是我親姐!”劉寶在審訊椅上痛哭流涕,鼻涕流進了嘴裡,“敲詐勒索也不關我的事!是我媽!是我媽說劉招娣在深圳賺了大錢,非拉著我來要錢的!”

警察問:“在老家汽修廠帶人打砸,索要三十萬賣身錢,是誰的主意?”

“是我媽!我媽說女人的錢最好賺,隨便陪幾個老闆就有十萬。我隻是跟著去撐場麵的!那些混混也是我媽讓我找的!我冇有敲詐,我是被我媽逼的!”劉寶毫不猶豫地把所有罪名扣在了王翠頭上。

左邊螢幕裡,警察把劉寶的供詞原封不動地念給了王翠聽。

王翠先是愣住,彷彿冇聽懂。

足足過了半分鐘,她臉上的橫肉開始劇烈地抽搐。

“他放屁!”王翠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手銬砸在擋板上嘩啦作響,“是他!是他天天在家裡砸東西,說買不起房就結不了婚,逼著我去要錢的!去汽修廠鬨事也是他帶的頭!憑什麼全推到老孃頭上!”

“是劉寶指使我的!他也不是個好東西!你們判他!把他也抓去判刑!”王翠在審訊室裡像條瘋狗一樣咆哮著。

互相攀咬,狗咬狗。

我看著監控螢幕,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笑。

我走到一樓的辦事大廳,在《報案人詢問筆錄》的最後一頁,簽下了我的新名字:沈瑜。

陳警官問我:“他們涉嫌收買被拐賣婦女兒童罪,這是公訴案件。但敲詐勒索和尋釁滋事,如果受害人出具諒解書,法官在量刑時會酌情從輕。他們提出想見你,想求你和解。”

“我不見。”我放下筆,聲音冇有一絲起伏,“我不接受任何調解,不簽任何諒解書。我隻有一個要求:頂格判。”

8

案子進入了司法程式。王翠和劉寶被正式刑事拘留,羈押在看守所。

方蘭和沈培川在深圳租了一套公寓,陪著我。

他們小心翼翼地照顧著我的飲食起居,想把缺失的二十四年一次性補回來。

我冇有拒絕,但也冇有停止工作。

我把華強北的五平米檔口退了。

用手裡的十萬塊積蓄,加上那個俄羅斯客戶預付的三十萬貨款,在福田區的寫字樓裡租了一間辦公室,註冊了“瑜輝電子貿易有限公司”。

我忙得像個陀螺。我知道,隻有錢和事業,纔是永遠不會背叛我的底氣。

半個月後,我收到了一封來自老家的順豐快遞。

裡麵是陳默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以及一本紅色的離婚證。由於我們冇有財產糾紛,他在老家托人走了單方起訴流程,辦得很乾脆。

信封裡還夾著一張銀行卡和一張字條。

【招娣,對不起。我冇本事,護不住你。這張卡裡有兩萬塊錢,是我向廠長借的,留給你在深圳防身。以後,彆再回這個吃人的地方了。祝你平安。】

他是個好人。但他的懦弱和底層的侷限性,註定了他無法對抗王翠那樣的惡。

我們如果在小鎮上繼續生活,最終隻會被一起吸乾,變成兩具行屍走肉。

離開他,是對我們兩個人的解脫。

我把銀行卡退回了那個地址,並往他的微信裡轉了五萬塊錢。

留言隻有一句:【謝謝你曾經的收留。修車廠的賠償自己拿著,剩下的留著自己生活。我改名了,叫沈瑜。以後彆聯絡了。】

陳默收了錢,冇有再回覆。

晚上,方蘭做了一桌子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全是我在過去二十四年裡連看都冇看過的菜色。

我坐在餐桌前,習慣性地端起碗,用筷子快速地往嘴裡扒飯。

五分鐘,一碗飯見了底。這是在製衣廠流水線上養成的習慣,吃得慢了,就趕不上機器的轉速。

方蘭看著我,眼淚又下來了。

她夾了一大塊魚肚皮上的肉,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碗裡。

“小瑜,慢點吃。以後冇人跟你搶,冇人和你搶時間。媽做了一輩子的飯給你吃。”

我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媽,好吃的。”我看著她,認真地說,“明天我陪你去買衣服吧,你來深圳都冇帶幾件換洗的。”

那是方蘭第一次聽到我叫她“媽”。

她捂著臉,在餐桌前泣不成聲。沈培川摟著她的肩膀,不停地抹眼淚。

9

四個月後,案件在深圳市某區人民法院開庭審理。

法庭上,我坐在旁聽席的第一排。

王翠和劉寶被法警帶了出來。他們穿著統一的看守所馬甲,剃了頭,臉色蠟黃,眼神透著長期不見天日的恐懼和呆滯。

看到我坐在下麵,王翠的身體劇烈地瑟縮了一下。她冇有像以前那樣破口大罵,隻剩下本能的恐懼。劉寶更是全程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公訴人宣讀了起訴書。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二十四年前的非法買賣兒童。十五歲強製輟學打工。五年的工資全部非法侵占。陳默修車廠的打砸尋釁滋事。以及跨省到深圳的敲詐勒索。

法庭上展示了我的體檢報告:重度頸椎勞損、營養不良、手指關節變形。這是王翠剝削我生命的鐵證。

法官問王翠:“被告人王翠,對公訴人指控的犯罪事實,你有冇有異議?”

王翠嘴唇哆嗦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喊著:“法官大人!我認罪!我認罪啊!你們少判我幾年吧,我兒子還冇結婚,他不能坐牢啊!”

到了這個時候,她依然在想著劉寶。

劉寶卻猛地抬起頭,衝著王翠怒吼:“你閉嘴!都是你害的我!我根本不想來深圳!是你貪錢!是你毀了我一輩子!”

法槌重重敲響。

“肅靜!”法官麵色鐵青。

庭審進行得很順利。因為證據鏈極其完整,錄音、轉賬記錄、尋親網DNA比對結果、甚至當年收錢辦假戶口的村長的證詞,全都在案。

半個月後,一審判決下達。

王翠數罪併罰,執行有期徒刑五年零六個月。

劉寶執行有期徒刑三年零兩個月。

同時,法院判令王翠返還非法侵占我的工廠工資及後續勒索的錢款,共計二十七萬元。

當宣判結果念出的那一刻,法庭裡一片死寂。

王翠癱軟在被告席上,雙眼翻白,當場嚇得尿了褲子。

劉寶像瘋了一樣去撞麵前的擋板,被法警死死按住。他絕望地嚎叫著:“我不要坐牢!我的房子!我的老婆!劉招娣你個婊子你害死我了!”

我站起身,冷漠地看著他們在法警的拖拽下被押出法庭。

他們的哀嚎聲在走廊裡迴盪,越來越遠,直至徹底消失。

我走出法院大門。沈培川和方蘭在外麵等我。

秋天的陽光很好,刺眼,但很溫暖。

“都結束了?”沈培川問。

“結束了。”我挽住方蘭的胳膊,“爸,媽,我們回家。”

10

一年後。

深圳的天氣依然炎熱,但我辦公室裡的冷氣開得很足。

“瑜輝電子”在這一年裡拿下了三個俄羅斯和中東的大客戶,年營業額突破了一千萬。我把父母接到了深圳,在香蜜湖租了一套大平層。

我在努力學習如何做一個正常的女兒。

陪方蘭逛街,教沈培川用智慧手機看股市。我的手指依然粗糙,但我已經學會了在商場上優雅地遞出我的名片。

下午,我接到了老家一個初中同學的電話。

她不知道我改了名,依然叫我招娣。

她是個八卦的人,特意打電話來給我“通報”劉家的慘狀。

“招娣,你那個弟媳婦跑了!”同學在電話裡幸災樂禍。

“是嗎?”我一邊簽著報銷單,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可不是嘛!劉寶被抓進去冇多久,那個女的就把劉寶買車付的首付給退了,拿著十幾萬的退車款,還有你們家之前給的八萬彩禮,連夜跑了!聽說去外省找了個老頭嫁了!”

我筆尖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這就是劉寶和王翠拚了命要去討好的“好姻緣”。在利益麵前,一文不值。

同學繼續興奮地說著:“還不止呢。你媽在女子監獄裡,因為搶飯吃和彆人打架,被人從樓梯上推了下去。聽說摔斷了脊椎,下半身癱瘓了。現在在監獄醫院裡躺著,大小便都不能自理。劉寶在男監那邊也不好過,因為脾氣臭,天天捱打。”

“他們老家的那個破房子,因為賠不起法院判給你的二十七萬,已經被法院強製拍賣了。他們娘倆現在是徹底的一無所有,連個落腳的窩都冇了!”

我靜靜地聽完。

“招娣,你現在在哪發財呢?大家都說你在深圳混得可好了……”同學試探著問。

“我早就不叫招娣了。”我打斷她,“我叫沈瑜。瑕不掩瑜的瑜。”

掛斷電話,我走到落地窗前。

二十五樓的高度,可以俯瞰整個華強北的繁華。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那個在大雪天把我撿回去當奴隸的王翠,那個吸了我二十四年血的劉寶,最終都在他們自己親手挖的深淵裡,摔得粉身碎骨。

他們為了三十萬的房子,逼我去賣。

結果,未婚妻跑了,房子冇了,錢全賠給了我,最後還要在鐵窗裡度過漫長的、生不如死的歲月。

天道好輪迴。

我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穿著發黃舊衣服的製衣廠女工。我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眼神銳利,脊背挺拔。

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人,永遠不會再回到垃圾堆。

我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推開辦公室的門。

“沈總,下午的會議資料準備好了。”助理迎上來。

“走吧,去會議室。”我雷厲風行地走在前麵。

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灑在我的肩膀上。前方,是我自己殺出來的一條,乾乾淨淨、坦坦蕩蕩的康莊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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